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前程远大(2更求月票)

“陈公想必是饿了吧,不妨就在此吃顿便饭。”此时,陈凯之含笑着说道。

陈一寿是真的饿了,虽然对于这个少年翰林开始刮目相看,可人总要吃饭的。

陈凯之一个眼色,便有仆人端来了一碗肉羹, 陈一寿一点都不矫情,轻轻地吸了一口,顿时,这美味的肉羹入口,加上这精盐所带来的原汁原味,味蕾将这肉香传递全身, 很舒服。

陈一寿便笑了笑道:“这汤倒是好。”

“是啊。”陈凯之徐徐说道:“是之前留下来的牛肉熬的。”

陈一寿噗的差点就将这牛肉羹喷出来,拧着深眉,将这肉羹放下, 却是正色道:“陈凯之,国家以农为本,牛肉再鲜美,你是翰林,却需谨慎。”

很明显的这是在提醒陈凯之不能犯法呀,这个时代杀牛是犯法的。

陈凯之自然也是明白陈义寿的意思,轻轻颔首。

“陈公,下官知道轻重,这牛真的是意外死亡的。”

陈凯之不敢说,这是他一脚踹死的,不过理论上来说,确实属于意外死亡,当然, 陈凯之不介意多制造一些意外事件。

陈一寿抬眸,深深地看着这个少年翰林, 不知因为什么缘故, 他心情极好,一方面,是因为那尾大难掉的勇士营有了解决的希望,另一方面,是因为陈一寿对陈凯之有了很大的改观,双眉终于又缓缓地舒展开来,笑吟吟地捋须。

“问题不在这里,你吃了牛肉,若觉得味美,固然这是意外而死之牛,可有了一次,就会想着第二次,这一次有牛意外死亡,下一次呢?再有,你让勇士营一起吃,他们若觉得味美,就免不得希望再试一试,有人想要试,若是这洛阳城里,许多人谈论着牛肉的滋味,那么就总有一些不法之徒偷偷屠宰耕牛,暗地里兜售,所以凡事还是防微杜渐为好,你去给老夫取一碗米粥来吧。”

陈凯之摇摇头,只得亲自动身去取了一碗米粥,陈一寿慢吞吞地喝着,一面抬眸朝向王养信等人道:“尔等也去吃饭吧,老夫有些话想和陈凯之说。”

那梁侍读忙道:“陈修撰能得陈公的青睐,真是他的福气啊。”

之前他可是说了陈凯之的不少坏人,现在明白是自己看走眼了,所以便想化解尴尬来着,很想补救一点自己的过失。

谁料陈一寿不过莞尔,而陈凯之亦是没有什么表示。

这就有些尴尬了,想讨好,却让自己下不了台了。

梁侍读只好讪讪道:“下官告辞。”

王甫恩和杨业亦都告辞,只是王甫恩临行时,却是瞥了王养信一眼。

王养信会意了什么,这陈公和陈凯之独处一室,可不太妙啊,谁知道这陈凯之会不会说自己什么坏话呢?这让王养信的心控制不住地咯噔咯噔的跳着。

为了防止陈凯之说自己坏话,他不由堆笑道:“陈公,学生不饿,在此伺候着吧。”

“不用你了,下去吧。”陈一寿摆摆手,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王养信心里不由抽了一下,整个人微微怔了怔,即便他不想离去,可此刻却也只能极不情愿地告辞。

等众人都走了,陈一寿坐定了,接着低头吃粥,看他吃得香甜,陈凯之却是发现,自己也饿了。

好吧,这个时候再饿,自己也只好忍着。

陈一寿耐心地吃完了粥后,却是突然板起了脸来,一脸正经地问道:“这里没有外人,老夫问你,可以保证勇士营不会再滋事了吗?”

说翻脸就翻脸,至少现在,陈一寿的表情比方才严厉了许多,口气也是带着几分严厉。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思想,陈凯之很想说自己保证不了呀,就算自己是他们的父母,也管不了那么多事,不过此刻他却不能有任何的说辞,只好正色道:“学生尽力保证。”

“如何保证?难道真靠教化?”陈一寿抬眸深深地看着他道:“你是聪明人,所以老夫不和你说官话套话。”

陈凯之汗颜,原来陈公也知道,所谓的教化,只不过是官话和套话啊,是啊,靠教化,其实是很难约束人的,所谓LIUMANG不可怕,就怕LIUMANG有文化,大概就是这个道理。

陈一寿固然觉得让勇士营读读书不错,可这并不代表一群读了书的勇士营官兵就不会作奸犯科。

否则,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犯事的读书人呢?

