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万人血祭

京城,凉芬园。

一大清早,一万多名百姓被集中到一处,一起到凉芬园聆听神谕。

这些日子过得不太平,圣恩阁时常抓人,街市之间,擅议朝廷者,抓,擅议古礼者,抓,擅议宗室者,抓。

有几人在酒肆里随口叫了声大官家,半个时辰之后被圣恩阁抓捕,当街杖刑一百,几个人涉事之人被当场打死,酒肆也被查封。

这还是白天里的规矩,到了晚上,规矩更多。

风月之所不用说了,无论院、馆、阁、楼、班,茶坊、勾栏棚子、街边流莺,敢开张就抓。

听戏、听书、听曲、看傀儡,这都不行,无论店主还是客人,都一起抓。

夜市也关门了,鬼市更不用说。

哪怕在街边闲逛,都有可能被圣恩阁抓走,圣恩阁忙不过来,掌灯衙门帮着抓。

掌灯衙门新上任了一位千户,姓周,名开荣。

“哪个周开荣?”

“还能是哪个,原来在吏部的周郎中。”

“周家二虎他爹?这厮不是被徐灯郎给打怕了么?儿子被杀了,侄子也被杀了!”

“谁说不是的,可现在徐灯郎他不在京城……不是,我们刚才没说什么灯郎,我们什么都没说!”

话没说完,聊天这两个也被抓了。

日子既然不太平,百姓也不敢轻易出门。

白天各忙各的生意,晚上且在家里老实待着。

朝廷下了诏书,让去凉芬园聆听神谕。

神谕有什么好听?还不是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

老百姓不想凑这个热闹,可这次不去还不行,圣恩阁拿了份名册,走街串巷,挨家点名,每家每户每一口人,都规定了去凉芬园听取神谕的时间。

卯时,第一拨人来了,且在园子门口等着。

等了小半个时辰,昭兴帝的龙辇来了。

公孙文站在园子门口,高喊一声道:“跪迎!”

他先跪下了,圣恩阁上下也跟着跪下了。

老百姓没这习惯,还站在原地发愣,圣恩阁派出百十来个杀道差人,提着棍棒,上前就打。

接连打翻了上百人,百姓纷纷跪在了地上,硬着膝盖不愿意跪的,被差人摁在地上,踩住膝弯,强行跪了下来。

童青秋和韩宸也在其中,两人借着传音牌,暗中说话。

“师兄,有把握吗?”

“没把握,看不出门道。”

“要是陶花媛在就好了,她对法阵更熟悉些。”

“她在也没用,这法阵太邪性,太卜说的手段,还不知道灵不灵。”

“实在不行咱们赶紧走。”

“不能走,为了这一万百姓也不能走。”

“若能救下来自然是好,若是救不下来,你可别死心眼,咱们赶紧想办法脱身。”

昭兴帝进了园子,不多时,一部分臣子也跟着进了园子。

走在最前边的是内阁,内阁之后是六部和各大衙门,走在队尾的是几位御史,满脸淤青的王彦阳高声喊道:“宣人,站起来,咱们宣人不能跪,宣人的膝盖是直的!”

他身上挂着枷锁,一名圣恩阁的差人,拿着短棍,一棍砸在了王彦阳的脸上。

王彦阳吐出一口血,带着两颗牙,犹自呼喊:“老夫但有一口气在,这膝盖就不能软!”

御史邱栋才也带着一身枷锁,在身后破口大骂:“你们这群畜生,有本事别动王御史,你们打我,看打不打的碎我这身骨头!”

差人抡着棍子,上前要打,忽见臣子之中,有一人站了出来。

刑部尚书余光远,余杉他爹。

他走到差人面前,厉声喝道:“再敢动两位御史一下,即刻押伱们去刑部大牢。”

两个差人愣了,公孙文也愣了,就连王彦阳和邱栋才都愣住了。

若把京城里的官员分出个好坏,余光远绝对算不上个好官。

贪赃枉法、颠倒黑白的事情做过,明哲保身、大和稀泥的事情也做过,当初在苍龙殿,他还指使余杉杀了徐志穹,这事大家都记着。

可今天他怎么反常了?

王彦阳和邱栋才没少上奏弹劾他,今天怎么还替这两个人说话?

余光远冲着圣恩阁的差人喊道:“把几位御史的枷锁解了!”

差人不肯动手,看向了公孙文,公孙文冷笑一声道:“余尚书,你这是要为罪囚叫屈么?”

余光远一脸轻蔑的看着公孙文道:“且莫说什么叫屈,你说他们是罪囚,老夫还恰好管着刑部,且说这几位御史犯了哪条律法?”

