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79山君失踪,大戏开场(81K字求订阅

第80章 79.山君失踪,大戏开场(8.1K字-求订阅)

焦红的炉火在跳跃着,将秦山君魁梧身躯映出小山般明灭的影子。

宁玄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个盆,盆里是一种有着妖兽虾,虾只是不入品妖兽,但因此毒素较少,因其美味很受欢迎。

只不过,这虾壳却坚硬到了极致,纵使一品武者去割壳也要花费不少功夫,若要料理至少得二品才行。

宁玄就抓着把小刀,正在一个一个地将这妖虾的虾壳剥开,然后将虾肉丢到一旁的水里。

噗通噗通的声响里,伴随着殷红的血从下而上地升腾。

水也变得浑浊,让人看不清究竟。

小洁在帮着忙些简单的,秦家女,赵夫人都是。

秦山君扫了眼宁玄。

这位小兄弟因为前些日子的一个态度,让他看低了一眼,削减了最初的“印象分”,此时见他又干这女人干的活计,忍不住道:“小宁,你好歹是将军,你看师妹怎么不做这活儿?”

宁玄熟练剥壳的动作停了停,笑道:“秦兄,抓信徒的事如此顺利就解决了,秦兄帮我们找回了场子,我剥点虾又怎么了?”

“如此顺利?”秦山君眉头一挑,呵了声,道,“你以为这很顺利么?这中间有多少艰难,你是没经历,你不知道。”

宁玄放下虾和刀,正色道:“很顺利了,都没死人,这还不顺利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秦山君顿时一愣。

两人的目光幽幽地对视在了一起。

忽然,都不说话了。

正在这时,外面忽的传来喧闹的声音。

一家三口出现在了门前。

正是袁小叶一家。

袁小叶身侧一名男子哈哈笑着走入,对着秦山君行了一礼,道:“秦大哥,我们一家如约而至!”

秦山君淡淡一笑,沉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了,今晚在我家不醉不归。”

很快,又有人来到。

除了那日的家眷之外,还多了一位位家中的大家长,这些大家长之前都是随秦山君外出办事的,今晚算是“得胜归来”,自然得举行庆功宴。

庆功宴,从来都是整合人心的好机会。

家宴,更是如此。

宁玄默默端起虾笼和水盆走到船屋外。

那外边,小洁正在烧柴火,袁小叶,还有个脸上有道深长蜈蚣疤的肥胖妇人在旁边帮忙。

小洁扫到自己男人外出,愣了下。

在她心里,宁公子,宁夫君哪儿受过这种委屈?

不在宴厅里也就罢了,怎么还跑出来干这种活计?

她眼睛有些汪汪地红了。

这些日子,她或许疏于修炼,但和周围关系是处的真不错。

肥胖妇人忽的起身,跑到宁玄身边,双手去端那水盆和虾笼,边端边嘿嘿道:“宁将军,娘们干的活儿,你就别瞎参合了,大老爷们的去屋里坐。”

宁玄自是运劲护住。

但那肥胖妇人却是猛地一扯,竟然从他手中把水盆、虾笼抢了过去,然后歪头嘿嘿道:“老婆子虚长将军四十载,也练了点力气。”

宁玄道:“您这是到三品了吧?”

肥胖妇人道:“嗐,啥三品不三品的,就是过日子呗。”

小洁跳出来,踮脚搭着肥胖妇人的肩膀,笑道:“夫君,这可是媚姨,媚姨可是我的大靠山!”

肥胖妇人用有些宠溺的神色看向小洁,宁玄一看就知道这些日子小洁可能也有奇遇。

他再一扫周围,却见这肥胖妇人是独自一人来的,其并无家属。

屋里有人朝外喊:“媚金刚,进来啊,这次你功劳也不小。”

肥胖妇人道:“臭男人们待的地方,我就不去了。”

屋里大笑。

灯火通明处,秦山君被一群人众星拱月般围着,意气风发,谈笑风生。

宁玄扫了一眼,收回视线。

他懂了。

秦山君为他和陆雪脂出头是真,担心五毒教有弟子被转化为山摩教信徒是真,可.争权夺势也是真。

这次事情之后,他已经聚集不少心腹,而时间点恰好卡在蓝雨老人大限将至的时候。

某种程度上来说,秦山君已是板上钉钉的下任村长,甚至.有机会真的统一三村,统一五毒教。

所以,他刚刚提醒秦山君“有问题”。

秦山君听进去了,察觉到了,但他依然不会去和任何人说,依然要把今日的庆功宴开下去。

因为这对他同样重要。

他是个自信的人,进退从容,既能壮士断腕一旦察觉不妙,立刻丢弃家人全身而退;也能抓住机会,趁着风尖浪头,一次扶摇便要重上权势巅峰。

秦山君对他和陆雪脂确有几分情面,因为两人照顾了其家人的全身而退,可说到底.秦山君也是在为他自己的未来铺路。

若是他登临了村长之位,又与他和陆雪脂有着关系和联系。

那么,他将凭此获得许多优势。

宁玄正想着,忽的听到屋里又传来自家娘子的声音。

秦山君正把陆雪脂喊了出来,在为五毒教的众人介绍着,夸赞着这位师妹潜力非凡,前途无量,在岁州道乃是传奇一般的人物,今后必当流芳于史书。

此处来的众人大多比陆雪脂大,有些实力强辈分稍高的则是说着“陆将军是秦大哥的师妹,而我是秦大哥的兄弟,那陆将军便也算是我的妹妹了,今后但有吩咐,一句话的事”;有些辈分不高的则有恭敬喊着“陆大将军”,有笑着夸赞“陆大将军年轻有为”,有暗示着“可惜不能亲眼见到陆大将军在岁州道的英雄姿态”之类.

