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0195【押解州城】

朱铭在县衙门口大肆捕杀,不但使得全城百姓肃然,也把钱孙两家搞得摸不着头脑。

这么说吧,钱孙两大家族,最初根本没把朱铭当回事儿。

否则的话,就该协商解决此事,至少也该先礼后兵, 派人前去跟朱铭谈一下。

他们往日肆无忌惮惯了,新来的知州抓了孙家兄弟,他们第一反应是给知州下马威。在这些家伙看来,让黑社会随便恐吓恐吓,文吏、皂吏、弓手全部袖手旁观,必然能把知州吓得服软。

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 都会被如此局面吓退——那意味着黑白两道通吃, 钱孙两家已彻底掌控县衙,想征足税额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他们甚至在家里等着,等待朱铭来登门拜访赔罪!

谁知接下来的剧本,完全不按他们设想当中那样发展。

“这姓朱的到底什么来头?”钱景德迷糊道。

孙宗复焦头烂额:“俺也不晓得,简直莫名其妙。俺已派人去东京,打听这厮的消息, 恐怕还要再等些时日。”

在这二人看来, 朱铭就是个神经病。

首先,出场就有问题, 知州不去濮州城上任,却跑来雷泽县祭祀尧陵。

就算要祭祀,也该先去濮州, 办理好工作交接, 把家眷安置在州衙。再通过公文的形式,告之雷泽县具体日期, 让县里做好各种准备,顺便借着祭祀捞上一笔。

其次,朱铭非但不趁机捞钱,还削减祭祀费用,重新划定尧陵禁区,允许百姓进山樵采放羊。哪有这样当官的?

再次,还在祭祀之后,让乡绅反应问题,毫无征兆的抓捕孙家兄弟。哪有这样胡乱抓捕地方豪强的?

最后,就是那场“血战”,黑社会来吓唬吓唬而已,用得着当场格杀数十人吗?

钱景德猜测道:“这姓朱的,会不会是郑党?”

孙宗复点头说:“极有可能!俺姨父是吏部郎中,是蔡公相麾下大将,已成了郑居中的眼中钉肉中刺。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姓朱的,看似是抓捕俺兄弟,其实矛头直指俺姨父!”

他们两个,都不觉得朱铭是愣头青,因为朱铭的手段太狠辣流畅了。

“相公,王三郎求见。”

“快请他进来!”

王三郎叫王长庆,是吏部郎中王可述的侄子。

此人在太学读上舍,因为母亲即将五十大寿, 提前一个多月请假回家, 顺便还要跟濮州李氏女完婚。

王家不住在雷泽县,而在鄄城县的南部,距离雷泽县有二十多里路程。

王长庆见面寒暄两句,随后便说:“俺这次回乡,除了给母亲祝寿,以及履行婚约之外,还有就是奉命通知濮州各望族,不要给新来的知州好脸色看。各族还没完成的夏粮,都暂时不要再上缴,让那姓朱的征不足税额。再利用盗贼,佯做攻打州城之举,令这厮背上激起民乱之责。“

“唉,你怎不早来!”孙宗复叹息道。

王长庆说:“俺先去了鄄城李家一趟,便马不停蹄赶来雷泽县。半路上又听到消息,姓朱的似是已经至此?”

孙宗复说:“都来好几天了,还把你两个表兄抓进了大牢!”

钱景德问:“此人是郑党?”

王长庆摇头:“不是郑党。这厮乃去年的探花,拒绝蔡相公提亲,已然恶了蔡家。他爹献上万年灵芝,讨得官家欢心,蔡相公也拿他父子没法。正好他外放濮州,小公爷便让俺回来安排,令这姓朱的在濮州讨不得好。”

钱孙二人,忙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王长庆惊讶道:“他做事这般肆无忌惮吗?”

钱景德说道:“得想法子把他赶走!”

孙宗复说:“知县和县令,也得想法子弄走,二人已经投靠了姓朱的。”

王长庆说:“知县和县令好办,调去广南、荆湖做官即可。这姓朱的却不好动,他是官家钦点的知州,须得罗织一些罪证。”

钱景德笑道:“违抗皇命,便是大罪。朝廷不许百姓进山,他却划定尧陵禁区。一个知州,有甚权力规划尧陵?这是大不敬之罪!”

“着啊!”

