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4章 1014:墨家的爆炸艺术(下2)【求

粮草运输不外乎水陆两种。

射星关附近的地势,目前只支持低效率、高耗损的人力以及畜力运输。若是将科技树点亮,或者狠心压榨那些能飞的武胆武者,北漠说不定还能开辟空投粮草这个选项。

可惜的是除了沈棠没人会这么干。

北漠有且仅有一条陆运可选。

沈棠将射星关画了个大圈。

“咱们确实可以派遣兵力阻拦北漠运粮路线,但北漠派出云达或者龚骋护粮呢?填进去人命还未必动得了他们的运粮命脉。帐下兵士都是爹娘生的,一条命不能这么简单就赔进去。所以,不如换个思路。咱们将这一圈都炸了,看北漠如何扛粮草飞过去!”

传染源找不到就切断传播途径。

这个提议确实大胆新奇。

行军打仗破坏敌人后勤是基操,但大多时候都是想着如何搞到敌人情报,如何派兵拦截埋伏,敌人粮草带不走就全部烧掉,少数时候会考虑从源头解决——例如敌方运粮路线避不开某座桥、某段路,这种时候才会想着斩断桥梁、封锁道路,继而达到目的。

射星关显然不属于“少数”行列。

要知道射星关沦陷前可是自家的要隘,城防森严,粮草安全,且遵从“狡兔三窟”的原则,杜绝被敌人一锅端的可能性。只是没料到射星关会落入敌手,原先用来遏制敌人的“王牌”,如今反而成了己方的掣肘。主上的提议倒是给了他们不一样的思路……

“咱们只管炸咱们的。”

沈棠这边倒是越说越兴奋。

“北漠要是发现问题派兵过来阻拦,咱们就撤,他们走了再回来炸。造路麻烦,炸路还不简单?我倒是要看看,射星关的粮草够北漠嘴硬多久!”云达和龚骋再能打又如何呢?北漠还能使唤这两人造桥修路?日日夜夜盯着她的兵马过来炸东西?简直笑话。

一报还一报,天道好轮回!北漠屡用骚扰战术恶心她,也到了她十倍奉还的时候!

祈善几人在内心默默估算一番。

尽管想法天方夜谭,但有实施的可行性。

武胆武者可是行走的地势整容师,两军在一处干完一仗就重新测绘舆图也是常事。

康国国情特殊,武胆武者刨地都刨出经验了。军中八成的武胆武者都有开荒耕作经验,开荒耕地还要注意土地大小、土壤深浅、田地形状,如今啥也不用注意,只管放开膀子,往“深、宽、长”了挖。以射星关为中心挖出一条环形护城河,只是河中无水。

尽管工程浩大,但架不住武胆武者能干。

要知道小型水库也就十天半月功夫。

一条不用工程验收的“护城河”算个屁。

只是,在行动之前还有一事要办:“我昏迷这几日,北漠那边可答应交换俘虏?”

沈棠眉头紧锁,这事儿也是她目前最担心的。白素率兵牵制及时,射星关主力撤退及时,免于全军覆没的结局,但仍有不少兵马被北漠斩杀和俘虏,其中又以云策和鲜于坚两名大将分量最重,她不能不表态,鲜于坚追随她最早,云策这些年也任劳任怨。

功劳不少,苦劳也高。

沈棠作为主上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沦陷敌手而不想办法搭救,且不说她不是这么冷漠绝情的人,即便她是,她也要做出表态,以安抚战败受挫的军心。北漠手中有她的人,她手中也有不少北漠俘虏可以交换。金钱、粮草、人马,这些筹码都是可以商量。

听沈棠提及云策二人,众人面面相觑。

“前日收到消息,云将军他们降了北漠。”褚曜的声音很轻也很小心,一边说还一边观察沈棠的反应,生怕她昏迷刚醒被这个消息刺激昏厥,“北漠方面不交换二人。”

营帐议事众人唯沈棠不知此消息。

沈棠错愕,脱口而出。

“降了?这不可能。”

钱邕在底下小声嘀咕道:“这怎么就不可能了?云元谋和鲜于子固都是那个二十等彻侯一手养大的徒弟。师父师父,如师如父。当儿子徒弟的,战败之后归顺老父亲不是理所应当?退一万步说,两位将军皆是青春正盛,人生刚起步呢,活着总比死了好。”

被俘虏的将领选择归顺也正常。只要不是被死仇抓住,一般都不会跟性命过不去。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

钱邕顶着沈棠投来的警告眼神继续叭叭:“主上怕是不知云将军的身世,从北漠那边传出来一则消息,云将军是云达发妻所生后人之子。也就是说,云达是他的祖宗。”

沈棠:“……”

她脑中浮现云达云策两张脸。

钱邕火上浇油:“这俩真的挺像!”

