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咳咳……”

林书友应该是想发出冷笑的,他觉得眼前少年是在戏谑自己,但伤势牵扯之下,他的笑变成了咳嗽,又吐出两口血。

润生捡起黄河铲走了过来,铲头对着林书友后脑勺晃了晃,模仿着电视港剧里打高尔夫球的动作。

只等小远一声令下,他就会一铲拍烂对方脑袋再找个坑给人埋了。

李追远挪开视线,看向谭文彬:“彬彬哥,你先给他背去店里地下室。”

“好嘞!”

谭文彬小跑过来,先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林书友背起。

润生:“小远,咱们去地下室处理尸体。”

李追远摇摇头:“先谈谈。”

润生不理解,却也遵从地点点头。

李追远本想转身跟着去店里,但还是停顿了一下,解释道:

“润生哥,我们的目的是为了剪除危险,但剪除危险的方式,不仅仅是肉体消灭。明晰目标的前提下,方法是可以多样的。”

“哦。”

润生憨笑着挠挠头,他挺意外的,小远居然会特意跟自己解释一句,以前的小远可不会做这种浪费时间的事。

薛亮亮做梦都不会想到,他送给众人的商店,现在很像是一座开在校园内的土匪山寨。

尤其是商店自带的地下室,更是绑票看押的绝佳之处。

谭文彬将人背进店后,先从货架上拿了不少饮料,然后再朝地下室走去。

将人放润生床上,小黑狗从笼子里出来,围着床转了一圈后就又回到自己笼子里去。

谭文彬打开一瓶汽水,递送到林书友嘴边:“来,喝点甜的。”

他是见小远每次动完手后,都会喝饮料,这才特意拿的。

林书友抿住唇,不开口。

“不喝么?”

“咳咳……有汽。”

“哦,抱歉。”谭文彬自己喝了一口,打了个嗝儿,然后又开了一瓶奶味的饮料,将吸管插入,递送到林书友嘴边,林书友抿住吸管,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糖水,本就是一种性价比极高的“补品”。

喝完一瓶后,谭文彬问道:“还要么?”

“不用了。”

“别客气,想喝还有。”

林书友疑惑地看着谭文彬:“你在照顾我?”

谭文彬耸了耸肩:“只是在回报你先前照顾了我的小弟。”

先前白鹤童子那一铲子,只需要再往前几厘米,自己的小弟弟就肯定保不住了。

谭文彬能瞧出来,那几厘米的缺失,可不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而是人家特意收手了。

包括后来打架时,白鹤童子明显没给自己施加对等于润生与阴萌的打击力度,要不然他可不能像现在这样继续活蹦乱跳。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我。”

“小远哥脑子聪明,习惯就好。”

“你们打算怎么处置我?”

“既然把你带这儿来了,那小远哥肯定是打算和你谈谈的,如果这其中有误会的话……你先端正好你的态度吧。”

“我要是不呢?”

“那润生埋你时,我在旁边给你多盖点土。”

“呵呵……”

“装你妈呢你装。”

林书友:“……”

“对,保持这种神态就好,都到这个地步了,就别想着再拿什么腔调了。”

“他养鬼……”

“养就养了呗。”

“这是邪道……”

“你还有什么遗愿不?能帮你完成的,我就帮了。”

“替我告诉我师父,我是因除……”

“换一个,咋可能通知你师父,弄死你一个小的,再引来一个老的?

放心吧,小远哥肯定会把你安排一个很正常的死法的,或者给你安排另一个死因,把矛头指向别人。

就算到时候你师父他们找来了,估摸着还得找我们寻求帮助给你报仇,他们还得谢谢我们哩。”

“这里的事,我事先通知过我师父了。”

“骗人。”谭文彬叹了口气,“真告诉了,你现在不会说出来,这不是提醒我们做好准备么?”

“你……”

谭文彬低头看向林书友的左小腿,那一块已经肿起,鲜血不停流出。

“阿友啊,你这腿,再不处理就要废了吧?”

“嗯……”

“听哥的话,要是不想给你活的机会,小远哥也不会让我把你背到这里来,更不会让我和你先独处这么一会儿,来做你的思想工作。

估摸着,小远哥也是看出你对我的蛋下留情。”

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谭文彬离开床,拿起汽水喝了起来。

李追远推开门,走了进来,在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少年手里也拿着一罐健力宝,正在喝着,只喝,不说话。

房间里,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最终,还是林书友先开口:“你想问我什么?”

李追远摇摇头:“其实,我没什么想问你的。”

“什么都不想问……你把我弄到这里来?”

“只是想观察一下,你是否还有害。顺便再仔细瞧瞧,起乩的副作用。”

“副作用?你自己不是也会起乩么?”

