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白登台(上)

不知不觉九月了。

今年的天气冷得有点早,这才重阳节呢,就狂风大作,百草尽折。

牧人们蜂拥而出,拉着马车,前往山间河谷地带,四处搜寻尚未被收割完毕的牧草。

他们都是刚从各处迁来的,本来是各个部落、豪强的属民,现在则变成了云中郡百姓,散居在城内外以及周边各处。

单于督护王雀儿出了平城,与新任长史何伦、司马孙和、主簿李矩、三位参军和苞、桃豹、刘遐、三位从事中郎裴宪、诸葛显、支雄、西曹掾季真、东曹掾程遐、记室督徐光等主要幕僚一起,策马向东,前往白登台。

王雀儿获得开府之权,但他非常恭顺,请邵勋帮他拟定名单。

邵勋颇为嘉许,定了部分名单,剩下的让王雀儿自辟,以示信重。

这些人里面,孙和是黑矟右营督军,帐下有四千余人,几乎都是几个月、年余的新兵。最近又在河南河北招募新人,凑出六千之数,屯于高柳。

黑矟右营番号撤销,改为高柳镇军,孙和出任第一任镇将及王雀儿幕府司马。

何伦原本带着兖州世兵一部,屯于廪丘。

几年来一直在活动,想当个地方官,这次出任单于都护府长史,算是得偿所愿了。

李矩先后当过荥阳、陈留两地太守,不适宜继续留在那一片了。

而且他升也升不上去,既无关系,亦无人脉,更无政绩,出身还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哪天就被人挤掉了,官都没有。

邵勋选他当单于主簿,等于给了他另一条路子——你在中原当官玩不过那帮人的,不如到边地积累功勋。

桃豹、支雄、徐光三人都是忠义军、效节军系统的,目前整体改编为武周镇军。

该部同样在招募新人,只不过进度较慢,中原百姓不太愿意过来,代国境内倒有不少胡人上门打听应征入伍的事情,也是绝了。

参军和苞原来是刘汉侍中,出身汝南和氏,就是那个被邵勋灭门的家族。

考察一番后,觉得此人是个老学究,当初抄家就没发现什么钱财,本人也没被抓到一丝一毫劣迹,于是放了。

现在重新启用,到代国传播文化,分管文书之类的工作。

西曹掾季真是银枪军幢主季收之子,梁县武学出身,管理了几年坞堡,又担任过新城县尉,出任西曹掾掌管低级属吏的考察、聘用、任免。

幕府人员还不算齐备,目前还在继续征辟,只不过很多士人不愿意来平城,这就没办法了——这也是王雀儿请邵勋拟定名单的原因之一,他的威望、面子还不够大,很多人会拒绝他的征辟,到时候连幕府架子都搭不起来,那就太难看了。

一行人出了城后,冷风一吹,都有些寒意。

天空还挂着寥落的晨星,地上满是严霜,一副萧瑟景象。

清冷的夜空之下,唯有车马声、脚步声以及时不时传来的谈话声。

数百军士护卫于外侧。

他们是王雀儿自徐州招募来的,一共五百人,充作幕主直辖的亲军。

抵达岔路口时,参军和苞停了下来,对王雀儿深施一礼,道:“王公,某这便去了。”

不远处的一个小庄园内,灯火通明。

代国辅相王丰昨日觐见梁王,就宿在相熟的豪族庄园内,这会还未起床,但护兵、仆婢们已经忙了起来。

王雀儿还了一礼,抬眼看向那座庄园。

不知不觉,他也被人称作“王公”了。现在还能喊他“雀儿”的人,越来越少了。

和苞又与其他几位同僚一一告别,然后上了马车,往庄园驶去。

王雀儿继续步行,随口对何伦说道:“何长史操心府事,固然没错,可也不能忘了农事啊。”

何伦一听,立刻说道:“都护放心,定忘不了这事。阴馆那边上个月就有百余顷地种下芜菁了,莫含壁也种了十余顷。”

王雀儿的脚步稍稍一顿,又继续往前。

何伦居于他下,他本来是有些许担心的,毕竟何伦的资历太老了,又是东海士族出身,没想到他位置摆得这么正,倒省去了很多麻烦事。

站在何伦的角度来说,他早在跟随司马越的时候就捞够钱了,甚至吃撑了。家族在东海置办了很多地,这些年又买了两个襄城土豪的庄子,度田也度不到他头上,可谓富足矣。

他现在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紧跟梁王,为他办好各种事情。如此,看在旧日情谊以及乡党的份上,何家必然荣宠不衰。

到平城做事?无所谓!

