675.第661章 人来人往

第661章 人来人往

沙沙沙——

大雨淅淅沥沥间,洒在青石小巷间。

转眼又是一年,巷子里的老酒铺,依旧是往日那副模样,三张酒桌,几个酒缸,发黄的酒幡子在风雨中摇摇晃晃。

一年时间很短,孙掌柜还是老样子,肩膀上搭着个毛巾,独自在小酒铺里兜兜转转。

一年的时间也很长,去年经常来坐坐的酒客,大半已经各奔东西,换上了新来的生面孔。

“掌柜的,来一缸酒!”

绵绵春雨间,带着几分嬉笑的声音,从酒铺外响起。

祝满枝扛着油纸伞,白色上衣绣着花瓣,下面则是暖红色的裙子,头发梳成了寻常姑娘常见的垂云髻,笑眯眯的站在酒铺的围栏前。

宁清夜一袭长裙,雪白宝剑提在手中,侧目望着棚子上的酒幡子,略显失神。

孙老掌抬起眼来,看向站在外面的两个姑娘,露出几分笑容:

“哟~稀客,小老儿我还以为你们俩不回来了。小祝啊,找到你爹爹没有?”

祝满枝笑眯眯的点头:“早找到了,掌柜的这你都记得?”

孙掌柜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到酒缸前:“自是记得,找到就好。小宁姑娘,你哪儿咋样啊?”

宁清夜知道孙掌柜当年照拂过厉寒生,对她的生世一清二楚,此时迟疑了下,摇头道:

“我和他没关系,没去找他。”

孙掌柜琢磨了下,轻声道:“寒生那娃儿心不坏,就是有点爱钻牛角尖,你俩性子差不多……”

宁清夜不太想聊厉寒生的事儿,不过和满枝结交这么久,也不像往日那般不通人情世故了,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祝满枝见宁清夜情绪不对,笑嘻嘻的插话道:

“孙掌柜,你别老说我们呀,令郎应该成家了吧?抱孙子没有哇?”

孙掌柜听到这个,脸上显出几分笑意:“早成家了,在外面当知县,几年也不回来一趟,孙子还真没抱过几回。”

说话之间,孙掌柜拿起酒勺,准备往酒壶里装酒。

祝满枝见状,连忙抬手:“要一缸酒,不是一坛,我们待会还得走呢,以后还能不能过来说不准,多买点。”

想离开前多买点的酒客,孙掌柜见的太多了,摇头呵呵笑了下:

“老规矩,一人一壶,雷打不动,老司徒过来说好话都没有。这断玉烧买再多,也不够几天喝的,真想念了,抽个时间回来坐坐,比带着一缸酒管用。”

祝满枝知晓孙家铺子的规矩,可跟着许不令出来,答应好了帮情郎买酒,就买一壶的话肯定不够喝,她讨价还价道:

“孙掌柜,我们可是老熟人了……”

“小老儿我到处都是老熟人,照这么买,后面的人喝啥?一人一壶,没得商量。”

祝满枝叹了口气,眼珠转了转,指着宁清夜的肚子:

“一人一壶也行,小宁怀上了,我们可是三个人,说不定是四个,五个也有可能……”

宁清夜正在发呆,闻言回过神来,抬手就在满枝腰上掐了一把:

“瞎说什么?你才怀上了。”

孙掌柜哭笑不得,被磨得没办法,还是给装了三壶酒,递给祝满枝:

“你那兄弟怎么没过来?听说他也来京城了,许久不见还真有点想念。”

祝满枝接过三壶酒提在手上,笑嘻嘻道:“他在宫里上朝呢,待会应该会过来。掌柜的保重,我们去前面逛逛,先走啦!”

孙掌柜点了点头,目送两人消失在雨幕中。

又回到了长安城,自然会勾起往日各种各样的回忆。祝满枝提着三坛酒,走走看看间,不停念叨着把宁清夜当免费劳力使唤的事儿。

宁清夜给满枝撑着伞,走向曾经居住过的小院,目光一直在巷子各处停留,显然是在回忆当年和许不令在这里相会的时光。

两人走出巷子口时,迎面也走来了两个路人。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身着文袍面向随和,手里撑着黑色油纸伞,看气质像是个儒士;中年男子身后,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姑娘,约莫十二岁上下,扛着一把桃花小伞,乖乖的跟在男子背后。

四人擦肩而过,并未停留。

宁清夜走过后才回过神来,隐隐觉得有些熟悉,回头看了眼,却只能看到桃花伞的伞面,和小姑娘的裙摆。

祝满枝略显疑惑,偏头道:“小宁,怎么了?”