“我不会,我刚是装的。”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你这个乩童的水平太低了,只能神降引路童子,我知道随便装一个,就能骗过你。”

闻言,林书友胸口开始一阵起伏,嘴角鲜血不停溢出。

任谁自己的骄傲,被人家如此轻飘飘的评价,都会无比愤怒。

更愤怒的是,人家好似根本就不在和自己炫耀,只是在陈述。

各个地方、各个派系都有自己的请神术,叫法不同,请的对象也不同。

阿璃记忆里的那些牌位,其实也是秦柳两家请神术的一种,而且档位很高,本可以庇护阿璃的,却因为特殊原因,灵全都没了。

而李追远很早就清楚,自己是个请神困难户。

“你……为何养鬼?”

“看门用的。”

“养鬼,有伤天和,乃邪门歪道之举。”

“哦,好,我待会儿就把她给放了,让她玩死几个大学生。”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追远看了一眼谭文彬,然后低头喝饮料。

谭文彬开口道:“你和陆壹是一个寝室的,实话告诉你吧,那双高跟鞋最开始盯上的是陆壹,要不是我和小远哥恰好碰到了,陆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样就不好说了。”

听到这个解释,林书友眼神缓和了下来。

很显然,他和同寝室的那位大二东北老哥学长,关系处得很不错。

“但你……不该驭鬼做事。”

李追远没回答。

谭文彬继续开口道:“小远哥和她定下约定了,等我们离开校园前,会帮她找寻到尸骸,超度她。”

“可是,不管怎么样……驭鬼,都是不对的。”

林书友的声音已经很小了。

“你看,你今晚闯入我们寝室,这高跟鞋不就用上了么?还有就是,我们最近事情比较多,也没功夫去超度她。”

谭文彬故意偷换了概念,又继续道:

“话说,你那晚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我爸差点开枪给你打死。”

“你爸?”

“对啊,你不知道?”

“不知道。”

“我艹,要是你知道了,是不是第一个就要来报复我?”

“是我懒得留下来接受盘问,他作为警察开枪打我,理所应当,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额……”谭文彬砸吧了一下嘴,“你回答得这么正干嘛,我又没小红花可以给你。”

“我是听学长陆壹在寝室里说的那件案子,就想着晚上去案发现场看看。”

“你可真闲。”谭文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爸……枪法挺准的。”

“其实我爸鞭法更厉害,腿法更是一绝,谭家三十六路弹腿,知道不?”

“久仰……”

“呵,那是我亲自喂招传授给我爸的。”

李追远观察着林书友的微表情,虽然对方的脸谱妆还没卸掉,但依旧能看出来,他没有在说谎。

其实,按李追远原本的行事作风,他早该把这家伙给埋了。

可问题是,这家伙一是那晚没对自己和谭云龙主动发起偷袭,二是今晚他是空手进的自己寝室,三则是在对战时,他很明显地对谭文彬留了手。

如果不是自己设下埋伏,逼迫他不得不起乩导致其失去了绝对主导权,他原本应该想的也是把自己抓到一个这样的地方来对自己进行问话。

要是能确定这家伙,只是个耿直青年,那留着他……比埋了他更好。

等于在同一楼层内,又加了一层正义的保险。

而且,以后遇到些事情时,也能以“危害苍生、除魔卫道”的理由,驱使他干活。

自家太爷,就喜欢这种死心眼儿的骡子。

但李追远是不会想着把他收入自己团伙的,因为林书友太有操守了。

不像润生完全以自己为主,也不像谭文彬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

至于阴萌,她算是因阴福海的缘故,带资入组。

阴萌心态上,算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不是婚姻状态,而是她把自己当作了阴家新的掌门人。

总之,李追远不喜欢自己的团队里,被插入这么一个太有原则的人。

此刻,还在被谭文彬胡诌吸引着的林书友不知道的是,他已经被坐在对面的少年,安排好了一个工具人定位。

李追远又看了一眼谭文彬,谭文彬马上转移话题:

“对了,你老家到底是哪里的?”

“湖州。”

“哦,浙江的。”

李追远提醒道:“福州?”

林书友:“对,福州。”

谭文彬:“那你这个本事,是谁教你的?”

“我外公和我师父……”

提醒到这里,林书友终于明白过来该做什么了,他一脸严肃地看向李追远,虽然现在依旧气喘,但还是用尽可能连贯地语速说道:

“头顶三根香,立庙石竹峰,起坛龙江口,坐望云与风。敢问尊驾,在哪家码头插坐?”

谭文彬:“咦,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捞尸人。”

林书友:“我认得黄河铲。”

李追远还是坐在那里,回道:“江上柳家。”

林书友震惊问道:“龙王柳?”

“嗯。”

“你拜的是龙王?”

李追远思忖了一下,以前讲自己拜的是龙王很正常,但现在即将入门,就不合适了,因为像上次山城丁家晚宴上,那些名义上属于柳家下家的人,也能说自己拜的是龙王。

李追远:“我是门里的。”

林书友不顾伤势,手撑着床,看着李追远:“你为什么不早说?”

“你为什么不早问?”

“我……我小时候听外公讲过龙王柳家的故事,我外公,很敬佩推崇柳家。那个,你,真的没骗我?”

“骗你一个随时可以埋掉的人,图什么?”