蠢婆娘回到了那种熟悉的众星拱月的环境,如鱼得水,又恢复了那般杀伐冷艳的姿态,举止合理又带几分爱理不理的上位者态度与五毒教弟子一一见礼。

宁玄看着蠢婆娘得意忘形的姿态,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他也从没把蠢婆娘当队友就是了。

此时,他一个人站在了船屋甲板一处僻静的栏杆前,朝北而望。

北地沼泽深处,正生着奇异的水声,那是一片片一排排的水声,从水下而来,骤然出现,又骤然消失,伴随着某种妖兽深沉的瓮鸣。

遥远的水面反照着天穹的月辉,怪异的斑斓色泽不时打破水面,又须臾消失,像是某种鱼虾。

夜风吹来深冬刺骨的寒冷,还有一种水汽,水草,泥土,腐物糅杂的味道。

宁玄黑发被吹着往后乱舞。

他有些想念家人了。

要知道,十六岁之前,他所认为的人生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他只是想在老爹的庇护下一直纨绔,一直玩儿,斗鸡走马,博戏狎妓,声色犬马,直到老爹给他选好了联姻对象,选好了人生,他再浪子回头,收敛玩性,多做善事,道貌岸然地做个新的宁老爷。

可世事变幻,竟荒谬至斯。

不一会儿,宁玄身后传来声音。

“这些日子,市坊的鱼虾,妖兽肉都多了。”

小洁来到了他身后,趴在栏杆上,趴在他身边,道,“夫君,我陪赵夫人去买了好几次菜,市坊卖菜区的地方有许多人都这么说,说是妖兽经过多年繁衍,可能又达到了某种巅峰,甚至产生了新的妖兽王。”

宁玄好奇道:“妖兽王?”

小洁道:“妖兽和妖魔最大的区别是,妖兽没什么脑子,可妖兽王已然趋近妖魔,算是一种异类。之前这里也有过,而每到这时.都是碎片天大丰收的季节。”

说完,她又扑哧一笑,道:“那位媚金刚是独自一人,其夫君,女儿都死了,她可能把我当成了她的新女儿。我比较乖嘛。”

宁玄叹道:“此处非久留之地啊。”

小洁道:“走不掉吗?”

宁玄沉默着,皱起眉头,双眼眯成了一对冰冷的刀锋。

他看向远方,幽幽道:“起雾了。”

小洁道:“沼泽地上,又是冬天,一到夜里就会这样。”

说着,她忽的从后搂住宁玄的腰,从后紧贴着夫君。

她的身子在颤抖,抖得厉害。

宁玄苦笑着扫了眼灯火通明里,正坐在人群里的陆雪脂,道:“有时候,你真该和你陆姐姐学一学。”

小洁苦恼道:“奴奴可没陆姐姐这么好命。”

两人不再言语,不一会儿后面有人喊两人名字,两人重新返回了宴会,觥筹交错,一夜盛宴。

当晚

日常修炼后,陆雪脂忽的问:“师兄他们都很热情,你晚上怎么一个人走开了?”

宁玄道:“透透气。”

陆雪脂道:“下次可别这样了,我们还指望五毒教这样的宗门日后配合,能够帮助陛下铲除紫霞观奸佞呢。”

她的语气又恢复了自信和冷艳。

宁玄乐了,他无意和蠢婆娘商量或是解释什么,而是道:“你说的对,我知道了。”

他语气正常,毫无挑衅和哄孩子的语气。

陆雪脂这才罢休,应了声,然后睡了起来。

次日一早。

宁玄起的很早,比往常都要早。

早到外面的雾气还未散。

黎明前雾气还是灰茫茫的,沼泽地的船屋,远处小石桥附近的黑瓦白墙,都影影霍霍,像是一个个或蹲或伏的噬人巨兽。

宁玄忽的听到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

他道:“秦大将军,昨日饮酒甚多,今日还起这么早?”

秦山君淡淡笑了笑,道:“就是酒喝多了,才出去走走。”

说着,他起身一跃而起,站在了船屋栏杆上。

宁玄忽道:“不如彻底捅开了。”

秦山君皱了皱眉。

彻底捅开,意味着昨日的庆功宴成了笑话,万一只是多虑,那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他眯眼想了想,复盘了下这些时日的经历,权衡了下可能性,笑着点评道:“小宁,谨慎固然重要,但魄力也很重要。你啊,还年轻,做事想事,都太瞻前顾后了。”

宁玄也不生气,道:“那秦兄小心点。”

秦山君哼笑一声,神色睥睨,恍若大鹰掠过雾空,往远而去。

宁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回到屋里,脱了衣裤,搂住婆娘再睡回笼觉去了。

陆雪脂迷迷糊糊地呜呜了几声,便又睡了,最近她练武也练得很累,而昨晚又睡得太晚。

当晚,秦山君在沼泽船屋外晃了一圈,于水域近点的五毒教弟子交待了几句“说有要事要外出,最迟三五日便可返回”,然后便匆匆离去。

他离去的很匆忙,甚至没有回自家船屋转一转。

时间一晃,便是足足九天过去了。

这九天时间里,宁玄也消化了公思治的力量,领悟了武者三品的“感天应地化实为虚大法”,彻彻底底踏入了双三品的境地。

果然,“感天应地化实为虚大法”并没有让武者的劲力产生质的变化,这也不是精神上的提升,而是为武者开辟了一条新的道路,一条“由内而外”,“由人到天”的道路。

武者放开自身血肉,将自身观想为一道阳气,然后去感知天地间那庞大的阳气,从而若“一粒蚍蜉见青天”,全身心投入之间,能够以一道至阳之气链接周边天地阳气,从而将人身魂魄击出。

说是化实为虚,其实只是纯阳反逼神魂,使其离体。

神魂强,需要反逼的纯阳之气便多。

人魂与鬼魂不同。

纯阳之气落在人魂上,毫无伤害,恰如温水浸泡;若落在鬼魂上,那就是热汤泼雪,嗤嗤作响。

同理,宁玄对于“鬼印”化虚为实的理解也增加了不少。

然而.无论是武者,还是恶鬼,在“虚实转化”时,都会有不小破绽。

恶鬼想要“化虚为实”,需要目标满足某个规则才行,这规则大多是源自恶鬼怨念的最集中之处,而这也正是阴气得以凝聚的中心;

武者想要“化实为虚”,则对周边环境有极大要求,至少要确保周围的阳气胜过阴气才行,否则一旦“感天应地”,感应到的不是纯阳之气,而是纯阴之气,那便是直接完蛋。

恶鬼则不会,因为它们的鬼印中本身就蕴藏了大量纯阴之气,且通过本命煞宝联系着神秘的太阴鬼域,故而无论周边什么环境都能施展出力量。

简单来说.

三品后,若在一片阳气更足的地方,恶鬼一道鬼印落下来,武者可以“感天应地化实为虚大法”,一掌把鬼印拍开,然后冲到恶鬼面前再一掌将恶鬼从皮囊中击出,让其失去皮囊的力量;

可若是在一片阴气更足的地方,武者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自身的阳气了.