王长庆拍手道:“逾制规划尧陵,真个就是大罪!两位且不要妄动,俺这就写信送去京城。”

这家伙立即写信,记录朱铭的罪状。

第一,僭越违制,私划尧陵禁区,动摇大宋社稷。

第二,残害良民。高化光是雷泽县的大善人,竟被朱铭滥杀于街头。孙宗震、孙宗旦兄弟,一个是缉盗有功的都头,一个是守法老实的乡绅,全都被朱铭抓进大牢。

第三,杀良冒功。数十位无辜百姓,被朱铭当做盗贼杀害。

王长庆写完信件,立即让心腹送去京城。接着他又赶回鄄城县,去通知李家做好准备,不要给朱铭抓住把柄。

这厮离开的次日,魏典就带着弓手上门。

“竖子尔敢!”

钱景德大怒,呵斥道:“俺家先祖,随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也是你们这等贱民能欺辱的?”

魏典拿出缉捕文书:“崇宁元年,钱珙(钱景德之子)在雷泽县城,醉酒与人口角,指使家奴殴打士子沈怀玉,致使沈怀玉伤重不治而死。”

“崇宁四年,钱珙在善化寺外,当众调戏张宽之妻范氏。张宽上前阻拦,被钱珙指使家奴殴至重伤,遂强抢张宽之妻范氏为妾。范氏贞烈,自缢而亡。”

“崇宁五年……”

一桩桩命案报出来,钱景德的儿子钱珙,手上竟然沾了七条人命。

钱景德冷笑:“这些都已结案,纯属诬告。即便要重审,也该濮州司理院负责,便是知州也没那个权力插手。伱一个雷泽县都头,也敢违背朝廷制度来抓人?”

魏典说道:“重审是司理院的事情,抓人却是俺的事情。知州有令,让俺捉拿钱珙,移送去司理院重审!”

“钱大官人,你犯的事还没说呢。”

“元符二年,你串通善化寺的和尚,霸占民田六百余亩,全都做了善化寺的寺田。事后,只一百亩地,由善化寺招佃耕种。剩下五百余亩,皆是钱家在收租。”

“建中靖国元年,知县以工代赈救济灾民,开垦出一千二百余亩荒地,还有附近一条灌渠,皆被你强行霸占。”

“崇宁元年……”

听着这些旧事,钱景德甚至都懒得狡辩,厉声道:“你若有胆,便来抓人试试!”

“有啥不敢的?拿下!”魏典大吼。

魏典以前是魏庄那边的都正,率领乡民击溃盗贼,还亲手斩杀了两个贼首。

那些盗贼,与孙家有勾结。

孙家虚构罪名,把魏典给发配河北,导致魏典瘸了一条腿。

不管是孙家,还是这钱家,魏典都恨得要死,豁出命去也要报仇。

邓春被安排在雷泽县做弓手,专门负责抓人。

魏典一声令下,邓春就带着弓手冲上去。钱家的奴仆想要阻拦,邓春手持长棍猛砸,当场砸倒几个,将惊慌欲逃的钱景德抓了夹在腋下。

钱景德终于怕了,惊恐呼喊:“你们怎敢?俺老祖宗是开国大将!”

这货到现在也想不通,朱铭为啥敢抓勋贵后裔。

一连数日,都在抓人。

孙宗复也被抓了,跟孙宗震、孙宗旦在大牢里兄弟团聚。

县衙牢房爆满,朱铭干脆放了一批混混,那些小喽啰打顿板子即可。

该抓的都抓了,朱铭也该走了,亲自押解主要罪犯去州城受审。

余下的事情,交给三位县官。

县令王畋,负责审理余下的案子,继续搜集供词和证据,审完之后移交给州院和司理院。

知县曹元归、主簿耿鼎臣,负责清丈土地。孙钱两家的话事人,已经被朱铭抓走,就从这两大家族的土地开始清丈。

大家族被清查出的隐田越多,小老百姓需要承担的课税就越少。

李宝、白胜骑马在前方开道,朱铭骑马随后,郑元仪和侍女坐在马车里。再后面就是魏典带着弓手,押解上百名囚犯,所有弓手都携带弓弩,防备有盗贼中途劫走犯人。

长长的队伍,径直朝北城门而去。

全城百姓前来围观,看见孙钱两家的恶人,果然被知州给抓了,不时有百姓躲起来叫好。

他们都把知州视作青天大老爷,但孙钱两家余威尚在,老百姓依旧害怕,担忧那些恶人被无罪释放。

县里的士绅商贾,许多专程过来看热闹。他们的情绪很复杂,对朱铭又敬又怕,而且还担心自己也被清田。

人群当中,甚至还混进了盗贼。

“大哥,这是个好官。”

“好官有甚用?做几年就走了,又要换个贪官。”

“日子总归能好过几年。”

“好日子跟咱无关,谁让俺们做了强盗?”