公孙文道:“他们不循古礼就是罪!”

余光远道:“我且问你,大宣哪一条律法里提及了古礼?”

公孙文抿了抿嘴唇,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不好回答就不回答,公孙文不需要回答余光远的问题,他找个帽子先给余光远扣上。

“律法没写又怎地?律法乃天子所定,天子既遵循古礼,律法也就该改了!余尚书,你只说律法,不说天子,难不成是在藐视圣上?”

余光远不接这帽子,直接戳公孙文的要害:“既是改了律法,诏书何在?”

公孙文嗫嚅半响道:“圣上正有修改律法之意,今日叫你等来此聆听神谕,就是为了修改律法之后,让你等心服口服!”

礼部尚书突然走到公孙文面前道:“既是让我等心服口服,为何要动枷锁?为何要打伤两位御史?古礼若是容许你等肆意伤人,岂不成了恶礼!”

吏部尚书上前道:“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凭甚殴打朝廷命官?圣恩阁名册之上只有两百余人,可你手下有上千人不止!”

内阁首辅严安清开口了:“今日若不放了几位御史,我等绝不进凉芬园一步!”

公孙文狞笑一声:“你等佞臣,这是要造反了!你等既是抗旨,且一并用枷锁锁了,交给圣上处置!”

话音落地,群臣毫无惧色。

公孙文紧锁眉头,正在思量对策,忽听百姓之中有人议论。

“说的是呀!凭什么就打人?”

“不是让我们听神谕么?听就听呗,打人作甚!”

“要是真神认了这古礼,我们也认了,你现在就逼着我们下跪,凭什么呀!”

有人站了起来,圣恩阁的差人又上前打人。

站起来的人越来越多,这几个差人也就九品修为,百姓趁机将他们围住,开始只是推搡,而后直接变成了围殴。

所有百姓全都站了起来,公孙文大惊,急忙用浩然正气压住了百姓的怒火,赶紧吩咐手下人往园子里送信。

昭兴帝坐在龙椅上,正享受着宗室们整齐的跪拜,忽听司礼监掌印太监齐安国来报:“陛下,出事了……”

听完了事情的经过,昭兴帝阴森一笑:“让他们来就对了,逆臣,刁民,早就不该留!

让公孙文不必与他们争执,不想带枷,就把枷锁解了,不想跪着,就让他们走进来,反正日后都要跪着!”

齐安国传令去了,陈顺才悄无声息在昭兴帝背后站着。

收到皇帝的命令,公孙文的态度立刻反转:“诸公,在下就是这个脾气,做事情急切了些,可一颗心都是为了圣上。”

言罢,他命令手下解了几位御史的枷锁,又给王彦阳和邱栋才分别赔了礼。

安抚半响,群臣进了凉芬园,百姓也跟了进去。

走在半路上,吏部尚书低声道:“余尚书,今日你仗义执言,却让老夫满心钦佩。”

余光远一笑,没有说话。

仗义谈不上,余光远跟王彦阳和邱栋才也没恁多仗义可讲。

但今天他不能跪着进凉芬园,因为他收到了消息。

他儿子余杉就快回来了。

儿子在北境打了胜仗,这战功,皇帝自然是不会认的!

他不认无妨,我认!

这种时候必须站直了膝盖,不能落了儿子的威风!

看着不停跪拜的皇室宗亲,百姓们纷纷议论。

“这真是听到了神谕?”

“听说他们在这跪了一天一夜。”

“苍龙神当真显灵了?”

臣子们见多识广,觉得气氛不对。

礼部尚书道:“昨日宗室便来凉芬园参加祭礼,怎么今晨还在跪拜?”

吏部尚书道:“且看他们神情怪异,好像中了法术。”

严安清压低声音道:“诸公,千万小心,一会若有异样,且随我冲出凉芬园。”

距离祭礼开始,还有半个时辰,昭兴帝端坐龙椅,默默看着群臣和百姓。

禁军统领宋义军忽然来报:“陛下,太子率兵,来到城外!”

昭兴帝一惊:“何时来的?”

宋义军道:“刚到城下,臣已下令关闭城门!”

“来了多少人马?”

“五千上下。”

“怎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宋义军抿着嘴唇道:“臣,臣委实不知。”

这问题他没法回答。

禁军只负责京城驻防,其他的事情不归他管。

昭兴帝攥了攥拳头,低声问道:“京城之中,有多少禁军?”

“可调集之数,有三千七百多人。”

昭兴帝眉头舒展,三千七百多人,凭着城池优势,坚守个把月都不成问题。

“集结禁军,坚守城门,安抚太子,勿与之交战,叫人出城向平州、柴州、翼州调集兵马,诛杀逆贼!”