不管是气息,还是气质,一脉相承。

冷冰冰的,长得又俏,讨小姑娘喜欢。

一想到家中那些个不争气的女眷,钱邕内心憋着火——他此前有意让云策当自己的女婿,未婚又有前途的武胆武者可紧俏。

奈何云策推说心有所属。

钱邕讪讪打消了念头。

回家被等待好消息的妻女好一通抱怨。

钱邕:【你念着他什么?】

女儿:【云将军白马银枪生得俏。】

钱邕:【白马银枪?为父帐下有的是!】

女儿:【生得俏,冷若冰霜。】

就是要高不可攀不可亵渎才对味啊。

钱邕:【……待冬日,给你雕一个?】

什么白马银枪生得俏?

谁年轻时候不这样耍帅?

钱邕本就因女儿之事对云策有些意见,如今得知他降了北漠,此前也未曾透露跟云达的真实关系,心中难免有些疙瘩。除此之外,军中还有传闻射星关这么快沦陷,怕是云策师兄弟当了内奸,出卖己方消息。若非如此,如何解释云策二人主动避开了曜日关?

射星关是他们主动请缨镇守的!

钱邕对后面持怀疑态度,但信前者。

云策二人投降也是合情合理。

沈棠稳下心神。

说道:“能修炼的,最丑的那个也有中人之姿。越是俊俏的人,五官相貌越容易有相似之处。北漠只说元谋是云达发妻之后,没说他发妻生的孩子就是云达的吧?否则直接说元谋是云达之后不就行了?何必绕这么个大弯子?北漠说元谋二人降了就降了?”

若沈棠是多疑之主,云策二人又有亲眷,这事儿一出,不拿二人亲眷杀鸡儆猴,怕是无法收场。北漠此举不仅搞了沈棠心态,还动摇了内部团结,称得上是一箭双雕了。

云策二人没降也要失望投降。

沈棠闭了闭眸子,掩住思绪。

“军中是不是有流言说他们二人?”钱邕这大嘴巴都哔哔了,不信外头没有风声。

射星关这个跟头栽得很大。

云策和鲜于坚统帅七卫之一的开阳卫,属于沈棠的心腹班底,他们被俘又投降的消息传出来,军中没生出流言才有猫腻。底层士兵被勒令不许多嘴,中高层文臣武将呢?

他们心中难免要打鼓生疑。

不在公开场合说,私下不会嘴个两句?

钱邕这个憨货是唯一敢说给沈棠听的人。

褚曜主动站出来背锅。

“军中确有流言,是曜治军不严。”

他动作比祈善快一步,先把锅包揽。

沈棠看着褚曜眼底的倦色,哪会责怪他:“此事与无晦有何关系?你起来,我昏迷的这些日子也苦了你了。至于元谋和子固一事,若他们真降了,我也能体谅他们;可他们若没有降,这只是北漠两头骗的谣言,待二人归来,威信何在?除非阵前看到子固他们为北漠出战迎击吾等,彻底做实,否则他们归降北漠便是歹人谣言!谁再传,军法处置!”

她深呼吸调整了心态:“北漠不肯归还元谋和子固,普通的士兵总可以交换吧?”

褚曜道:“北漠答应交换普通士兵。”

但提出的条件却是一个换两个。

还要根据俘虏情况,酌情调整交换比例。

终于扳回一城的北漠嘴脸很得意。

沈棠哂笑:“行,答应。”

漠声道:“此事尽快办妥了。”

见到钱邕又想叭叭,欲言又止,她直接点名:“叔和神情有恙,是有其他想法?”

钱邕这憨货也是直言不讳:“如今尚在战时便交换俘虏,还答应用两个北漠俘虏交换他们手中一个人……主上,这未免过于示弱……底下兵将若知道了,怕是会寒心。”

拼了老命才俘虏北漠这些人。

如今就贱卖出去了?

