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嘉靖的处置(三更)

乾清宫。

黄锦悄无声息地来到朱厚熜身后,并没有急着递上案卷。

因为朱厚熜正在批阅手中的奏章。

内容又是参夏言的。

上疏之人正是霍韬。

朱厚熜微微凝眉。

嘉靖七年四月,朱厚熜升霍韬为礼部右侍郎,霍韬两次推辞,态度强硬,六月大礼议定,朱厚熜又准备破格任命霍韬为礼部尚书,霍韬依旧推辞,不肯就职,其核心就是他不愿意让外界认为,他支持天子的大礼议,是为了自己升官。

士大夫的秉性如此,朱厚熜很了解这些人爱惜名声的特点,对此还是赞许的。

但现在霍韬所作所为,就显得可憎了。

你自己不愿意接受圣眷,也不允许别的臣子受宠么?

朱厚熜对于支持大礼议的一批官员,容忍度是很高的,霍韬三番五次上奏参夏言,他都没有理会,意思已经很明显,让对方知难而退,结果霍韬依旧锲而不舍,终于让他的容忍度到了一个极限。

‘罔上自恣,该受一个教训了!’

朱厚熜已经决定,让霍韬去狱中走一遭。

当然,不是锦衣卫的诏狱,那太折磨人了,便在都察院的监狱吧!

此举不仅是让霍韬不要这般自以为是,更要警告张璁、桂萼一行,别以为他们最近谋划一起针对夏言的小动作,朕不知道!

定好了对大礼议新贵的敲打,朱厚熜又转而思索如何支持这帮朝臣。

新政改革的推行后,各方面的压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革除弊政说起来轻巧,好似只要京师里的君臣齐心协力,就能上行下效,厘革宿弊,振兴纲纪。

实际上的情况是,连北直隶都不能完全贯彻,更别提另外的一京十三省了。

一位位巡按御史上禀的奏章,令朱厚熜感到触目惊心,尤其是广东巡按御史吴麟的奏报。

两广之地在嘉靖眼中,一直印象不错,然而区区一个扯着方献夫虎皮作威的子侄,就能克扣贡珠,假造民乱,上下不轨,令三司衙门烂得那么彻底!

其他行省,想必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千丝万缕的关系,能将朝廷下达的任何政令扭曲成乱民之政,最后还要把责任扣在朝堂君臣身上。

‘如此下去,新政势必废止!’

‘安南内乱……’

‘可是良机?’

朱厚熜又想到了那个只有一个外藩人的外藩使节团。

单单是一国出使的王子和使臣被杀,死的就剩下一人,便反应出了安南内部的争斗有多么激烈。

可惜最后活下来的是一位郡主,黎氏正统的安南王,又已经被叛臣莫登庸弑杀,朱厚熜必须考虑到,这个女子身上还有多少黎氏正统的大义名分?

所以他明明派遣锦衣卫南下,亲自接对方入京,但真正入了京师后,却不急着接见。

一方面让礼部与那位芳莲郡主接触,探一探对方的口风。

从反馈来看,此女很聪明,只说是恢复外藩贡祀,礼敬宗主大明,令嘉靖颇为满意。

另一方面也令两广遣人手深入安南,探听当地的局势,看看是否有趁乱出兵的机会。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朱厚熜自从登基以来,就一直通过“祀”的礼法,确定自身统治的合理性,掌握皇权,但想要让整个国家振兴,礼法改变不了,还得看“戎”!

这一系列国事,在朱厚熜二十四岁年轻的脑子里,瞬间就过了一遍,黄锦甚至都没有发现主子在沉思,就见那只修长的手掌探过来,将锦衣卫特呈的卷宗拿了过去。

“嗯?”

朱厚熜对于卷宗的厚度先是一奇,然后微微颔首,翻开仔细阅览。

一页页翻看着。

不厌其烦。

可很快。

速度就慢了下来。

越来越慢。

翻动书页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黄锦面色微变。

他熟悉这位主子,若非心头怒火大盛,绝不会露出如此明显的变化。

事实上,黄锦还是低估了卷宗带给朱厚熜的冲击。

如果换个角度,就能发现,这位大明天子那张清瘦的脸上,已经浮现出了暴怒与狰狞。

‘安敢欺朕!!”