宋义军低头道:“陛下,恐怕来不及。”

“怎会来不及?”昭兴帝沉下脸道,“将近四千禁军,却还守不住京城?”

“陛下,车骑将军也来了!”

“楚信!”昭兴帝脸色惨白。

有楚信在,京城可能连三天都守不住。

他也来了?

北境的仗不打了?

昭兴帝皱紧眉头,离开了龙椅,回到了龙辇之上,把陈顺才叫了进来。

紧急时刻,紧急手段,他只信得过陈顺才。

“写一封书信,用法阵送给图努皇帝,告知他太子和楚信都不在军中,请他即刻起兵,攻打雪牧行省!”

陈顺才点头道:“遵旨。”

不多时,书信写好,昭兴帝过目后,放在信筒之中,盖上封印,交给了陈顺才。

畜生!你敢带兵谋逆!

昭兴帝一锤案几,咬牙道:“这三座行省是你拿命换来的,我看你舍不舍得!”

陈顺才出了龙辇,找到了禁军统领宋义军。

宋义军一脸焦急道:“陈秉笔,圣上有何吩咐?”

陈顺才压低声音道:“宋将军,圣上让你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宋义军大惊失色。

陈顺才点点头道:“圣上说了,父子之间没有解不开的心结,这多年来,圣上和太子也有过不少争执,哪次不都是是太子认错了事,圣上的家事咱们就别跟着掺和了,照吩咐办差就是。”

宋义军还是不肯相信,陈顺才变脸了:“宋将军,你是个明事理的人,咱家是替圣上传话的,还能骗你不成?

早些去,把太子请进城来,别把事情闹大了,若是激怒了太子,弄得不可收拾,你这颗人头还保得住么?”

宋义军不敢再耽搁,火急火燎跑向北门。

陈顺才回到辇车之上,低声道:“陛下,书信已经送出去了。”

(本章完)

第366章 皇后的同道

闻听书信已经送出去了,昭兴帝还是放心不下,吩咐陈顺才道:“你叫隋智立刻回来,将真神外身带到城外,血孽门和剿孽军的事情都不要再管,先把太子这个畜生杀了。”

陈顺才还是只说一句:“遵旨”,随即离开了龙辇。

昭兴帝平复半响,走出辇车,回到了龙椅之上,吩咐齐安国:“祭礼即刻开始。”

齐安国一愣:“陛下,时辰还没到。”

昭兴帝皱着眉头看着齐安国。

这厮怎么这么多话!

齐安国不敢再说,低着头去找皇后,不多时又回到了龙椅旁;“陛下,娘娘说法阵还不妥当……”

“妥当,妥当!朕何来恁多闲情等她妥当!叫她即刻开始祭礼!”

齐安国急忙又去找皇后,一路之上,心里直犯嘀咕。

他听到了禁军统领送来的消息,太子兵临城下,情势确实危急。

在这种情况下,就别再办什么祭礼了,赶紧去城头才是正经。

是战,是和,这事得皇帝亲自出面,这场祭礼也不至于那么重要。

他却不知这其中的考量。

今日被选来参加祭礼的臣子,都对古礼极其不满。

对古礼不满,就是对昭兴帝不满。

如今太子带兵而来,若是不除掉这些臣子,他们很可能再次逼昭兴帝退位,内外夹攻之下,昭兴帝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在应对太子之前,昭兴帝必须将这些臣子处理掉。

齐安国再度折返,对昭兴帝道:“陛下,娘娘说勉强开始祭礼倒也可以,只不过……”

昭兴帝懒得再听,吩咐道:“祭礼开始!”

齐安国赶紧去找大司祭,大司祭道:“请陛下先作祷词。”

昭兴帝一挥手道:“作甚祷词,直接献上祭礼!”

“这,不合规矩……”

“你也恁多话!”

昭兴帝一声呵斥,大司祭也不敢再多说,立刻吩咐献上祭礼。

礼部尚书诧道:“这不合祭礼的规矩。”

严安清汗水直流:“诸公,等我号令。”

童青秋道:“师兄,要来了!”

韩宸也是满脸汗水:“师弟,助我!”

两人悄然释放阴阳二气,祭台之上已经带来了第一份祭礼。

三百多名男子被五花大绑送上了祭坛,为首一人被严安清认了出来。

咀赤!

三品蛊门修者!

蛊门昔日的首领!