林书友忍着剧痛,双手置于身前,开始行礼。

李追远见状,也只得站起身,正式回礼。

“呼……”

礼毕后,林书友躺床上,一时间进气儿比出气少。

谭文彬赶忙帮他用被子垫起,再抚摸他的胸膛,好不容易帮他顺过气。

“我说,你这是干嘛呢,自己寻死赖我们,想碰瓷?”

“礼……不可废。”

谭文彬顿感头痛,忍不住偷瞄了一眼边上站着的小远,要不是不合时宜,他现在真想劝小远哥这种人可千万不能收,这家伙是真认死理啊。

李追远:“林书友,我们间的误会,算解除了么?”

“即使你是柳家人,但也不该驭鬼,我至多……至多以后当没看见,下不为例。”

谭文彬想给他一记毛栗子,但一想他现在这状态,真怕直接给他拍嗝屁了,只得手指着他骂道:

“我说,你这人脸盘子咋这么大呢?”

“我已经违背原则了……”

“那我们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李追远说道:“彬彬哥,送他去医务室吧。”

“哎,好,我就说他是趴阳台上偷窥女生宿舍时太投入,摔下来了。”

“你……”

“闭嘴。”

谭文彬将林书友背起,带他离开。

李追远回到楼上店里,润生坐在凳子上,光着上半身,阴萌正拿着药帮他涂抹后背。

“润生哥,你伤势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

李追远看向阴萌:“你呢?”

“我也是皮外伤,没事,小远哥,你回寝室休息吧。”

“嗯。”李追远捡起装着高跟鞋的袋子,走出商店。

阴萌舒了口气:“说真的,刚刚我还真有些不习惯,他关心我,我有点慌。”

“挺好的,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润生简单应了一声,将衣服穿起,“早点盘一下货吧。”

……

回到寝室后,李追远将高跟鞋放在书桌上,轻轻拍了拍鞋面。

女孩身影浮现,跪在那里,瑟瑟发抖,显然还没能从官将首的震慑中恢复过来。

她是邪祟,被白鹤童子竖瞳一照,如同遇到天敌。

李追远点起一根蜡烛,再以指尖夹住一张黄纸,引燃后递送到女孩面前。

女孩无动于衷。

李追远只得再伸手,打开她的嘴巴,将黄纸塞入。

女孩涣散的意识,终于逐渐恢复。

李追远拿出罗盘,指了指。

女孩摇头,除了高跟鞋,她无法寄居到其它东西上。

李追远摆摆手,女孩身影消失,高跟鞋微微一颤,示意她已回归。

这邪祟,太蠢了。

上次余树进寝室的事,以及这次林书友的事,让李追远不得不重新审视起让这东西看家的必要性。

他没有养鬼的正道洁癖,他觉得这东西挺有用的,只是,这双高跟鞋的作用,明显有些鸡肋。

像这种又蠢又弱的邪祟,养起来性价比明显很低,还容易给自己暴露。

可问题是,强大的邪祟,岂是那么好收服的?就算镇压了,也不敢摆自己家里。

环视寝室,李追远觉得自己还是别偷懒了,干脆出个设计图,在整个寝室内布置出一个完整阵法。

至于这双高跟鞋,接下来抽空找到她尸骸帮她超度了事。

李追远掐动手印,将先前自己解除的封禁重新施加了回去,然后提起高跟鞋,将它放回窗台下。

目光,留意到了角落里被用符纸满满当当包裹的圆球,里头镇压的,是那本邪书。

李追远将它抱起来,走回书桌前,将阿璃给自己新做的帆布摆在边上,然后伸手摘下符纸,又解开捆绑在上面的驱魔鞭,最后,将那一层薄薄的旧帆布打开。

要不是连续两晚都有事,李追远早就看它了,这会儿距离天亮没多久了,他也懒得去睡觉,主要,是真的迫不及待了。

只是,这本书虽说依旧是白封黑底,但明显皱巴巴的,像是百岁老人脸上的褶皱,散发出一股崭新的岁月沧桑。

就像是用比较粗糙的手法强行做旧的。

伸手摸了摸那层薄薄的旧书皮,还能察觉到一股温热。

这意味着,帆布的效果其实一直都在,这本邪书还在继续反抗,哪怕无比微弱。

李追远第一次对一本书,发出生命力顽强的感慨。

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依旧空白,连续翻页,全是空白。

空白只是“内容形容词”,事实上,它的每张纸都很枯黄毛糙,农村厕所里备放的草纸与之比起来,都能称上一句柔顺。

现在,遇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

自己要想不受对方影响把危险系数降到最低,那就得用帆布镇压它,可当它风险系数降低时,它活性也降低了。

这本书,可真难伺候。

李追远有些无奈,只能先继续镇压它以后再寻个两全其美的方法看。

可就在伸手准备将书闭合时,面前的空页上,出现了歪歪扭扭的字。

很虚弱,很无力,如同油尽灯枯的老人,手持毛笔,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本书,正在为它自己,争取价值。

歪歪扭扭的一行字,写出的是:

“《丰都十二法旨》。”

