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探讨诸多问题,地方发展方向

饭后傍晚时分,赵骏这才召见了汲县大小官员。

之前没有第一时间与他们会面,是因为需要了解这些官员的情况。

如果有问题就得纠正,没有问题,并且任上做得不错,才能够召见他们,表扬激励讲话。

由于汲县官员并无劣迹,治理手段虽然平庸,可也是按时完成上面的任务,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所以他没有苛责。

勉励他们几句,就让他们离开。

等到了第二天汲县县尉和皇城司指挥使就把情况上报。

他们已经把涉案的两个村庄所有人都抓了起来,包括老弱妇孺,现在全都被关在了县衙大牢当中。

赵骏做出指示。

对于匪徒要严判,该死刑死刑,该流放流放,以此重典才能够威慑。

至于匪徒家属,他们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也参与了望风,对抗官府,或者享受到了匪徒劫掠到的财物。

不能说同罪,但也要进行一定量刑。

基本上判决下来,估计两个村子大半的青壮劳动力都得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并且很多妇女也要坐牢服刑,无辜的孩童和没有参与犯罪的老人由官府建的慈幼院与福田院抚养,跟屠村了没什么区别。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就不能威慑,别的村子有样学样,那就没有商旅敢经过这里了。

到时候经济还怎么发展?外面的商品进不来,汲县的产品也不能走出去,这显然对全县其余奉公守法的百姓就非常不公平。

所以面对这种现象,赵骏也只能如此。

第三日,将水匪的案子交给地方官府之后,赵骏再次启程,前往武安视察。

这一趟出来首站目标是去幽燕,视察如今融合情况。至于河北,属于路过的时候顺带看看,不可能多做停留。

因此每个地方最多也就待个两三天就行。

至于通过水匪引发的全国性盗匪问题,也被赵骏记在了要解决的事项里,等回去之后,就得想解决的办法。

没办法。

盗匪与黑恶势力不同。

黑恶势力具有盘踞性质,往往在人口聚集的城镇,或者地主阶级组织打手控制佃农。

他们有固定的地方和收入,甚至还有田地、赌场、酒楼、青楼等娱乐场所产业,通过暴力手段掠夺百姓的财产,清剿也比较容易。

而盗匪就不一样。

他们没有固定的地盘,很多都打一枪换個地方,作案地点也不固定。

很多都是在野外交通要道,神出鬼没,具有流动性质,想要根除非常困难,甚至有的时候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所以相较于黑恶势力,这些盗匪最难处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十余日后,赵骏的车队就过卫州、安利军、相州,进入磁州滏阳境内,离武安只有六七十里的距离。

在滏阳逗留了一日,视察了当地情况,第二天赵骏就出发前往武安,路过昭德镇的时候,就暂时停下来歇息,在附近茶摊喝口茶,坐一坐。

正是三月下旬,阳光明媚,春暖花开,西北方向的滏山,也就是后世南响堂山山岭高耸,林木森森,宛若仙境般优美。

镇子虽然不大,可来往商客不少,颇为繁盛。镇子里见大队商旅也见怪不怪,纷纷热情招待。

众人稍作休整,三百人把周围几个茶摊空位全给坐满,甚至有不少人没座位,只能拿着凉茶去路边蹲着,偶尔马车路过,扬了一脸灰尘。

赵骏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王安石见他这几日一直拿铅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好奇问道:“知院是在记录什么吗?”

“嗯。”

赵骏停下了笔,抬起头笑道:“把这沿途一路遇到的问题全都记录下来,一一排列,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说着他又对众人道:“刚好,差不多已经列了不少了,你们来帮我分析分析。”

“这第一个,全国盗匪那么多,你们说怎么办?”

他环顾众人。

杨告说道:“自当杀一儆百!”

“用重典没错。”

赵骏说道:“可问题是很难抓到人,汲县那件事,若非我们遇到,你们说一般的商旅能活着去告状吗?”

“额”

杨告一想也是,人都抓不着,更别提什么重典。

苏涣说道:“或许可以让当地官府暗中调查,对案发周边的村庄采取怀疑态度,朝廷也可以发明文要求各地对这种案子必须破,以表示朝廷对盗匪频发的情况重视。”

“这不失为一个思路,但我就怕容易出现冤假错案啊。”

赵骏叹道。

“为何?”

