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分庭相抗手

“好一场多病的烟雨,那我就来试试!!”

贺宗悬停在高空的身影,没有半分逃避的念头,只是单手一探,手里就多出了一杆纯白的长枪。

这把长枪,看起来是凭空出现,但如果速度放慢上千倍的话,或许普通人也可以看清楚整个过程。

先是星星点点,如同芝麻大小的金丹真气,从他手掌中浮现。

每一点真气外面,都包裹着浓厚的天地元气,形成雀眼大小的珠子,每四颗这样的珠子,组合成一个类似金字塔的结构。

然后无数种这样的小金字塔,拼合在一起,才形成一杆长枪的轮廓,向外延伸。

对于还丹境界的高手来说,这世间绝大多数的武器,都已经是累赘,无论什么样的材质,在他们的真气面前,都已经显得过于脆弱,或者在传导真气方面的效率太低。

像贺宗这样,直接用功力混合天地元气,调配成一杆兵器,力量在向外传导的过程中,就不会有半点损耗,心到力到。

内力最精微巧妙的变化,也可以通过这杆长枪,分毫不漏的表现出来,不用担心出现偏差。

他只是单手抓着这杆长枪靠近枪尾的地方,整条臂膀那么一抖,力量传至枪头,就抖出了一朵朵硕大的枪花。

呜!!!!

天地之间,好像多出了一个巨大的风眼,把平静的天地元气搅动起滔滔大潮。

但潮水并不是汇聚成漩涡,而是在那一个个枪花的影响之下,被分化、挤压、相撞、磨砺。

在眨眼之间,制造出了成百上千条发亮的白色痕迹,犹如千蛇飞天,鱼龙蔓延,蜿蜒迸射而出。

剑气和枪劲交错碰撞,有多么密的剑气来袭,就有多密的枪劲反击。

两种气劲擦肩而过的时候,甚至能够磨擦出肉眼可见的火花。

如果是针尖麦芒一样对撞,更是会直接炸开一朵烟火。

黄昏薄暮时分,近郊昏暗的天空,像是开了一场不计血本的烟花大会。

松江府的城区里面,有很多人都看到了这边的景色,引以为奇,呼朋唤友,驻足比肩,争相抬头眺望观赏。

离得远些的,他们只能看到那些硕大绚丽的烟花,有生有灭,灭去的数量,却不如新绽放的多。

很快,各色烟花的盛景,就布满了整片天际。

但是那些住得近些的,住在十里之内的人们,全部都能够听到雷霆轰鸣般的响声,滚滚荡荡的传开。

那绝不是烟花爆竹能够带来的响动,说是开炮,还差不多。

烟雨剑气被阻挡之后,苏寒山在距离贺宗约百米的地方,感受到一种针刺般的危险,突然横身拖剑而走。

咚!!!!!

在他闪过的那一瞬间,贺宗手里的那把枪,长度暴涨超过两百米,噗嗤一声冲入地面。

实际上,两百米只不过是贺宗这个位置,斜向延伸至地面的距离,那把枪到底延伸了多长,刺入地底的长度有多少,很难判断。

但是因为这一枪突刺的速度太快,收回来的速度,甚至比突刺出去更快。

所以,之前那一枪贯射出来的孔洞,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周边物质被气压影响,填充回来的时候,彼此碰撞,才发出了那声“咚”的怪响。