“没什么。”

宁清夜觉得那小姑娘有点眼熟,却也说不出哪里熟悉,仔细回想无果,也只当是曾经在长安城走动偶然遇见过……

——

“掌柜的,来一壶酒。”

春雨淅淅沥沥,酒肆中三张酒桌都是空的,孙掌柜在酒缸前擦拭。

酒肆外,中年男子收起了油纸伞,靠在了门口的围栏上,伞尖上仍然滴着雨水。羊角辫姑娘有学有样,也把小一些的桃花伞收起来,靠在了黑伞的旁边。

孙掌柜抬起头来,稍微打量了几眼,不认识,含笑上前道:

“客官第一次来吧?面生的很。”

中年男子笑容和煦,在靠窗的酒桌旁坐下,让羊角辫姑娘坐在对面:

“往日经常听说‘其烈如火,可摧金断玉,方称‘断玉烧’,乃世间第一佳酿’,听了半辈子,未曾喝过一回,这次刚好到长安走动,顺道过来坐坐。”

孙掌柜呵呵轻笑,端着温好的断玉烧来到桌旁,又取了两碟小菜过来放下:

“也算不得佳酿,就是烈,客官你品品,看喝不喝的惯。”

中年男子拿起断玉烧抿了一口,可能是喝马奶酒习惯了,遇上这蒸馏出来的高度烈酒,还真被呛了下,点头道:

“名不虚传。”

羊角辫姑娘坐在对面长凳上,个子长高了不少,双腿不再悬空摇摇晃晃,她转头看了看孙掌柜,笑眯眯道:

“老伯伯,我爹可喜欢喝你酿的酒了,以前跟着爹爹跑江湖的时候,他老念叨这个,说喝啥都没滋味。”

“是嘛?”

孙掌柜用毛巾擦了擦手,在旁边坐下,打量小姑娘几眼:

“你爹爹叫什么呀?老头我记性还不错,说不定认识。”

羊角辫姑娘眨了眨眼睛,看向了对面的师父,明显是在询问能不能说。

中年男子放下酒碗,平静道:“叫薛义,江南六合门薛家的远房亲戚,前两年来长安走动过一会,出了岔子,听说最后来了这附近,老掌柜可还记得?”

孙掌柜听见这话,又看了看旁边的羊角辫小姑娘,沉默片刻,轻叹了一声:

“老头我还以为要等好多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小桃花一愣。神色微喜:“老伯伯认识我爹爹?”

“认识,你爹还有你吴伯伯来长安的时候,经常到这儿来喝酒。”

孙掌柜站起身来,走进了后屋,片刻过后,拿着个长条布包出来,放在了酒桌上:

“可惜,你爹上次来长安的时候,出了岔子,大晚上跑过来,给你留了样东西。”

小桃花抬手打开布包,两截寒铁枪身出现在眼前,枪杆上刻着一朵小桃花,歪歪扭扭,却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

“爹爹……”

小桃花眼圈儿顿时一红,嘴儿抿了抿,眼看就要哭了,却又强行忍了回去,把两截铁枪抱在怀里,看向孙掌柜:

“我爹爹说什么没有?他当时说很快就回来,结果一走就再也没回来了……”

孙掌柜在酒肆中卖了一辈子酒,从未离开过一天,却看尽了天下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他望了左清秋一眼,叹了口气:

“行走江湖,妻离子散是常事,横死街头是善终,有几个人能真正走完。你爹爹当时挺后悔,不过,行走江湖干杀人的买卖,倒头来死在乱刀之下,也算是死得其所。你爹让我嘱咐你一句,别想着给他报仇,也没仇可报,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和他一样出来跑江湖,得不偿失。”

小桃花抱着铁枪,水汪汪的眸子稍微茫然了下,嗫嚅嘴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清秋端起酒碗抿了一口,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老掌柜是个明白人,若是人人都如老掌柜这般想到通透,世上哪还有那么多生死别离。可惜这些东西,世上能看透的也只有寥寥数人,不切身体会,寻常人根本参不透。老掌柜和她讲这些,早了。”

孙老掌柜眼中显出几分意外,呵呵笑了下:“客官有这眼界,那也不用小老儿我瞎操心了。我这性子便是如此,见人便想说两句,都成习惯了,客官勿怪。”

