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海氏武学的由来

“咦?”

赵文华领着阿禄匆匆走出时,远远就看到严世蕃负手而立,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而阶下是神情极度难看的沈墨。

他放缓步子上前,但还是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沈墨的视线里更是流露出与其和善面貌不符的狠色:“原来赵主事在里面,怪不得严公子这般作派,阁下若是查出了凶手的线索,我顺天府衙愿受指教!”

赵文华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此案非我刑部所辖,本官此来也不过是走访一二,何谈指教?”

沈墨冷冷地道:“既如此,还望赵主事不要在此处逗留,扰了府衙办案!”

说罢,他带着身后一众书吏衙役,大踏步地朝着盛宅内走去。

‘一个小小的推官,竟似颇有底气,霍韬都不是顺天府尹了,他的靠山是谁?’

严世蕃目送这一行入内,皱了皱眉,转向赵文华:“你查出线索没有?”

赵文华左右看看,低声道:“东楼兄,借一步说话!”

严世蕃跟着他来到大门一侧:“如何?”

赵文华道:“有些不对劲,我方才寻到一个府衙的熟人,他说这案子竟有锦衣卫过问……”

“锦衣卫?死了一个小小的媒人,与锦衣卫何干?”

严世蕃先是愣住,然后面色严肃起来:“难道说,盛娘子是黎渊社的人?”

两人都参与过“井木犴”与“翼火蛇”的抓捕行动,瞬间加以联想,赵文华也沉声道:“恐怕八九不离十!”

“原来如此,这沈墨背后,怕不是有锦衣卫为其撑腰,才显得有恃无恐!”

严世蕃精神大振,摩拳擦掌起来:“这案子咱们既然碰上了,就万万没有错过的道理!”

他们之前还与锦衣卫一起,联手抓捕过内贼卢源,但那是陆炳的参与,严世蕃最初都是经由陆炳介绍,才认识了海玥。

可陆炳是锦衣卫,却不能将锦衣卫视作陆炳,这个皇权特属的机构内部自然有山头派系,如果真是陆炳那一派,倒是毋须争抢,可现在瞧着势头,极可能是另一系的人物,那就不客气了。

严世蕃看向阿禄,见他微微点头,确认了赵文华所言不假,立刻道:“这群人在搜寻何物?”

“暂且不知!”

赵文华目光闪烁:“根据那名衙役交代,沈墨遮遮掩掩的,只说一旦发现古怪之物,要马上禀告,但具体是什么,并未明说……”

严世蕃笃定地道:“肯定是盛娘子的秘录,她为豪门大户牵线姻缘,下聘时问得格外详细,势必收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权贵秘密,禀告给黎渊社的同时,也自个儿汇集成册,私藏下来,锦衣卫让顺天府衙找的就是此物!”

赵文华也有这个猜测,心头颇为意动,但仔细琢磨后,又觉得自己把握不住,真要拿了反倒是怀璧其罪,所以此刻低声谏言:“东楼兄,小弟有个念头,不知当讲不当讲!”

“蠢念头就不要说了!”

严世蕃瞟了他一眼,哼了哼:“若是锦囊妙计,不妨直言!”

赵文华轻咳:“与锦衣卫相比,你我终究势弱,想要拿住贼人恐怕不易,但盛氏既然藏了秘录,京师权贵肯定也是不希望它落入锦衣卫手里的……”

严世蕃目光一亮:“借勋贵重臣之势,对抗锦衣卫,咱们从中查明案情?”

赵文华连连点头:“正是如此,但小弟不知,该选谁作为领头者?”

“那就要看谁与牵丝夫人往来最为密切了!”

话音落下,两人猛地看向盛宅大门上的乌木匾,异口同声地道:“定国公!”

……

又一日放衙。

海玥回到家中,走到爹娘屋前,就见两人正陪着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妇谈话。

到了面前,双方见礼,老妇满脸笑容:“公子爷仪表堂堂,气度不凡,真真是文曲星君临凡呐!老婆子说媒一辈子,说合的亲事少说也有百八十桩,像公子这样的人物,打着灯笼也难找,怪不得宫里都那般热情呢!”