当然,恶鬼的皮囊千变万化,甚至恶鬼还能将拥有着阳气的三品武者做成衣裳,总体来说,武者依然是处于极大劣势的。

但,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恶鬼都是太阴鬼,太阴鬼的形成远比武者的诞生困难多了。

从这个角度,武者又能在数量上扳回一局。

若是武者,太阴鬼两边各自发展一百年,然后打一架,那肯定是武者赢。

可是,人心易变,尔虞我诈。

事实就是,古代那辉煌的宗门盛世已经消失了。

黄昏

宁玄回到船屋。

他消化了公思治的力量,底牌又多了一点,无论是五劲链接,还是在请出天魔箓后无限逼近四品的力量,都让他的安全感提升了不少。

此时,屋中气氛紧张。

宁玄问:“秦兄还没回来么?”

赵夫人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担忧,精神有些憔悴道:“之前他忙碌,虽然早出晚归,但终究还是回来的从未有哪次离开这么久。而且,前两天,村长长老已经通过外村的人四处寻找过了,却都没有老秦的消息。这这可如何是好?”

正说着,外面有个汉子飞落甲板。

这汉子正是之前袁小叶的丈夫。

这汉子道:“秦大哥前些日子说有要事外出,我猜测定还是为那山摩教事情去的,他挖了这么多信徒出来,必然是遭受了山摩教报复。”

宁玄道:“那秦兄是因何契机外出?”

那汉子道:“必是有所察觉吧?秦兄雷厉风行,对时机的把握很准,天生领袖风范,他定是不想错失良机。现在我们可不能再待着了。”

说罢,那汉子又一拱手,道:“宁将军,你和陆将军都是秦兄同门,此番一同去吧。”

他握紧拳头:“山摩教,欺人太甚!这不是合作,而是想吞了我五毒教!哼,可惜这些畜孽的阴谋已经被识破了。所以,它们想要用强么?呵,真是愚蠢。”

就在这时,远处小石桥方向忽的响起了钟声。

当!

当!

当!

当!

钟响九下。

那汉子一皱眉,道:“九响钟,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赵夫人扫了眼宁玄,解释道:“钟响九下,存亡之间,所有还在五毒教内村的人必须全部集中到小石桥附近,共同商议对策。”

那汉子一抱拳道:“不错,定是为了秦大哥和山摩教的事,这确是已经关乎存亡了。嫂夫人,我先行一步。”

说罢,他转身而去,旋后带了家人往小石桥方向而去。

宁玄,陆雪脂,小洁,赵夫人,秦家女等人也纷纷赶去。

夕阳已暮,光域深沉。

灰黑色厚重天幕下,气氛沉重。

三把太师椅正落在桥前,三位老人坐在太师椅上,枯皱的身影倾落在地面,恰如此时将逝的白昼。

蓝雨老人也在其中,他居中而坐,手握拐杖,鹤发蓬松,老眼浑浊,精神看起来不是很好。

另两位老人分别是投降派和激进派的村长,前者名为千蛛客,后者名为寒潭姥姥。

这两位虽不曾糟糕到如蓝雨老人的程度,但显出老态已是大限将至的表现。

再一旁,还有二十一个手脚戴着镣铐的弟子正用垂首认罪的态度站立着,很显然,这二十一人就是之前被秦山君以“尿浇菩萨像”的方式揪出来的妖魔信徒。

人渐齐,用一种村庄开会的架势,围绕在桥旁。

很快,三名村长提出了议题,和提议,村人开始了讨论。

事情很清晰了

秦山君的失踪,很可能和山摩教有关。

众人商议了下,商议除了两个选择。

一,能让秦山君失踪的只有山摩教,如今要做的就是出其不意地去往山摩教,让其给个交代,同时要人。

若山摩教不承认是他们抓的,那好,让搜一遍山摩教教宫;如果还是没找到,那就加入他们的行列一起找秦山君。

二,对方既然能无声无息地发展二十一名五毒教弟子,又能让秦山君这么个高手失踪,说明对方很恐怖。既然如此,不若直接启动这碎片天地中前五毒宗留下的封山大阵。

这封山大阵是昔日五毒宗预备着对付太阴鬼的,所以大阵非常牢固,且对鬼气有着极其敏锐的判断。一旦鬼气达到某个阈值,封山大阵甚至会自动开启,将试图潜入的太阴鬼阻挡在外。

可问题是,这碎片天地的大阵是前五毒宗倾尽余力临时搭建的,能关而不能开,若是关闭了,至少需得十年时间才会自动重新开启。

众人议论纷纷。

很快,有人喊了起来。

“山摩教算个什么东西?看得起那群孽畜才叫一声教,否则它们什么都不是。”

“不错,些许小妖或许在中原人多之处还能逞逞威风,到了这儿,还敢如此放肆,哼,真是可笑。”

“村长,一起去山摩教,看看他们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喊声越来越响。

宁玄默默听着。

他身侧的陆雪脂有些激动着:“夫君,我原本以为完不成任务,看来现在又有机会了。

山摩教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对付五毒教,不说别的,咱们五毒教的四品高手可是还有足足五位。

山摩教除非也有五位四品妖魔坐镇,否则根本不是我们对手。

但山摩教绝不可能有这么多强大妖魔。”

宁玄承认她说的有点道理。

两人都是将军,情报还是有的。

根据分析,香火世界和龙气世界的主要接壤地如今是在中原地带,西域这边相对稳定。

如果西域这边的一个山摩教都能有五位四品妖魔,那中原早就乱套了。

所以,从这个角度,山摩教确实不太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来对付五毒教。

再换个角度,他和陆雪脂是二品武者,就已经可以镇压一方了,而此间五毒教的力量堪称恐怖了。

不过他还是觉得婆娘蠢。

这时,忽的又有声音道:“可是我们没有证据,贸然去山摩教,若是惹怒了那些”

话音还未落下,就已被一声暴怒的声音打断了。

嘶哑的老人声音炸响。

“住口!”

“给老夫住口!!”

蓝雨老人浑浊的眸子陡然睁开,鹤发散乱,像是沉睡的狮王因为发怒而醒来。

那说话之人吓得一哆嗦,喉结滚动,如坠冰窟,脑袋嗡嗡地立在原地。

蓝雨老人重重敲了敲拐杖,看向旁边的千蛛客,嘶哑着嗓子狠狠质问道:“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要担心惹怒那些妖魔大人吗?!!”