为此而死的弟兄们算什么?

孰料,沈棠说出来的话让钱邕也心下一寒:“我只是答应给他们两个人,没答应给他们两个健康的人。俘虏时候什么样,送过去什么样。至于为何要这个节骨眼交换?咱们不现在将人换回来,难不成等射星关中的北漠主力吃光军粮,将俘虏做成军粮吃?”

乱世中的人不仅是人,还是菜。

俘虏不仅是行走的苦力还是行走的军粮。

沈棠要将射星关搞成孤岛,封死他们的粮道,就是奔着将人饿死去的:“呵,我也算好心了,好歹也给他们送回一批军粮。”

一换二,北漠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钱邕闻言低垂着头。

恨不得继续抠脚当背景板。

尽管沈棠表面上没什么明显变化,但钱邕总觉得对方昏迷醒来之后,气势更冷了。

钱邕都有所感觉,更何况其他人?

待众人散去,褚曜与祈善默契留下。

毕竟是多年的默契,沈棠转个眼珠子,祈善二人就知道她憋什么坏,反之亦如此。

她道:“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此次入梦,记忆还是没完全恢复。

但也零星忆起一些碎片。

这些碎片没啥重要信息,基本都是末日求生之时见识到的黑暗面,人性的恶与癫狂被无限放大,还被人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

梦中被人掏心与现实掏心逐渐重合。

再加上北漠搞这么一出,开阳卫两名大将投降,她心情能阳光得起来才叫有鬼哦。

她努力让自己面部表情柔和下来。

宽慰道:“让你们担心了。”

沈棠不愿意透露,祈善二人自然也不能强求,等哪天主上愿意说了,她自然会说。

射星关孤岛计划还未实施,有人请战。

此人身份还超出沈棠的预料。

正是重伤刚下地的将作监大匠,北啾。

射星关被攻陷之前,北啾率人巩固射星关的城防军事,破关那日被护送紧急突围。

北啾在混战之中受了伤。

除此之外,还折损了两名墨者。

两名墨者跟北啾私交都不错。

沈棠:“周口,如今还是养伤要紧。”

她知道北啾为何请战,为了报仇。

只是报仇也需要讲究时机。

这副面色惨白的模样显然不适合。

北啾道:“恳请主上允许,否则——”

她的话在喉咙梗住。

“否则”这个词后面跟着的话,不管是什么内容隐情,对于上位者而言都有隐约的威胁之意。北啾深知自己如今一切都是眼前之人给予,自己威胁对方,岂非恩将仇报?

北啾能做的就是将头埋得更低。

连声音都带了几分哀求。

“恳请主上应允!”

“此事不成,臣愿提头来见!”

北啾这是直接立下军令状。

沈棠将北啾扶了起来,语重心长:“并不是我不答应,而是此举是为了断绝北漠对射星关的粮草补给。时间紧,将作监……”

多少有些专业不对口。

沈棠出征带着北啾等一众墨者,也是看重他们其他能力,他们在城防建造上面有着非同寻常的经验和造诣。只是还未等城防成型,射星关就沦陷了,还折损了两人进去。

北啾反手抓住沈棠的袖子。

眸色坚定道:“可以!”

她再次重复一遍:“臣可以!”

生怕沈棠不相信她,攥着沈棠袖子的手指也用力发白:“没人会比墨者更适合。”

沈棠与北啾那双眸子对视好一会儿。

问道:“几日?”

既然立下军令状就要给出交工时间。

北啾咬牙道:“至多五日!”

只要人手能到齐,五天便可成功!

沈棠掌心盖住她的手背,干燥温热:“好,俘虏交换完,我便给你五天时间!”