李追远明悟过来,先前自己刚刚用的就是阴家十二法门对高跟鞋重新封禁,寝室内这会儿应该还残留着些许微弱法门气息。

这本书察觉到了,然后当做献宝一样,向自己展示出来。

自己以前就觉得阴家传承绝学的名字很不对劲,原来它原本应该叫《丰都十二法旨》。

这个名字,就很贴合了,但也难怪会被后世子孙改去,因为家族没那个实力时,就少摆那种高格调。

李追远不由开始深思,他意识到,自己逆推出来的是阴家先人版本,可能并不是阴长生自创的那一版。

以法旨之名义,结合丰都鬼城的特殊环境,那得是怎样的一种气象。

这证明,《阴家十二法门》,还有巨大潜力,可供自己再次反刍。

这一讯息,价值极大,相当于又给自己“送了”一本新的秘籍。

李追远对着这本书问道:“你是谁?”

书页上,再次出现歪歪扭扭的字:

“邪书。”

李追远的目光,沉了下去,它肯定不叫这个名字,但它在故意讨好自己。

它现在是虚弱期,但它就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随时都会反客为主咬你一口。

李追远笔筒里的毛笔取出,他自是懒得研墨的,直接用墨汁。

蘸笔后,提笔在空白页上写上一段。

在李追远停笔后,文字被吸收,转而又重新出现:

“《柳氏望气诀》。”

“你还真是个,百科全书啊。”

但这本书的最大问题是,你要是真敢把它当百科全书,那它会在得到你的信任后,给你挖坑。

李追远早就怀疑,茆家父子得到的阴阳伴生死倒炼制方法,本就是错的。

“你想要什么?”

书页上再次出现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良禽择木而栖。”

李追远点点头,然后将书闭合,紧接着换了新的帆布将其包裹,再以驱魔鞭捆绑,最后再把符纸贴满。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毫无留恋。

一本书,居然敢和自己玩心眼子。

但它不是没用,以后找到什么古籍残本,倒是可以通过它来推导,前提是,自己得进行仔细分辨。

收拾好书桌,天也蒙蒙亮了。

谭文彬还没回来,应该是还在陪床。

李追远将《柳氏望气诀》放入书包,背起来后走出宿舍。

在楼梯口,恰好看见陆壹同样背着一个书包,左手拿着俩馒头右手端着刚从开水房接了水的大水杯,正吃着。

“咦,神童哥,给。”

陆壹热情地给出自己的馒头。

李追远摇摇头:“我出去吃好吃的。”

“哦,这样啊,那就不能白占了肚子。”陆壹自己收回手,自己又咬了一口,然后吹了吹杯口,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神童哥,我是上午做家教的人家比较远才起这么早,你起这么早干嘛?”

“做家教。”

……

李追远今天比以往来得要早些,刘姨早餐还没准备好,柳玉梅正坐在客厅里,帮阿璃梳头。

按理说,女孩梳妆是件私密事,但柳玉梅并未避着少年,反而开口道:

“想看就近些看。”

李追远走近了。

阿璃很是端庄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看着面前的李追远,少年也看着她。

女孩伸出手,在面前点了一下,李追远会意,和她下起了棋。

柳玉梅嘴角含笑,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参与到孙女的游戏中,她能感受到阿璃此时的欢乐。

再瞅一眼二人正在进行的“游戏”,心中不禁感慨:

别的姑娘都是容易在年纪轻轻不懂事没见过世面时被人骗了去,自家阿璃倒是相反。

光是这种游戏,就算阿璃长大了,也很难再找到能和自己玩的了。

这少年,怕也是一样。

老太太向来不喜什么青梅竹马的说法,因为她自个儿就不是,但现在,她不得不重新正视了。

太早吃过好的,见过最佳的风景,以后吃什么看什么,就会容易索然无味。

梳好了。

柳玉梅拿起配饰,帮阿璃挂上。

然后收回手,身子微微后靠,欣赏着自己的孙女,同时也是自己的艺术品。

她心疼孩子的病,却从未对拥有这样的孙女而产生任何怨怼与不满,因为阿璃已经给了她极大的快乐与满足。

“吃早饭啦。”

众人入座,早餐依旧精致丰富。

柳玉梅早早地放下筷子,边拿起帕子擦着嘴边说道:“小远,吃完了进书房。”

“好的,奶奶。”

阿璃抬头,看了一眼柳玉梅。

柳玉梅老脸微红,起身,走入书房。

李追远吃完后,先送阿璃上了楼,然后自己再下来进了书房。

柳玉梅这次没正襟危坐如同严师等待学生,而是侧躺在榻子上,手拿一把蒲扇轻摇。

李追远坐下来,打开书包,拿出书。

这时,他发现茶几上摆着三个物件。

最左侧,是一张纸,上面字迹如同鬼画符般难以辨认,但李追远立刻就认出来,这是自己看的那本“窃书者”版的狗爬体《柳氏望气诀》第一卷开头的一句话。

老太太不愧是老太太,她也悟出了这种承载方法。

也是,对于她而言,可能只是一层窗户纸的问题,想通了,也就点破了。

中间,则是空白纸加毛笔。

右侧,则像之前随意摆放的《柳氏望气诀》一样,摆着一本《秦氏观蛟法》。

李追远有些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了。

“小远啊,奶奶我不比年轻人了,吃了饭就得先消消食,你有什么不懂的,就先写下来吧。”

“好的,奶奶。”

李追远拿起毛笔,写出狗爬体的第二卷。

一边写他一边说道:“奶奶,润生身体好,不练点功夫可惜了。”

“你秦叔后天就回来了,让他去教。”

“奶奶,望气诀里有一卷我不是很懂,似乎讲的是气,又有实形,色味相冲,具体指的是什么?”