苏寒山的眼神在那一瞬间,都忍不住晃了一下。

老实说,如果对方是投出长枪来攻击,他还不至于产生震惊,但是依靠长枪体积变化,造成的突刺效果,竟然跟全速投掷的感觉差不多。

这就让苏寒山心中惊奇万分,抖擞精神,更加专注。

他趁着对方收枪的刹那,长剑在虚空中一运,剑尖闪晃,点落六处。

六个灰黑色涡旋,当即浮现,各自一晃,就好像是在伞面上抖飞出去的雨珠,到了贺宗身边,包围起来。

六个涡旋的相互影响,使得海量的风水煞气,朝着那边涌动过去。

弹指之间,六股气旋合并成巨大的灰黑色球体,就把贺宗的身影,整个吞没掉。

苏寒山并不擅长剑法,但是他的拳掌功夫,已经修炼到了炉火纯青、鞭辟入里的境界。

不管手里拿的是刀枪剑戟,还是大锤锁链,都可以用来施展他在拳掌武功上领悟出来的道理。

纯阳神掌中的空中秘式,六道风洞,现在被苏寒山用长剑施展出来,混入风水之道的奥妙,别有一番意趣。

然而,贺宗从中传出来的,只是一身轻哼。

那把元气凝聚的长枪,突刺回收的速度,快如闪电极光,一声轻哼的同时,已经把那个灰黑色球体,贯穿出了十几个空洞。

但苏寒山的身影,凌空踏步,把离合并流的身法奥妙,重新阐释,人在半空,如同走了一圈八卦图。

他环绕球体运行时,手里长剑,也不断爆射出墨蓝色的剑光,恰到好处,封堵住球体上出现的空洞。

贺宗似乎在内部预判苏寒山所处的方位,长枪突刺,每每只与苏寒山擦肩而过,最惊险处,甚至擦断了苏寒山一缕发丝。

那些围观烟花的松江府居民,这时候,眼力好些的,也注意到了烟花间隙,空中出现的灰黑大球。

大球内部,好像是无规则的朝不同方向,暴射出淡白光芒,笔直细长,充满洞穿一切的锋锐感。

光是看着,都令人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大球表面,更是有墨蓝色的光辉,游动不休,偶尔蓝色光芒跟淡白光芒碰撞,便会从球体上绽放出一圈波动。

光辉游走不定,层层波动荡开。

有很多人看着看着,就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昏倒过去。

苏寒山的剑法之中,也混合了七轮大手印的奥妙。

以他的实力,凭借声调和手势,那些虚浮无力的东西,都能够给人达成强力催眠的效果。

何况是现在的剑光之中,蕴含风水百病之气,每一缕剑气光波中压缩的力量,如果在近处的话,都足够引起上千人心海动荡,六神无主,烦闷欲呕。

剑气的光色,变换之间形成的图案,剑鸣的声调,更是在这个有着聚音效果的球体中,全部向内收拢压缩。

处于球体内部的人,所感受到的精神压力,比外部的人,要高五倍不止。

正一圈,反一圈,走完两圈离合并流的八卦步法之后,苏寒山神色骤然肃穆,双手握剑,奋力一劈。

这一劈,长剑上没有出现明显的剑气,只是传出一声洞穿金石般的鹤唳,更像是一个号令。

鹤唳一出,整个灰黑色的大球上,突兀出现十七八个剧烈的凹陷。

浑浑圆圆的一个大球,突然变得像是一个被打坏了的石榴。

这世上有一种引燃火药的方式,不是靠别的火焰去点燃,而是靠着将一团物质剧烈压缩,使内部升温,达到燃点。

苏寒山当年草创的回天鹤舞、百气朝阳,所涉及的武道原理,与这个现象,就有些相似之处。

如今他这一剑,就要将这个汇集了数种武道至理的球体,一股脑的引爆。

让处于球体中心的贺宗,好好体验一把爆炸最中心的滋味。

然而,这个大球在剧烈凹陷之后,却没有能够实现最后的压缩爆发。

反而从最中心处,爆发出一条远比之前更加粗大的白光。

那自然是一把长枪,一把正在极速延长、膨胀的长枪。

苏寒山早有所料,身影骤闪,偏开数尺,瞳孔却猛烈收缩,振臂发力,再度将剑一斩。

当!!!

原来在那电光火石之中,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这杆长枪的枪身,竟像大树分叉一样,多出一个曲折的分枝,把苏寒山囊括在攻击轨迹之上。

比起正在膨胀的枪身来说,这条分枝的直径,大概只有几十分之一。

可是,苏寒山那仓促一剑斩去,不但没有能够斩碎这条分枝,反而被整个枪身膨胀延长的趋势带动着,撞向地面。

如果要以区区一个核心为依托,让这个核心所吸附的元气总量暴涨上千倍,那这种元气必然会显得更加混乱、松软,难以操控。

但是,贺宗的这杆长枪,本来就是由无数细小圆珠组合而成,每一个圆珠内部,都有一点真气核心。

他只是让每一个圆珠外层包裹的元气,增加了不到百倍而已。

圆珠之间,原本因为四类真气属性的不同偏向,形成吸力、斥力之间的平衡。

新增的元气转化纯度不够,吸力不足,圆珠在膨胀的同时,彼此之间的间隙,也互斥拉大,才造成整个长枪体积上的极速剧变。

以这种方式形成的体积变化,保证了他对于这杆元气长枪,还有足够强的掌控力。

所以这杆大枪分叉的新变化,看似只是从主体上,分出一个分枝,实则却是大半力量,都已经转移到这个分支尖端。

轰!!!!