“大哥,俺想跟着知州做事。”

“莫要说笑,他是官,你是贼,去了就把你抓起来。”

“俺却要试试,指不定能奔个前程。大哥,俺走了。”

“你还真去啊,快回来!”

“……”

一个盗贼挤出人堆,追着朱铭飞跑出城。

到了郊外,他绕开长长的队伍,一直跑到前面的官道上,直愣愣跪在官道中央。

朱铭还以为有人拦驾喊冤,吩咐说:“让他过来。”

这盗贼被白胜带至朱铭跟前,再次噗通跪地。

朱铭说:“你有什么冤屈,回城找县令去。”

那人说道:“俺叫杨朴,以前也是良人,被官府逼得做了盗贼。知州是好官,俺想跟着知州做事。”

朱铭忍不住笑问:“盗贼敢来投官,就不怕把你抓起来?”

“不怕,俺虽是盗贼,却只抢富人,不曾抢穷人。”杨朴说得理直气壮,而且语气还很骄傲,似乎只抢富人就无罪。

朱铭把魏典唤来:“这人叫杨朴,是个盗贼,你认识不?”

魏典摇头:“不认得。”

多半就是个无名之辈,这种盗贼在山东不计其数。

朱铭又问:“你有甚本事?”

杨朴回答:“俺跑得快,还会爬树爬墙。每次进城打探消息,都是派俺扮做樵夫,经常翻墙到富人家偷东西。”

“以后跟了我,不许再为非作歹。”朱铭将此人收下,鸡鸣狗盗之徒也有用。

“多谢相公收留!”杨朴开开心心入队。

众人继续赶路。

马匪首领徐二,站在一个土山丘上,目送他们越走越远。

“二哥,不动手吗?”一个马匪问道。

徐二反问:“为啥要动手?”

那马匪说:“以前有兄弟被抓,都是孙家帮忙放人。这回孙家有难,咱也该仗义报恩。”

徐二冷笑:“被抓了活该,傻子才去救。这知州不好对付,今后做事要小心些。让弟兄们休息好,晚上便动手!”

“不是说不救人吗?”那马匪疑惑道。

“咱是强盗,当然是去抢东西,”徐二说道,“孙家三兄弟都被抓了,正好趁机抢孙家,那里金银财宝多着呢。”

朱铭一路畅通无阻,反而是那孙家,夜里遭到马匪洗劫。

也不知被抢了多少财货,只晓得孙家祖宅,被一把火给烧毁掉大半。

(本章完)

第201章 0196【不沾因果】

蔡京派人回濮州,让官吏士绅给朱铭捣乱。

郑居中同样派了人,告知濮州通判田如用,令其尽量拉拢配合朱铭。

自打几个月前,郑居中升职做了宰相,跟蔡京的矛盾就彻底激化。但凡谁得罪了蔡京,郑居中便会释放善意, 就算不能变成自己人,至少也是潜在的合作伙伴。

如此作派,还真笼络不少官员。

用《宋史》的原话来说,“居中存纪纲,守格令,抑侥幸, 振淹滞,士论翕然望治”。

即, 郑居中比蔡京更讲规矩, 更注重施政的固有程序,而且还懂得提拔怀才不遇者,士林舆论迅速倒向郑居中,大家都希望郑居中能治理国家。

虽然郑居中也曾经是奸党, 虽然郑居中帮助蔡京复相, 虽然郑居中手下有王黼等奸贼。但是,在比烂的情况下, 郑居中没有蔡京那么烂!