“人体本就是自成周天,每个人的身体都是一具气象,此乃医法,亦称毒法。”

“阴萌倒是适合学这个。”

医术是用得着的,每次把人送医务室也不方便,而且很多特殊的伤,现代医学还真没办法。

至于毒法,真就挺适合阴萌的,她绝对是有天赋,她只需要正常做饭,就能起到下毒效果。

“让你刘姨教她就是了。”

“奶奶,谭文彬得教什么?”

这是李追远真心发问,他希望柳玉梅能站在前辈经验角度,给予意见。

“他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你的船头上,总得有人吆喝,他能把你太爷哄得乐呵的,这就是本事。

你太爷这个人,别看整天笑呵呵的,但看人,挺挑的。

再说了,你小子,其实比你太爷,眼睛更挑。”

“吆喝?”

“可别想岔了,那可不是门房,甭管我愿不愿意催不催你,以你小子的心气儿,以后是必然要走江的。

既是走江,那自然得有个船头吆喝,替你吩咐打理江面江下的各路牛鬼蛇神。

龙王不轻易挪窝,那么他去哪儿,就等于打上了龙王的牌面。

让他以后没事时就来我这里坐坐,我亲自给他讲讲过去的那些条条道道,反正你小子是懒得听我这老婆子絮絮叨叨的。”

“谢谢奶奶。”

“不过,得加一条,你入门后,他们得对你行拜礼,这样秦柳两家的东西,才能给他们学,他们以后出去,也能说自己是拜的秦柳家的龙王。”

“拜礼……”

“以前规矩严,拜龙王相当于卖身拿契,敢悖逆者得锁缚沉江,现在别家讲不讲这个我不清楚,反正我是觉得这些都是老黄历了。

这拜礼,你就当拜把子吧,也就是走个流程。”

“好的,奶奶。第二卷写好了。”

“就先写这么多吧,我空闲时给你瞅瞅。”

“辛苦奶奶了。”

李追远清楚柳玉梅要做什么,她得为传承计,把这意境用通俗文字重新翻译,那自己回去后,干脆把余下卷全部写完就是了。

放下毛笔,李追远很自然地把《秦氏观蛟法》拿起来,放进自己书包。

柳玉梅嘴角露出微笑。

“奶奶,我上去找阿璃了。”

“去吧。”

李追远离开书房。

先前其实不算交易,柳玉梅答应过自己,自己无论提什么要求她都答应,但就算是亲生孩子对自己父母提要求要买哪个玩具,也得讲究个态度和策略,有些事,答应你和主动帮你促成,那可是两个概念。

老太太其实挺好哄的,就好个面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谭文彬从医务室拿了假条,去找教官请了假,他自己也被特批去陪护,对此,谭文彬也乐得清闲,从寝室里拿了本专业书,就又跑回医务室。

林书友挂着水,正睡着觉,谭文彬就坐病床边看着书。

这时,两个背着画板的女生从病房窗前走过,说说笑笑。

俩女生一个穿白裙一个穿蓝裙,身材也很高挑。

谭文彬将注意力从书上短暂抽离,看向她们:这就是大学里的文艺学姐啊。

等她们走过病房后,谭文彬就低下头,养眼结束,继续看书。

随即,他似乎感应到什么,侧过头看向身侧病床,发现原本在睡觉的林书友此时也睁着眼。

“你小子,受伤这么重还有心思看美女,赶紧把伤养好自己去追……”

谭文彬话说一半卡住了,因为他惊愕地发现,

林书友双眸现在是……竖瞳!

(本章完)

第89章

“有鬼。”

刹那间,谭文彬感到有一股凉意从自己尾巴骨处直窜天灵盖,他下意识地从椅子上站起。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原地半转身,将手中的专业书,“啪”的一声倒扣在林书友的脸上。

竖瞳开,见邪祟。

谭文彬当然清楚林书友的特性,这家伙的眼睛就跟个雷达似的。

可问题是,你也不瞧瞧你现在是个什么状态……你就算看不见自己,总得看看现在给你陪床的我,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吧!