陈凯之心里明白,自这件事落在他头上开始,这个烫手山芋,自己无论如何都得管好了,否则还不知道后头为自己惹出什么事来。

因此他格外郑重地说道:“学生可以保证。”

“保证?”陈一寿露出几分愕然,道:“你拿什么保证?”

陈凯之想了想,才又正色道:“学生能用来保证的,也只有自己前程。”

陈一寿哂然,其实他颇有考校陈凯之的心思,说实话,能让勇士营信服的人,绝不可能只是一个迂腐的小翰林这样简单,所以陈一寿才愿意和陈凯之进行别开生面的对话。

此时,他一脸认真地看着陈凯之:“这么说来,你有办法?”

“有。”陈凯之吐出了一个字。

陈凯之这时也不敢藏拙了,接着便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实官兵聚众一起,是最容易滋生事端的,这一点,不只是各地的府兵如此,禁军如此,至于勇士营那就更严重了,想要让勇士营不再滋生事端,学生以为只有一个办法,那便是消耗掉他们所有的精力,使他们根本心无旁骛。”

“嗯?”陈一寿很是诧异,对这个答案,可谓是始料未及。

他本以为陈凯之会提出如何感化这些人,若只是拿这个办法来,就不免令陈一寿心里生出失望,谁料陈凯之竟还有其他的招数。

他微微一笑道:“你但说无妨。”

陈凯之颔首,道:“请陈公稍待。”他动身去自己书斋里取了一个便笺来,送到了陈一寿的手里。

陈一寿接了,这便笺是个计划,而计划很简单,卯时起,接着便是晨练,此后便是早餐,再之后便是文课,之后是操练,从卯时一直到戊时,一天时间里,这七个时辰,几乎都是排的满满的,似乎连一丝一毫的空间都没有。

陈一寿抬眸,疑惑地问道:“只是这个?”

“这个就足够了。”陈凯之道:“文科以及武操,同吃同睡,只要一直保持如此,足够消磨掉勇士营所有人的精力,这几日,下官已经有过一些尝试,事实上,绝大多数的勇士营官兵,一日下来,已是精疲力尽,根本无暇去想其他的事。由此可见,所谓的游手好闲,从而引发的滋生事端,本质上便是散漫导致,只要不给他们丝毫的空间,他们便是想要滋事,也没有精力了。”

听了这个解释,陈一寿哭笑不得,真没想到这陈凯之竟是想到了这么一个‘笨办法’,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若是一个人从早忙碌到晚,好不容易闲下来,多半也是疲倦得恨不得立即躺下休息的,哪里还肯四处游手好闲?

“你能确保他们处处听你的话?”陈一寿依旧有着余虑。

陈凯之深吸一口气,他心里清楚,自己开始谈条件的时候到了,这个时候,若是不要一点条件,更待何时?

陈凯之便道:“下官有几个小要求。”

“你说罢。”

陈凯之道:“其一,勇士营搬迁至飞鱼峰,请朝廷拨付一些钱粮,当然,下官会提供土地,营造一个军营,人上了山,就好管教一些,这里下山的路只有一个,也可以省去有人私自出营的问题。”

“其二,每月勇士营的钱粮,需加多一些,额外予以一些补助,若是陈公可以给予这些方便,下官就可以保证,勇士营永不为患了。”

上山,给钱!

前者无所谓,勇士营本来就是朝廷尾大难掉的问题,何况人数也不多,巴不得他们滚得远远的,爱咋咋地,这飞鱼峰,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流放地吗?他们在山上无论做什么都好,只要别下山来害人,似乎……很让人心动的。

而后者,似乎也不成问题,勇士营的员额不多,朝廷开一个特例,想必花费也高不到哪里去。

陈一寿略微眯了眯眼,认真地想了想,才徐徐说道:“老夫需和内阁诸公们商量商量,此事,理应不成问题。还有其他事吗?”