于是乎,郑居中颇有士林领袖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 郑居中在尝试恢复中枢秩序,想让大宋的三省机构重回正轨——其目的, 当然是借此跟蔡京争权。

另外,奔丧回家的王黼,只守孝几个月, 已被宋徽宗夺情召回朝堂。

而且特进王黼为宣和殿学士, 这个荣誉职务, 经常由罢职宰相担任,宋徽宗已在给王黼做宰相铺路。

这个安排虽然离谱,但毕竟属于虚职,大家都还能理解,猜测皇帝会慢慢给他升官。谁也想不到,再过两三年,王黼直接超晋八阶做宰相,成为两宋空前绝后的所在!

现在是郑居中、刘正夫、王黼,三人合作跟蔡京争斗。

刘正夫年老怕事,不愿再折腾,今年已经多次请辞。而且他确实生病了,宋徽宗再三挽留无果,开始考虑同意刘正夫辞职。

却说濮州通判田如用,收到郑居中的命令,立即着手迎接朱铭到任。

他左等右等,才得知朱铭在雷泽县逗留,还把孙钱两家给抓了一堆。

对此,田如用有些担忧,他才是负责征税的啊,万一雷泽县的税额征不足咋办?

听说朱铭即将抵达州城, 田如用把州县两级官员, 通通叫来, 随自己出城三里去迎接。

“来了,来了!”

今天的太阳挺晒,田如用把马车停在树下乘凉,听到动静立即掀开车帘眺望。

“嘶!”

待朱铭的车驾队伍走近,田如用倒吸一口凉气。

见过官员带大量随从上任的,却没见过带着上百个犯人到任!

录事参军黄龟年、司理参军靳涛,此刻见到那么多囚犯,都不禁感觉有些头疼。前者负责州院,后者负责司理院,都有审案的权力。而且犯人如果申诉,他们还会交叉复审。

这他妈上百号犯人,而且还不乏有来头的,他们今年是别想休息了。稍不注意就要出问题,而且必定惊动提刑使。

司法参军舒义夫也惴惴不安,他虽然不负责审案,却要全程参与其中。审理结果出炉之后,他必须提供法律依据,建议该怎样判刑。这么一大群犯人,建议个鬼啊?不论轻重都会得罪人。

田如用整理衣襟,率众站在官道上迎接。

朱铭打马上前,到得近处,翻身下马见礼。

田如用作揖道:“濮州判田如用,迎接朱知州进城。”

朱铭回了一揖,热情拉着田如用的手说:“田通判太客气了,怎能如此兴师动众?真是令鄙人汗颜。”

田如用笑道:“知州何必谦虚。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录事参军黄龟年……”

黄龟年作揖道:“龟年拜见知州!”

“录事不必多礼。”朱铭忍不住多看了黄药师几眼。

除了几位曹官参军,莫名其妙还有个观察推官,且兼知鄄城事。

朱铭发现,州判田如用似乎很讨厌这个观察推官,甚至故意放在后面介绍。

当众也不好询问,朱铭邀请田如用同乘一车,田如用欣然答应。

队伍慢悠悠进城,朱铭问道:“这观察推官姚广恕是什么来头?”

田如用掀开车帘看了看:“蔡党,前两天刚来的。”

朱铭叹息道:“看来是因我而来,蔡相公真不想让我好过啊。”

观察推官只有从八品,位列知州、通判之下,并非什么常设职务,可以分走知州、通判和录事参军的权力。而且,姚广恕还兼任鄄城知县,实际掌控州治的大权,朱铭无论想干啥都会被阻挠。

朱铭把蔡京给得罪狠了,特别是朱国祥圣眷日隆,这令蔡京隐隐感到担忧。

蔡京不方便在京城乱来,却可以安插外放党羽,让朱铭在濮州难以施展拳脚。

朱铭在一众官员的陪同下,来到州衙办理履职手续,便带着家眷前往州衙后院住下。

田如用还设了欢迎宴席,请他黄昏时候去吃饭。

至于那些犯人,被分成两拨,一拨送去州院大牢,一拨送去司理院大牢。

观察推官姚广恕把犯人截住,毫不掩饰自己的夺权行为:“姓钱的、姓孙的囚犯,全部移送司理院,由我来亲自审理。”

录事参军黄龟年很不爽,但观察推官有这个权力,他对此只能无可奈何。

朱铭好不容易抓了一堆,刚到州城就被蔡党截胡。

当晚参加宴会,朱铭喝得半醉回家,抱着郑元仪呼呼大睡。

次日,朱铭直奔司理院衙门,问道:“案件审理得如何?”