众人不解。

赵骏说道:“你们知道前些日子汲县县令跟我反映过什么问题吗?”

“什么问题?”

“汲县四年前那起案子,当时丝绸商的家属找过来,花了钱希望当地官府能破案,地方官府收钱办事,结果四处乱抓人,乱打乱罚,惹得天怒人怨,最后实在找不到人,他们甚至还差点随便弄个替死鬼糊弄,若不是恰好有巡察御史来当地巡查,恐怕就有人屈打成招,被冤枉为盗匪了。”

“还有这种事情?”

众人震惊。

“是啊,我已经责令追究之前官吏的责任,但追究责任是次要的,因为这很能凸显出一个问题!”

赵骏双手一摊道:“官府就连花钱办事的人都找替死鬼,如果朝廷督令他们遇到这种案子必须破,必须找到罪犯,那为了完成任务,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受到牵连。”

“也是。”

众人点点头。

不要太高估古代官员的节操。

如果实在找不到犯人,上面又逼着他们找,那屈打成招都是少的。

更有可能,干脆先随便找个替死鬼关起来,各种伪造口供、手印,把替死鬼的罪名坐实。

然后人在狱中忽然“暴病而亡”,到时候死无对证,“凶手”认罪之后突发恶疾去世了,这样死者凶手都没了,直接结案。

“这就是朝廷难做的地方,也是我列出的另外一个问题。”

赵骏在纸上点了点,叹道:“以现在落后的刑侦手段,如果要求命案必破,那势必造成冤假错案无数。如果不做出要求,那么地方官府就没有查案的动力。而且除了这种很难查到的盗匪案件以外,普通的凶杀、流窜抢劫以及各种小偷小摸,都是老大难题,这对全国治安会形成很大威胁。”

一个全国性盗匪事件,一个冤假错案问题,都是让朝廷难办的地方。

王安石沉思道:“下官以为若是两害的话,不如取其轻。”

赵骏来了兴趣,问道:“哦?什么意思?”

王安石说道:“相比于地方官府没有查案动力,找不到线索就干脆不找,以至于凶案频发,还不如逼着他们去做。”

赵骏皱眉问道:“那冤假错案怎么办?”

“即便冤假错案频发,也比官府不努力追查凶手,导致那些凶手逍遥法外,得意之下屡次作案,以至凶案频发强啊。”

王安石脸上露出苦笑。

“唉,等我回政制院与诸多相公商议之后,再决定与否吧。”

赵骏扶额,揉搓着太阳穴,在纸上关于冤假错案系列问题先画了个圈。

后世罗老师说,越学法律,就越会慢慢丧失人性。

作为掌权者,又何尝不是如此?

以前看到网上有冤假错案,就义愤填膺,气恼于那些官员太坏,以至于无辜的人坐牢或者被杀。

等现在自己到了这个位置,才发现难处在哪里。

在这个刑侦技术落后的年代,遇到那种毫无线索的案子,对于办案人员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

如果上级再要求他们命案必须侦破,那么只有两种结果。

一是地方县尉和衙役努力办案,最终找到线索和决定性的证据,将凶手绳之以法。

而第二种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可若是不对下面有强制要求,则地方官府没什么动力查案,很可能让很多原本能破的案子,就这么变成无头案。

所以这两难处境,可见一斑。

“盗匪问题和冤假错案问题估计你们也没什么办法,这是个老大难题,历朝历代能人无数都不能解决,我也不指望你们。”

赵骏想了想,随后又看向另外一个问题道:“谈谈地方发展的问题吧,沿途走来,你们有什么发现?”

“额“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杨察小心翼翼道:“知院说的发现是指?”