理清了国子监凶杀案的脉络,朱厚熜就认定,之前的李福达一案里面,郭勋也绝对不是冤枉的。

这个得自己信任的勋贵居然真能庇护了白莲教徒,让反贼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的太原卫指挥使!

不然的话,此次岂会机关算尽,以自污来取信于他?

不就是做贼心虚么!

最令嘉靖愤怒的是,他险些就被蒙骗了。

在听到桂萼之子,杀害了郭勋的内弟后,第一反应就是又有人针对大礼议新贵,挑拨这些重臣之间的关系。

这个观念一旦形成,那郭勋接下来真的可以为所欲为,不知骄横跋扈到什么程度!

‘郭勋!郭勋!!’

朱厚熜眼中闪过杀意。

郭勋的所作所为,性质和霍韬完全不同。

他可以容忍霍韬上书对夏言的弹劾,那属于臣子之间的交锋,身为天子甚至乐于见得,顶多小惩大诫。

但郭勋完全是冲着他这位天子来的,仗着昔日的些许功绩,一而再再而三地欺瞒戏耍。

该杀!

然而这抹杀意涌现上来,朱厚熜深吸一口气,又缓缓闭上眼睛。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快步来到龙纹灯前,打开了杭纺纱罩面。

黄锦跟着上前,就见卷宗伸向蜡烛。

火焰吞噬着卷曲的书页,待得燃烧到大半,朱厚熜随手将之丢入盆中,眼神幽幽。

大礼议新贵正在推行新政,这个时候一旦处理郭勋,势必会引发朝野局势的一系列震荡。

郭勋死不足惜,但自他登基以来要扫除积弊的努力,也要付之于流水了!

况且要处理一位勋贵,得有拿得出手的理由,李福达一案已成定局,是绝对不可能翻案的,那么郭勋犯了足以论死的大罪?单单是庇护宁王余孽还不够!

最后勋贵里面,他也需要有人支持,郭勋的武定侯来之不易,一直态度坚定地支持大礼议,拿下了此人,谁可以替代?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黄锦跟着这位主子,脑子还有些迷糊。

他不是聪明人,却知道主子不发一言,自己就不该说任何话。

主子说什么做什么,传达下去即可。

处理完卷宗,嘉靖回到御座,继续批阅今日的奏章,但看着看着,突然开口:“告诉王佐,国子监的两个监生不畏权贵,彻查真相之举,实乃我朝学子风骨之典范,士不可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让锦衣卫去帮帮他们,勋贵家即便有什么丑闻,也不必遮掩!”

……

“卷宗没了?”

得到结果的王佐,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将案情原封不动的禀告,除了对陆炳所说的那些原因外,还有一个关键,就是觉得武定侯郭勋不是能轻易扳倒的,真要把结论禀告上去,反倒让陛下为难,那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他,恐怕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指不定还要倒在武定侯之前。

现在的结果无疑是最好的。

卷宗没了,就代表着,要把韩鹞子和鹞子班的剩下人,悄无声息地处理掉。

锦衣卫最擅长这种事。

“陛下还说了,‘国子监的两个监生不畏权贵,彻查真相之举,实乃我朝学子风骨之典范……’”

当黄锦一字一句地将天子的话复述了一遍,没有半点删减修改之后,王佐又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国子监的两个监生,不会是旁人,正是韩鹞子交代出来的海玥和严世蕃。

这两位之前就扛着郭勋的压力,言明案情有蹊跷,其后又在探访追查,甚至找上了鹞子班。

若无他们的禀告,锦衣卫此番也无法这么快地接近真相,而现在让锦衣卫相助,更无须遮掩勋贵家的丑闻……

王佐明白了,唤来陆炳,将圣意传达下去,对着这个实质上的弟子道:“你可明白?”

陆炳眨了眨眼睛,缓缓地道:“赵七郎于国子监遇害,总要有个说法!”

