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3章 章枢副被吓着了

官家听了章越之言,由衷感叹什么叫任事之臣这便是如此了,

官家道:“当年宋辽交兵,真宗皇帝让宰相张齐贤宣抚河北,其却辞而不行,深失天子所望。”

“卿不仅愿往,还愿将此事扛在自己身上,实是公忠体国之臣。朕没有用错人。”

章越道:“臣谢过陛下,有臣在河北,必策汴京万全,还请陛下放心!如今青唐已平,夏国言和,虽大军征伐交趾,但宋之国力实不弱于辽。只要陛下全权委臣大事,臣便可放手为之。”

比另一个时空历史上宋朝如今没有青唐这个敌手,西夏也是安分了许多,现在可以从容应对辽国。

这是他的底气之一,主要是戒掉从上到下不敢打不自信,这是辽国百年来对宋朝的心理优势。

官家听了很感慨,举起酒盅向对着下首宴席下首的王安石,章越道:“善也!此番卿放手为之,朕与相公们都是对你信之。”

下首王安石微微点头。

不过章越对官家的回答不甚满意,这比开空头支票没强多少。

又喝了一盏,章越继续问道:“陛下,若臣真与辽国动了刀兵,到时如何?”

官家笑道:“卿且为之。”

章越道:“没有陛下的话,臣实不敢放手为之!”

左右内侍见章越如此执着也是不知说什么,天子本就不愿打,之前好容易给你句话,大意就是万一打了不追究你责任,但伱章越这么不知好歹一直逼着官家作什么。

几个胆子大的都在掩面偷笑,甚至有人上前着劝章越道:“章枢副喝醉了。”

章越则盯了内侍一眼,对方脸色一白退到一旁。

章越道:“陛下,当年仁宗皇帝病逝时,辽使执意要见新君。宰执们不肯,然后先帝仍顾全大局而见之。而辽主病逝本朝派使臣吊唁,却连辽京的城门都没见到即被发遣回国。此事臣知之,深以为耻。如今宋辽形势不同,难道一定要这般强忍恶邻如此所为吗?”

官家听了也是叹息,辽国仗着国势强,欺负宋朝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是两宫太后一直劝自己要忍耐,说辽国国大族多,派系复杂,即便不之交兵,国家里过了几年也会生一场内乱。

但真的如此吗?

见官家不答,章越又道:“如今辽人又侵土杀我边民,这都欺负到陛下鼻子上来了,陛下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章越如此面激,而官家则想了想然后道:“可以小打,但不可大打。如卿所言在灭夏之前,不可与辽大动干戈!”

章越点点头道:“臣谢过陛下。”

官家笑道:“便如此。今日君臣同乐。”

接着宫乐奏起。

今日同宴,殿上只有天子,王安石,章越君臣三人。

眼见官家敬酒,王安石则以身子不好的理由谢过。

官家也不在意与章越对饮一盏,左右侍内连忙替二人满上。

殿上摆满金樽玉盘,道道都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在前,殿下则是排优在说些京城巷里的笑话。

君臣劝酒,一副其乐融融之状。

对于普通大臣而言,别说君臣二人对饮了,即便是见天子一面也难,甚至对于大臣而言,一般的君臣奏对也不易。

即便是君臣奏对,又有几个大臣能与天子这般推心置腹地谈话。

即便是岳父吴充,老参政王珪也没有这般与天子能够说心底话的机会。毕竟这君臣属性就如同朋友一般,不是朋友就是很难说得上心底话,只是一般的应酬交际。

这等君臣关系对于很多人而言,这都是梦寐以求的恩遇。

但对章越而言这等知遇之恩,也是深深的责任在身,自己亦不敢辜负天子的信任。

这时候殿下排优出场,章越识得此人是京中有名的戏子丁仙。这丁仙一出场,王安石脸色就不好看了。

但见丁仙穿着一身道服大摇大摆地走出场,见到他出现,众内侍和宫女们都笑了。

丁仙似不知自己滑稽,便在殿下言语自己能元神出窍,魂游天地。

说完丁仙噗通一声坐在地上,作冥思之状。

旁人就道:“厉害厉害,你灵魂出窍看到什么了?”

丁仙道:“我元神到了大罗天,看到玉皇殿上,是本朝的欧阳公,手持本朝'金枝玉叶万世不绝图’。”

官家下首听了微笑,一旁的章越则想起了故去的欧阳修不由微微叹息。

过会丁仙又扮个僧人出场,见他言语:“我也擅入定,亦元神出窍。”

旁人又问道:“那你又看到了什么?”