ヾ(ゞ)

有图有真相,昨天真坐牢十一小时染了五彩斑斓的粉色(上一章章说有图),今天果不其然就被爹妈说了,加上染得不均匀,香菇今天又抽空去染成了黑茶色(不过漂过的头发,黑茶色染的………额,头顶光源打下来,有灰色调,蓝色调,白色调……唉,惆怅。)

第1015章 1015:墨家的爆炸艺术(下3)【求

射星关,地牢。

此处位于射星关城下。

空间逼仄,视线黑暗,空气中飘散着挥之不去的恶臭。原先是用来关押俘虏和犯错兵卒的,一排排架子摆放着各式刑具。不少刑具有肉眼可见的污渍,像是血肉凝固后发黑的痕迹,凑近还能嗅到腐臭。每一处牢房空间有限,犯人的吃喝拉撒全部在此解决。

吱呀一声,跟着是锁链窸窸窣窣动静。

随着大门打开,门外的烛火落进来,勉强将黑暗驱散一线,但随着大门合上,那一点光线又被斩断。两名北漠装扮的士兵一路走到头,在尽头位置牢房站定,核对身份。

这间牢房关押着一名重伤俘虏。

被关押进来的时候,便只剩半口气。

关押数日,半口气恢复到一口气。

一名北漠士兵冲着牢房内的人啐了一口唾沫,抬脚去踢他手臂:“喂,醒一醒!”

躺地上的血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睁开一双眸子。

浑身狼狈也盖不住眸子的光彩。

北漠兵卒也不跟他客气,一左一右架起拖走。拖过的地面留下一道瞩目血痕,本就没愈合的伤口也随之崩裂,温热新鲜的鲜血不断涌出,覆盖原先的暗黑痕迹。两名北漠士兵将他带到另一处,绑上刑讯架子。这边空间比较宽敞,流通的空气带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在烛火的映照之下,俘虏的惨状也愈发触目惊心,右手手臂不自然地扭曲垂落,十指乌黑,好几片指甲盖都不翼而飞。

很显然,他被人上过重刑,不止一次。

俘虏被提审习惯了,他瞥了眼所处环境,阖上双眼,狼狈但仍不掩俊俏的面庞写满不耐。没过一会儿,脸颊多了一抹冰凉。有人将匕首贴他脸上:“云将军骨头挺硬。”

云策睁眼看着来人笑了笑。

纵使狼狈,却也别有一番风采。

对方:“昨日之事,云将军考虑如何?”

云策问:“你就这么想我归降?”

对方纠正云策措辞中的错误,笑容张扬:“不是归降,是认祖归宗,弃暗投明。”

借助云策将云达彻底捆绑。

这只是目的之一。

另一重目的便是为了云策本身。

云策和鲜于坚掌管开阳卫,他们师兄弟在朝中没什么根基,自然也没有派系立场,这种人是上位者最喜欢提携重用的,天然的“国主党”。因此,云策二人知道许多康国机密。

若二人愿意归降配合,北漠如虎添翼。

奈何这俩兄弟一个比一个嘴硬。

北漠这边也骑虎难下。

放了他们?

实在是可惜,纵虎归山。

杀了他们?

云达虽未表态,但这俩都是云达亲手养大的徒弟,云策身份更加特殊,光看他姓氏以及修炼路线便知道他跟云达关系匪浅。真要是杀了他们,焉知云达不会翻脸不认人?

杀不得,放不得。

北漠只能努力将二人策反。

许诺高官厚禄,人家无动于衷。

不仅不吃这一套,还杀了他们的人。

软的不吃,那只能来硬的了。

这对师兄弟被分开关押,上刑。

看看他们能忍到什么程度!

“认祖归宗……”云策反复琢磨这几字,声音多了几分自嘲与苦涩,“云某一生虚活三十二载,第一次知道祖宗竟在北漠……纵使如此,又能说明什么呢?倘若先祖是哪的人,后世子孙就要不分黑白效忠谁,助纣为虐,敢问女郎如今又在做什么?岂不自相矛盾?”

从相貌口音来看,眼前女郎并非北漠人。

云策这句反问让对方沉下脸。

柳观:“北漠与我有大恩。”

云策道:“主上与策也有大恩。”

柳观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云将军可知康国大营如今疯传什么消息?你口中有大恩的主上为安抚军心,将射星关失守罪名按你们师兄弟头上?还从营帐搜查出你们二人跟北漠勾结的往来书信。你们师兄弟在师门师长授意下,主动潜伏在康国当内应。”

云策断然道:“不可能。”

柳观笑盈盈道:“为什么不可能?云将军是不是太单纯了一些?沈幼梨是国主,国主御驾亲征,指挥失利导致重要关隘失守,你知道对军心士气是多大打击?若是不想办法挽回,将责任推到别人头上,她便会受人质疑,地位动摇。北漠不过是送出去你们师兄弟归降的消息,你那位国主就信了,还迫不及待拿你开阳卫亲卫开刀。云将军,你还愚忠呢?”