但林书友现在并不清醒,经过治疗处理且正在挂水的他,现在更像是处在一种特殊的昏迷状态。

他的身体开始抽搐,似是想要起身,但虚弱受伤的身体无法让他挺起。

他嘴唇颤动,像是说着梦话:

“邪祟……邪祟……诛邪祟……”

“好好好,乖乖乖,诛诛诛。”

“邪祟……邪祟……邪祟……”

“你安静点,没事的,我去解决,小小邪祟在我面前,如插标卖首耳。”

似是得到了抚慰,林书友安静了下来。

更大的可能是,他现在状态太差了,竖瞳开启后很快就又涣散,然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昏迷。

谭文彬长舒一口气,他终于安静了,刚刚真的好怕他闹出动静,把本该只是路过的邪祟给吸引过来。

彬彬记得小远教过自己,遇到邪祟,且自觉不是其对手也没有应付局面能力时,最正确的做法就是……装作看不见它。

是刚才那两位学姐么?

真可惜,年纪轻轻的就沾染了脏东西。

谭文彬走到病房门口,先前两位学姐是往走廊西侧走的,他就毫不犹豫地出门往东。

校医务室里出现邪祟,把昏迷中的林书友一个人留在这里,会有危险,但谭文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速去请我小远哥。

从东侧楼梯下来,谭文彬在尽可能自然的前提下,步履加快,时不时还抓耳挠腮,谩骂几句“事儿真多”。

他不知道邪祟是否会注意他,但就算不会被收录进镜头,他也得体现出自己的职业素养。

然而,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

在走到校医务室通往外头的南门时,他眼角平行的余光,注意到先前那对学姐,这会儿居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双方一个从东一个从西,前后下了楼,两条平行线,在大门口收束。

“唉,真是烦死了,住个院事情真多,下次别想我再来照顾你。”

谭文彬继续着自己的表演。

出院门后,他过马路回学校,正好前方有几辆货车经过,他只得等了一下。

那对学姐没过马路,而是转身向东侧行进。

没特意去看,却依旧余光瞥到了,两个学姐一左一右,中间牵着一个蹦蹦跳跳穿着病人服的四五岁小姑娘。

小姑娘“嘻嘻哈哈”的,说话声音也是奶声奶气:

“前面真的有好玩的么?”“你们真的带我去买玩具么?”“姐姐,你们对我真好。”

谭文彬面色平静,继续等车过去好过马路,但心跳却开始加速,道德负罪感开始出现。

要是俩邪祟牵着一个大爷或者大妈,或者哪个成年男女,甚至就算是孩子,他皮一点闹一点再尖叫蹦跳一下……谭文彬内心都能做到没什么波澜。

偏偏这个受害者形象,选得太好了,太能激发出人的正义感与保护欲。

而且,俩学姐牵着女孩的手,下了马路,再次右拐,那里是一片小矮灌木,再往下就是一条人工河。

她们,要干什么?

谭文彬咽了口唾沫,然后猛地用牙齿咬了一下自己舌尖,疼痛感让他清醒。

要是普通的拐卖儿童或者寻常的犯罪,他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见义勇为,这是他的信条。

但林书友先前都开竖瞳了,当觉得自己实力不足以应付局面时,还是得做最冷静的决定。

自己不是润生,小远不见得会给自己第二次机会。

恰好这时货车过去了,谭文彬迈步穿过马路,径直走向学校。

河边。

小姑娘停下脚步。

左右各牵着她手的俩学姐也都同时停下。

小姑娘脸上的可爱神情消失不见,污浊的白色覆盖她的眼眸。

她回头,看向身后,没看见那人跟上来。

最终,小姑娘转过身,两个学姐也一起转身。

小姑娘脸上浮现出笑容,两个学姐脸上也恢复表情。

两大一小再次牵着手,有说有笑地离开河边走回马路,再原路返回,进了医务室大门,然后上楼。

行进到先前经过的那间病房时,小姑娘停下脚步,留在外面。

俩学姐走入病房,多人病房,每张床都只用个帘子隔开,两个学姐神色正常的一张床一张床地看过去,像是在找寻自己住院的同学。

她们经过了林书友的病床。

此时,林书友的脸上还被盖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其中一个学姐走上前,伸手揭开书,看见的是陷入更深度昏迷中的林书友。

此时的林书友别说再开竖瞳了,怕是用巴掌抽都抽不醒。

学姐将书又盖回他脸上,没发现不对劲。

二人巡视了所有病床后,又都走了出来,站在小姑娘身后。

小姑娘双手扒着走廊阳台,透过栏杆缝隙看向学校,也是谭文彬离去的方向。

她的眼里,流转出一抹似是被欺骗的怨毒。

随即,她闭上眼。

“噗通……噗通……”

两个学姐忽然全身瘫软,晕倒在地。

有附近的医生护士发现,呼喊着过来处理。

小姑娘则默默地穿过人群,回到自己位于走廊尽头的那间小病房。

她躺上床。

旁边有个面容憔悴的妇人正趴在床边睡觉。

小姑娘伸手摸了摸妇人的头。

妇人醒来,看见睁开眼的小姑娘,马上惊喜道:

“晶晶醒啦?太好了,你可吓死大姨了。”

“姨妈,晶晶要回家。”

“好,姨妈带你回家。”

……

从柳玉梅家里出来后,李追远照例先来到平价商店吃午饭。

伴随着高年级的逐步返校,店里出现了四名勤工俭学的学生。

这也就意味着,润生和阴萌的负担得以减轻,拥有更多空余时间,不用一直被绑在店里。

吃完饭回到宿舍,李追远就开始着手将《柳氏望气诀》和《秦氏观蛟法》用狗爬体写下来。

原本的“窃书者”老书是不能给的,那书年份太明显,只能自己重新誊写……不,只是默写。

毕竟是看过的书,那所有内容肯定能清楚记在脑子里,否则不是白看了么?

