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1章 愁绪

周氏对惠娘一直心怀愧疚,从她坚持为惠娘立牌位,再到对陆曦儿悉心照顾处处体谅便可以清楚看出来,周氏心中一直记挂惠娘这个好姐妹。

沈溪却无法面对陆曦儿进门这件事。

但正如周氏所说,陆曦儿现在年岁不小,一个十七岁的大姑娘,没病没灾,有婚约在身,就算是作妾,进入沈家也会受到优待,可苦等几年还是没能进入沈家门,周氏自然不乐意了。

我的好姐妹的女儿,跟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为什么不早点儿娶进门来给老娘生几个大胖孙子?

沈溪没有给周氏胡搅蛮缠的机会,道:“娘,关于曦儿和小文进门的事情,我自有安排,你现在这样除了给我添麻烦没有其他任何作用!现在京城局势不明,西北那边情况如何也是未知数,在前景不明的情况下,我不会轻易改变现在的生活!”

“你放心,我会对她们有所交待,但绝对不是现在,就算你勉强我也没用!”

沈溪每一句话都说得干脆直接,明确告诉周氏趁早断了这念头。

周氏看着沈溪,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你个臭小子,真是翅膀硬了,娘的话都不听了?别人家如果养着订过婚的小丫头,都巴不得早点娶进门来,你倒好,人就在家里,朝夕相处,你还真当她们是你亲妹妹?也不想想,当初你孙姨对你那么好……”

周氏的嘴就是个破罐子,装进水就洒个不停,沈溪不想听周氏说下去,大声道:“家里该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好,两天后咱们便动身前往京城。”

“一别京师差不多就是两年,此番抵京后咱们得好好把宅院修缮一下。娘回去好好准备,不要落下什么东西,短时间内我们估计不会回湖广了!我公事在身,晚上就不回来了。”

……

……

沈溪心情烦躁,直接出了总督府,打算今晚凑合着在外过一夜。

自打出任两省总督,武昌府乃至湖广、江西都以沈溪为尊,地方军政大权掌握手中,即便是两省三司衙门要做什么事也要先向沈溪请示。在自己地盘上,沈溪感受到一切尽在掌握的成就感。

但此时沈溪心中则充满失落,马上就要离开湖广,之前的苦心经营付诸流水,必须在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打拼。

沈溪身后跟着一群人,这中间既有车马帮跟着他走南闯北的老兄弟,也有当初自京师南下的侍卫上直军的宫廷侍卫,还有自火器营抽调身边随身保护的精锐。

马九问道:“大人,这是往何处去?”

沈溪一直处于恍恍惚惚的状态,听到这话他回头看了看马九,道:“九哥,你先回去陪老婆孩子,我只是出来走走看看,明日一大早我先去都司衙门,然后再去火器营营地,尚有不少事情要安排!”

“是!”

马九恭敬领命而去。

马九离开后,云柳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带来京城的最新情报。

“大人……”

云柳正要说什么,沈溪一摆手:“暂且不忙说,武昌府除教坊司外,风月之所一共有几处?”

云柳十分惊讶,她不明白沈溪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恭敬回道:“回大人的话,江夏城内一共有教坊司一处,秦楼八处,但为数众多的私娼馆所未曾计算在内……”

“嗯!”

沈溪点了点头,“带我去一处,我想喝酒。”

云柳更奇怪了,沈溪居然想喝“花酒”,这跟她以前认识的沈溪大不相同。

但云柳一向对沈溪言听计从,在她看来,既然沈溪吩咐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就算真的是去喝花酒,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云柳提醒道:“大人,喝酒的话,教坊司比较合适,出入的都是官绅,不像秦楼那么品流复杂。”

沈溪道:“我只是为喝酒,到教坊司难免兴师动众……找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你只管安排,今晚我可能会在那里留宿,暂且不回总督府。”

云柳行礼:“是,大人,属下这就为您安排!”