硕大的长枪,倾斜着轰入树林之间,主干的枪头,探入地下十几米,枪身旁边伸出的小枝,也已经接近地面。

苏寒山的双脚接触到土壤,冰蓝色的光芒扩散,土壤硬度大增。

虽然地面震动,一降,再降,但苏寒山的身影,却没有陷入地下去。

他的长剑抵着那根小枝的尖端,抬头看去。

只见高空中的灰黑大球崩溃开来,并未引爆,而是土崩瓦解。

贺宗现身,右手扶着那根硕大长枪的枪尾,枪尾主干上,蔓延出很多分支,从他身边穿梭而过,如同构建牢笼,又如同一个狰狞的骨架。

原来之前,元气长枪的尾端分支,就已经在大球内部,构建起了一个骨架,阻碍那些剑气的运转,使其卡在了引爆前的最后一步。

“喝!!!”

贺宗白眉抬起,眼中精光暴绽,扶着枪尾的右手发力,心念一动。

防护在他身体周围的所有分支骨架,都像液态般,流回枪身主干。

与此同时,长枪的下半部分,不断分裂出更多的细枝,增殖延长。

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增生出两百、三百、五百、六百根……

当长枪主干不动的情况下,贺宗借助主干为枢纽,可以驾驭更大规模的元气,灌注进去。

那些分支,延长出去的速度,简直像是一条条懂得自动折角,自行转弯的白色激光。

而所有的“激光”,都正全部朝着苏寒山的位置,轰击过来。

但,就在所有的白色“激光”,延伸到这片树林的树冠可触及的高度时。

树冠的枝叶,突然组成苍翠的龙头,一口咬住了那些正在延长的激光分支。

如同虎啸,如同狮吼,如同象鸣,如同大风狂嚎!!

或者说,那正是世俗凡人幻想中的龙吟之声,这一刻,响彻四野,震上云霄。

整片树林里面,所有的树木,都化作了“龙”,在极速的游动,穿梭,交错而过,徘徊来回。

地面在不堪重负的震荡开裂,露出冰蓝硬化的土壤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细长孔洞。

那是苏寒山在双脚触及地面的刹那,就无休无止的吞吐着风水百病之气,从脚下转化,暴烈发散出去的“祝融神针”。

祝融万化真身,拥有近乎超导般的特质,输出功率极高,而且适应性绝强,不用担心功力在体内的极端操作,伤到自身。

祝融神针,是必须依靠这种体质,才能够施展出来的绝招。

但这一招,能够单独成为一式绝杀,当然不仅仅是靠着量大这种特点。

这是从“千龙无影针”升华而来的招式,也就意味着,祝融神针的每一根针,本质上都是多股真气碰撞组合而成。

苏寒山现在的体质,不用担心功力运转的时候伤到自己,现在的精神意念,对内力的操作,也更加精雕细琢,自然就有了更多的改造空间。

不识货的敌人,也许会以为,那些气针,只不过是速度够快的绣花针。

而实际上,那每一根针,都堪称是一尊“针型机器人”。

当这些针,进入了那些树木内部,每一根针的组件,就会爆破般拆分开来,对周围的木质纤维,造成影响。

每一棵大树,都变成了无爪龙蛇的模样,依照原本的体积,略微扩大,短的还不到十米长,长的则超过了二十米。

在贺宗的视野中,下方的整片树林,倏忽之间,就变得拥挤起来。

那些木质的龙蛇,用远比列车还快的速度,来回游动,把延伸下去的那些长枪分支,全部冲撞绞断。

龙蛇之间,盘旋拥堵,头尾摩擦,没有留下一点空隙。

苏寒山的身影,被彻底的隔绝在这片龙蛇屏障的更下方。

贺宗眼神微变,首次察觉到了一种,真正可能威胁到他的力量在酝酿。

之前惊鸿一瞥的风水百病之气,固然浩瀚苍茫,但这就像天地元气一样。

你嘴里说你连接了天地元气,就意味着你能把整片天地的元气都用上?

那是不可能的!