既然柳玉梅加快了进度,那自己干脆再提提速。

全写好了交给柳玉梅,再让她慢慢去翻译,要不然每天早上都得去书房一趟,占用了自己和阿璃的相处时间。

写着写着,寝室门被推开。

谭文彬进学校大门后,就开启一路狂奔,此刻已经在大喘气:

“小远哥,医务室出现了邪祟。”

李追远将毛笔放回笔架,他没急慌慌地站起身赶紧奔赴医务室,而是默默等待谭文彬顺口气,好把情况详细讲完。

既然谭文彬跑回来了,那彬彬就是安全的,至于医务室里的其它情况,少年并不是很在意。

谭文彬把经过讲完后,看着小远,没出声。

李追远点点头,说道:“那去看看吧。”

中途喊上了润生和阴萌,四人组成队伍,一起来到了医务室。

先去了林书友病房,李追远把他脸上的书揭开,查看了一下,确认他只是昏迷没其它问题后,把书又盖了回去,同时对谭文彬说道:

“你待会儿买个胶布,给他上下眼皮贴上。”

紧接着,李追远走出病房,带着大家在各个病房里检查。

没找到谭文彬说的那个小姑娘,却找到了那两位学姐。

李追远记得这俩学姐,昨天自己经过操场时,她们就坐在坡地上画画,其中一个还来邀请自己做她们的模特,但被自己拒绝了。

回忆起那时她们之间的对话,其中一个应该叫徐白鹭,另一个叫吴雪。

俩人此时一脸萎靡,正躺在靠椅上挂着葡萄糖,意识还有些不清醒,医生说她们是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

但李追远看她们的面相,分明是“外邪缠身”,可以指近期身体状况不佳将会连续生病,也可以指被脏东西浸染,俩人同时昏迷,那就肯定是后者。

“彬彬哥,还好你没头脑发热去救那孩子,说不定那孩子才是真正的邪祟。”

“他妈的太可恶了,我当时做了多大的心理斗争啊,现在舌尖还疼着呢。”

谭文彬一边说着一边瞥了一眼润生,润生没理他。

等众人走出医务室时,谭文彬故意拖在后头,用胳膊撞了一下润生,舌头抵住上颚,发出“嘚儿”的一声。

“你看看,我多聪明。”

润生终于搭理他了,看了彬彬一眼,很平静反问道:

“没底气犯错?”

谭文彬:“……”

没什么收获,四人又回到校园。

“彬彬哥,你去调查一下那俩女生的信息,一般情况下,脏东西祟上谁,往往喜欢熟门熟路继续祟她们。”

就像是当初小黄莺对自己那样。

“好。”谭文彬点点头,“我先去店里拿胶带再回医务室,等那俩学姐清醒后,我再去和她们套信息。”

“润生哥,你待会儿陪彬彬哥一起去,那小姑娘不见了,意味着彬彬哥的行为炸了窝,惊扰到了她,她说不定还会回来。”

“嗯。”

李追远又补了一句:

“等林书友什么时候恢复自理能力了,就别管他了,随他去,死了就死了吧。”

……

四人回到商店,谭文彬拿了胶带就和润生一起去医务室了。

李追远则去地下室,喂了一下小黑。

小黑见到李追远,从笼子里出来,用自己脑袋在少年裤腿上蹭了蹭,然后像完成任务一样,又走回自己笼子。

这条狗,身体一直很健康,而且,它对外界,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阴萌端来刚煎好的补药,李追远倒它碗里,小黑喝了起来。

喝完后,小黑在笼子里身子侧躺,同时将自己的一只狗爪从笼子缝隙里探出,一副任君多采撷的姿态。

李追远拿针管抽了黑狗血后,拍了拍小黑的脑袋。

小黑收回狗爪子,四仰八叉地继续睡觉,还摇了摇尾巴,像是在做告别。

明明是一条狗,却给人一种看透世俗、超然物外的感觉。

李追远不禁怀疑,等期限满,自己放它自由后,无论放多远,它都会自己跑回来,再主动钻进笼子。

它是真的享受这种补药喝着,好吃好喝供着的慵懒生活,所付出的代价,只不过是每隔一段时间抽出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狗血。

也是,当宠物狗得谄媚,当看家犬得工作,当流浪狗得打架,日子过得没它好不说,付出的血汗还比它多多了。

李追远回到商店,准备出门回宿舍时,恰好一辆车开了过来。

车窗摇下,薛亮亮探出头,招手道:“小远,上车。”

李追远打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后头坐着的是罗工,他正低头看着文件,李追远上车时,他抬头笑了笑:“小远,最近过得还好么?”