“知院说的是地方发展变化如何。”

王安石还是聪明,回答道:“沿途所过,除了安利军的黎阳还不错,修建了不少工厂以外,其余地方发展怕是不尽如人意,最多也就是建了一些砖厂。”

“嗯。”

赵骏点点头道:“黎阳也是吃上了运河的红利,自从汴梁到滑州的运河开通之后,河北与汴梁的经贸往来就日益频繁,黎阳就在滑州的大河以北,两县隔河相望,永济渠最南端在黎阳,与京滑运河连接,自然让诸多商贩云集,地方官都不用怎么指导,百姓们自己就会聚集于此,有钱的开工厂,没钱的做手工业从事者或者做工,商业和经济自然能发展起来。”

“那这样看来,除了黎阳之外,其它地方以前怎么样,现在还是怎么样,地方官员并没有积极寻找出路。”

杨告皱起眉头道:“这些地方官府是怎么搞的,朝廷多次下令因地制宜,要求各地努力发展商业,怎么这一路的县就没一个会干事的官员?”

“杨侍郎此言差矣,关于这点,下官就要说句公道话了。”

苏涣不满道:“侍郎久居高位,不在地方任职,又怎么知道地方官员的难处?这任期就三年,一年熟悉全县环境,第二年施政,这政策下达不过一年时间,第三年就得准备准备走人。等下一任官员到了,说不好就可能推翻前任的施政,重新布置,这一来一回,地方怎么发展得起来?”

“的确是这样,而且说句实话,很多地方官员也不怎么懂如何发展。”

李孝基也道:“像以前的地方官,只需要断案、鼓励农桑、夏秋催税这三件大事,至于地方发展的问题,也是两眼一抹黑。”

“另外我再补充一点,很多官员想施政,地方上也经常有阻力。如我之前在歙州任职,发现当地农业并不发达,山多林密地少,百姓难以自给自足。”

王安石说道:“不过我注意到当地茶叶很好,其余木材、桐油、漆料、矿产、药材丰富,我就想因地制宜,改田为茶。可当地百姓却十分抗拒,因为他们不清楚这会是什么结果,万一茶叶种好了却没有销售出去,那就仅剩的粮食也没了,活活饿死。”

他叹息了一句,继续道:“而且当地交通非常不便,在深山老林当中,即便有地方特产也难以运出来,我就想鼓动大家修路,等路修好了再种茶叶,百姓们还是不愿意啊。他们认为修路耽误耕作,且道路修通困难,哪怕官府出钱也少有人应答。”

“不错,这些都是地方官员不能带领地方发展的通病,我觉得也不能全怪地方官员无能。”

“确实如此。”

赵抃和陈希亮二人也表示赞同。

杨告和杨察当初一个是淮南的发运使,一个是宿州通判,看似两个都在地方,但那都宝元年间老黄历了。

后来赵骏发现了人才,没过多久就调到了中央去,很少在地方上任职。

相反王安石、苏涣、李孝基等人则是康定庆历年的进士,直到现在还在地方上当知州,经历过各种新政,自然也能理解地方官员的难处。

“嗯。”

赵骏点点头道:“你们提的建议都非常有建设性,我会记录下来,综合一下大家的考虑,以此出台新的政策。”

他想起了后世。

后世很多县都会发展地方特色产业。

像著名的曹县就是棺材之乡,寿光蔬菜之乡,东明西瓜之乡,洛川苹果之乡,高阳纺织之乡等等。

现在官员的问题是,一任期太短,即便有施政方向和理念,也因为任期而容易被耽误。

二是缺乏这样因地制宜的高素质人才,不容易找到适合当地的经济产业链。

三也是很重要的一点。

百姓靠地吃饭,很多经济作物若是在交通发达的地区还好,若是在深山老林里,百姓担心改稻为桑,改稻为茶,万一销路不好,那吃饭都是问题。

所以综合多方面问题叠加,自然也就造就了很多地方的州县发展并不顺利,往往只有一些特殊地区有产业形成。

比如河北武安、从原来的姜店镇升级为县的河南平顶山县、山西阳城等。

这些地方多是产煤、铁的地区,由各路转运使响应朝廷号召,在本路寻找煤铁石灰等资源丰富产地,建立钢铁厂、水泥厂、砖石厂等等,属于资源型工业城市。

一旦资源耗尽或者处于战略要求暂停开采,就容易像后世内蒙鄂尔多斯,东北鹤岗这些地方一样,很快变成一座空城。

大宋现在正处于工业发展的初期阶段,以后不仅要发展重工业,轻工业也是重中之重。

赵骏自然要全面发展,建设全产业链国家。

可让他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考察,然后给当地官员指导意见就太不现实了一点,全国一千多个县,赵骏下半辈子就不用待在中央了,到处乱跑。