陈凯之便叹了口气,才道:“下官深知,自己出身寒门,自幼失孤,侥幸才得以鲤鱼跃龙门,忝居修撰之职,不免被人所轻,只怕有人在陈公面前,少不了搬弄一些是非……”

陈凯之面带着微笑,却是用一副诚恳的样子,隐藏了眼里的狡黠,接着道:“就如梁侍读,就一直对下官颇有成见……”

“嗯……”陈一寿颔首捋须,却是若有所思。

此时,陈凯之却是突的笑了笑,才又道:“不过,倒是幸好。”

“幸好什么?”陈一寿徐徐道:“但说无妨吧。”

(本章完)

第376章 灭顶之灾(3更求月票)

陈凯之显得很真挚的样子说道:“幸好陈公身边的王书吏,待下官还不错,他虽是兵部右侍郎之子,在下官面前却全无架子,陈公理应知道,下官和他之前, 颇有一些矛盾吧,可后来,却是冰释前嫌,这位王书吏和颜悦色,对下官极好,有他在陈公面前,下官也放心一些。”

陈凯之这一番说罢, 陈一寿的面上, 没有丝毫的表情,只是一双眼眸,似有洞若烛火的光泽。

他似乎对于陈凯之的这番话,表现出了极浓厚的兴趣。

“是吗?”一副有些不确信的样子。

陈凯之自是毫不犹豫地道:“正是。王书吏对下官没的说,下官心里对他感激不尽。”

陈一寿便笑了笑,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这里怎的没有茶?”

陈凯之笑道:“下官这就去斟茶。”

说罢,他亲自去泡了茶送到陈一寿的跟前,陈一寿呷了一口,才又道:“你这里不错,难怪这样多的人对于天人榜如此趋之若鹜,此山,方圆怕有十里吧。”

陈凯之见陈一寿没有继续追问关于王养信的事,似乎也并不急, 显得极稳重地道:“三五里是有,不过因为是山, 所以显得大一些。”

“真是好地方啊, 若是哪一日,老夫致士,若能在这样的地方颐养天年,倒也不错。可惜老夫的文章入不了天人榜。不过……”他瞥了陈凯之一眼,却是意味深长地道:“这天人榜和真正的脚踏实地步入仕途,却是全然不同的,你的文章倒是久负盛名,可于老夫而言,读书人做了官,就该经世济民了,文章反而是其次。”

正说着,却见王养信等人已用过了餐,在外候着了。

陈一寿抬眸,瞄见几人在外静候,便起身道:“好啦,老夫在此半日,难得的躲了这么久的清闲,眼下是该下山去了,内阁还有许多事没有处置呢,陈凯之,不要让老夫失望。”

陈凯之也没有挽留,依旧有礼地道:“学生恭送陈公。”

二人一前一后的出来,王养信便急切地看着陈一寿,却见陈一寿面带笑容,而陈凯之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

可即便如此,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不过……王养信心里倒也并非没有底气,他心里想,就算这陈凯之说我坏话,可自己被这家伙在待诏房揍了的事,陈公早有体察,在陈公心里,肯定认为陈凯之对自己是很有成见的,反正自己是受害者,上次挨了揍,这一次,就算陈凯之说了什么坏话,想来陈公的心里也是有数,理当不会有问题的。

这么一想,王养信的心情总算少了些许的压抑,忙含笑着上前道:“陈公……”,边道边搀扶着陈一寿。

陈一寿则是回眸对陈凯之道:“不必送了。”

陈凯之颔首,而一行人,自此下山。

陈凯之却是亦步亦趋的尾随着他们出了山门,方才伫立在山门处,见陈一寿已钻入了轿里,其他人则表情各异的拥簇,他分明能看到,梁侍读等人的表情有些难看。

轿子起了,众人渐渐远去,陈凯之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他最期待的,是勇士营是否能够将驻地移到山上的事。

若是当真能上得了山,这就再好不过了,自己这座飞鱼峰,几乎什么都有,可最缺的……就是人气啊。

营造的花费,虽然巨大,可若这里人烟稀少,用不了多久,这些营造出来的建筑迟早要荒废。

所以……人……才是关键。

三百多个勇士营的丘八们上了山,可以帮着除除草种种菜什么的,何况人一多,有了人气,当然就会热闹起来。

自然,陈凯之还有一些其他的谋划和打算,勇士营某种程度上,已经和自己的前途所挂钩了。

他久久地伫立在那里,良久才转身回上山去,到了门房这里,那门役忙过来给陈凯之行礼,陈凯之看了他一眼,不由道:“以后再有人上山,定要事先通报,下不为例。”

陈凯之现在其实还是有点后怕啊,今日之事虽是自己始料未及的,可还是自己想得不够周到,差一点就坏事了。

“是,是。”门役汗颜道:“只是那杨业杨大人……”

陈凯之吁了口气道:“这是规矩,规矩不能变,否则我雇请你又有何用?”