丁仙道:“我元神出窍到了阎罗殿,看到个人绯衣悬鱼,原是都水监侯叔献,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我问鬼卒,鬼卒说侯叔献觉得奈何桥下的河水太浅,打算献上水利图,再开河道。”

丁仙说完,众内侍宫女皆是大笑,官家和章越也不由莞尔一笑。

唯独王安石面色不愉,鼻尖哼了一声。

这侯叔献是王安石门生大兴水利,改汴水入蔡,前不久因积劳成疾病逝在扬州了。

但侯叔献所为令京师百姓不满,所以丁仙编了这个段子,讽刺后侯叔贤生前为王安石改汴河,死后亦是勤政不息,居然到九幽之下继续治水。

章越觉得此人嘴倒真损,连死去的人都不放过,还当众损了王安石一道。

不过排优当众讽刺天子,宰相都是平常事,博取众人一乐,被讽刺之人还不能不高兴,不然显得你气度很小。蔡京,秦桧和史弥远都排优当众嘲讽的段子多的是,而皇帝被奚落的也不少。

官家笑着对王安石道:“此无过虫也,相公不必着恼。”

“优言无邮也。”王安石答之。

这是出自国语,晋书的话。

王安石则表示对排优的话并不介意。这蒙诵工谏这是先秦下来的传统,说优伶身份最低,但天子听政不仅要听士大夫的言论,连这些最下等的百姓的话也要听进去。

这就是优谏。

官家笑着当即还赏赐了丁仙,而得了赏赐的丁仙笑呵呵地退下了。

章越看着丁仙心想,自己日后为相可否容得这些排优如此当众讥讽呢?

眼见官家喝得差不多了,王安石和章越要告辞了,章越再度向官家道:“陛下,臣此去河北,还请不要肘制!如此臣方能办事。”

官家一愣,然后点点头答允了。

众内侍都是笑了,这章枢副还真是不依不饶啊。

章越实在不放心,若似之前自己平青唐,再搞个什么金牌退兵或弄个王中正来肘制怎么办?

即便自己身在前线,说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官家搞一个空降电台的操作也是伤不起。

之后余下王安石,章越二人,王安石道:“此去河北,你大可自行主张,待五六个月交趾一平,即是无事了。先前执政和中丞有些言语,你不必放在心上。”

王安石说的是元绛,邓绾之前对章越任命的阻扰,此事章越听吴充说过。王安石此话的意思就是让你放心去办,保你无后顾之忧。

章越知道王安石是肯放权的人,之前平青唐时,二人配合的还不错。而他担心也不是元绛,邓绾。

“那就多谢丞相了。只是陛下这边,还求丞相无论如何也要劝住!”章越心想,其实我担心的是官家啊。

王安石闻言一愕觉得有些好笑,你章越居然为此事求我?

王安石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道:“本相晓得了。”

二人别过。

章越回府后准备出使河北之事,这日听说外头有一人来自宫里小黄门请随行。

章越心知,这又是官家的操作。

自己出任宣抚使,再派个王中正,李宪这个级别大员随行不妥当,所以排一个小宦官作为电台,这是要随时保持联系的意思。

章越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先见一见,再想个办法打发。

当即这名宦官迈着大步走入了堂上,章越看去此人相貌堂堂,看得去十分魁梧高大,而且居然下颚留着十几根胡须,实不像一名宦官。

对方见过章越后拜下道:“小人童贯奉天子之命来章相公门下听用!”

章越听了对方名字差点没坐稳,啥?童贯?尼玛,又是奸臣。

至于童贯见章越的惊愕的表情,自己也是吓呆,我这是吓着章枢副了吗?

章越喝了口茶压压惊,然后看向童贯的投文。

自己方才没及时看,否则也不至于有此疏忽,这算什么将星来投吗?

于是章越问道:“你是李宪的徒弟?”

童贯道:“回相公的话,小人入宫后便一直追随师傅,还随师傅去西北奔走。师傅常在我面前言章枢副能文能武,武可出将,文能入相,实是本朝第一能人,谁跟着相公讨一分功名不在话下。”

“这次师傅在西北听说朝廷要用章相公制辽,便打发我回京,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在相公身边奔走听命。也是小人三生有幸,终于得了这个机会。”

章越闻言笑了笑道:“童贯你倒挺会说话的。”

童贯闻言立即拜下道:“启禀相公,小人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章越本想找个由头打发此人,但听说对方是童贯后却觉得有些棘手,这用不是,不用也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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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54章 万古江河

童贯到自己身边不仅是官家的意思,同时身上还有李宪的荐书,是从西北带回来。

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李宪此时此刻正与木征,鬼章打交道,日后还集结了十万大军与种谔发动了六逋宗之役。