……

……

有云柳打理一切,沈溪根本就不用费神选择合适的地方。

云柳负责情报搜集,秦楼楚馆素来是消息集散之地,之前云柳便一直在湖广、江西等地秦楼安插人手,由于有总督府背景,那些风月之所的老板都要看云柳脸色行事。

云柳就好像沈溪的大管家,除了情报外,还负责后勤补给,三教九流跟总督府的联系,都是以云柳为纽带。

云柳在外一直以男子身份出现,当沈溪到了云柳安排的地方时,夜色深沉,但此时街道上依然有百姓走动,街上陆续亮起灯笼,许多商家继续开门营业。

“大人,在您治理下,武昌府夜不闭户,百姓安居乐业!以前武昌府可很少见到有夜市,但在您主政后,城内早晚两市兴盛,酒肆茶馆等晚间的生意并不比白天差多少。因城门要到亥时才关闭,百姓逛完夜市再出城也不晚。”云柳说道。

沈溪微微点头,有些心不在焉,随即云柳带着他进入一处连门匾都没有的院子。

四下看了看,沈溪发现这家秦楼格局很小,不过是个二层小楼,比之当初汀州府教坊司都要小不少。

这时有人迎接出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脸上带着胡渣,身上一身儒袍好像个读书人。

那人笑着招呼:“客官,楼上请。”

沈溪没说什么,云柳冷声道:“准备几名姑娘,声色俱佳,能撑起台面,若不能让我家公子满意,你这场子不用开了!”

云柳官腔十足,那中年男子原本想上前来献殷勤,听到这话唯唯诺诺转身而去。沈溪跟云柳一起上楼,楼上一名三十岁的女子将沈溪迎到一间雅致的小厅前,打开房门,里面点着几盏烛台。

沈溪步入房间,云柳问道:“公子,南方以地席居多,如果您不适应,让人给您换了桌椅来。”

沈溪摇摇头:“不用那么麻烦,这样挺好的,我自己就是南方人,没那么多讲究,让人准备酒食,之前回府未曾用晚餐,现在有些饿了。”

云柳问道:“是否让人为大人准备客房?”

沈溪打量厅堂:“这里就不错,既能喝酒又可饱肚,还有娱兴节目,累了的话躺下一觉睡到大天亮……只是天有些凉了,让人送些被褥过来。”

这话说出来,稍显凄凉,堂堂两省总督,就好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儿童,让云柳觉得不可思议。

但云柳不敢提出反对意见,既然是沈溪授意,她听命行事,尽量安排妥当,让沈溪晚上睡得舒服些便是。

……

……

美酒美食,更有美人。

红烛之下,沈溪喝了一杯又一杯。

云柳不知沈溪何处来的愁绪,只是跪坐沈溪身旁,不停斟酒,而沈溪目光迷离,几杯酒下肚似乎便醉了。

云柳道:“公子,时辰不早,您该回府……”

沈溪将酒壶拿在手中,道:“到了这烟花之所,醉生梦死间,突然发现自己何其渺小,对改变世道几乎无能为力,倒不如真正大醉一场……倒酒!”

云柳再次将酒杯斟满,这时琴乐停了下来,那些姑娘从来都没见过像沈溪这样“彬彬有礼”的客人,到了这儿居然不讨女子便宜,只是在那里喝闷酒,以她们为人处世的经验,当然知道这样的人要么是个初哥不懂欢场礼数,要么就是真有什么愁绪,需要借酒浇愁。

沈溪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云柳一边为沈溪斟上酒,一边却心疼无比……沈溪是她的倚靠,看到沈溪如此模样,她心中好像也多了几分伤感,想劝沈溪却不知从何劝起。

云柳问道:“公子,是否让姑娘们过来陪您?”

沈溪抬起头来,打量那些女子,微微摇头:“让她们继续献艺,只是喝酒,没甚乐趣,多一点声色娱乐,总归好许多。今日你留下来陪我!”

云柳听到沈溪这要求,微微有些吃惊,小声道:“大人,这……怕是有些不合适,妾身……妾身忙碌一日,未曾梳洗……”

沈溪笑着将云柳揽入怀中,屋子里器乐声明显出现错乱,显然那些女子惊讶于眼前的画面,一个男子居然将另一个“男子”揽入怀中,她们顿时明白为什么客人来了后,只是听琴乐,而没有对她们做出什么举动。

不过姑娘们的慌乱只是暂时的,很快便恢复正常。

沈溪道:“不必回去了,让人为你准备好一切,梳洗之后过来……眼前好像越发模糊了,但似乎这种状态看你,更多了几分风韵。”

云柳低着头道:“公子有吩咐,妾身这就为您准备。”

(本章完)

第1642章 来信

沈溪夜宿秦楼。

次日江夏城四门刚打开,一骑快马便自东门疾驰而入,官兵将其拦了下来,他却拿出东厂腰牌,声称自己奉有重要使命,送书信到总督府。

随后,此人便带着书信到了总督衙门,谁想进去一问,才知道沈溪昨晚没回来,又问去了哪儿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只能离开。

“不知三边总制沈溪沈大人在何处?”