苏寒山就算能够利用松江府的风水百病之力,到底能够借用多大的比例,能够持续多久,仍然都是问题。

贺宗之前,仍只觉得代表着松江府的这种力量,比较新奇而已,现在才察觉到苏寒山本人的惊才绝尘之处。

那杆巨大的元气长枪,陡然变回七尺长短,枪头枪身的棱角、残缺,瞬间补回。

贺宗调整吐纳,目光凝神,在弹指之间,向地面发出了一百多回体积膨胀式的突刺轰击。

轰!!!!

轰鸣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数十里外的城区,都听到这夏日雷暴一样的声音。

那片龙蛇屏障的中心处,深深的凹陷下去,很多木质纤维都散了架,但更多的祝融神针,暴露出来,引导那些松散的纤维,再度组合。

贺宗的一百多次攻击,是朝着同一个位置轰击的,但是因为那些龙蛇游走的速度极快,变动扭转,用不同的木质龙蛇,来分摊了这些攻击。

所以那些木质纤维,才没有被彻底摧毁,还能够被源源不绝的祝融神针,重新构造成龙蛇之态。

苏寒山此刻的吐纳呼吸,犹如海底的暗流,把庞大的风水煞气经过身体一转,全化为祝融神针,向外释放。

贺宗的轰击,在苏寒山这种速度的补充下,反而对整片龙蛇屏障,形成一种锻造的效果。

那些各不相同的龙蛇,已经有融合之态,巨大的龙鳞轮廓,将要凸显出来。

哪怕是还丹境界的武者,仅靠多频率的普通攻击,对这种龙蛇徘徊之阵,也已经没有办法了。

想换方向袭击的话,苏寒山也可以轻而易举的,让这些龙蛇变阵,覆盖住自己上下八方的任何一处死角。

贺宗的判断之快,犹如梦中惊影,没有半点迟疑,双手一翻,整个元气长枪,突然散开。

所有金字塔构造的圆珠,保持着它们四个一组的单位,向前平铺开来。

那一层扁扁的人形轮廓,随之诞生,内部还有大量经脉,被凸显出来,任督二脉,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上、中、下三丹田周边的细微经脉,等等等等。

龙蛇屏障下方,苏寒山站立地面,手中玄冰百病神剑平放,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按在剑脊之上。

他正在用最高的速率,吞饮风水百病之气,化为神针,飞散开来。

但在这时,他心头猛然一缩,浑身寒毛倒竖,警钟狂鸣。

苏寒山猛然抬头,手中长剑舞动,上空的龙蛇屏障,顿时分出一圈圈纹理,形成一条盘踞着的长龙阴影。

那些木质龙蛇,还没有彻底构成一整条龙,部分龙蛇的纤维还没有彻底分散,重新编好,而是保持着蛇类的形态。

但是,从粗略的整个轮廓上来看,这条庞然大物,已经显露出真正的苍龙之相,有头有尾,龙角龙牙,龙爪俱全,龙鳞坚厚。

随着苏寒山手中玄冰神剑的号令,神圣的苍龙在空中按爪抖鳞,张牙咆哮,腾空飞扬而起。

如此庞大的神龙之躯,一旦动作起来,竟然势如惊雷。

自然世界的大气,从它体表体内无数孔窍流过,反而大半都成为助力。

龙吟震天,刹那之变,已经撞到贺宗面前。

贺宗一拳后拉,出拳如出枪,砸在面前的人形轮廓之上。

轰!!!