王佐点头:“是。”

陆炳接着道:“桂阁老的三子有杀人嫌疑,也不想一辈子背上这等杀人嫌疑!”

王佐点头:“是。”

陆炳道:“赵七郎是被人逼死的,因为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世,这是丑闻,武定侯不愿声张,就行此残忍之举!”

王佐道:“我看就是如此。”

陆炳道:“而鹞子班已经覆灭,市井之间暂时无人引导民间说辞……”

王佐露出笑意:“不错。”

陆炳眼睛亮了起来,只是还有些迟疑:“但武定侯此番费尽心机,不会没有准备,便是没了鹞子班,他应该也能够自证清白……”

王佐道:“所以需要我们锦衣卫出马,别人惧他武定侯,我们难道怕他么?”

“当然不怕!”

锦衣卫若是怕勋贵,那就是倒反天罡了,要知道这个特务机构创建出来,就是太祖为了制衡勋贵和权臣的,后来在永乐帝手中,更是对建文旧臣进行了血洗,诏狱关的就是这类平日里在外面威风八面,不可一世的权贵人物。

而今郭勋即将成为下一位。

或许还没到直接关进诏狱的时候,可有些事情完全能做一做。

王佐总结道:“有些人辜负了陛下的信任,合该自作自受!去吧,履行锦衣卫的职责,毋须有什么顾虑!”

陆炳心悦诚服,压住了拼命上扬的嘴角,领命道:“是!”

(本章完)

第98章 国子监扬威(一更)

“你确定鹞子班无人了?”

郭勋眉头皱起,一连串问题抛出:“地上还有血迹?江湖争斗?这个会社不是有点能耐么?怎的如此简单的就被人灭了?”

心腹管事立于面前,低声道:“或许不是被灭,而是逃出了京师,那韩鹞子行事招摇,结仇不少,恐遭了算计,不得不离开京师!”

“够了!本侯不管这群人是死是活,反正他们是办不成事了?”

郭勋大手一摆,冷冷地道:“你付了定钱?”

心腹管事赶忙道:“武定侯府办事,哪里要定钱?”

“嗯!”

郭勋很满意这个回答,突然又道:“莫不是你贪了银子?赶走了这批江湖人?”

“不敢!不敢!”

心腹管事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小的万万不敢啊!若有半句对侯爷隐瞒的话,天打雷劈!”

“谅你也不敢……”

郭勋哼了一声:“那就换人吧,偌大的京师,三千两银子砸下去,难不成还没有一群能办事的江湖人自告奋勇?”

心腹管事目露为难之色,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确实不假,但像鹞子班这种在市井之间成规模的组织,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建成的,如今它突然消失了,再填补上这个空缺都需要一段时间,更别提马上找一个替代品干活了。

但这位侯爷从来是不讲道理的,他也不敢把这话说出来,待得退下后,赶忙寻到内宅的婢女,将话递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他站到了侯夫人赵氏的面前,低眉顺眼地将鹞子班的事情禀告了一遍,拜倒下去:“侯爷催逼得厉害,小的担心坏了大事,望夫人指点!”

“鹞子班突然没了?”

赵氏听着听着,脸色却是变了,相比起郭勋的烦躁,她心中弥漫出的是一股担忧:‘我一早便不赞同寻鹞子班,可惜侯爷不听,现在出了事,是巧合,还是冲着侯爷来的?’

‘若是巧合倒也罢了,让市井传出些热闹,不见得是坏事,更能取信陛下……’

‘可如果不是,那就祸事了!’

赵氏起身转了转,眸中下定决意:“为了侯府的安危,便是触怒侯爷,妾身也顾不得了,素绢,你速速去请侯爷来内宅一叙!你也退下吧!”

贴身婢女去前院了,那名管事也信服地离去。

无论这位侯夫人心肠如何,有她管事,武定侯府确实井井有条,下人们都是服气的。

然而这一回,侯夫人也无用了,因为婢女匆匆折返,禀告了一个消息:“夫人,侯爷刚刚去国子监了……”

赵氏脸色骤变:“为何去国子监?”