左清秋微微颔首,和孙掌柜又聊了两句,喝了一碗酒后,便起身带着小桃花离开酒肆。

小桃花抱着铁枪,情绪很低落,跟着走出门,抬手去拿靠在墙边的小伞,转眼却瞧见,青石小巷远处的入口,一个白衣男子,手持油纸伞,牵着黑色骏马缓步走了过来……

(本章完)

676.第662章 萍水相逢(245/578)

第662章 萍水相逢(245578)

从太极殿出来,已经中午时分,长安城内下起了小雨。

许不令走出宫门,让在外等候的岳九楼去和关鸿业联络,他独自牵着马前往大业坊。

来太极殿面圣,说白了也只是走个流程,宋暨心里有再多想法,也不可能对他说什么;他对宋暨有再多不满,也不会在此时和宋暨反脸;朝会上只聊了公事,除此之外半句话都没多说。

至于五万西凉军,宋暨会怎么安排,萧绮也早就预料到了。宋暨只想要兵不想要将,又没法把许家踢开,才让尚未掌权的许不令带兵;给的官职是虚职没有实权,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得听关鸿业的安排,不能脱离朝廷掌控擅自用兵。

许不令对此也没说什么,毕竟他若是上来就独掌兵权,整合了关中二十万府兵、民兵,那估计也不用平叛了,回头和西北的肃王一起包长安的饺子,手握四十万大军,直接登基即可。

不过把西凉军交给关鸿业指挥,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话语权是打出来的,许不令还得在平叛的战场中,想办法树立威信,把关鸿业压下去,然后才能和朝廷摊牌要兵权,现在一仗没打就想着独揽大权,也不现实。

驾马来到大业坊的状元街,许不令先去仙芝斋,给船上的姑娘每个人都挑了几样胭脂,然后便来到了孙家铺子,想着打上一壶断玉烧,解救肚子里都快饿死的酒虫。

青石小巷中,细密雨珠自伞骨滑下,落在青石地砖上,马蹄铁发出清脆的‘踏踏——’响声。

来这世道这么久,许不令走过最多次数的路,除开宝宝的水路和旱路,恐怕就是这条小巷了。

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偶尔还能遇见似曾相识的酒客,其实若是真有机会的话,许不令更想呆在这里,能安安稳稳与世无争,谁又想在外劳苦奔波。

遥遥看见巷子深处的老酒肆,许不令露出几分笑容,正想着该怎么和孙掌柜打招呼,忽然瞧见一个小姑娘从酒肆里跑了出来,附身拿起小伞,正好望向这边。

四目相对,曾经只是萍水相逢,时间相隔遥远,两人却都没有忘记对方。

“小桃花?”

“大哥哥!”

酒肆外,小桃花脸色的伤感一瞬间变成了惊喜,连雨伞都不拿了,一手抱着包裹,一手遮在头顶,快步跑向了巷子口。

左清秋撑着油纸伞,回过头来,瞧见那匹很醒目的追风马,眼神不易察觉的凝了下,转身跟在了小桃花身后,步伐平稳,油纸伞遮在小桃花头顶,滴水不漏。

许不令松开缰绳,撑着伞快步上前,瞧见这一幕,眼中稍感意外,多留意了那撑伞的中年男子一眼,便又看向了羊角辫姑娘:

“小桃花,你还在长安城呀?”

小桃花踩着绣鞋,跑过青石小巷,来到许不令的跟前,眉眼弯弯笑道:

“我前几天才过来,以前都在外面到处跑。上次收了大哥哥银子,说是让吴伯伯给你算命,结果……结果……”

小桃花看了看怀里的长条包裹,眼神又黯了些。

许不令目光随之下移,瞧见露出来的半截枪杆,眉头微微皱了下。江湖上用铁做枪杆的很少,他遇见小桃花的那晚,在仁义堂中被魁寿街李家算计,当时便有个用铁枪的汉子……

稍作联想,许不令便拼凑出了前因后果,明白第二天去找小桃花,小桃花为什么不在了。

不过当晚李家收买高手意图伏杀他,他虽然和在场几人起了冲突,但铁枪薛义和吴忧仗着武艺高强杀了出去,后面的事儿都是狼卫处理的,按江湖规矩算也和他没啥关系。

不过,许不令看着面前眼神伤感的小姑娘,心里也有点过意不去,走进了几分,微笑道:

“没事,现在不是又遇上了吗,这位是……”

许不令望向左清秋,左清秋表情随和,微微颔首:

“我是小桃花师父,行走江湖不便透漏身份,望公子勿怪。”

许不令微微点头,对此倒也不介意:“见过先生。”