整个人形轮廓爆射光芒,疯狂的汇聚天地之气,竟然向前射出一道人形的炽亮光柱。

光柱撞入苍龙体内,引来数不清的殉爆之声,那条木质巨龙体内的孔窍空腔,在极速爆破之中,把光柱的力量不断撞散分裂。

耀眼欲盲的光芒,从木质神龙的鳞片缝隙之间,向外泄露出去,整条苍龙,显得更加神异。

但诸多龙骨龙鳞,在浩浩不绝的光柱力量冲击之下,也已经跳过了变成木炭这个步骤,正在向着灰烬转变。

苍龙咆哮向前,一口咬下,把贺宗的身影吞没。

下一刻,整个龙头就彻底化为灰烬,从头部开始向后蔓延解体,光柱也几乎衰竭殆尽。

贺宗面前的那个人形轮廓,同样彻底崩溃,他目光向下一垂,正要加紧追击,忽然止步。

他的视线,在飞散的大团灰烬之间穿过,看到了地面上的景色。

失去了树林之后,光秃秃的大地却没有变得平坦。

土壤在拱起,浮现出龙鳞一样的轮廓,神针穿过之后,冰蓝色的光芒紧随而至,却是以频率不同的光波荡开,有选择性的仅使部分结构硬化,阴阳相济,刚柔相成。

苏寒山站在那里,身上就有数以万计的神针在飙射,脚下就有一圈一圈的蓝光在扩张。

祝融真身本能呼应着天地元气,神魄秘法共鸣牵动着天地元气,还有最大头的,依靠风水之道,得来的风水病煞之气,全部都在轰鸣转化,向外倾泻。

苏寒山目光洞察,流淌着赤金光辉,抬头看去,正欲飘起,却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停住。

因为贺宗双臂张开,左手边、右手边,分别浮现出了一个人形轮廓。

虽然面积都比之前那个人形轮廓小上一点,但也只是小了一点而已。

两人对视良久,默然无语。

那什么风水百病之气,听名字就够凶戾,在我的感应之中更是充满了伤身害命的气息,这小子到底是不是人,肉身怎么能承受这么久的转化?!

怪了,这贺宗肉身,确实没有经过淬炼蜕变啊,为什么能够使用这么久的金丹,还看不出气息有任何起伏?单靠着对内力属性更深度的细分和精算调配,竟能做到这一步吗?!

天空地面,两个人都大感出乎意料,心中暗道棘手。

“哈哈哈哈,好功夫!”

良久之后,贺宗降落下来,身边的两个人形轮廓,紧紧跟随,笑道,“看来我之前的交易,确实是太没有诚意了,重新谈谈如何?”

苏寒山也愿意拖,垂下剑尖,道:“可惜我刚才泡的茶已毁,更可惜了这座花园洋房……”

“那些算得了什么?”

贺宗大手一挥,“我赔!”

(本章完)

第232章 斩妖除暂且押后

夕阳坠下,夜幕降临。

先天教驻松江府的隐秘驿站,外表看起来,只是一个做沙船生意的富户买下来的宅院。

里面的所有情报人员,平时都打扮的如同商人、贵妇、纨绔,之前也像普通百姓一样,在院子里面,眺望着近郊的烟花盛会,巨大球体,还有后续苍龙飞天等等异象。

“刚才那些怪事,明显是有绝顶高手在交战,会不会是教主已经赶过来了?”

“凌度仙的那个靠山,竟然能够跟教主对抗这么久?!”

“要不要过去看看?”

“别急,别急,此种高手之间的战斗,不可能这么快分出胜负,我们现在要是急着过去,指不定又被下一轮对抗所波及……”

嘴里叼着烟斗的老者,刚说到这里,忽然察觉一股熟悉的威势降临。

夜空中飘下一道金白色的身影,那人面貌看着有四十岁左右,两颊清瘦,胡须浓密,顺直的长须垂到胸腹之间。

底色净白的长袍上,有着无数金绣花纹,莲花、卦象、仙鹤、松树、龙龟,融洽的相处,随着衣袖下摆被风吹拂而飘动。

“教主!”

宅院里的所有人,纷纷下跪叩拜,整齐划一,显出无比的敬畏。

“先天后天说太平,南北八卦总归一,降下天王扫浊世,光明儿女上神庭,松江驿众弟子,拜见教主!”

先天教主易南风,神色中略带悲意,扫视众人:“都起来吧。”

“法无常长老,本来是持国天王下凡,要护我先天教一百二十年的安宁,却在松江府遭了不测,早咱们一步归天享清福去了,这是有妖人作梗,不得不察。”

“本教主今日前来,就是要降妖除魔,你们且说,那妖孽如今身在何处?”

众人听到这话,心头一紧,刚才在近郊与人交手的,不是教主?!

那烟斗老者连忙拱手,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说明。

“烟火、白光、苍龙?”