婢女道:“那位桂三少离开桂府,直接住进了国子监,侯爷震怒,得知消息就匆匆赶去了!”

“不好!”

赵氏眉宇间的不安彻底转化为了恐惧:“此事绝非巧合,侯爷要糟!”

……

“哼!内阁次辅当真了不起啊,风头还没过,就这么让自己的儿子出来了?”

郭勋这次没有带上百私兵,只带着一队亲卫。

毕竟第一次初闻小舅子身死,可以表现出激愤难当,第二次再气势汹汹,就显得过于刻意了。

只不过心里面对于桂载的现身,郭勋还是颇有几分恼怒的。

是,桂载是冤枉的,这小子恐怕到现在还不明白,赵晨为什么突然寻死,可事情已经发生,闹得那么大,换成他自己,也得让儿子躲在府里面,先避一避风头。

结果这才隔了几天啊,还未洗清杀人嫌疑的桂载,居然敢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郭勋必须有所反应,不然前后不一,更显得自己完全怕了桂萼!

“驾!”

一路酝酿着该如何义正辞严的暴跳如雷,遥遥就见国子监的集贤门外,站着一大群人。

一边为首的是几名年轻士子,桂载和上次被自己抽大嘴巴子的小子在列,还有一个并未见过的俊朗少年郎,应该就是事后了解到的琼山蛮子海玥了。

另一边是祭酒许诰为首的一众博士与助教,满脸焦急,似乎在劝他们赶紧离开。

郭勋冷冷一笑,拍马上前:“诸位在此争论什么,与本侯说一说啊!”

听得熟悉的马蹄声到来,国子监上下已经变了脸色,尤其是祭酒许诰,满脸发苦,战战兢兢地上前行礼:“郭侯爷!”

“许祭酒~”

郭勋上次与顺天府尹霍韬交谈时,至少还翻身下马,平视对方,这回干脆踞马回话,高高在上地抱了抱拳,就算是招呼过了,森冷的目光立刻落在桂载身上:“桂三郎,本侯的内弟头七未过,冤魂未散,你来此是要向他叩首忏悔的么?”

桂载上次有父亲在场,面对郭勋时依旧有些惧怕,语气里难免有些颤抖,可此时此刻,再度迎向这位凶神恶煞的目光时,眼神里却充斥着愤怒,咬着牙道:“郭侯爷!我正要问一问,赵七郎到底是怎么死的!”

“明明你是凶手,你却来问本侯?”

郭勋哼了一声:“别再扯那些废话了,当时只有你和七郎在屋内,七郎临死前说了什么话,自然是随你编造,本侯是半个字也不信的!”

“话你不信!那证据又如何?”

桂载胸膛起伏,有满腔委屈难以抒发,干脆从怀中取出一纸血书,高高举起。

郭勋冷笑:“这又是什么?”

桂载一字一句地道:“书童谨言的证词!”

“嗯?”

郭勋一怔。

赵晨确实有个书童叫谨言,那日身亡时更是跟在身边,正常情况下,主人惨死,这等仆从下场绝不会好,但此次做局跟以往不同,书童谨言还未处置,应该是关在侯府后院中的。

除了此人外,还有一群婢女仆妇,现在都还活着,等到尘埃落定,再悄无声息地处置掉。

可谨言的证词,怎么会到了桂载手中?

桂载取出血书,开始念诵关键部分:“少爷自从知道了真相后,一直痛苦不已,他托人找到了族中老人,发现户帖有过串改,再找到了生辰八字牌,发现他真正出生的时辰与家中所传不符!”

“夫人不是少爷的姐姐,而是少爷的生母,侯爷发现了这个秘密,就以夫人的性命逼迫少爷!”

“少年痛苦万分,为了保护母亲,不得不答应侯爷,走上了绝路……”

郭勋终于听到了预料之中的“污蔑”。

可方式却大大地出乎意料。

怎么会是书童谨言的证词?

怎么会在国子监前?

“什么!”

“赵七郎不是内弟,而是侯夫人的亲子?”

“哈!”