因此如何发挥官员的主观能动性,让他们自己想办法解决当地的问题,就是朝廷要考虑的现实。

“好了,这一趟出来才算是路过河北,就收获很多了,找到了许多问题所在,不枉此行,也差不多休息够了,我们走吧。”

赵骏将东西都记录好,然后把碗里的凉茶一饮而尽,站起身笑道:“现在也是时候去武安看看,看看那边的发展如何,如果做得好,也可以借鉴一下他们的先进经验,向全国的资源型城市推广,让有煤铁产业的地方官员都去取取经,才能更好地发展嘛。”

“哈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来,如今武安作为大宋第一个生产钢铁的重工业城市,听说年产钢数十万吨,钢制品销售全国,早就富得流油了。

而且当地不止发展出了钢铁制造业,同时也衍生出了一个钢铁产业链,包括各种钢铁农具、厨具、管具、建材等等。

可以说光武安县一地,就已经迅速跃居到了河北路的第一县,每年纳税名列前茅,足以见得产业的重要性。

所以去当地取取经,了解一下产业发展,对于他们这些未来的宰相同样也是非常有益处。

(本章完)

第444章 工业建设与新的发明

晌午过后,马车顺着官道,远远地看到了武安县城。

此刻县城外早有人在等候。

除了河北路转运使韦焕之,提举常平司田佑、提举刑狱司王鼎、提举御史司韩昉等人以外。

还有磁州知州阎中孚,武安知县张昭文,以及其余州府、县衙佐官。

数十名穿各色袍服的大小官员站在那里,远远地见到队伍徐徐而来,呼呼啦啦走到路边,纷纷排好队伍,在那里候着。

赵骏撩开车窗帘看了一眼。

虽说他提倡“四不两直”,也既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的方式。

如庆历新政之后,路御史司每月都会派御史前往各地明察暗访。

还有中央也会不定时派巡回御史四处走动,纠察地方风纪,双管齐下,以此达到监督全国官员的目的。

政制院就是让御史们用这种方式来做突击调查。

但问题是赵骏并非地方巡察御史,也不是中央派出去的巡回御史。

他一个堂堂国家政府首脑,仅次于赵祯这个国家元首的存在,一言一行世人关注,身份地位注定了他不可能以“四不两直”走动。

所以基本上每到一地,地方县令可能不知道,可路转运使这些高级大员,势必就会一直了解他的动向,时刻准备迎接。

很快车队到了近前,韦焕之等人忙不迭上来行礼道:“下官参见知院。”

“嗯,免礼吧。”

赵骏从马车上下来,看到这么多人不由得皱起眉头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不是说了一切从简,衙门不用上值吗?”

众人心中一紧。

韦焕之忙道:“请知院恕罪,下官是让大家别来打扰知院,但不少人想来瞻仰知院风采,因而.”

“这样啊。”

赵骏没有动怒,只是点点头道:“既然看过了,那就只留下各主官即刻,其余人都赶紧回衙署主持工作吧。”

“是是是。”

韦焕之连连应下。

随后除了韦焕之、田佑、阎中孚、张昭文等地方主官以外,其余人都准备要走。

赵骏又想起了什么,问道:“蔡质和韩公彦在不在?”