云策重复道:“不可能!”

柳观拍手,门外抬进来一人。

云策一眼就认出对方身份。

此人隶属于开阳卫。

柳观优雅坐下,浅酌一口:“不妨听听他怎么说,此人在开阳卫也是你心腹之一,亲手提拔上来的,人品如何你应该知道。”

心腹看到云策惨状也嚎啕不止。

扑上来道:“将军——”

云策强咽下一口血,白着一张脸。

只是心腹接下来的话让他脸色更白。

在康国大营军心浮动之时,确实有流传云策二人是内鬼的消息,为了防止开阳卫出岔子,便将这一卫兵将拆分交给其他六卫将领统帅。云策二人提拔起来的全部被盯上。

有人为云策鸣冤还被军法处置。

“……主上狠心至厮啊——”

心腹呜咽不止,鼻涕眼泪齐齐流下。

柳观在一旁欣赏看戏,笑着说风凉话:“听闻云将军洁身自好,一心武学,无心家业。在下看来这也是件好事,否则妻女皆在沈国主手中,怕是来个杀鸡儆猴。典型树立不狠一些,日后什么人都背叛了,她的国主之位哪里能坐得安稳呢?云将军,以为然否?”

云策闭眸:“三言两语便想诓骗我?”

心腹也是会被策反的。

除了事实,其他的他一概不信。

心腹闻言更是伤心大哭,怒其不争:“将军待主上忠心至此,主上有负将军啊。”

云策伤势过重,呕出一口血才感觉胸腔舒畅三分:“你们也不用一唱一和,滚!”

柳观用戏谑眼神看着云策,凑近前捏着云策下颌迫使对方面对自己,一边打量一边道:“将军如此坚贞不屈,倒是让柳某敬佩。只是将军啊,忠心会博得敬佩,愚忠就只剩下笑话了。北漠对待不能为己所用的人,向来不会心慈手软。你又何必为了不值得的人,背负欺师灭祖、残民害理的恶名,葬送自己的大好前程和人生?你这副模样,当真可悲又可笑。”

柳观的手劲儿很大。

以云策如今的状态挣脱不开。

他道:“眼见为实。”

柳观哂笑:“不见棺材不掉泪,非得亲眼看着你主上弯弓搭箭,将你射死阵前才肯承认自己被主上抛弃,啧啧啧,成全你。”

准备离去之前,柳观又想起来一事儿。

提醒云策:“云将军还有一日功夫好好想明白,吾主惜才爱才,不忍明珠暗投才几次遣人劝说。若你始终不肯悔悟,怕是吾主也保不住你。一身心血付诸东流,实在是可惜。”

不能为己所用,也不能便宜别人。

将云策弄成废人是唯一选择。

柳观视线在云策身上仔细转了一圈:“云将军这般天人之姿,真要落入泥淖……啧啧啧,说起这个,柳某又想起另一件事。”

云策默然看着她。

柳观继续道:“云彻侯曾言,只要云将军能留下后嗣就行,其他不用跟他回禀。”

云策废了无所谓,血脉不绝就好。

柳观笑容意味深长。

只是她一回头便看到门口立着一道人影,笑容僵硬,眨眼又恢复常色,恭敬行礼。

“见过彻侯。”

云达上前经过柳观身侧。

淡声道:“你倒是挺清楚本侯心思。”

出乎意外,并未对柳观如何。

待柳观和云策心腹退下,只剩师徒二人。

这也是射星关失守后,二人首次见面。

云达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问道:“为何不肯降?”

云策反问:“这问题的答案不是在师父身上吗?师父十数年谆谆教导,徒儿谨记于心,一刻不敢忘。不降北漠,情理之中。徒儿可能降任何势力,唯独北漠是不可能的!”