而如今李宪早闲得无事可为,但是这次再度被官家委派至西北,总管熙河,秦凤两路。

当地的文臣就连秦凤路转运使,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及秦凤路经略安抚使都是仰其鼻息,更别说是武将了。

至于之前被贬至西北的王中正也给李宪打杂。

因此李宪如今可谓权势赫赫。不过李宪的前程比起日后他这个徒弟童贯而言,还是差了许多,不是一般的多,而是很多很多。

童贯权势最大的时候与蔡京并列。

章越离开熙河路后,李宪能够做到萧规曹随,况且童贯还是故人推举来的,马上辞了对李宪面上不好看。

且留在身边,若是不识相便找个由头打发他走。

想到这里章越道:“你虽是官家派来的,还是李宪的徒弟,但我这里规矩,怕是不一定能容下你。”

童贯垂下头,用低沉的声音道:“小人既是入相公的幕下,便不知其他人。相公有什么吩咐,小人定然照办到,如果办不到甘愿受罚。”

章越点点头,童贯看来还懂摆正自己的位置。

他当即给童贯吩咐了几件事,然后让人安排他歇宿。

童贯来投后,算是章越建幕后来投奔的第一人,章越很是感慨,自己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好了呢?

这童贯都来了,是不是意味着某某也不远了……

想到这里,章越对唐九道:“以后若遇到善于玩耍蹴鞠的人,便多小心些,能结善缘便结个善缘,切莫得罪了。”

唐九听了是一脸茫然。

唐九走下堂后,正遇到黄好义。黄好义见唐九一脸茫然的样子便问:“相公吩咐你什么了?”

唐九道:“相公要我留意善蹴鞠的人,不知何意?”

黄好义听到笑道:“这汴京城里便是好几个蹴鞠社,要寻个擅蹴鞠的人不是有何难处?莫非此番使辽,因辽人也喜蹴鞠不成?此事我给伱留意则个。”

唐九听了谢过。

黄好义便留了心,而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开始转动……

童贯被官家塞来后,王安石这边则点了蔡卞上门。

蔡卞此人城府深沉,很少发表意见,很多事往往难以猜到他心底在想什么。顺便提一句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蔡卞和蔡京兄弟失和。便是蔡卞知道蔡京提举童贯后,把弟弟骂了一顿。蔡京心底不爽,当即在徽宗面前说蔡卞坏话,导致了蔡卞被罢官。

对蔡卞章越还是欢迎的,王安石也很喜欢,对方在任何人都是稳重靠谱的样子。

章越见了蔡卞,知道上一次蔡卞作为伴使之一送萧禧出境,算是窥探过契丹虚实。

章越便让他说一说契丹的情况。

蔡卞道:“我此番出使辽国后以见闻禀过陛下,我言辽国女子以刨花水涂搽两鬓,争佩燃金香袋。”

“官家道,奢淫若此,安得不亡?依卿之见,辽国可取否?下官当时便道,国之将亡,礼必先颠。臣在辽国时,一日见野外有奚车数辆,植苇左右,系一小绳。”

“然而路过的辽人必趋而过,骑者必下牵马而行。臣问为何如此?辽人言是太庙行宫也。臣观其上下礼法严肃如此,况号令必行,所以不可以取辽国。”

章越听了点点头,官家说怂也不怂,面上似惧辽国,但也在时时掂量着辽国的实力。官家的城府也是越来越深了。

不过听蔡卞所言,辽国的国势确实没有衰弱的迹象,也正因为此官家才约束自己不可轻易与辽国翻脸。

章越道:“我晓得了,我身边正缺熟悉辽事的官员,此番再与萧禧打交道,要多仰仗元度了。委屈你在幕下任主管机宜文字一职。”

蔡卞起身道:“多谢相公!”

蔡卞之后,章越又立即点了三人入幕府。

分别是陈睦,徐禧,蔡京。

陈睦是章越同年,曾出使过高丽,现任监察御史。章越委他出任宣抚判官,一般宣抚判官要以知州以上出任。

徐禧则出任书写机宜文字。

徐禧,蔡京本来都没有出身,当初是由章越一手提拔的。在宋朝似徐禧这样纯幕府幕僚出身,步入仕途会被人窃议取笑。

但徐禧对于正途不敢兴趣,一心只要建功立业。但要想建功立业就要跟着能人,如此唯有跟着章越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而蔡京则为宣抚司勾当公事,在幕府的官位在徐禧之上,与蔡卞相当。