海玥温和地道:“一切麻烦林婆婆了。”

太后那边还在等着,婚事自然不能因为一个牵丝夫人之死而真的停下来,朱琳出面,在京师挑选了一位名声不是那么大,但稳重踏实,风评很好的年长媒婆林氏。

林氏出面,已经完成了六礼第一步的纳采,第二步的问名。

纳采是提亲,问名就是请媒人询问女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接下来就是第三步纳吉,即男方进行占卜,看看两人的八字是否相合,卜得吉兆后通知女方家。

事实上,只要双方门当户对,条件满意,这八字就没有不合的。

当然如果横生枝节,八字不合也是一个最好的理由,与个人条件无关,只是运气不好,如此也不损双方的声誉。

朱琳明日准备就去京师庙宇,寻大师问一问八字,也就是走一个过场,后天就去纳征,正式订婚,然后备下日子,迎亲成婚。

六礼看似繁琐,但只要双方情投意合,也会很顺遂。

媒婆林氏起初就还有些忐忑,担心宫里或有刁难,毕竟这次迎娶的对象可不简单,是太后相认的义女,公主的嫁娶又与民间完全不同了,她根本不熟悉那些规矩礼仪,但结果发现,宫里比这里还热情,全程配合。

由此也发出感慨,这对新人当真是天作地和的一对,能给如此良缘做媒,也是与有荣焉。

对于这位事少的林婆婆,海浩不忘给了丰厚的赏钱,一家人将其送了出去,对方欢天喜地地告辞了。

待得回到屋内,三人坐下,朱琳含笑地看着儿子,满是感慨:“想当初你还那么小,一晃这些年过去了,十三郎也要成家了,真好!”

海玥听了这话意思不太对,赶忙道:“待得孩儿大婚后,爹娘又要离开?”

朱琳稍稍沉默,缓缓地道:“我们身上终究有些干系,于你仕途有碍……”

“请娘亲收回此言!”

海玥立刻起身:“若因仕途逼得一家不能团聚,那孩儿宁愿舍了这官不当,为人子者,岂有让爹娘四处奔波的道理……”

这话是真心实意,他原本多多少少有些抗拒此世的父母,但这段时日的相处下来,倒是渐渐的将他们视作自己的家人,若能一家团圆和睦,谁又希望孑然一身呢?

海浩与朱琳相视,满怀欣慰,前者更是哈哈笑道:“这些年我与你娘游历天下,倒也结交了不少朋友,增长了诸多见闻,并非坏事,想来若非那些人穷追不舍,我们至今也不过是窝在琼海之中,反倒无趣得很!”

朱琳也道:“庄子有言,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你看我们四处奔波,实则也是乐在其中!”

海玥终究不是古代人忠孝到迂腐的思想,父母要求孩子一定要按照自己安排的路走,同样孩子也在一定程度上逼迫父母严格遵从社会的规矩,避免累及自身,闻言不再执着,但还是道:“既如此,也得将那孙维贤解决掉,去了爹娘的后顾之忧!”

海浩与朱琳听了,这回换成苦笑了。

孙维贤在锦衣卫里面也是一等一的大人物,哪有这般简单除去?

这孩子口气当真是太大了。

海玥并没有轻视对方,相比起藏于阴暗处的黎渊社,只要身份暴露马上完蛋,一位能得嘉靖亲自调入京师的锦衣卫镇抚使,在朝堂中的份量都不轻了,确实很难对付。

但对方既然与他父母过不去,更涉及到传闻中的密藏财富,这种过节也没有缓和的可能,必须分出一个胜负,乃至生死!

所以在此之前,有些情况还是得打听清楚的:“敢问爹娘,孙维贤是如何确定,你们知晓建文密藏的下落的?”

海浩看了看朱琳,朱琳微微点头:“事已至此,不必瞒孩子了……”

海浩沉声道:“这家伙是如何找到我们的,起初我也弄不明白。”

“此人先派了心腹手下找上门来了,故意坏我英略社的生意,几番试探,我将其手下打死,孙维贤才亲自南下,与我交手了一次,表露了来意,欲问建文密藏的消息!”

“后来我们离开海南,去往他乡,期间又与孙维贤和其麾下高手交锋,这才发现,此人培养的手下,竟与我们的武功路数相合,想来他是从英略社发现的端倪,再亲自与我动手后,予以确定。”

海玥想到自己的安禅制龙,二哥的紫电青霜:“父亲的武功是?”

海浩道:“我所学颇杂,然最根基最擅长的是一套擒拿之术,名‘苍虬缚岳’,与你的‘安禅制龙’,同为一人所创,只不过后者是禅功静功,前者则为其俗家时所学的武功,倒是正合我的路数,而这孙维贤,竟也会‘苍虬缚岳’!”

海玥眨了眨眼睛:“那父亲的这些武功,又是从何而来?”

“不仅是你,很多人都一直奇怪,海氏书香门第,怎的出了我这个武夫?”

海浩看向朱琳,牵住妻子的手,哈哈一笑:“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你老子我的功夫,还是你娘传授的呢!”

(本章完)

第222章 一心会的卧龙凤雏

“啊?”

此言一出,海玥真的愣了愣,然后看向母亲朱琳。

父亲已然是琼海第一勇士,背后竟然还有高手?