这二人一个是当初武安钢铁厂成立时的坑冶铸铁监知监,另外一个是武安县令,对钢铁冶炼非常了解。

只是武安钢铁厂是在庆历三年成立,如今已经是第六個年头,两人应该早就已经离岗。

不过赵骏倒是知道蔡质的下落。

朝廷前些年大量成立国营企业,将那些必需品和重要战略物资纳入其中。

包括国营粮油盐公司,国营钢铁煤炭公司等等。

公司这个词土生土长,最早出自孔子的《大同》《列词传》。

庄子也说:“积弊而为高,合小而为大,合并而为公之道,是谓‘公司’。

意思跟后世一样,聚集大家的财力一起创建一个运转机构。

但董事长却是个舶来品,由西方董事会产生。

所以目前公司的董事会在大宋本土叫“司理会”,董事长自然也变成了理会长,民间私企也仿照官府称知司。

武安钢铁集团成立之后,原来的管事者蔡质就变成了武安钢铁公司知司,目前是从五品,直属于中央政制院,间属于河北路。

至于韩公彦这位韩琦的侄子,同时也是贾昌朝的堂侄女婿去了哪里,赵骏倒是未关注。

不过他记得这二人能力很不错,因此到了武安肯定要问一问。

“回知院,韩公彦四年前因政绩调为深州通判,去年又升为冀州知州,但还未赴任,他父亲就病逝了,现在挂冠回家服丧守孝。”

韦焕之说道:“至于蔡质,他说现在正在搞什么研发,没时间过来迎接知院,若是知院想看的话可以去找他。”

“哈哈哈哈哈。”

赵骏大笑道:“蔡质是个技术型官员,祖上三代冶铁,是很有能力的,他说在搞什么研发,真是让我好奇,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说着双手背在身后,迈步向前方走去。

“是是是,这家伙虽然有傲气,但干起活来确实是厉害,常常亲自下去与工人们一起做事,很有冲劲,没有辜负朝廷的栽培。”

韦焕之也笑着跟在赵骏身后应和着。

赵骏抬起头,前方已经是武安城池,如今的武安早就已经不是当初破旧小县城的模样,一栋栋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原本狭小的老城区已经看不见,外面全是像汴梁那种五六七层的筒子楼,人来人往,繁茂兴盛。

虽然跟后世很多比较落后的贫困县城差不多,可要知道现在是宋朝时期。

能有这样的发展已经非常不错。

可以预见在唐山钢铁产量第一的迁安市还没有开发起来之前,武安作为后世河北钢铁产量第二大县,估计要领跑河北路很久很久。

“不错,武安发展得很好啊。”

赵骏见到这一幕,满意地点点头道:“我过黄河之后,一路走来,其余县的发展不尽如人意,唯有武安让我很高兴。”

说着他又看向韦焕之道:“韦司帅任职河北路转运使已经第三年了吧。”

“是啊。”

韦焕之点点头道:“自从下官接替吕侍郎开始,又有幸跟着范相公打过燕云,如今确实已经是第三年,现在却很快就要卸任了。”

“吕侍郎?吕公弼?”

赵骏调笑道:“人家命好,有宰相父亲,37岁就能当转运使,40岁就能做一部侍郎。”

“我在报纸上看过知院的文章,里面说打铁还是要自身硬,吕侍郎除了家世优渥以外,才学皆为上品,能力也确实当得起。”

韦焕之可不敢像赵骏这么开玩笑,稍微打了个圆场:“若非如此,只是庸才的话,又如何能步步高升呢?”

他心道。

早听说知院心眼小,看来是真的。

当年吕相得罪过知院。

据闻二人在政制院当中经常意见不一,互相争吵。

现在吕相走了。

知院还偶尔拿吕相开涮。

心眼确实小啊。

只是韦焕之不知道的是,赵骏也不过随口吐槽了一句。

吕老头这厮人是走了,但吕家却屹立不倒,早就给除了大儿子以外的子孙铺好了路。

后世三代烟草人,如今吕家三代宰相。

妥妥的政治家族。

这么搞下去朝廷不还是一群世家子弟?

要不是吕公弼和吕公著两兄弟确实有能力,再加上吕夷简临终的话,赵骏早给他们撸了。

当然。

也基本就是这样了。

反正赵骏的原则是,世家子弟有能力有才学,你可以通过家族关系上位。

这也算是为国家吸收人才。

若是没有能力没有才学,背景通天也没有用。

像吕夷简其他儿子,包括长子能力不行,照样也只能给个荣誉性的散官打发了,想登高位就不可能。

这是赵骏的处事哲学。

虽然人都是自私的,万一他儿子赵昙能力不怎么样,他会不会考虑以权谋私。

但这是原则问题,赵骏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他儿子以后能力确实不咋地,那也基本上就给个荣誉闲职算了。