蔡京是章越老部下了,从当初判交引监时,便一直跟在他身边,后来征熙河时也在幕中出谋划策。

似阿京这等的大奸臣就是有本事,处处能体贴到上面的意思,不需要提醒都能把事情办在前面。

对蔡京章越不仅用得顺手,而且用得越来越舒服。

所以他建幕后第一个想到的人选肯定就是蔡京。

蔡京跟随章越平熙河后得了进士出身,后通过蔡卞又到江宁府内任知县。

王安石对女婿蔡卞使用都很谨慎,没有骤然给大官安排上,升迁也是一步步来。

对于蔡京也是如此。

当时王安石罢相在江宁,蔡卞领着蔡京见了王安石一面。

之前王安石也有见过蔡京,也通过韩绛,章越知道他的能力,似颇为欣赏不过不知道为何这一次见了蔡京后对他却评价很低。

见面后王安石对蔡京的评价就是‘此人如何能作大官,不过一屠沽尔’。

蔡京事后知道王安石对自己的评价后,不由大失所望,也熄了从王安石这里走捷径的心思。

然后蔡京在江宁一直做官,这次章越建幕后第一时间向蔡京发出了邀请,蔡京没有半点犹豫接受了任命,也是他第三次出任章越的幕僚。

顺便说一句,章越本有心让苏辙也入幕府,不过苏辙不喜欢蔡京、蔡卞,所以也就谢绝了。

蔡京接受幕府的任命,当日就安排妥当公事,乘舟抵至汴京,没有半点的耽搁。

见了蔡京后,章越与蔡京是好一番长聊。

三入幕府对蔡京而言,荣耀备至。

这时候童贯办完了章越交代的事,正入内禀告。

章越看了站立的童贯一眼,又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蔡京笑了笑言道:“元长啊,这位是宫里来的童贯,是李宪的徒弟,如今在我幕下行走,你们俩好好认识一下!”

蔡京闻言向童贯施礼。

蔡京见了童贯的相貌,此人身材魁梧,仪表堂堂,又兼一双丹凤眼显得炯炯有神。

蔡京相面后,心道此人日后定非池中之物也。

蔡京也是见人下菜碟的主,对童贯很是客气。

双方相互奉承了几句,章越看了心底是暗暗发笑,口上道了句:“二位似惺惺相惜啊!”

顿了顿章越对童贯道:“元长办事妥帖,自入我门下来,无一事不令我满意,童贯你初来乍到,以后要事事向他请教。”

童贯听出章越对蔡京的器重,当即二话不说向蔡京行跪拜之礼。

不仅章越,连蔡京也是吃了一惊。

童贯不说是李宪的徒弟,而且也是官家钦点的身份,居然没有半点架子对蔡京是说拜就拜。

蔡京不过是章越的幕僚而已。

“不敢当,不敢当!”蔡京将童贯扶了起来。

但见童贯笑着道:“不知为何小人对蔡公一见如故,好似上辈子在哪见过一般。”

童贯这么说完全没有半点阿谀之色,仿佛与蔡京的交情真是打娘胎里来的。

大奸臣!

章越心底这么骂。他本为官家安插童贯到自己幕府里不悦,但童贯如此伏低做小的样子,自己也没借口说他的不是。

再看童贯这几日给自己办得事,这都是章越拿来考验童贯的,有的很是琐碎繁杂,但对方样样都办的不错。

章越不由想为什么童贯这样的人能成功?

难道在于他常说的两个坚持不懈,两个不要脸面?

童贯他都看得清楚,此人办事的目的性很强。

大家平日都讨厌目的性强的人,所以讲究个君子之风,谦让来谦让去的,其实心底比谁都想要,但就是面子薄怕被人说或者害怕竞争失败不敢尝试。

而升职加薪这样的好事都给这些目的性强的人拿去后,还要嘲讽一句不就是会拍领导马屁吗?

其实说能力,也不见得比人家强。

目的性强的人,那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谁见了都害怕,能力比他强几倍的人见了气势都要先输三分。

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权力,我一心去争好了,所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不在乎失败。

说白了,这就是自诚明!

自诚明不是说,不仅是你明白了自己要什么。更重要是你明白自己要什么,所以可以有选择地放弃什么。

准备妥当后,章越带领随从及一个指挥的禁军骑兵从白马渡过黄河,准备从这里先去相州探望韩琦。

这里是曹操当年大败袁绍的地方,斩颜良之处,也是朱温在此杀尽衣冠士族,将之投入黄河,使清流变为浊流的地方。

就在章越抵达白马县时,得到消息言身在相州的韩琦病重。

震惊之余的章越看着滔滔黄河,突然想起杜甫的诗,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任你功高一时,权倾一世,但比起这脚下万古流淌的黄河,也不过是短暂的一瞬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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