梁玉明引来虿元厄星,举兵谋逆之时,曾和咀赤率兵打到了宣德门。

事后,梁玉明逃脱,咀赤被生擒,所有人都以为咀赤被梁大官家处决了,谁也没想到他还活着。

在他身边的几百人,当初都是参与其中的蛊门修者,他们居然也都活着。

咀赤修为还在,按理说能挣脱绑绳,可他全身的骨头都被打断了,还被苦修工坊打造的特殊械具束缚了所有关节。

按照计划,皇后柴秋慈应该先用混沌法阵把这三百多人变成一棵血树。

待血树成型之后,再把一万多百姓连同一群臣子变成二十棵血树。

可昭兴帝临时改变了主意:“两份祭礼一并送上。”

大司祭满脸汗水道;“陛下……”

“休要多言!”

昭兴帝一挥手,身前浮现出一排蜡烛。

蜡烛只点亮了一半,剩下一半没亮,时间太仓促了,柴秋慈没有准备好。

昭兴帝很是暴躁,回头看了一眼齐安国,让他立刻去催促。

齐安国到了后园,看见皇后面前也摆了一排蜡烛,蜡烛也只亮了一半。

柴皇后满脸汗水,集中气机,点亮了一根蜡烛。

齐安国小声道:“娘娘,您快着些,陛下催得紧!”

“催甚来!”皇后勃然大怒,“此前怎么不做好打算!”

话音未落,刚点亮的蜡烛熄灭了。

皇后一惊,有人干扰法阵!

人群之中,韩宸满脸汗水,手中攥着三根银针,不断寻找法阵的破绽。

全无章法,怎会全无章法!

韩宸稍有松懈,熄灭的蜡烛又亮了起来。

童青秋在旁助力,帮着韩宸又熄灭一根蜡烛。

皇后暗自发力,接连点亮了三根。

童青秋脸颊抽动,情况不是太妙。

韩宸青筋暴起,倾尽全部气机,拼命与皇后对抗。

他用阴阳术破解混沌法阵,从道门上就吃了大亏,僵持许久,蜡烛点亮的速度越来越快。

韩宸呕血了,气机即将耗尽,手里的三根银针都被掐断了。

再点亮三根蜡烛,所有的蜡烛就都亮了。

等所有蜡烛都亮了,再想走就迟了!

童青秋调集为数不多的气机,用传音牌大喝一声:“都听着,这是混沌法阵,皇帝要把你们变成混沌血树!”

他连喊了两遍,扶起韩宸撒腿就跑。

百姓还在愣神,严安清喊一声道:“快走!”

臣子们率先冲向了凉芬园的大门,百姓们这才意识到出了大事,跟着也冲向了大门。

凉芬园很大,光是一座正园就能容纳上万人。

可大门却没那么大,而且还有圣恩阁把守。

公孙文见状赶紧堵住大门,用浩然正气强行逼退冲出来的百姓。

昭兴帝心急如焚,回身去找陈顺才,陈顺才不在,又去找齐安国,齐安国满脸是汗跑了过来:“陛下,就,就快成了……”

“去叫公孙文,守住大门,一个人都不能放走!”

齐安国气都没喘匀,且在人群中连挤带撞,去找公孙文。

昭兴帝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废物,办事如此不济!

陈顺才去哪了?

给隋智送信却要这么久?

陈顺才此刻正在凉芬园门口:“公孙阁老,立刻入园护驾,园中有妖人!”

公孙文道:“我若去了,这大门却守不住!”

陈顺才皱眉道:“还理会这些平头百姓作甚,先顾及圣上安危!”

公孙文长叹一声,用浩然正气在人群之中开出一条道路,冲进了凉芬园。

刚冲进去片刻,公孙文意识到情况不对。

皇帝既然有危险,陈顺才怎么还出来送信?

按理说,陈顺才应该寸步不离守在皇帝身边。

犹豫之际,齐安国冲了过来,看到百姓不断冲出大门,齐安国怒道:“公孙阁老,伱这是作甚?圣上让你务必守住大门!”

公孙文愕然道:“可陈秉笔让我入园护驾!”

“陈顺才?”齐安国一怔,“那奴才在哪?他敢假传圣旨!”

公孙文回头看了看,陈顺才已经离开了凉芬园,但还能看见背影。

齐安国狞笑道:“这奴才是该死了!”