朱琳看出了他的所想,笑着摇摇头:“你爹所言夸大了,若非他天赋出众,习武举一反三,融会贯通,万万没有如今的境地,我只是授艺,若论武艺是比不上他的……”

海浩正色道:“夫人谦虚了,若非得你教导,我岂有今日的成就,反倒是拖累了你的进境,实在惭愧!”

朱琳握紧夫君的手掌,抿嘴笑道:“夫妻一体,说这个作甚!”

‘照这意思,娘亲的武艺也很强了……’

海玥倒也顾不上爹娘当众撒狗粮,基本明白了这两位为何能辗转各地,与孙维贤所率领的锦衣卫高手周旋。

原本以为是海浩够强,现在看来夫妇俩是彼此配合,才能令敌人无可乘之机。

同时孙维贤终究不敢赶尽杀绝,他心知肚明,若真逼得家破人亡,便要面对两位无所顾忌的江湖客舍命追杀,纵使这位镇抚使在南京权倾一方,也断不愿与之拼个鱼死网破。

只是照父亲所言,孙维贤居然也会“苍虬缚岳”,这武学的源头……

海玥问道:“娘亲的这些武功,又源自于哪里呢?”

朱琳笑容不变:“以我儿的聪慧,想来应该明白,既然孙维贤会此绝学,那它们的源头自是出自皇室宫廷,不过我大明朝开国已百多载,中间多有动荡,即便是宫廷所出,也难免遗漏,如今锦衣卫里面会此绝学的,亦是屈指可数了!”

海玥声音放轻:“那娘亲的姓氏?”

朱琳很痛快地道:“确是国姓,我祖辈乃洪武三十五年的三大护卫之一,得赐朱姓,这才传承下这些武学来。”

海浩接着道:“而今此等宫廷绝学大多失传,孙维贤见我俩得承,才认为密藏的关键正在于我们,他手中已有了诸多线索,却缺失了一环,难以确定密藏的进入之法,自是穷追不舍,这下你可明白了?”

海玥看了看爹娘,露出微笑,颔首道:“是!孩儿明白!”

前因后果确实清晰,接下来万一那边提及,海玥也知该如何应对。

事实上,距离建文朝已有百年,土木堡之变都有几十年了,陈年往事早就不会有多少人介怀,甚至于历史上的几年后,嘉靖为了将生父牌位移入太庙,还将朱棣的庙号从太宗更改为了成祖。

别以为成祖听起来更威风,这其实是对礼制的极大破坏,要知道王朝的传统是,“祖有功而宗有德”,一个王朝仅有一祖,明朝二祖并立也算是一桩奇事。

更何况朱棣的皇位来得还有点小瑕疵,这位永乐大帝生前极力否认篡位,用太宗的庙号,正是为了自证合法继承朱元璋,结果倒好,孝子贤孙把他的庙号一改,直接否定了其政治叙事。

由此可见,百年前的祖宗没人在意,百年前自焚或逃亡的建文帝,也早被遗忘。

所以朱琳的这个国姓,到底是赐姓,还是血脉相传……

重要么?

海玥觉得并不重要,研究了一下如今朝堂的局势,就安心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纳吉很顺利,今科榜眼与太后义女的生辰八字简直是天作之合。

第三日的纳征也一切如常,在媒婆林氏的张罗下,海氏并未带外人,就海玥一家和弟弟海瑞登门,聘礼正式下达,订婚仪式完成。

择定良辰吉日,只待亲迎。

这边六礼推进顺利,海玥在英略社与翰林院之间两点一线,却不见严赵两人对于盛娘子之案的禀告。

甚至连两人的身影都见不到了。

海玥并未催促,默默等待。

最先传来反应的,却是翰林院。

就在给同僚发放婚礼请柬,众人欣然收下之际,一位最喜打听朝堂事的庶吉士神情却有了瞬间的古怪,旋即意识到有歧义,赶忙解释道:“明威兄见谅,在下是想到了刚刚听说的定国公府传闻,绝无他意!”

海玥并未在意,顺嘴问道:“定国公府?”

那位庶吉士古怪一笑,低声道:“明威兄可别说是我讲的,那位小国公爷闹开了,据说其姐姐嫁了个天阉,偏偏对外装作幸福美满,国公府竟一直被蒙在鼓里,现在得知后怒不可遏,去了锦衣卫那里讨说法呢!”

“哦?”

海玥心头一动,脸上则依旧好奇:“这与锦衣卫何干?”

庶吉士道:“好似与一位媒婆有关,又说锦衣卫与沈家勾结,反正小国公爷已经冲去北镇抚司大闹,还要主动进诏狱,内阁惊动,恐怕此时陛下也知晓了!”