他没有再说什么,便一步步走上了石阶。

…………

在另一头,总算,一路奔波,陈一寿又回到了内阁,而梁侍读等人,则纷纷告辞。

王养信虽是一味在心里安慰自己,可心头依旧还是沉甸甸的,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愚不可及,哪里知道这陈凯之真能降服得住那些素来只会惹是生非的勇士营混账呢?

这一次,真的是坑大了啊。

偷鸡不成蚀把米就不说了,这陈凯之似乎已经给了陈公一个极好的印象。

他心里更在猜测,陈凯之说了自己什么坏话吗?一定说了,此人睚眦必报,怎么可能不说呢。

呵……

想来应当还不至于影响到自己在陈公心里的印象,毕竟这些日子,自己鞍前马后,嗯,一定是如此。

可……王养信心里又有些不踏实。

这一路回来,陈公当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可王养信总觉得有种不确定。

他心里踟蹰着,却见陈公已坐在了案牍之后,他忙殷勤地去给陈公斟了茶,这茶水,水温正好,陈一寿举起茶盏喝了,仿佛上午的事,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见他伏案,提着笔,唰唰的票拟了几份奏疏,似乎觉得有些乏了,便搁笔。

王养信忙讨好地上前道:“陈公今日上山下山的,操劳费心了不少,想必已是乏了,学生去预备一些参汤,好给陈公解解乏。”

陈一寿抿嘴笑了笑道:“不必了,你来,坐下,老夫有话问你。”

王养信心里却是猛地咯噔了一下,隐隐的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那陈凯之说了自己的坏话啊。

跟了陈公这么久,他平时根本不会在乎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极少会找自己问什么话的,就算有什么话,那也都是公务上的交代。

这是陈公早已养成的习惯,而似这般郑重其事地找自己说话,是他王养信进这内阁来的第一次。

正因为如此,王养信才忍不住的诚惶诚恐起来。

他忙跪坐下,心里很是不安,面上却是假装无事人一般:“还请陈公示下。”

陈公又呷了口茶,才轻描淡写地道:“那陈凯之,与你的关系如何?”

王养信身躯一震,果然……来了……

陈凯之这厮,一定告了不少状,会告什么状呢?以那陈凯之的城府,断然不可能只是说自己无礼之类,莫不是……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

是不是自己休妻的事?

又或者是,他通过父亲的运作,弃文从武,这……些固然都不算触犯律令,可德行上,却是有亏的。

王养信自是很清楚,内阁对于书吏的品德尤为看重,学问是其次,办事的能力也是其次,可若是德行有什么问题,这就是极严重的事啊。

此时王养信已是惊得一身冷汗。

可现在怎么办才好?

不,决不能坐实了陈凯之对他的状告,那么……只能攻击陈凯之了,攻击他的人品,才能翻身了。

想想看,假若陈凯之是个道德败坏,厚颜无耻之人,那么陈凯之对于自己的状告,还有可信度吗?

王养信毫不犹豫地道:“陈公不问还好,今日一问,学生不知该不该说实话。”

这叫以退为进。

陈一寿面上波澜不惊,他仿佛是一个置身于事外的裁决者,面上显露的只是冷漠,可冷漠的背后,却又有值得玩味的动机。

“你在老夫的公房里办公,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王养信颔首,脑海里迅速地组织着语言,随即道:“陈公,这陈凯之,实在厚颜无耻,他……学生真的是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啊。此人……欺凌弱小,仗着自己是翰林出身,在翰林院里对书吏们颐指气使,以至翰林院上下,对他怨声载道。此人官声极差,这是在待诏房出了名的。”

“还有,学生原有一个妻子刘氏,谁料他和他的师兄二人合谋,竟……竟……”

说到这里,王养信,竟是泣不成声起来。

没有办法,只能拼了。

到了这个时候,不将一切的脏水泼在陈凯之的身上,王养信不知道陈公会怎样看待他,他将会得到怎样的结局!

固然他还有一个好爹,可陈公是内阁大学士,一旦为陈公所嫌恶,那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出头了啊。

甚至,他觉得最可怕的是,一旦他被赶出了内阁,甚至还极可能的会涉及到他的父亲。

这一点,王养信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

这个世上,本就是落井下石的人多,一旦他被赶出去,这满朝文武不会认为是他犯了什么错,而只是会认为,一定是陈公想要敲打王家,打的是他身上,实则却是给兵部右侍郎的警告。

这……才是王家的灭顶之灾。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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