若是正常情况,此刻都还没开审呢。

司理参军靳涛却说:“姚观察昨日连夜审案,已将相关案情移送司法院。”

朱铭又骑马前往司法院,问道:“移送了哪些案件过来?”

司法参军舒义夫苦着脸,让人拿来相关的审理文书:“太守请过目。”

朱铭快速翻阅了几份,但凡涉及孙钱两家的案子,全部都说证据不足,要求司法院这边判处无罪释放。

舒义夫说道:“太守,我不敢签字用印。但我签不签字,用不用印,对这些案子毫无影响。”

司法参军,只有判罚建议权。

观察推官把案子送过来,纯粹是走个流程而已。

朱铭说道:“那你就建议,把案件交给州院复审!”

舒义夫叹息:“只能如此了。”

于是,相关案件又移送至州院,交给黄药师进行审理。

即便黄龟年改判有罪,司理院那边还有终审权,司理参军是蔡党的边缘人物,极有可能把钱孙两家无罪释放。

黄龟年拿着卷宗,已然愤怒至极:“如此大案,牵涉人命数十条,他姚广恕一晚上就审完了?简直胡闹!”

朱铭说:“拖着吧。”

“拖着?”黄龟年不明白啥意思。

朱铭说:“阁下即便判他们死罪,司理院也有权重审,最后还不是无罪释放?即便上报提刑司,提刑使同样是蔡党。所以,不要审得太快,一直拖着慢慢审,把这两家人关他个一年半载。”

黄龟年说:“关起来有甚用?终究还是要放的。”

朱铭笑道:“雷泽县正在方田均税,把他们关上一年半载,他们两家的田也该方完了。”

黄龟年一怔,随即抿嘴好笑。

这位知州,太特么损了,把大家族的话事人,关起来拖着不审,却趁机清查他们的隐田。

笑完之后,黄龟年又愤懑不已。

几十条人命,有大量证词和证人,他却只能长期羁押,犯人最终肯定无罪释放。

这还有王法吗?

黄龟年紧握双拳道:“司理院哪天敢放人,我哪天就上疏弹劾,定要逼迫提刑司再审。提刑司若还是宣判无罪,我就继续上疏弹劾,把案子闹到大理寺和刑部去!”

历史上,黄药师连秦桧都敢弹劾,而且反复弹劾了四次,一次次被贬官都矢志不渝。

这样的人,他会怕蔡京?

朱铭摇头说:“钱家是开国勋贵,虽然已经破落,但还有人恩荫做武官近卫。除非钱家谋反,否则闹出再多命案,官家也肯定法外开恩,他要顾及勋贵们的想法。像曹家这种勋戚,也会帮钱家求情。这天下,终究是那些人的。”

黄龟年越听越气,因为朱铭说的是实话。

再破落的开国勋贵,那也是开国勋贵,皇帝不可能痛下杀手,顶多找几个替罪羊砍了。

朱铭能把人抓起来,一直拖着长期关押,趁机清查他们的隐田,这已经是做到了极限。就此弄倒钱家?休想!

便连那些马匪,都知道趁机劫掠孙家,却暂时不敢对钱家下手。

朱铭正在考虑,是否该让钱景德“畏罪自杀”。

暂时不急,视情况而定。

朱铭问道:“鄄城李家,恐怕也不怎么守法吧?”

黄龟年说:“百年来,李家的门风还算好,只这十多年变得愈发恶劣,把祖宗积累的好名声都败光了。牵涉李家的命案暂时没有,或许也有,但被压下去了,根本送不到州院来。州衙各曹各案,还有鄄城县衙,到处都是李家的门生故吏。想查李家,比查钱家更困难!”

朱铭撇撇嘴,他可不守什么规矩,因为他可以完全不计后果。

不承担后果的人,做起事来往往肆无忌惮。

就像钱家,仗着是开国勋贵的后代,也不用承担什么后果。

那就比谁拳头更硬呗!

(第一次写宋代小说,难免诸多错误,每天都在学习。宋代的知县,必定是京官,甚至是朝官,选人只能当县令。所以前面都搞错了,比如向知县,应该是向县令。)

(带“知”字的,基本都是京官以上。比如选人做录事参军,官职就是这个。如果京官做录事参军,就要在前面加个“知”字。)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