先天教主双眉微蹙,眉心的一道悬针纹,更显深刻,忽然就有一颗浑圆无瑕的白色光点,出现在那道悬针纹之中,正是运起了武道金丹。

他远远看向烟斗老者指出的方向,以金丹元气仔细感应。

“原来是贺白虎这厮,他与我交手后偷招,创的那一招重玄真人枪,今日居然也用在了松江,倒也算是为我先天教出了力。”

“不对,连他自己的上玄真人枪都用过了,但另一方的气息并没有被击溃……”

先天教主易南风心中闪过了几个念头,脸色不太好看。

按之前传回总坛的情报来说,苏寒山跟法无常斗了那么久,最多也就是个玉液境界。

但现在,他居然能跟贺宗打个难解难分,旗鼓相当。

而今那个地方,两股气息平和共处,指不定都已经握手言和了。

烟斗老者察言观色,迟疑道:“教主……”

“这妖孽道行不俗,又引来了一头老妖窥伺,除妖之事暂缓一缓吧,倒是你们这片地方已经暴露,也不必继续留在这里了。”

先天教主声音冷沉,大袖一挥,浩荡的乳白罡风,将众人一并卷走,飞空而去。

近郊之处,玄冰凝结的房屋中,新茶已经泡好。

苏寒山跟贺宗各坐一边,都若有所觉。

“不用想了,先天教那老不死的平生多疑,我跟你打了一架,没把你拿下,他根本就不会再试问我的立场,必然以撤退为先。”

贺宗端着茶盏,笑道,“其实他要是真来跟你动手,我肯定乐得旁观,再多看看你那套手段,绝不会对他下手的。”

苏寒山望着远空,平静道:“今天如果先来的是他,我是打定主意,要跟他分个生死成败的,若是我胜,自然也可以震慑你们,想不到现在他反而成了被震慑的。”

“没有修成金丹,放言要跟还丹高手分个生死,关键你还真有这个实力,这个世道,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贺宗半开玩笑的说道,“你的功法价值,远超我之前的估计啊,要不我把两湖之地全给你,换你那套功法怎么样?”

苏寒山用杯盖拨开茶叶,小啜了一口:“那可是你经营多年的基业,当真愿意全部送人?”

“我经营多年。”

贺宗摸摸下巴,“在你看来,我对于两湖之地,算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苏寒山说道:“按照我所知的情报,两湖之地上上下下,对你奉若天神,田间地头的孩子,都知道你的威名,文武百官每年不辞辛劳,也要到你住的深山老林里面,去给你上报议事,想必所费心血不少。”

“哈哈哈哈!!”

贺宗放声大笑,大摇其头,“如果说,我在两湖之地的权威有十成的话,那么最多只有不到三成,是来源于我曾经做过的事情。”

“其余七成多,都是因为他们自己出于各种需要,反反复复把我的名头抬出来罢了。”

贺宗在修炼到还丹境界以前,只不过是孤身往来,偶尔找些高手切磋切磋,偶尔打听各地传承悠久的名门秘录,寻找超古代文明相关遗产的消息。

等他进入还丹之后,眼界大了,胃口也大了,盯上了典籍记载中的一些隐晦线索,设法搜寻。

结果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因为连年的战乱,军阀之间争斗太过频繁,很多本来可能藏有重要线索的古镇、古村,都已经受到摧残。

甚至当时有两队兵马,就比他早了小半个时辰,在一场炮击之中,毁掉了一座六百年的老书院,令他大为恼火。

因此他才找上各个军阀,将不服的全部痛打一顿,冥顽不灵的直接拍死换人,不允许他们继续打仗,且要叫他们选出有学识,伶俐、聪明、能干的人,搜寻久远的线索。

除此之外,他其实根本没有对两湖之地的统治情况,花多少心思。

但是后来,那些军阀之间有了磨擦,势弱的一方往往就喜欢抬出他的名头,来吓唬对面的,导致他的名声越传越邪乎。

几年过去,连乡间小镇的人,都隐隐知道了,有这么一层不用再打仗的保障。

仗打了几十年了,是个正常人,都不希望这种大大小小、无休止的战争厮杀,持续下去。

因此,也说不清到底是谁牵的头,反正后来一大堆人,借着给他送学子的名头,找到了他,给他送上了整整一摞的请愿书。

大帅的名头就这么定了下来,各地之间出于交易的需求,交流越来越频繁,也拟定出了相关的制度。

大家每年开个会,吵一架,定的规矩越来越多,就逐渐演变到了现在的模样。

“所以说,两湖之间会统合起来,完全是从平头百姓到军阀之间,都逐渐形成的一种罢战趋势,所谓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也就是那么个道理。”

贺宗喝着茶,淡淡的说道,“我不过是刚好处在那么个分久必合的时间点,成为了一个契机。”

“这片所谓的基业,我可以说是一点心意都没有花过,但他们确实又不敢不听我的话,就算送给你,又有什么好心疼的?”