他说话的声音逐渐放大,很快其他人围了过来,见状也不藏着了,纷纷传了个遍。

事实证明,一众翰林大才,未来储相,谈论起八卦来,与街头小民也没什么不同。

尤其是这种顶尖勋贵和锦衣卫,双方都是清贫士子最讨厌的对象,闹得越激烈,大伙儿越幸灾乐祸,甚至主动出动打听。

于是乎,外面的消息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

老定国公叫徐光祚,身为徐达后裔,大明朝的顶尖勋贵,还曾经领中军都督府,更作为正德朝内阁派遣的核心官员,与礼部尚书毛澄、寿宁侯张鹤龄、太监谷大用等赴安陆,迎接藩王朱厚熜入京继位。

这并不算什么功劳,毕竟杨廷和一系把朱厚熜得罪死了,但徐光祚也没被牵连,后来病逝,爵位传给了其子徐延德。

如今闹起来的,就是这位小国公爷。

“话说国公爷就是国公爷,为何称小?”

“诸位有所不知,这位小国公爷今年尚未及冠,承袭爵位时更是年仅十六,素来行事风风火火,颇欠稳重,熟识之人皆以小国公爷相称,时日一久,这称呼也就传开了。”

“说起来,此人的身世也颇为坎坷,生母早逝,两位兄长亦相继夭折,自幼便由长姐一手抚养成人,故而姐弟情深,五年前徐氏出阁,嫁与当时的工部右侍郎沈岱之子沈砚卿为妻。“

“咦!此人我倒是有所耳闻……传闻其风流倜傥,姿容绝世,人称‘玉山公子’,最难得的是从不涉足秦楼楚馆,当年京中闺秀无不倾心,恨不能嫁与为妻呢!”

“嘿,用修兄可知,这位玉山公子为何从不踏足风月场所?”

“明白了……明白了……哈!”

事实证明,一众翰林大才,未来储相,谈论起下三路来,与街头小民也没什么不同。

尤其是这种男儿雄风的时候,最是津津乐道,当听说那位著名的俊逸公子居然不行,顿时笑嘻了。

海玥则开口问道:“这件事是怎么传出来的?”

“正是那位小国公爷在北镇抚司大闹时嚷出来的,如今已是满城风雨,这位爷索性将前因后果抖落个干净——据说成亲当晚,沈砚卿便以旧伤未愈为由,拒行合卺之礼,徐氏起初尚未起疑,可日子久了,见夫君始终避而不见,这才觉出蹊跷!后来更从沈家下人口中探得端倪,谁曾想沈家为掩丑事,竟将知情的婢女毒杀灭口!徐氏忍无可忍揭破此事,反遭毒打囚禁!“

“这还不和离?她可是国公府的千金啊!”

“想是锦衣卫从中作梗,将事情强压下去,可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前日小国公爷得知姐姐终日以泪洗面,顿时怒发冲冠,径直闯进北镇抚司讨要说法!”

“倒是一条血性汉子!”

众翰林难得异口同声赞许一位勋贵,转而纷纷怒斥:“锦衣卫简直丧尽天良,此等龌龊勾当也做得出来!”

海玥听得面色也沉下:“那边提及与做媒之人的干系了么?”

打听消息的翰林道:“听说是一位很有威名的官媒保的媒,不过此事也怪不得媒婆吧,最可恨的还是锦衣卫与沈家的勾结!”

海玥再问了几句,发现细节方面已经问不出什么,寻个空隙,出了屋子。

果不其然,还未到翰林院门口,远远就见两道身影鬼鬼祟祟,正是严世蕃与赵文华。

海玥招了招手,见两人讪讪上前,直接问道:“定国公与锦衣卫的冲突,与你们有关么?”

“确实……确实有些关联!”

严世蕃和赵文华面露尴尬,前者干笑道:“明威,陆文孚那边能否帮去解释一下,我们的本意绝非……”

“做得很好!”

然而话到一半,海玥声调上扬,就予以了肯定:“盛氏号称京师第一官媒,若她牵的红线背后尽是这般龌龊勾当,那当真是死有余辜!锦衣卫中若有人胆敢包庇此等恶行,也休想撇清干系!陆文孚是何等刚正的性情,岂会与这等腌臜事有半分牵扯?更遑论包庇纵容!”

“啊?”

两人怔了怔,顿时长松一口气,连连点头:“是极是极!”

“不想一桩媒人之死,却牵扯出了锦衣卫与定国公,此案内情之深,确实出人意料!”

海玥眉宇间泛起欣慰之色:“更不想我一心会竟藏着卧龙凤雏,得二位相助,真乃天赐良机,理应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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