信使接连到了府、县和藩司、臬司衙门,依然没有准确的回答。

最后,那人到了都司衙门,苏敬杨指派人送其到沈溪落脚的秦楼。此时沈溪睡得正香,外面街巷吵成一片也没醒来,不过云柳却被惊醒了,小心翼翼地从沈溪怀里挣脱出来,穿戴整齐后出门下楼,见到被侍卫拦住的、自称来自京城的信使。

信使一见云柳便问:“这位可是沈溪沈大人?”

云柳很恼火,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沈溪夜宿秦楼,但被这人一闹,现在恐怕谁都清楚沈溪的身份了。

云柳喝问:“你是谁?”

那人显得极为傲慢:“在下奉命传信武昌府,一路南下换马不换人,就是为见沈大人。信乃皇宫所出……”

“啊?”

在场几名侍卫听到这话一阵心惊肉跳,居然是皇宫来的信使,那他送的信有很大可能是陛下亲笔所书。

云柳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即道:“沈大人正在上面休息,将信留下便可。”

信使摇头:“不可,这封信关系重大,必须要亲自送到沈大人手中,否则在下回去无法交待,请沈大人出来一见。”

就在云柳为难之际,沈溪已经被吵闹声惊醒,他睁着惺忪的眼睛,衣衫不整,摇摇晃晃从房间出来,到了楼梯口问道:“谁啊?”

云柳赶紧道:“大人,是京城来的信使,说是有宫中的信交给您。”

沈溪一脸淡然:“嗯,让他上来吧。”

信使在侍卫簇拥下上到二楼,到了沈溪面前,云柳有意挡在沈溪面前,生怕此人突然对沈溪发难。

不知道为什么,云柳感觉这人身上缺少一种对沈溪的尊敬,除了确实是出自宫中平时眼高于顶惯了,还有可能便是对沈溪心怀不轨的刺客。

那人见到沈溪,立即从怀中取出用黄稠包裹着的信函。云柳伸手去接,那人却将信收了回去,显然要沈溪亲自接信。

沈溪皱眉道:“你尽职尽责无可厚非,但现在既然已经到了本官面前,你再不将信交出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见到本官连行礼都不会,还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小心本官在陛下面前参劾你!”

“如果你真来自宫中,想必知道我跟陛下的关系如何,绝非恐吓你。”

那人脸色一变,看了沈溪一眼,连忙弓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双手将信交给云柳。

云柳接过信函,先解开黄稠,然后拆开信封,确定无毒后将信交给沈溪。

沈道拿出信纸瞟了一眼,可惜光线太暗看不清楚,于是摆摆手:“信已经送到了,你且退下!”说完,转身往房间走去。

那人显得很不情愿,伸出手想对沈溪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沈溪进入房间后,向跟进来的云柳道:“派人送他到官驿好好休息,等我写完回信,再让他送回京城!”

……

……

随着云柳离去,沈溪来到窗户前,将窗子打开,可惜此时天色没亮开,天地一片朦胧,看信颇为勉强,无奈之下他只能返回地席的案桌边,用火折子点燃蜡烛,坐下后借助烛光,浏览朱厚照的亲笔信。

没什么好怀疑的,这封信确实是朱厚照所写,字迹歪歪斜斜,行文上满篇大白话,不过对沈溪的态度倒还恭谨,光是问安和诉说别后衷肠就占了一篇纸,其后的内容便是询问沈溪是否愿意前往西北任三边总督。

“在朝廷正式委命下发后再送来这封信,意义何在?难道我说不想去,你还能反悔不成?”

沈溪心中有些不快,但他也知道,朱厚照调他去西北纯粹是一片好心,不管怎么说都算是升官了。相比其他位置,三边总督回朝通常都是担任尚书级别的官员,这也算是一种迂回转进的策略,当然只要刘健和李东阳在位一天,他都不会如愿以偿。

同时,沈溪对于自己的心态有些担心,暗自检讨,诚然,以前他跟朱厚照的关系是师生,但现在已经是君臣,以后不能再用以前那种随便的态度对待。

云柳安排好信使,从外面走进来,见沈溪坐在地席上看信,轻移莲步到了桌案边,屏住呼吸,显然是不想打扰沈溪的思绪。

终于,沈溪将信看完,轻轻一叹:“这信没啥营养……”

云柳没听懂沈溪说的话,又不敢随便发问。这时沈溪站起身来,摇摇晃晃有些不稳当,云柳连忙上前搀扶:“大人!?”