“兵强马壮即可称王称霸,北漠蛰伏贫瘠荒地数百年,好不容易有今日的局面,北漠如何不行?你觉得北漠残忍无道,但打天下哪有不死人的?现在死的这些人都是为了日后局势稳定必要的牺牲。待北漠安定一方,沈幼梨能做到的,北漠也行,甚至可以更好。”

云策:“师父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阿策,以往是为师将你养得过于天真单纯。若你嫌弃北漠的名声和作风,那你不妨自己上,让北漠顺着你的心意去做。你信不过旁人,信不过北漠,你还信不过自己?男子汉大丈夫,生于天地间,自当攀顶!”云达这话信息量很大,也很诱惑,“为师可以保证!”

云策失望摇头:“徒儿无意。”

他没有相信云达的话。

甚至觉得眼前的师父被谁给夺舍了。

那般豁达智慧的长者怎么会是眼前这人?

帮师门师兄弟撑起一片天地的和蔼长者又怎么会说出如此狂妄自大、视人命如草芥的狂悖之言?北漠这数百年干了什么,师父应该比自己更清楚,又岂会是天命之人?

从前的师父怜悯战争中无依无靠的孤寡老弱,见不得活生生的人被当成肉畜,教导他们师兄弟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为苍生大义略尽绵薄,但眼前的他又在做什么?出身北漠就能无视是非大义,助纣为虐了吗?究竟是师父变了,还是一直如此,只是以前伪装得好?

云达:“你还当为师是你师父?”

“师父,您的养育教导之恩,策一日也不敢忘。但师父执迷不悟,徒儿今生怕是无法偿还,唯一命可抵。”云策这几日被上刑都没什么情绪波澜,但对云达难掩失望,内心更多的还是痛苦,“请您老成全——”

云达看着眼前的徒弟良久。

尽管云策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各方面却跟自己莫名得相似,不管是根骨天赋还是相貌气质。良久,他叹气:“倘若当年阿木箐的孩子能生下来,或许跟你一样。”

阿木箐?

云策对这个名字很熟悉。

师门有供奉牌位,其中一个刻着这名字。

“阿木箐是我发妻,也是你的先祖,论辈分你应该要喊她天祖母了。”云达陷入回忆,云策敏锐注意到对方用词怪异——

为何只提天祖母,却绝口不提天祖呢?

“因为你的天祖不是为师。”

云达也未隐瞒。

“不过,那人却是为师亲手杀的。”

这些东西,云达从未跟云策提过。

云策以前也好奇,为何师门这么多师兄弟,大家都是师父捡回来的孤儿,唯独自己跟了师父的姓氏。年岁渐长,也有些奇怪的流言在师门流传,流传最广的就是云策是师父后人。不过,师父从未正面回应这则谣言。随着师兄弟陆续下山,也无人再提及了。

如今再听——

云策总觉得里面有什么故事。

自己是师父发妻后人,却不是师父后人。

真正的天祖被师父亲手杀了?

所以——

是天祖横刀夺爱,还是师父强取豪夺?

年轻的云达对这段往事讳莫如深,但如今的他却没什么避讳,对着云策娓娓道来。

他连着守护阿木箐五代后人,每一代他都用心教养,看着他们长大,结果一个个命途多舛,云策一家只剩这一个孤儿。他自认为赎罪也赎够了,当年并无将云策带回的打算。

只是看到云策第一眼,他就心软了。

像,真的太像了。

倘若他跟阿木箐新婚后怀上的孩子没滑胎,而是生下来,说不定也是这般模样。因为这点恻隐之心,他将云策带回山中教养。

他将云策当做另一个自己。

希望当年的初心和遗憾能得到弥补。

如今看来,却是矫枉过正。

云达看着云策眼睛。

“阿策,你真不怕死吗?”

云策平静与其对视。

云达养他这么多年,如何不知云策的意思,他并未索要云策的性命,只是出手废掉他的丹府和全身经脉:“你是阿木箐唯一的后人,为师不会杀你,但你这身修为却要收回来。阿策,你的选择让为师很失望。”

云策痛得浑身冒汗。

仍咬牙道:“多谢师父手下留情。”

为了不发出声音,他牙关咬出一嘴血。

─=≡Σ(((つω)つ

17号了,距离年会只差整一周了,存稿还没影……

早上心血来潮把当年买的马面裙拿出来试了试,好家伙,有些已经不能穿了(庆幸吉元的花鸟布料都还是布料,回头找裁缝做,最早一份是21年四月的……我的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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