说完,齐安国去追陈顺才,公孙文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到底该信谁。

陈顺才走街口转进一座小巷,刚走两步,齐安国从背后追了上来。

“老陈,你这是要去哪?圣上此前训斥你两句,我知你怀恨在心,可我没想到你敢做出假传圣旨的事情,

今天你还有什么可狡辩?听我一句劝,立刻跟我回去,找圣上认罪……”

话没说完,陈顺才忽然回过头来,扯住齐安国的额头,将他一张脸皮撕了下来。

齐安国,四品上的修为,按理说没这么好对付。

可他没想到陈顺才出手如此突然,却又如此狠毒。

“奴,奴才,你……”齐安国这才想起来还手,他还想用点指穿心,可鲜血已经模糊了他的双眼。

陈顺才直接用了三品技——百手催花,各项技能眼花缭乱打向了齐安国。

齐安国无从招架,被陈顺才拆成了一地血肉,只留下一颗没有脸皮的人头。

陈顺才提着人头,静静听着凉芬园里的喧闹声。

乱了,乱了好。

太子即将进城,又逢城内大乱,这给了陈顺才脱身的机会,彻底脱身的机会。

从十岁入宫至今,他从未像今天这般惬意。

但在离开京城之前,他还有件事情要做。

他提着齐安国的人头,回了皇宫。

……

凉芬园里,仅剩的三根蜡烛,又点亮了两根,法阵即将成型。

园子里一万多人,看着都在逃命,可拥挤混乱之间,真正逃出去的只有数百人。

昭兴帝紧紧盯着一群大臣,入园时,他们走在前列,出园他们走在队尾,根本挤不出去。

放跑几个无妨,杀了这群佞臣就好,千万别让他们跑了。

思量之间,忽听东园一声巨响,一片烟尘遮天蔽日。

昭兴帝大惊失色,不知是何状况,回头望去,却发现陈顺才不在,齐安国不在,身后只有几名四品内侍。

“护驾,护驾!”昭兴帝呼唤几声,几名内侍赶紧挡在身前。

公孙文也冲了过来:“陛下不必惊慌,微臣在此!”

看见公孙文,昭兴帝心里踏实一些:“爱卿,这是出了何事……”

轰!

一声巨响,太卜于烟尘之中飞了出来,昭兴帝惊呼一声:“这逆贼来行刺!”

话音未落,钟参抱着梁贤春也飞了出来。

“钟指挥使,快来护驾,快……”昭兴帝一愣,梁贤春怎么来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

一庞然大物,撞开院墙,进了正园。

这是……饕餮外身?

饕餮外身满身都是蠕虫,在蛊毒的折磨下,身形也变小了,和以往相比,只剩下不到两成,昭兴帝差点没认出来。

纵使如此,这巨大的怪物还是吓坏了园中的百姓,严安清高声呼喊道:“邪道恶兽,诸位同僚,快走!”

光说快走,走的出去吗?

凉芬园人与人堆叠,都快挤成肉酱了。

皇帝身前又亮了一根蜡烛,现在只剩下一根蜡烛没亮。

钟参喊一声道:“他娘的,怎么回了京城了,太卜,隋智用的是什么法阵?”

太卜摇头道:“莫要多说,先救百姓!”

钟参伸出右手,凭空一抓,抓出一柄大锤,飞到院墙旁边,两锤砸塌了院墙。

百姓如潮水一般冲了出去,虚弱的饕餮外身一张嘴,把几名官员吸进了肚子,伸出舌头一卷,正好卷住了吏部尚书。

吏部尚书惨呼一声:“同僚,救我!”

谁能救得了他?眨眼之间他已经进了饕餮外身的肚子。

太卜急着运转法阵,召唤生克双星,公孙文带着满身浩然正气,冲向了太卜。

太卜腾不出手和他战斗,公孙文眼看来到近前,却被一幅画卷挡住去路。

李沙白从画卷之中走出,用一片水墨驱散了公孙文的气机。

公孙文一怔,后退两步,李沙白洒下一片朱砂,逼着公孙文继续后退。

皇帝面前,最后一根蜡烛即将点亮。

李沙白伸出右手,从空中又抓出一幅画卷。

钟参一愣,这动作怎么和墨家三品技随心取物如此相似?

李沙白展开画卷,一俊美女子从画卷中走出,身前也摆着一排蜡烛。

太卜一惊,那女子是何芳!

她怎么来了!

皇帝身前最后一根蜡烛点亮,混沌法阵貌似成型了。

太卜大惊,法阵一旦成型,除了饕餮外身和皇帝等人,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要变成血树,就连几个三品都未必能够逃脱。

可法阵并没有成型,何芳抢先一步,吹灭了身前三根蜡烛,皇帝身前的蜡烛也跟着灭了三根。

后园之中,皇后一口血呕了出来,捂着胸口,喃喃低语:“有同道!”

隋智到底留了什么后手,诸位读者大人,猜猜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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