苏寒山听到这里,只觉得满肚子怪话,不知道从何说起。

对于两湖之地来说,感情贺宗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确保大家都不敢打仗,不然就可能让大家一起玩完的超级威慑武器。

他对于民生、经济、军事,从来没有上过心,也并没有想过要攫取方方面面的权柄。

但因为处在这么个时代,又有足够的武力,就成了两湖之地,上到军阀下到百姓之间,一个不可撼动的权威形象。

要说德不配位吧,他确实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并延续至今。

但就他刚才那个轻描淡写,要把两湖之地直接移交的口吻,谁要是敢说他这个领袖,当得实至名归,那也不知道会气死多少人。

“你这个家伙……”

苏寒山神态复杂,“还挺没心没肺的。”

“是吗?你知道我的武功为什么叫做真人枪吗?”

贺宗不以为忤,轻笑一声,“练武的人,首先要认清自己是人这一点,人心有限,不过就是拳头大小的一块肉。”

“你心里放得下王图霸业,就放不了多少武功,放得下神功绝艺,就放不了三千佳丽。”

“别看现在紫禁城的易老头和广府城的徐皇帝,武功跟我差不多,那是他们当年苦功下得多,年龄也大。”

“如今他们的心思,早就不够用了,靠着几件宝贝,赶赶进度罢了,要不了五年,必然是我手下败将。”

苏寒山心思微妙,忽然道:“那如果说,整顿民生,改一改大家生活的这个环境,对你的武功也有好处呢?”

“你看我运用百病之气与你相争,那还只是皮毛呢,天地之道,一正一反,运化风水,遇难呈祥,化病为福,这才是修炼的正途,通天大道。”

贺宗眼前一亮:“这么说,你愿意把你这些功法都给我看看了?”

苏寒山与他对视几秒,摇了摇头,举杯喝茶:“我看出来了,你这个家伙,就算是得到那种需要造福大众才能练的功法,估计也只会在体验一小段时间后,就赶紧想办法,修改成孤身一人就能练的状态。”

“实在不行,你也只会借鉴一些道理,融入自己原有的功法里去,然后放弃那套功法。”

贺宗不置可否,笑着说道:“也不一定啊,你要不要先给我看看再说,也许你这个武功特别的好,我就真转了性子呢?”

苏寒山懒得理他。

“哈哈,我也看出来了,你是个很傲慢的小伙子啊。”

贺宗慢悠悠的说道,“虽然跟老徐是截然相反的类型,但根子上是一个状态。”

“你把自己放在这个拯救万众的位置上,实在是有点搞笑的,其实,生命自有出路,哪里需要你特地去拯救一下子呢?”

“我们练武之人,就要有练武的自觉,沿着自己的天职走下去就够了。”

苏寒山接话:“那看来,是我们两个对武功的定位不同。”

贺宗挑眉,说道:“哦?愿闻其详!”

“你说我把自己当成拯救者,其实不对,我只是在炫耀。”

苏寒山语气平淡,目光却发亮,“有的话在自己家的时候,不方便说,显得太好高骛远,太过羞耻,跟外人又没理由说,跟你说起来,倒是恰到好处。”

“我就大方的告诉你,我在想什么吧。”

“我在追求武功,追求武道,追求着无所不能的超能力,追求着一切困难的解药。”

“就算这万能的良药,离最终的成品还有十万八千里,我也已经忍不住,要先把它展示给别人看了。”

“我要让大家都知道,他们以前虽然学了武功,日子却越过越差,这不是武功的错,而是教得不好,学得不对,用得地方不行。”

“我要让他们自己深刻的体会到,武功可以解决自己的困境,武功可以击破自己的烦恼。”

苏寒山说这段话的语气并不算激扬,声音也不算洪亮,但是字字清晰,铿锵有力,让人感觉到,他确实是认真的。

“武功就该拥有所有美好的可能性,就该是这么快乐,这么有魅力的东西。”

“我拯救他们?错了,我是要他们通通崇拜我,敬佩我,羡慕我有这么好的东西,也来追求我所追求的事物!”