宁愿家族沦为普通家族,也不想以后一个庸才进政制院祸害国家。

哪怕是自己的子孙后代。

反正赵祯也给了他爵位和封地,靠高额的爵位工资与封地收入同样很舒服。

只不过以赵骏的历史地位和政治地位,大概率子孙后人可能成为教员后人待遇,那即便无权,总归是有国家养着也挺好。

至少将来大宋完成东方一极战略,实力国力必然远超后世巅峰时期的霉帝和毛熊老大哥,每年发点工资补贴之类的养几个闲人还是轻而易举。

因而对未来赵骏看得还是很开,子孙后人有才学最好,没有才学也无所谓,自己在自己这一代做好该做的事情足矣。

他说道:“好了,只是感叹一下吕家人才辈出而已,没别的意思,也不用放在心上,带我看看武安吧。”

“是。”

韦焕之忙不迭点头。

一行人簇拥着赵骏来到武安城外。

由于武安作为目前大宋最大的钢铁生产基地,来往商人非常多。

担心进城导致交通堵塞,赵骏就在城外四处看了看。

古代县城都不大,一般也就两三平方公里,如今武安往外扩展了至少五六平方公里,看着还是挺不错。

赵骏在外围打了个转,肯定了如今武安的发展,又指出了一些城市目前面临的问题。

比如工业造成的污染问题,城市的规划问题,未来发展问题等等。

严格来说赵骏也不是这方面的人才。

但后世耳濡目染,不管在见识还是理念上都比古人强得太多。

并且武安这样的新兴工业城市属于大宋前列,古人没有建设现代化城市的经验,基本上是遇到问题才会解决问题。

而赵骏不仅有后世见识,同时还有汴梁城市化发展的经验总结,自然也就能帮他们做点前瞻意见。

如此一来,武安也能避免很多后世县城在城市化建设过程中遇到的那些雷区和阻碍。

同时把这些经验积累,从而帮助全国其它城市也做好城市化发展。

一行人看完了武安建设,随即前往城东北的钢铁厂。

钢铁厂距离城池有数里地,此刻的武安钢铁厂与当初刚成立的时候已经是天壤之别。

众人抵达钢铁厂附近,离得老远远眺,就看到连绵厂房林立,外面用围墙圈起来,听说有不少小偷半夜进厂偷钢材。

里面各种蒸气直冒,也有燃烧不均匀参杂了煤灰的气体喷薄而出。

地面到处都是煤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煤味。

抬起头看向天空,那天空的云朵都仿佛衍生出了一抹灰色的阴霾。

赵骏略微皱了皱眉,但却没说什么。

重工业就是这样。

污染环境。

可很多事情也没有办法。

英国最先开始搞工业革命,伦敦变成了雾都。

霉帝铁锈带工业同样让五大湖污染严重。

包括我国后世东北地区也一样如此。

这是人类历史发展进程必须要迈过的坎。

不能说为了青山绿水就不发展工业,只想着呼吸新鲜空气就放弃了科学进步。

这与“不在乎大国崛起,只在乎小民尊严”有什么区别?

所以即便有所牺牲,也在所难免。

“知院,他们来了。”

韦焕之指了指前面。

远处钢铁厂东门就是洺水,后世叫南洺河。

当初赵骏要求修一条运河,就是连通此水,然后往东南连通邯郸、成安,最后与永济渠相连。

这样武安的钢材就能通过运河大量运输,比陆路成本要划算得多。

此刻洺水河上船来船往,运河载重量最高也就2000吨,如京杭大运河就是这个级别。

洺水流量不算大,因此载重就1000多吨,也就意味着只能航行载重1000吨左右的船只,跟后世比起来差得远。

但在如今已经非常不错了,很多都是载数百吨钢材,通过运河运到各地,钢铁销量遥遥领先。

他们的位置则是在南面。

南面连通武安城,有一条宽阔的道路,官道上亦是车队很多,都是把零散的钢材运到城里加工。

远处道路尽头,一行人急急忙忙出来,快步走到赵骏面前拱手道:“下官见过知院。”

为首的大概四十多岁,双手非常粗糙,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露出讨好的笑容。

韦焕之介绍道:“这是现在的厂长刘大贵,是工人出身,但脑子灵活,解决了不少技术难题,是蔡知司上报提拔。说起来还是政制院下令,让他特进恩补,成为了如今的厂长。”