沈溪站定身体,摆了摆手:“没事,或许是昨晚酒喝多了,现在还有些上头……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柳道:“回大人的话,如今已经是五更末,大人是否打道回府?”

“回什么?天都还没亮开,继续睡觉才是正理……似乎许久我都未如此恣意妄为过了……云柳,服侍我就寝!”

沈溪摊开手臂道。

“是,大人!”

云柳对沈溪的态度是绝对服从,听到沈溪的吩咐,她没有多想,立即为沈溪宽衣,先服侍沈溪躺下,又关上窗户拉好窗帘,这才回到地席边,躲进沈溪怀里。

……

……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卯时差不多都快过了,沈溪才起来。

这时秦楼上上下下都知道昨晚留宿的乃是两省总督沈大人,欣喜若狂,这可是最好的营销噱头,想必今天一过,武昌府的士绅就会把秦楼的门槛踏破吧。

秦柳方面殷勤地准备好早餐,沈溪刚推开房门,并闻到米粥的香味。

对于秦楼的好意沈溪没有推辞,与云柳一起用过早餐这才离开。

沈溪登上马车,正想吩咐去都司衙门,苏敬杨已策马到来,到了车驾前问候:“大人,早啊!”

沈溪将车帘掀开,见到苏敬杨那似笑非笑的面庞,便知道是来问询信使之事,当即翻着白眼道:

“老苏,你有什么话尽管说,看你这模样真想揍你一顿。”

苏敬杨嬉皮笑脸道:“大人想揍,随时都可以,卑职绝不会还手。今天清早有信使满武昌府找大人,几乎走遍所有衙门……可以说闹得满城风雨!最后卑职做主,找人带他去找沈大人,若因此泄露大人行踪,请见谅。”

沈溪扁扁嘴:“不见谅又如何?现在恐怕满武昌府的人都知道本官夜宿秦楼了……算了,不与你一般见识,现在眼巴巴赶过来,莫非是想知道信使的事情?”

苏敬杨惭愧一笑:“知道什么都瞒不住大人,卑职的确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敢这么嚣张……听说跟宫里有关?”

沈溪没打算隐藏什么,直接道:“是陛下派来的信使,陛下写了封信给我……”

朱厚照给沈溪写信已不是一次两次,沈溪并不觉得有多稀奇。但苏敬杨等人却不同,在他们看来,皇帝给大臣写信,还不是朝廷公文,走的是私下的途径,这让他们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对沈溪也越发地敬畏。

苏敬杨试探地问道:“大人,不知陛下有何吩咐……不是卑职打探机密,只是想聆听一下圣上的教诲。”

沈溪道:“没什么教诲,都是很私密的事情,唯一跟你有关的,便是陛下在用人上会参考我的意见……”

“如果本官到了西北,可以考虑将你征调过去,帮本官整顿兵马。不过一切等本官到了地方后再说,你目前最重要的任务,便是帮我把湖广这边一大摊子看好,仅仅工业园区就要费不少神。”

苏敬杨听到这话,先是一阵错愕,随即满脸惊喜。

皇帝给了沈溪特权,让沈溪在调遣军将上拥有自主权,那他自然要调一批亲信去西北。苏敬杨心想:“这两年我跟着沈大人南征北讨,现在终于到收获的季节……大人先是征调一千湖广将士北上,接下来就是我过去……”

苏敬杨越想越激动,仿佛封侯拜相近在眼前。

苏敬杨有些迫不及待:“大人,您到西北后,准备作何安排?卑职希望能在您面前听从教诲,跟您一道打鞑靼人!”

沈溪笑了笑,心想:“为何军中将校的想法,跟皇帝如此一致?都想着怎么跟鞑靼人开战,建立功业,但为何不想如何安守边陲,发展经济民生呢?不管怎么说,百姓的福祉才是最重要的,一旦开战,无论胜败,吃苦的永远是百姓还有下层士兵……”

沈溪道:“本官去西北,只是整顿边务,并无跟鞑靼人开战的计划,当然若有冲突,战火随时会燃起……你先等着,至少也要等三五月,你还是先帮我把湖广这边照料好,免除我的后顾之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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