还能玩几个胡女,尝尝鲜,多好。

这就是老何的心态,有这态度,断差不了的。

“指导农事的人哪来的?”王雀儿问道。

“王公可知裴十六?”何伦悄悄看了他一眼,问道。

“岂能不知!”王雀儿笑道:“当年他打理庄园,看我们一帮人肚子饿得咕咕叫,经常拿些干酪给我们吃。夏日去洛阳卖鲜果,卖不完的就做主让我们分食了。”

何伦一惊,没想到裴十六居然攒下了这么多人情。

和王雀儿、金正、侯飞虎等人相识于微末之间,又帮梁王打理最早的庄园,本身还是裴妃出嫁时陪嫁的宾客,这种人不能轻易得罪——不是怕了他,而是没必要,得罪了很麻烦。

“裴十六就在阴馆,带了一帮庄园内的管事之人,教人种冬菜呢。”何伦说道。

“大王派来的?”王雀儿问道。

“是。”

“他可识字?”

“粗通文墨,亦会算筹。”

“那就置屯田曹,以裴十六为令史。”王雀儿说道。

“遵命。”何伦喜道。

他是长史,这事由他办。

“裴十六家境如何?”王雀儿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

“薄有家资。”何伦说道。

“那就好。”王雀儿放心了。

这年头,没钱可当不了官,尤其是文官。

武人还好说,如果不养僮仆亲兵的话,开销不大,完全可以维持,还有盈余。

文官就难说了,因为他们要养一大帮属吏,开销很大。

就像裴十六带着一帮人过来干活,那些人的开销梁王是不会负责的,顶多管饭,其他全靠裴十六自己贴钱。

作为交换,你就要默许他置办家产,不然都没人肯给你当官。

除非你把那些属吏都纳入官僚系统,给他们发钱,且把现有官员的俸禄再提高一大截,不然谁肯贴钱当官?有病么?

但这么多官肯定养不起的,因为税都收不上来,全靠向世家大族派捐。

这也是梁王为何只在梁国二十郡度田,而不扩大化的原因之一。

裴十六既然有钱,那么他就能干下去。

一行人继续往前,待远远见得白登台时,何伦又快走两步,压低声声道:“王公,过两天东海僚佐、将官会聚一聚,不知——”

“哦?”王雀儿温言一笑,道:“这个单于都护府确实有不少东海人,也罢,许久没听得乡音了,见一见乡党也好。”

何伦放下了心,旋又小声道:“还有昔年越府的几个属吏,多为彭城、下邳、沛国等相邻郡国之人。”

王雀儿停下了脚步。

何伦暗道不妙,也跟着停了下来。

王雀儿似笑非笑地看了何伦一眼,道:“过几日我要去代郡,怕来不了了。”

代郡有飞狐陉。按照邵勋的规划,冀州诸郡轮番征发丁壮戍守,这些人服役时也归单于都护府管,王雀儿去巡视很正常。

“那就等王公回来再说。”何伦硬着头皮说道。

王雀儿扭过头去,快步登上了台阶。

何伦暗暗叹气,操切了。

司马孙和、主簿李矩离他们有七八步远,这会正识趣地放慢脚步,不打搅二人密谈。

待看到何伦脸色不好,王都护快步离去之后,心中开始猜测。不过白登台已在眼前,便按捺住心思,齐齐攀登台阶,走了上去。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黄正远远见得王雀儿,立刻上前行礼。

“仆来拜见大王。”王雀儿瞄了眼空空荡荡的器械架,说道。

邵师生活非常规律,喜欢晨起练武。以往这个时候,早就耍完一通长枪,开始练习刀盾之术了,但器械架上一件兵器都没有,显然还未起身。

“先用饭吧。”黄正将众人拉到一座殿室内,请他们坐下,然后吩咐亲兵上饭。

末了,黄正与王雀儿站在殿外,轻声交谈。

“大王这两日都未晨起练武。”黄正轻声说道。

王雀儿缓缓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后,低声问道:“可是王夫人……”

黄正咳嗽了下,并不回答,只道:“用罢早膳,大王会与王夫人一起巡视高柳镇军田,你等要随行,丈量清楚,立下军田界牌。”

这话看似没有回答,却又回答了一切。

王雀儿了然,这都已经一起过夜了啊。

唉,邵师什么都好,就是喜欢犯老毛病。

三位王子亦居于白登台,万一出个曹孟德宛城旧事……

“亲军多了不少新面孔啊。”王雀儿突然问道。

“现在有两千人了。”黄正说道:“招募了五百陉北壮士,多为各部氏族首领子侄。不过他们戍于台下,山道、台上还是自己人。”

“还是小心些好。”王雀儿叹道。

他知道,梁王亲军是升官的捷径。

待高柳、武周二镇兵齐至,梁王多半还要下派一部分亲军过来带兵,就像当年派亲兵去黄头军各部一样。

“走,用饭去吧。”黄正见饭食端上来了,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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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58章 白登山(下)(为盟主谷神通加更)