“哦,我想起来了,这事是我特批的。”

赵骏笑道:“懂技术好啊,朝廷就需要这样懂技术的人才,咱们现在才刚起步,很多东西都是自己摸索,自己学习。那些外行的人过来指挥内行,那不是瞎搞吗?以后啊,像这些重要岗位,还是技术人才担任为好。”

“是是是。”

韦焕之连连点头。

他们对钢铁厂也不懂,反正朝廷怎么批怎么来呗。

刘大贵挠挠头,憨笑道:“回知院,其实俺也不懂什么技术,就是自己摸索着来,觉得怎么合适就怎么做,结果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哈哈哈哈哈哈。”

赵骏大笑道:“现在这东西都是草创期,谁也不懂,那摸索出了技术,自然就是创新,不用谦虚。”

说着他又道:“不过有一点要注意,如果下面有工人也搞出了好技术,不许打压,要实事求是,你培养出了好工人,你也有功,可不能妒贤嫉能。”

刘大贵急了,忙道:“怎么能呢,俺老刘在工人们面前是出了名的有信义,大家这才服俺,要是嫉妒别人,别人害不得戳俺脊梁骨啊,知院可不能坏俺名声。”

“知院不是这个意思。”

韦焕之说道:“知院是让你不要吝啬技术,多培养人才骨干。”

“不错,你培养出了人才就有功,搞出了新技术也有功,朝廷会大大奖赏你。”

赵骏也找补了一句。

他其实主要是见了蛮多官场上勾心斗角,为了利益损人肥已的事情才提个醒。

万一刘大贵自己搞技术当了厂长,掌握了权力忘记初心,怕别人也搞技术抢了他的位置打压怎么办?

所以提前防微杜渐一下。

现在倒是看出来性格很好,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同时意味着他没有批错特进的条子,为朝廷选了个人才。

毕竟眼下跟后世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的情况差不多。

英国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后各种发明和技术频出,难道真是因为英国基础教育搞得好,数理化普及率大?

其实并不是。

贝塞麦炼钢法的创始人亨利·贝塞麦没读过一天书,靠着自己摸索搞出了这套技术。

瓦特没怎么上过学,基础知识是母亲在家里教给他。

爱迪生被老师评价为低能儿,只上了几个月的小学就被赶出学校,之后全靠自己自学。

不是说搞发明就不需要读书,而是很多技术并不是先有理论才有实践,而是先有实践,人们才把为什么会这样的理论搞出来。

就如同法利德别尔格在发现糖精的时候,只知道自己吃饭前没洗手,可今天的饭菜却特别甜,确定老婆今天做饭没放糖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发明了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理论知识固然重要,能让人搞明白这件事情为什么会是如此。

但很多发明和创造在那之前,根本就没有理论。甚至连基本的计算都没有,纯粹就是科学家不小心偶然创造,或者一线工人发挥脑筋摸索出来。

所以在这个工业草创的年代,多培养一线熟练的一线工人非常有用,说不准这些工人就有开窍的,搞个不得了的发明出来呢?

“好了,带我们去参观一下吧。”

韦焕之见刘大贵还想说点什么,就打断道:“知院也想看看你们的成果。”

“是。”

刘大贵应下。

随后就带着众人进入了钢铁厂。

钢铁厂非常繁盛,各转炉正在不断运转,时不时能看到铁水火花迸溅。

诸多没有见过这些的官员即便离得很远,也是惊呼连连。

赵骏看得非常满意,频频夸赞,可谓赞不绝口。

在刘大贵的带领下,他们参观了冶铁车间、炼钢车间、淬火车间、轧钢车间等等。

到下午时分,他们到了钢铁厂西北角的一处大厂房外,这里棚子中堆放了不少钢铁材料,刘大贵说是一些废材。

本来这些废材可能要拿去重新回炉,但蔡质却说可以废物利用,拿来进行小规模炼制,打造一些发明。

就看到厂房里蔡质与几个工人正敲敲打打什么,那是一台大概一人高,一米宽的机器,上面有各种管道连接,后面还有个小型锅炉。

虽然不知道这机器有什么用,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它以蒸汽为动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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