说着,他站起了身,拐杖指着前方垂首的妖魔信徒,厉声道:“证据?要什么证据?老夫弟子前脚才查出这些.这些叛徒,后脚就失踪了!

老夫不想管这些弯弯绕绕的尔虞我诈老夫没多久好活了,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老夫定然要去将他接回来的!”

千蛛客面露不虞,正欲开口,蓝雨老人直接道:“就说吧,你们去不去?!”

“我去!”

“我也去!”

人群中不少弟子都举起手来,响应着蓝雨老人。

寒潭姥姥乃是激进派,平日里与妖魔无甚接触,此时老眼中露出思索之色,她想了想道:“要去便一起去,这些妖魔既有发展信徒的诡异力量,那就不能落单,省得被妖魔逐个吞了。不过,我们若倾巢而出,教中必然空虚.”

“留下一名长老便是。”蓝雨老人说罢又看向旁边老者,用一种冷笑的语气问,“千蛛老儿,你如何说?”

千蛛客道:“蓝雨,你可莫怀疑我和妖魔有勾结,一成信徒,便是信奴,老朽一世还不至于到临死时毁了名节。此番一起,去查个水落石出便是。”

宁玄静静听着。

陆雪脂在他耳边道:“我们一起去吧。不仅能完成任务,还能见识一下师父一辈的高手风采,这对我们的修行也是有好处的。”

这边说这话,那边蓝雨老人的视线也落了过来。

“雪脂啊”蓝雨老人神色变得慈祥,“师父老了,你来这许多日子,师父也没寻你.”

陆雪脂上前道:“师父,您在弟子心中永远都是那位师父。”

说着,她眼中绽放光芒,道:“独守天光峡三日三夜,饮酒之间潇洒击退妖潮,默默守护了岁州道的平安,师父的强大永远烙印在弟子心里,是弟子永远追赶的榜样。”

蓝雨老人愣了下,他老眼中也浮现出几分缅怀,也闪过一道强大的年轻的身影。

那身影潇洒恣肆,镇守一方,正气浩然。

当年,他确是一人挡住了妖潮,守护了许多百姓。

可那时的他气血尚未衰败,那时的他已非现在这老态龙钟的自己可比。

蓝雨老人老眼皱起几分笑意,然后闭上眼,但他嘴角依然还有着笑意。

“老夫还记得,当年那喜好练武的小丫头在面对妖潮时吓得嚎啕大哭,哭了不少眼泪。”

陆雪脂撒娇道:“师父,您可别说这些了。”

蓝雨老人哈哈笑了笑。

陆雪脂也不等宁玄说话,便道:“此番,弟子随您一起,弟子想再见识一下您的风采!”

宁玄:.

他往前一步,欲要补救。

此番事情透着蹊跷,他是不可能去山摩教的。

而就在这时,就在他还未开口的时候,蓝雨老人摇了摇头,道:“不行。”

陆雪脂问:“为什么不行?”

蓝雨老人道:“此事乃是五毒教之事,而你和小宁却是皇朝的将军,你们不该卷入这样的事情中.速速离去便是。

想来山摩教有我们上门质问,也不可能再腾出手来招待你们了。”

陆雪脂不依道:“师父.”

蓝雨老人道:“走吧,西域非汝乡,不若早还家。”

陆雪脂居然侧头对宁玄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也说几句,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宁玄居然真的走了出来,他一抱拳,恭敬道:“宁某受艺于您,便也称一声老师。”

蓝雨老人点点头。

宁玄道:“老师,宁某觉得离去之事倒是不宜急促,宁某还想在这里再多待些时日,不若.我夫妻二人就在五毒教恭候各位凯旋,如此可好?”

陆雪脂傻眼了,一个劲的使眼色,她的大眼睛会说话,在说着“你说的什么呀,让你说我们也要一起去见识一番的。”

蓝雨老人也愣住了,因为眼前少年的选项绝对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蓝雨老人的神色有些飘远,然后否决道:“不行!太危险了!

你和雪脂在此处所停时日已久,也该离去了。

无论山摩教是否有问题,但山君失踪之事却是真的,那便注定了必然有某处出了问题。现在离去,乃是最好的时机。”

宁玄耍赖道:“老师,我们还是想留着。”

蓝雨老人眼中闪过隐晦的凝视,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倔强老头子,固执上位者的态度道:“不行。你若担心路途危险,老夫派人护送便是。”

宁玄微微侧头,却见小洁也在往这里看着,而小洁身边还站着那肥胖凶恶的女人——媚金刚。

他忽道:“那白玉菲留着吧,她是来学武艺的,如今没学成随本将军回去也无甚意义。”

蓝雨老人道:“好。”

说完这个字,他失去了一切再和宁玄夫妇交谈的欲望,转过身,开始安排事宜。

而兵贵神速,武者体力又充沛,便是直接定在了今晚。

正式弟子大部分外出,家眷倒可留下,除此之外还留有一些人看守五毒教,媚金刚,赵夫人等人自然都在留守的行列中。

同样,宁玄,陆雪脂今晚也得离去。

月光如水。

宁玄收拾了东西。

前面传来脚步声。

小洁从前扑来,扑入宁玄怀中。

宁玄正要说话解释些什么。

小洁道:“别说。”

她脸颊紧紧贴在男人背部,柔声道:“奴家都明白,夫君是为奴家好,就算到了那时候也还在为奴家争取。”

说着,她哭声道:“夫君.一路平安。”

宁玄道:“不会太久的。”

小洁破涕为笑,双眸璨若星辰:“奴家等你。”

(本章完)

第81章 80你方唱罢我登场,尘埃落定,水落石

第81章 80.你方唱罢我登场,尘埃落定,水落石出(8.4K字-大章求订阅)

前一刹还是山山水水,下一刹已在黄沙地。

沙丘起伏,在月色下如覆白霜。

同行一段距离后,宁玄看到近两百头骆驼正在远处的沙脊上静候,其中两只上挂着不少水袋和食物。

蓝雨老人神色严肃愤怒,他跨上最前的一匹骆驼,并无再与两人道别的打算。

反倒是激进派寒潭姥姥身侧,有一名薄唇剑眉的青年人走了出来,站到两人面前,道:“我叫阿碎。”