厨房内嗤啦啦作响,独眼龙童千斤一手持铁锅,一手翻炒,让人眼花缭乱。

这年月的铁锅,可不是后世那种相对轻便的锅。

它是铸造而成的,非常厚、重,导热也慢,当然价钱更是非常贵,故自秦汉时出现后,始终传播不了,至今只有富户能用,且还不怎么常用。

童千斤臂力惊人,这会正在给邵勋做饭:大葱炒蛋。

炒菜这玩意,历史上首见于史书在北魏,就是一道炒鸡蛋。

先把蛋打好,“着铜铛中,搅令黄白相杂”,然后加入葱白、盐、浑豉、麻油,翻炒之,“甚香美”。

邵勋让这道菜提前百年出现,没有任何技术难度。对普通民家而言,则有极大难度,因为他们用不起铁锅,也太重了,不方便。

“噹噹……”童千斤轻巧地端起铁锅,将大葱炒蛋倒入盘中,又在铁锅边上敲了敲,让最后几根葱白溜下去,突出一个专业。

“童幢主要升官了啊。”有相熟之人过来端菜,笑着打趣道。

童千斤仅剩的一只眼睛眨了眨,咧嘴笑了。

想要升官,就要舍下脸皮。

自从失去一只眼睛后,他就悟了。

当日他登上城头,不可谓不勇矣,但还是被人一箭射落城下,差了那么一口气。

这个富贵太难博了!

但他在太原为梁王锄草种地,在平城为梁王做葱白炒鸡子,时间长了极有可能博到富贵,不比先登勇战容易?况且他打仗也挺勇猛的。

菜一样样被端到了一间小厅内。

厅中燃着铜炉,温暖无比。

邵勋穿着单衣,赤脚踩着毛毯,来到了桌前。

“唉,堕落了啊。”看着热气腾腾的早饭,他叹了口气。

以往吃这么多是因为练武消耗大,这两天都没练武,吃食却不减,要养肉了。

王氏披着件薄纱裙,几乎遮不住肉色,就连后臀上那鲜红的掌印都遮掩不住。

她拿起一根羊肉肠,慢条斯理地用刀切着。

邵勋只觉某些地方一凉,低头喝起粟米粥。

羊肉肠是王家进献上来的,好几十大车,充作军需。

此物是典型的胡汉融合食品,取羊盘肠洗净,然后细锉羊肉,要切得很细,再将葱白、盐、豉汁、姜、椒末细切与之混合搅拌,最后灌入肠中。

吃的时候割一段,用火炙烤,最后端上餐桌。

这就是烤肠嘛!

其实味道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费人工了,不如大块的肉脯适合军中——羊肉肠史上首次出现也是在北魏,但此时应该已经有了。

这帮子愚昧的胡人还挺会享受的!

邵勋三两口喝了半碗温热的粥,然后取刀切烤肠,随口问道:“敦水(今白登河)北岸那片地,原本有部落的吧?”

“食不语。”王氏轻声说了句,继续吃肉。

邵勋气笑了。

王氏也忍不住笑了。

既然注定要委身于这个男人,那不如和他带点感情,那样自己也身心愉悦。

梁王其实很符合她的审美,单雄壮勇猛这一项就让她受益匪浅——字面意义上的“匪浅”,深也。

而且,她很享受那种哀求却得不到任何回应,最后只能苦苦承受的那种绝望感与愉悦感。

“你总是让我当恶人。”王氏抱怨道:“那个鲜卑部落已经去崞县了,我亲自劝的。”

邵勋点了点头。

傀儡的价值不就在此处么?什么事都要宗主出面,还要傀儡做什么?傀儡就是当坏人的,然后再把好处让渡给宗主。

“想必你也知道了,我不会在此久留。”邵勋很快吃完了早餐,端起茶汤漱了漱口,说道:“草已经不长了,下雪后转运更加艰难,我最迟下月就要班师。接下来可就要靠你们自己了,有事可报予单于都护府。”

王氏手一顿,低声道:“这就要走了?”

她觉得应该高兴的,但又有些害怕。

男人在时,她一点不担心,一点不害怕,做起事来也不用考虑太多。但现在陡然发现,没法那么随心所欲地发号施令了,她要考虑很多事情。

要担心别人叛乱,要担心掌控不住亲军四卫,要担心部族蹬鼻子上脸指斥她,更要担心贺兰蔼头打过来。

男人在时,不觉如何,男人走后,顿觉有异,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什么时候来?”她又问道。

邵勋放下茶碗,道:“我的家在平阳。”

王氏一窒,难过道:“你就不能把幕府迁来平城?”