“我很好,老师。”

“嗯,最近学校出了点事,我已经帮你重新打好招呼了,以后你有事直接去找系主任就好。”

“谢谢老师。”

“那个同学最近怎么样?”

“谭文彬同学正在刻苦预习专业知识。”

“嗯。”

罗工继续低头看文件。

薛亮亮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和老师刚从徐州回来,今晚还得连夜去黄山,明儿那里有个会,今天的时间是特意抽出来的,回老师家看看,吃个晚饭我们就要走了。”

“真辛苦。”

李追远系上安全带,没再提去接谭文彬的事,罗工刚刚已经点过了。

“本来老师的家在学校里的,但前阵子刚协调过了,学校分了一套新房。

我听说是有外校的谁喜欢咱学校教授楼的环境想要住进来,就给学校实验室捐了一大笔器材费。

呵呵,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啊。

可惜了,老师家小院虽然不大,但布局设计得很好,装修也是老师当年亲自操持的,你没能去看过。”

李追远并不觉得可惜,很大概率,他以后天天早上都会去。

新家位于繁华地段的老小区,进小区后,大家下车,罗工对薛亮亮叮嘱了一下门牌号,就先上去了,薛亮亮则带着李追远去小区外的饭店里打包饭菜。

“老师家里出了点事,师母应该没心思给我们做晚饭了。”

“出了什么事?”

“师母的妹妹妹夫前阵子出车祸走了,留下一个四五岁的女儿,被师母接到身边带着了,老师同意的。

老师亲女儿在深城上大学,老师自己现在工作也忙,师母有个小孩带身边也有些慰藉。

不过小孩最近生病了,突发晕厥,老师得知消息,这才特意抽时间回家看望一下。

小远,你要有心理准备,小学时我看课文上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时,还很不理解,现在我理解了。”

“确实不容易。”

“只能期待以后基建越来越好,机场越来越多航班也越来越丰富了,这样你以后回南通老家看看就方便多了,一天假期,都够你一个来回的。”

“亮亮哥,到那时候,你年纪也大了。”

“你要喝什么饮料,酒就不喝了。”

“豆奶。”

薛亮亮和李追远提着菜上了楼,一个中年温婉女人开的门,她脸色肉眼可见的疲惫。

“亮亮来啦,呵呵,这是小远吧,我们的省状元。”

说着,女人拿出一个红包,递给了李追远。

“谢谢师母。”

李追远收下了,第一次上门,又有师徒关系,该收的。

“这孩子,长得真好看,我们家老罗可是捡到宝了。”随即,师母看向二人手里提着的菜,说道,“哎呀,我都做饭了,你们还在外头买什么呀,外头的饭哪有家里的好。”

薛亮亮:“这不是怕师母你累着么。”

“这么多菜,可吃不完。”

“没事,到时候剩菜打包,我和老师夜里路上吃,保证不会浪费。”

进了屋,李追远看见罗工坐在客厅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小姑娘。

罗工:“来,晶晶,叫哥哥,这是亮亮哥,这是小远哥。”

“亮亮哥哥,小远哥哥。”

晶晶的声音很清脆动听,模样也很可爱。

但她的声音刚一出来,李追远看向她的目光里,就多出了一抹特殊意味。

因为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在“扮演小孩”方面,比他更专业。

“哟,这是哪里来的小美女啊,哈哈哈!”

薛亮亮张开双臂,弯下腰,抱住小姑娘。

小姑娘笑呵呵地和他抱着,但鼻头却微皱。

李追远脸上也浮现出得体的笑容,心道:呵,是闻到不喜欢的白家娘娘气息了么?

拥抱后,薛亮亮让开身子。

小姑娘继续乐呵呵地过来要拥抱李追远,站在孩子视角,她肯定对年龄更接近的人更有亲切感。

李追远站着没动,开口问道:

“你到底是谁?”

和薛亮亮先前一样的问话,但却是不一样的味道。

尤其是少年脸上的笑容,逐渐变成一种看人表演的玩味。

小姑娘眼眸里流露出一抹疑惑,但一想到这里是家里,这么多人在呢,心里的疑窦就随之消散,脸上的笑容越发旺盛。

然而,当小姑娘跑过到跟前时,李追远抬脚对着她直接踹去。

“砰!”

小姑娘被踹倒在地,她一脸惊愕:他怎么敢?

李追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血红色的小袋,里头是刚取出来的新鲜黑狗血,还温热着呢。

“啪!”

一袋子黑狗血被李追远直接甩在小姑娘身上,袋子破裂,黑狗血溅洒其全身。

“啊!!!”

小姑娘当即发出惨叫。

李追远很坦诚直白地对薛亮亮和罗工开口道:

“她被脏东西祟上了!”

———

家里有事,码字耽搁了,我后半夜争取再码一章,大家不要等,明天上午看。

最后,月底了,再求一下大家的月票,要是手里有余票的,可以投给咱老实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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