陆雪脂道:“我认得你,秦师兄和我说过你,你是五毒教年轻一辈唯二的四品。”

那名叫阿碎的青年人握了握拳,笑得露出洁白的牙齿,自信道:“不是唯二的四品,而是年轻一辈最强的四品,另一位.你们就不必结交了。”

说着话的时候,宁玄感到不远处投来一道冰冷却不蕴含杀机的眸光。

这眸光的主人显然是另一位年轻四品。

看起来,这两人的关系也许并不差。

阿碎指了指那两个装了不少物资的骆驼道:“两位且速速离去吧,不必多虑。山摩教教宫就在我们眼皮底下,那宫里有多少妖魔,全在我们掌握之中,不会生出多少变数的。”

说罢,他自信地笑了笑,同时朝宁玄挤了挤眼,使了个眼色。

宁玄一愣,然后接着这话道:“若有机会,来到岁州,我夫妇好好与碎兄把酒言欢。”

阿碎爽朗笑道:“中原的酒还没喝过呢。一定来!”

说罢,他忽的在怀中一模,摸出一本册子,纸张偏厚,并非常见的中原白纸,而是一种蕴藏着纹理透着一种古朴有着不俗韧性的纸页,以兽皮穿扎。

他看了看那册子,双手递出,道:“在内村不曾有机会结识,但今后定会再打交道,此物乃是我修行路上的心得记载,赠给两位,也期待两位能够早日破三品,入四品。

在古籍记载中我们这四品其实是有一个名字的。

立命境。

这也是古籍所言的仙凡之隔,踏入立命境增了寿元,才算是真正地开始了修行。”

宁玄接过册子,稍稍翻看,其中笔墨非新,且明显的记载时间不同,至于内容,他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句话:武者感天应地,须臾忘小我,而得真我,融于天地,是为阳魂身,阳魂身成,便是立命初境。

下方还有简单的绘图。

却见一道小人儿盘膝而坐,张口一吐,便吐出一条火红的巨蛇,那巨蛇并非实体。

联想到那日和秦山君交战,秦山君一口喷出灼热的气息,那气息直接帮他提升了0.5的体质,他大抵是明白了这号称“仙凡之隔”的四品立命初境是个什么样的境界。

二品是以血肉打基础,打出自己的阳气;

三品是初次尝试接触天地的阳气;

这四品立命境就是以“自己的阳气”为生命之种,在以“天地的阳气”为母胎,然后孕出属于自己的阳魂身。

更多玄奥,个中阻难,还需慢慢探索,但只是一眼,他心底已经有了个大概了解。

武者有了阳魂身,就算是被镇压住,也不怕了。

身虽被镇压,阳魂身却在外

想必四品,就是正式能和太阴鬼掰手腕的境界了。

宁玄没想到还有这意外收获,便收起册子,道了句:“多谢。”

阿碎摆摆手,道了句“安心离去吧”,便转身走远。

很快,那边五毒教弟子便一个个骑上了骆驼。

宁玄抓着册子细细感知,没有感到半点异常,这才欲要收起,旁边忽的伸来一只手,陆雪脂的手。

陆雪脂用鼻子哼出一声:“嗯?”

宁玄把册子递给了她。

陆雪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抬手推了回去,道:“先放你怀里,等后面歇息的时候再给我。”

说着,她那往日里睥睨冷傲的神色忽的多出几分古灵精怪,她像一只小狐狸般凑了过来,水灵的眼睛拐着远去的驼群,低声道:“夫君,要不我们跟过去看看?”

宁玄乐了。

自家婆娘就是装狐狸相,也是一只蠢狐狸。

他扫视了下四周,又看了看手中的册子。

方才那个叫阿碎的四品高手很显然是真的来结交的,他赠予这般册子的目的也是为了能在日后上位后可以和他们联系上。

五毒教有大问题,但五毒教也有更多人是没问题的。

方才阿碎对他使了个眼色,说“全在我们掌控之中”,又道了句“安心离去吧”,似乎在暗示什么。

很显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和心思。

可毫无疑问,山摩教之下的暗潮将全部爆发出来,所有人的算盘将全部从暗转明,而这一刻将是极度危险的一刻,谁都无法保证在那时候活下来。

蠢婆娘居然还要去

宁玄翻身跨上骆驼。

和阿碎的一番交谈,让他心情稍稍有些好转。

五毒教里是有人清醒着的,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是有人布了局的。

不过,他不会大意。

他稍作感知,感到远处驼群方向正有感知在锁定着他,他知道就算继续耍赖不动,或是偷偷再溜回五毒教都是没用的,至少现在没用。

“我们也走吧。”

“去哪儿?”

“回中原。”

陆雪脂顿时闷闷不乐,她很想不管自家男人自己悄悄跟过去,去山摩宫大闹一番,找找秦师兄,可想到之前她自作主张的结局,她只能生气道:“好嘛,听你的!”

于是乎,两匹骆驼就开始走了。

才走了一小会儿,宁玄直接把骆驼上的水袋物资给取了下来,装了一个大袋子自己背着,然后把骆驼赶走,再扫了眼南边,道:“往这儿走。”

陆雪脂虽然蠢,但她蠢不代表她不认路。

“往南?我们去中原不是该往东吗?”

“对,就是往南。南边我查过舆图,也了解过,那里有一个叫巴国的小地方,和沙漠这边隔了一座山,山名长牙。长牙山的风景不错,我们去看看。”

宁玄的打算是从长牙山绕一大圈儿再返回中原,而不是从既定的西边。

他宁可多花些时间绕远路,也不想走会被预判的路线。

不过,他觉得这样做可能依然没用。

如果是他,想要伏击别人,那就不可能寄希望于别人走什么路,毕竟这大沙漠上,能走的路极多,他不可能做到精准埋伏。

唯一的办法,就是跟踪,然后一旦时机合适,立刻出手。

不过,好消息是他如今并没有感到跟踪的气息。

然而,宁玄还是稍稍骑了会儿骆驼就把骆驼赶开了,然后此时道了句:“娘子,什么都别问了,跑!往南跑!跑到明天早上,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陆雪脂虽然因为自己的意志没有被贯彻而挺生气的,可还是愿意听话。

两人快速跑动起来。

银白的月霜,两道身影如低伏弓身正在狩猎的豹子,速度极快

可这种快速并没有持续多久,就随宁玄的停下而停下。

陆雪脂也警惕起来,她感知着四周。

没有嗅到妖气,可却听到了无穷的窸窸窣窣声,这些声音绝非偶然或意外遇上,因为它们正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在数里的距离外包围过来,发之于地,嗡鸣鼎沸,显是一种怪虫。