“不能。”

“你不来,我就找别的男人。”王氏赌气道。

“在女人方面我可不大气。”邵勋笑道:“司马睿能任妻妾离府自嫁,我做不到。”

司马睿小妾荀氏,是他琅琊王时代的宫人,但籍贯幽州燕国,故虽然姓荀,但出身很低。只不过人长得美丽,受宠后生了两个儿子,但为琅琊王妃虞氏所嫉,被赶出了府。

荀氏没办法,只能嫁给百姓马某,司马睿不管。

两个儿子(晋明帝司马绍、琅琊王司马裒)要见亲生母亲,还得马某家里探望。

邵勋又想到了一个乱世枭雄杨行密,把小舅子朱延寿骗来杀了,避免了一场叛乱。到最后,也只是让朱延寿的姐姐、正妻、燕国夫人朱氏改嫁他人。

在这件事上,司马睿、杨行密大气,但邵勋没那么大气。

好在王氏也只是说的气话,胡女把这事挂在嘴边倒也正常,但她现在还不敢。

“其实,朝中镇之以静即可。”邵勋又道:“贺兰蔼头今年也打了仗,还招降了一堆部落,单划分草场就够他头疼的了。入冬之后再打仗,必然群起反对,我看他没这本事。不过你们要做好防备。梁昌、武周、马邑诸城广布斥候,放远了查探,不可懈怠。”

“贺兰蔼头即便真来打,也只能偷袭,正面攻打,须得集结大军,明年春末前都不太可能。”

“稳定渡过接下来的冬春半年时间,人心就会稳定许多了。诸部贵人已经一起祭天了,再经历大半年的和平,就会形成一些习惯。如果能稳住一两年,那就至少能稳三五年。能稳三五年,十余年不在话下。前提是不能倒行逆施,别乱来。”

“王丰那边我会好好叮嘱的,让他别急着争权夺利,先镇之以静。你比你兄长聪明,应当知道该怎么做。先去里间避一避,我要召集僚属。”

王氏嗯了一声,到里间取来衣袍,替邵勋换上。

邵勋唤来亲兵,把食器撤下,这才让王雀儿等人入觐。

“大王。”十余人齐刷刷行礼。

邵勋示意众人坐下,然后看向桃豹,问道:“听闻效节军路上有人潜逃?”

“是。”桃豹有些惭愧地说道:“军士们不愿前往苦寒之地,路上有人煽动叛乱,事败潜逃,这会已经在追捕了。”

“到头来还不如黑矟右营。”邵勋说道:“连同家人,一起贬为官奴。”

孙和听了暗暗心惊。

诚然,谁都不愿意来平城,但总要有人来,谁抽到了,谁就倒霉。

黑矟右营多为新兵,军官也是武学生居多,他们不敢闹,勉强把人带过来了。

若路上出了事,梁王应该不至于罪其家人,但本人被捕杀或贬为官奴是难免的事情,届时他可能也要受牵连。

但对他而言,这可真是无妄之灾。每次编练了一部分人,就拆散补入其他部队,再招新人,再打散补缺,到现在他都不太熟悉下面人。

“德清,右营四千二百人,成家者几何?”邵勋问道。

“约两千五百。”孙和答道。

“这两千五百人一家多赐绢帛二十匹,另给牛三头、羊十五只,代公发役为其修筑宅园。”邵勋说道。

“此乃厚赏了。”孙和感慨道:“宣扬下去,定感念大王恩德。”

邵勋笑了笑,感念是不可能的,不骂人就不错了。

但自古以来这种戍边的事太多了,又能如何?

唐代把士兵及家属发往青海,明代把卫所建到云贵,能让家人一起迁过去都是德政了,很多人十五从军征,八十始得归,一辈子见不到家人,还想公平?

事实上戍边环境差,还危险,哪都不好,苦果是戍边军人生生咽下去的。

朝廷甚至不一定会提高他们的待遇。

戍边兵士的家人要种地养活自己,兵士还要服劳役修城,或去官方屯田里帮官家种地,收获还不是自己的,那是军粮。

敌人来袭时,更要服兵役打仗,还没军饷。

唯一的机会就在于立功受赏,脱离苦海。

干这种事风险最大的时候在晚唐,那些吊武夫反抗的概率贼高,非得让他们怕了才行。

“军田就在敦水北岸,一会过去看看,尽快定下。”邵勋说道:“一家二百亩地,地方已经腾出来了。若种不来,自己募人耕种,或者抓奴隶亦可。”

高柳镇城及军属住处、军田位于阴山以南、敦水以北,都是平原,有河流可供灌溉。

东、北、西三面环山,南边是河,只有西南处有一个小敞口,整体还是比较利于防御的。

“可抓奴隶?”孙和惊讶道。

“只要养得起,随便抓。”邵勋说道:“将来或可酌情转为府兵,免其一家赋役。”

“如此,则无大碍。”孙和说道。

“走吧,去看看。”邵勋起身说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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