左清秋此次是为了右亲王的儿子而来,单挑的话不一定奈何的了许不令,只要打起来必然暴露身份,自然没有在此处和许不令动手的想法。他看了小桃花一眼,便转身走向了酒肆:

“你们聊吧,我去那边看看。”

小桃花略显伤感的情绪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见师父走开了,便跑到了许不令的伞下站着,从腰间取下荷包,拿出里面一直贴身相随的银元宝,递给许不令:

“大哥哥,你当时付的银子。伯伯说江湖人要讲信义,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拿,我本来想等长大了,跑江湖的时候去找你的,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你了。”

躺在掌心的银元宝光亮亮的,明显经常拿在手中摩挲。

许不令心里微微揪了下,想了想,抬手把小桃花的手指合了起来,握住了银元宝:

“你不是给我算过命嘛,算的很准,该是我给你答谢才对,怎么能把银子要回来。”

小桃花摇了摇头:“我当时瞎说的,就算准也是蒙的,不能白拿大哥哥的银子……”

许不令轻轻笑了下:“算命都是蒙的,只要蒙对了就是准。我找你算命,算准了若是把银子要回来,岂不是坏了规矩,以后会倒霉的。”

“……”

小桃花眨了眨眼睛,觉得很有道理,一时间两难起来:“那……那也不能给这么多……”

“多的就当预付的酬劳了,等小桃花长大了,走江湖的时候,拿着银元宝来找我,多出来的银子,到时候随便帮我跑个腿就行了。江湖人嘛,收钱办事天经地义,谁都不欠人情。”

“嗯……”

小桃花觉得这个提议非常合适,她跟着师父认真习武,想的便是以后走江湖把元宝还回去,还回去以后做什么,倒是没有想过。反正现在把人遇见了,等长大了再去还,好像也不是不行,不过……

小桃花想了想,低头道:“酒肆里那个老伯伯说,我爹爹走的时候,嘱咐我以后不要走江湖,师父也经常和我说,江湖很小,没什么好走的……”

许不令听见这话,倒是愣了下,手掌撑着膝盖,微微附身,微笑道:

“不闯江湖最好,江湖确实没什么意思。不过你是姑娘家家,习武不游历江湖的话,以后做什么?”

小桃花回忆了下,嘻嘻一笑:“师父说,要为天下开太平,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为天下开太平?

许不令眨了眨眼睛,抬眼望向酒肆前负手而立的中年人,只有一个背影。

高人……

许不令本想问问小桃花师父是谁,可行走江湖既然隐姓埋名,肆意打听不合规矩,他想想还是没说什么,抬手揉了揉小桃花的发髻:

“跟着你师父好好学,以后有本事了咱们一起给天下开太平。”

小桃花点了点头,收起元宝后,回头看了看等待的师父,轻声道:“师父还有事,我先走了,以后怎么找大哥哥呀?”

许不令轻笑了下:“哥哥我是天下第一,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现在还小,不用想这些。”

“哦……”

小桃花抿嘴笑了下,转头快步穿过雨幕,跑向了左清秋,跑出几步,又回头招了招手:

“大哥哥再见。”

许不令抬手摆了摆手,站在雨幕之中,目送小桃花离去。

小桃花跟在左清秋后面,一步三回头,直至人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孙老掌柜站在酒肆的围栏后,左右看了两眼,叹了一声:

“江湖便是如此,恩恩怨怨的谁都分不清楚。公子不是江湖中人,那小姑娘估计也不是,就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

许不令知道孙掌柜是在说铁枪薛义的事儿,虽然此事和他关系不大,但毕竟和薛义的身死有所牵连,小桃花以后知晓内情,会不会找他麻烦还真说不准。

许不令牵着大黑马来到酒肆外,递出了酒葫芦:

“是啊,希望吧。”

“公子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

孙掌柜接过酒葫芦,拿起酒勺,清亮酒液灌入葫芦中,发出哗哗声响。

许不令目光一直放在巷子转角,可能心思已经不在酒上了,接过酒葫芦后,放下一锭银子,便牵着马转身离去。

孙掌柜用毛巾擦了擦手,站在小酒肆的屋檐下,望了望许不令离去的背影,又望向巷子的另一头,摇头笑了一下。

青石小巷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人来人往,可能每个人都有这样一段与众不同的故事;有的刚刚开始,有的早已结束,有的至今还深陷其中执迷不悟,其中有多少爱恨纠葛、悲欢喜怒,没人说得清楚,能知道一切的,恐怕只有能让人忘却一切的酒了……

——

大佬们顺手给太后宝宝比个心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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