这些细碎声音之响,如同海潮。

宁玄站立原地。

敌人既然出现了,他就不乱跑了,而是改为观察。

此时,他也已经恍然了对方的手段。

一路上,他没有感到妖气,因为对方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操纵这种怪虫。

虫子没妖气,所以没人感到。

但这些虫子却早已形成了一道超大的包围圈,从一开始就把他包围在了其中。

唯一的出口,就是五毒教去往山摩教的那条路。

他和陆雪脂只要跟随五毒教往那条方向去,就可以离开这虫子的包围圈。

但.这一条路,却偏偏是他和陆雪脂不可以走的。

所以,无论他们往哪边走,他们都会落入包围。

在他们被强迫离开五毒教时,他们就已经进入了包围。

就在这时,宁玄耳边忽的传来声音。

“相公,我服下的那枚二品鹤丹,让我可以飞一段时间。”

陆雪脂忽道。

她可以通过飞行的方式背着相公脱离这包围圈,不过飞起来之后她的速度会变慢,而且在半空无处借力,会成为一个活靶子。

“你快上来,我飞的时候,你注意周围。”

陆雪脂催促道。

而就在这时,那密集的窸窣声音越发靠近,月光下的沙漠扬起了黑雾,细看去,那黑雾竟都是一个个生着翅膀、有着金属光泽的怪虫。

“飞不了了。”陆雪脂咬着嘴唇,然后直接摆开打架的姿势,她的眼中并无气馁和绝望,反倒是生着熊熊燃烧的斗志。

“擒贼先擒王,这些虫子能如此包围,一定有人或者妖魔在操纵,相公,我们俩一个人掩护,一个人去找到那幕后之人将他打死。”

陆雪脂很快又制定了一个计划,然后道,“你掩护,我斩首。”

宁玄终于发现了自家婆娘的再一个优点。

她除了很让自家老人喜欢,除了背景很大,除了性子率真之外,还会在遇敌时绝不唧唧歪歪,同时会因地制宜,制定出一个又一个至少表面上看不出错误的计划,这比瑶真仙姑好了不少。

宁玄毫不犹豫地请出了【公思治】天魔箓,一瞬间让自己的体质达到了29.99。

他的感知放开,却还是没感到那操虫人所在。

嘭!

金光陡胀,化作金身菩萨。

菩萨一把抓过陆雪脂,将其呵于左掌掌心,飞速往南方冲去。

利用跑动,突围,在拉扯中钓出敌人,是一种战斗常识。

之所以是西方,因为宁玄相信对方一开始的埋伏重点极可能就是在西边。

他往西边,更容易遇到那操虫人。

转瞬,菩萨金身和那嗡嗡黑雾撞在了一起。

紧接着,宁玄感到自身的香火少了。

再一看,好家伙,他的菩萨金身表面变得坑坑洼洼,那些怪虫居然在啃吃香火。

对方早知道他的信息,这是针对性埋伏。

嗖!!

如意刀一瞬飞出,一刀化千,千刀环身。

若见敌人一招必杀,若是未见示敌以弱,也是基础的战斗常识。

叮叮叮叮!

声响传来。

宁玄金身在飞刀环绕下又冲了千余丈,而就在这时,他忽的感到飞刀少了。

再一注意,那怪虫不仅啃吃香火,还啃吃飞刀,极快刀刃碎片已经被爬满了虫子,被啃得孔孔洞洞。

宁玄一惊。

这什么怪虫?

然而他继续往西而去。

金身,如意刀受到了损伤,前者能够补充倒还好,而后者则让他有些小小心疼。

双方继续拉扯十余息,就在宁玄金身和如意刀都有不少损伤时,他终于听到了笛声,飘渺诡谲的笛声正在覆满霜冻的黄沙上袅袅流淌。

宁玄感知一动,落在了笛声方向。

他看到了一道黑影。

他瞬间收拢残存的如意刀碎片,往那黑影方向爆射而去。

黑影被发现位置,也不慌张,那飘渺的笛音陡然变得尖锐刺耳,迷天漫地的黑色怪虫像是两只遮天大手合拢起来。

如意刀一头扎向密集的怪虫中央。

嗤嗤嗤嗤!

铿铿铿铿铿!

崩崩!

异响不断。

如意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吃下了如意刀的怪虫则越发显出深沉的黑泽,这让没吃到的虫子越发拼命地挤来,似乎这如意刀是一样极美味的食物。

一起在消失的除了如意刀,还有菩萨金身。

那金身在融化,在腐蚀,在距离黑影数十丈时,终于不堪啃噬,右臂掉了,菩萨脑袋也“嘭”一下坠入黄沙,然后瞬间就爬满了黑色怪虫。

而左臂也摇摇欲坠。

陆雪脂陡然身形一动,在那摇摇欲坠的左手手掌摆开身形,神色锐利地死死盯着远处黑影,在察觉到双方之间还间隔了不少黑虫之后,她放弃了从这个距离攻击的打算,转而从半空轰然坠地。

一落地,她猛踏大地,地面一颤,霜冻混杂着沙砾飞弹而起。

“呼!”

她猛然一吹。

蟾劲。

她在五毒教内村选择了蟾劲,而这些日子居然就练了个有模有样,至少能用到实战。

霜冻黄沙顿时化作一个巨大的盾牌往吹笛黑影方向压去。

沿途的虫子纷纷被弹开。

陆雪脂心无杂念,娇躯绷紧,正要继续往前冲出,施展她的大蟒咬。

可就在这时,她愣住了。

因为她蟾劲裹着黄沙霜冻化作的盾牌并没有能够飞到那吹笛黑影面前,这盾牌只在飞到一半时就已经崩溃了。

她和那黑影间还隔着密密麻麻的黑虫。

陆雪脂娇叱一声。

她不管了。

她要直接上了。

生死对战之间,哪有那么多好考虑的?退不了,那就杀出一条血路!相公已经带她冲到这里了,剩下的就要靠她了。

而就在这时,她忽的感到自己的后领被一只手抓住了,然后她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吐气。

那吐气声很轻巧,可在吐出后就变成了一道呼啸的狂暴的飓风。

下一刻,她与黑影间的沙漠如被巨人神灵的手掌粗暴碾过,黄沙霜冻漫天狂舞,化作一道道盾牌,就连那些黑虫子都被这劲道裹挟成了盾牌的一部分。

轰!!