贺宗唔了一声,沉吟片刻。

“听得出来,你好像真是这么想的……”

“虽然人生态度有点分歧,但对于武功的看法,我意见不大,毕竟,我也希望我的武功有那么多好处,能穿破地层,去看看地心到底是什么样子,能飞出天外,去瞧瞧星空里面到底都有些什么。”

“武功确实是实现梦想的大好途径。”

他兴致勃勃的说道,“你知道吗?我修炼到还丹境界之后,发现肉身承受不了金丹反哺过来的力量,就有思考过,能不能直接放弃肉身,成为一个以金丹为核心的纯元气生命体。”

“如果脱离肉身之后,以元气形态,还能够稳定、长久的存在下去,在去很多地方的时候,应该都比拥有肉身时方便得多。”

“就算偶尔遇到需要利用肉身状态来验证的东西,也可以就地取材,用元气改变物质的形态,创造出一比一的新肉身来。”

“甚至是根据原料品质的不同,根据当时的环境,让创造出来的肉身,可以做到最契合当时的环境特质,就像给自己临时做一件装甲一样。”

“无处不在,随意显化,在深海中显化水之身形,在岩浆中显化火之身形,在高空上显化云之身影,在求神拜佛者面前,显化铜胎金身……”

贺宗说着说着,就直接说起了自己正在探索的,关于还丹之后的道路。

他所破译的超古代文明遗产中也有一些相关片段,但都是断断续续,无法串联,而且大多并不适合人类修行。

他要用自己的理论,重新将那些内容收纳进来,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但是整体的框架和目标已经有了。

苏寒山听着听着,察觉到贺宗这条残缺路线上,最大的一个目标,已经定到了相当于大楚世界天人法相的程度了。

不过大楚世界的武道路线,是在精、气、神、技,四个方面交叠式的前进,虽然每一个阶段的侧重点不同,但每一个境界大成的时候,基本都要将各方面兼顾到。

本土的人类武道,以及贺宗构思的后续方向,看起来则是要继续在“气”和“技”两个方面,深挖下去。

这段时间以来,苏寒山已经发现,这个世界的人类本身有特殊之处,大楚和南宋的淬炼肉身之法,没有办法直接照搬。

也许贺宗构思的这个路线,更有可能成为这个世界未来的主流。

“大楚的武道,就算是修炼到神府境界,也不能长期脱离肉身而存在,但武道金丹,与我所修行的玄胎之道相比,本来就更偏向于细腻平缓,也许能够提前一些,做到元气生命体的状态。”

苏寒山心中暗暗想着,“贺宗目前这个路线,最大的问题,可能是参考对象选的不对。”

“他所构思的元气生命体,还是以地表元气的各种反应,作为基础,来进行推敲,但是元气结构最稳定的,应该到地脉中去寻找。”

虽然地底深处地脉元气的运转,也有可能导致地震之类的现象,但是比起地表元气来说,已经稳了不止一个层级了。

如果能够在风水之道上有很深的造诣,先找到一个足够温和、狭小的地脉枢纽,长期进行参悟模拟,逐渐改变自己的元气结构。

后续进入那种更浩荡的地脉中去参悟。

那这个世界的金丹武者,真的有可能,在战力还没有超出玄胎范围的时候,就已经不受肉身限制,化身为元气生命体。

风水之道对于贺宗的价值,要比预想的更大呀。

苏寒山目光微转,略略提及了几句。

贺宗将那几句口诀稍一揣摩,脸色就变了,那种之前一直很明显的,轻佻随意的神情,当即消失。

“认真点讲,把两湖之地的基业,直接交给你,算是一个看笑话的想法,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贺宗郑重起来,“我可以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让我的权威为你所用,让你在松江推行的任何事情,任何想要展开的合作,都在两湖之地,更有力度的施行下去。”

“等到切实地看到了合作的成效,你再把这套功法的内容,分批交给我,如何?”

这才是真正有了个合作的样子,两个人闲聊了那么久,总算是切入正题了。

“可以。”

苏寒山点头道,“这套功法,名叫《苍天阴符六韬经》,极其高深,不可轻传,但还有三类前置功法,一是《蚁字金书》,一是《六韬心法》,一是神魄秘法。”

“你把《真人枪》开诚布公的拿出来与我谈谈,我就先把那三类前置功法换给你。”

“等到两湖之地的事情都定下来,有了切实的成效之后,再参详那套高深功法。”

贺宗将手里的茶递来:“那就成交?”

苏寒山道:“成交!”

叮!

两只冰玉茶盏,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余音袅袅,良久不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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