原本还有一批学子站得稍远,此时听得这个动静,也纷纷围了过来。

就连之前点头哈腰的祭酒许诰,表情都精彩起来。

众人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郭勋,犹如看一头老王八。

你夫人生了个好大儿,你还替她养在膝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威风个什么劲!

‘不对!不对!’

‘有哪里不对!’

郭勋倒不在意这些愚蠢的目光,因为他能翻盘,这些谣言现在中伤他越厉害,陛下就会越信任他……

原本该是如此的。

可这一刻,郭勋的目光转向不远处,端坐于高头大马上的他,正好能看到一个人悄然现身。

见到这位武定侯的视线望过去,对方没有丝毫躲闪之意,反倒是行注目礼。

‘陆炳?’

‘锦衣卫?书童谨言的证词,是锦衣卫弄的?他们怎么会明目张胆地支持桂萼?’

‘难道说……’

郭勋突然浮现出莫大的恐惧。

毋须他瞎猜,一个亲卫突然匆匆前来,来到骏马身侧,踮脚禀告了起来。

“什么!奶妈不见了?”

郭勋变色。

围绕着赵晨的身世,族谱、户帖、生辰八字牌,是安排的物证,地方衙门吏胥、接生的奶妈、兰闺塾的女教习和女同窗,是安排好的人证。

人证物证俱在,足以证明赵晨根本不是赵氏所出,这完全是一场针对武定侯与大礼议新贵的阴谋……

可就在刚刚,那位在侯府眼皮子底下的接生奶妈,突然消失不见了。

郭勋猛地看向陆炳,就见他好整以暇地点了点头。

不错,就是锦衣卫把侯府苦心收集的证据给毁了,甚至反其道而行,通过书童谨言的控诉,坐实了一出原本伪造出来的谣言。

赵晨真的成了侯夫人赵氏在十四岁所出的私生子,儿子当成弟弟养,然后丑闻揭晓,被郭勋逼死!

你不是喜欢自污么?

陛下虽然不能直接惩处,却可以让假戏真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锦衣卫为什么会这么做?为什么敢这么做?’

‘陛下……陛下发现了!’

轰!

郭勋的脑子一下子炸开,身躯晃了晃,险些从马上摔下来,所幸亲卫眼疾手快地扶住。

但且不说这回郭勋也就带了一队亲兵,没有上次的煊赫气势,即便人数一样,看着侯爷目光躲闪,额角渗出冷汗,再不复往日跋扈之态,亲兵们也知道不对劲了。

同样国子监上下更发现了,随着“真相”的揭露,曾经不可一世的嚣张权贵,露出了虚弱之态。

桂载张了张嘴,难以自已,只是拼命晃动着血书,示意着真相。

海玥见状,则上前一步,代替身后的众人说出一直想说却又不敢开口的质问:“阁下为掩盖府中阴私,竟致赵七郎含冤而逝,更欲嫁祸于无辜,其行径令人发指!今立于国子监圣贤之地,面对先贤遗训,还没有丝毫的悔过之心、羞惭之意么?”

严世蕃终究有些畏惧这个凶恶可怖的老者,眼见海玥领头发声,才敢附和:“武定侯,杀害赵七郎的凶手,就是你!”

“凶手!!凶手!!凶手!!”

上百名学子围了过来,青衫磊落,目光如炬。

那股声浪,带着凛然正气,仿佛要刺穿他虚伪的皮囊。

“放肆!放肆……你们安敢对本侯……如此放肆……”

郭勋勃然震怒,目光频频看向远处的陆炳,乃至紫禁城的方向,声音却越来越低,气势全无。

“驾!”

终于,他再也支撑不住,勒住缰绳,转身就走。

亲卫们表情古怪,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杂乱的脚步声透出一股仓皇。

集贤门前鸦雀无声,身后的钟声悠然响起,回荡四方,仿佛在为这场正义的胜利而鸣。

海玥默然不语。

桂载眼眶大红。

严世蕃心潮澎湃。

每个人目送着郭勋仓皇而逃的背影,脑海中都浮现出一个念头——

辨明真相,为无辜之人作主!

识破真凶,令遇害之人安息!

这才是真正的国子监扬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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