一切清空!

陆雪脂愣住了,不敢置信地下意识侧头,然后看到了宁玄平静的脸。

陆雪脂美目圆睁,小嘴儿都张开了,整张脸上都写满了茫然和呆滞。

百丈,是宁玄图穷匕见的距离。

既然到了,他就不客气了。

下一刻,陆雪脂眼里,对面那黑影忽然僵硬地机械地走动了起来,那黑影什么都不做,就往两人方向走来,像是被什么操纵了一样。

同时,古怪的是,那黑影在走动的过程中,其脚下的沙土还在如泉涌动,娑娑作响地向上拱起,很显然其脚下有异常。

再一刹,陆雪脂吃惊地捂住了嘴,因为她身侧那明明才入二品的相公已经冲了出去,相公身形在半空定格数百道,继而合一,一脚爆裂至极的腿鞭狠辣地抽在了那黑影脖颈之处。

轰!!

黑影一动不动,受到全力,身形扭曲,显出的狐妖头颅身躯像是倾折的小树,瞬间歪倒,撞砸地面,成了个难以辨认形状的血肉尸体。

那腿鞭落地,狠狠砸在那拱起的黄沙上,又一重巨力毫无间隙地跟着爆发,这一爆恰如流星坠沧海,掀起轩然大波,沙浪如怒潮分向四处,显出其下一道巨大的佝偻老者身影。

身穿着风干牦牛皮,背脊弯曲,拱起肉驼,左手抓着系带铜铃的拐杖,这老者不是山摩教的驼背山公形象又是谁?

嘭!

驼背山公的脑袋被踢歪了

宁玄脚掌落地,又连绵踢出。

驼背山公被从黄沙里踢了出来,踢到了半空,然后毫无抵抗地在宁玄的连环爆踢中金身粉碎,露出其中一只肥大的银色鼠妖,再在宁玄毫不停留地一踹中爆开。

宁玄抬手一招,但只招来几块如意刀碎片。

刷!

碎片斩落,将这银色鼠妖直接分尸,算是补刀。

此些动作一气呵成,充斥着一种极度流畅的暴力感。

旋即,宁玄并不停留,抬手分别一点两妖血液。

狐妖,命(体质)20。

鼠妖,性(精神)21。

他微微闭目,瞬间炼化。

在炼化过程中,他明白了一件事:妖魔入了三品就开始变得弱势了,因为它们的一切力量好像都是被简单地堆垒起来的。

鼠妖没别的手段,就香火金身提升到了三品力量的层次;

狐妖在躯体上并无多少突破,能够操纵那虫子,完全是靠那根长笛法宝,以及一门配套法术————《驯虫法》。

宁玄快速取过长笛法宝,再度炼化,然后施展驯虫法。

周边黑雾嗡嗡而鸣,很快飞来,钻入那长笛法宝。

那长笛法宝看着不过一尺多,但内里却是藏了一座独立的虫巢小空间,虫巢中还有一只巨大的黑色母虫正在不断孕育着小虫子。

吞噬了如意刀的小虫子一只只飞到那黑色母虫前,然后将腹中的碎刃一点点吐出来,吐入那黑色母虫口中。

宁玄稍作扫视,心中感慨,同时他对香火世界的认知又多了几分。

香火世界的宝物炼器相当发达。

香火世界的主要强者在佛国,道庭,这些妖魔不过是他们的前驱兵。

念头闪过,宁玄迅速将着长笛插在腰间,同时随意取名叫“虫笛”。

这次,损失了一把如意刀,却换了一根虫笛,也不知是赚是亏。

“相公,你.你.”陆雪脂傻乎乎地看着宁玄,她小脑瓜子还在消化刚刚的画面。

相公选的是“蛛”劲吧?

可刚刚相公用的.

却应该是四种劲。

四劲连环,衔接的极度精妙。

这怎么可能?

宁玄一拉陆雪脂的手,道了句:“别发愣了,继续往南跑。”

陆雪脂心底一阵后怕。

刚刚她纵然近身了,其实也不会成功。

那狐妖她虽然没见识到厉害,可狐妖脚下的沙子里居然还埋伏了一只可怕的鼠妖,难怪狐妖一动不动,原来它本身就站在埋伏之上,哪里需要动?

而那鼠妖身上散发出的香火浓度则是让她感到畏惧,很显然已经达到三品了,可那样的鼠妖却被相公几脚踢爆了。

她越发紧紧地抓住宁玄的手,在后嘟囔了句:“以后都听你的。”

她虽是一头雾水,可却也开始察觉到不对劲了。

在这看似正常的五毒教之行的旅途里,好似藏着暗潮汹涌的深沉杀机,那.哪儿有问题呢?

她不明白哪儿有问题,但看相公拖她跑的这么急,她也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过,她不再问了。

相公似乎比她聪明了那么一点点,那就听相公的就好了。

惨白的月色在黄沙上铺出一条条道路。

沙丘的阴影似峭楞楞的鬼影。

夜风吹卷出呜咽的鬼狐狼嚎之上。

一缕一缕,一卷一卷的沙浪,雪浪在缱绻着,奔腾着,时停时行,变化无常。

宁玄忽的停下了脚步。

陆雪脂也急忙停下。

不知何时,一位老者正拄着拐杖站在不远处的月下,遥遥看向他们。

他的身影被月光拉得扭曲且斜长,像一个狰狞的午夜恶灵。

月光显出了老者模样。

他居然慈祥可亲,鹤发童颜,陆雪脂看的真切,若是一个时辰前她必然会开心地喊出一句“老师”,可现在.她喊不出来了。

她的脖子像是被死人的手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觉周身冷冷的,肌肤上鸡皮疙瘩一排排产生,而心中更是生出一种强烈的疑惑,愤怒以及不适。

倒是宁玄反应快。

宁玄笑着喊道:“老师是担心我们,所以特意赶来相送的吧?”

“呵”

蓝雨老人笑了笑,道:“大河后浪推前浪啊.”

陆雪脂一愣,同样的话,蓝雨老人之前在五毒教传功时也说过一遍,只不过那时候是鼓励和赞许,可现在却是换了种感觉。

说罢蓝雨老人又道:“雪脂啊,老夫在你心中是不是永远都是之前独战妖潮的那位老师?”

陆雪脂结结巴巴,然后忽道:“老师,您不是该在去往山摩教的路上吗?!”

蓝雨老人呵呵笑了笑道:“什么都别问了,走吧,为师带你们去个地方。”

宁玄忽道:“玄隐狐。”

蓝雨老人的笑容不变,他只是赞许地点点头,道:“这都能猜到?呵,雪脂能寻到你这么一个夫君,也是她的福气。”

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道了句:“雪脂总是这么的有福气,命好啊。”

宁玄道:“那随着五毒教去往山摩宫的并不是你,而是玄隐狐伪装的。

同样,秦山君那日匆匆离去,也是被你引了出去。

之后傍晚时分在沼泽边说话的人也并不是他,而同样是玄隐狐。

你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秦山君之所以傍晚离去是因为他白天在外调查出了什么。

若非如此,不少人都会察觉异常,因为.能够让秦山君突然外出的人并不多。而你却是其中之一。”

蓝雨老人呵呵笑着,神色不变。

陆雪脂见他默认,心中那曾经强大的值得尊重的师父形象开始迅速崩溃,她质问道:“您为什么.为什么甘愿成为妖魔的信徒!!”

蓝雨老人看向宁玄道:“小子,你这么会猜,你能说说为什么吗?”

宁玄道:“谁说一定要成为妖魔信徒,才可以合作?”

蓝雨老人愣了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然后道:“有趣!有趣!你居然还能猜到!着实有趣!”

他接着道:“山君那尿浇菩萨的法子还是老夫告诉他的,可是.老夫并不是妖魔信徒,又如何会产生破绽?”

陆雪脂颤声道:“您你.你既然不是妖魔信徒,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蓝雨老人并没有解释,而是道:“雪脂啊,你还是太天真了,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就是和你通信的人至始至终都是老夫。

所以,你才不会发现。

所以,你才会乖乖地去到陷阱。

说到这里,老夫都不知道你嫁了个这么机敏的相公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原本,你们两人在那绿洲晕倒,事情也就结束了。无非是多了个妖魔信徒的身份,可之后你们还是会进入五毒教学习,那时候老夫可是真的会倾囊相授,再然后你们也会安然离去,重新回到皇朝。哪里.还需要现在这样呢?”

他微微闭上眼,道:“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乖乖跟老夫走一遭,走完了,你们就毫发无伤地回皇朝;二,老夫先把你们打晕,然后拖着你们走一遭。怎么选?”

空气安静,死寂。

一切真相已经浮出水面。

一切尘埃似也落定。

幕后黑手安安静静,胸有成竹地站在这里。

纵然他的猎物逃过了第一重陷阱,第二重陷阱,却终究要栽在这里。

那种能够在愤怒中爆血反杀的故事,终究都是在童话里,终究都不现实。

可是

一个人的背景却一点都不童话。

不过短短两三息的功夫,月华的天穹忽的亮了起来。

这种亮芒是刺目无比的金色,璀璨得像是沙漠突然迎来了白昼。

三人同时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又同时眯上了眼,无法直视。

那是一只遮天蔽月的恐怖手掌垂天而落,金光熠熠。

蓝雨老人一愣,低垂的瞳孔圆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下一刹,他身形如光,居然飞射向陆雪脂,同时张口一吐,吐出一条巨大的散发着灼热气息的独角蛟龙。

长蟒矫健,电射出了手掌之外,然后又快速窜腾着往云上而去。

再一刹.

嘭!

蓝雨老人被那金色大手死死地摁在地上,一动不动,他没有挣扎,没有惨叫,没有怒骂,反倒是安静地闭上眼,似乎在操纵着某个力量,在进行着另一个战场的厮杀。

但宁玄和陆雪脂却毫发无伤。

天穹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那是一种已经无法被宁玄看到的,超越了他们认知的厮杀打斗

但打斗还是很快平息了下来。

天穹中,随着一声独角蛟龙痛苦的吟叫,金色手掌下的蓝雨老人猛然睁眼,眼中露出几分不甘之色。

紧接着,那金色手掌快速缩小,将蓝雨老人猛然一抓,又继续化作了绳索将其捆缚起来。

半空一道裹着紫袍的身影飞旋而落,俯瞰了眼被绑的结结实实的蓝雨老人,道了句:“好久不见。”

陆雪脂看向那紫袍身影,激动道:“娘!!”

宁玄此时既有意外,又毫无意外,他恭恭敬敬地拜了拜,道:“小婿宁玄,见过岳母。”

紫袍身影是个中年美妇,同样相貌清冷,双腿修长,脸模样有几分成熟后的陆雪脂模样,美妇朝他点点头,和煦地笑道:“我叫阮青竹,是雪脂的母亲。”

说罢,她又招了招手。

陆雪脂跑到她身边,

阮青竹将她抱在怀中,道:“人心难敌寿数,大限将至,终是渴望再进一步。四品立命之境,一小境增寿一甲子,扣去些零零散散的伤折损的寿元,你这位老师寿数应该只剩十几年了。”

陆雪脂想了想道:“那他是四品立命境中期?”

阮青竹道:“不错,而偏生因为宗门衰败的问题,许多重要资源都被香火世界抢走了,所以你这老师的良心是折腾了又折腾,这才选择了和妖魔合作,为的是换取一件立命奇物,以求突破后期,再增寿一甲子。

其实他心肠不坏,尤有救药,我带他回去看看吧。”

陆雪脂道:“那太好了。”

蓝雨老人则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古怪和悚然,可他还未说话,那束紧的金丝绳忽的又蔓延许多,将他彻彻底底的五花大绑起来,就连嘴巴也被封住。

阮青竹一招手,他就漂浮了起来,继而飞快地落入了美妇的宽袖之中,消失无踪。

“你们还有同伴在五毒教吧?”

阮青竹道。

宁玄点点头。

阮青竹道:“一起去吧,把她带回来,此处终非安宁之地。”

旋即,陆雪脂带路,三人一同来到了五毒教入口。

阮青竹一招手,那隐蔽的入口顿时扩大成个显目的漩涡。

她身形一动,踏入漩涡。

却忽地.被挡了回来。

宁玄一愣,也去尝试,却也被一层厚重的罩子给弹了回来。

阮青竹道:“古代宗门的封山大阵?什么时候触发的?算了,看来进不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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