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0441【葛胜仲的新差事】

葛胜仲、葛立方父子俩,从汝州辞官来到汉中,已经是今年初春时节。

主要是抵达襄阳之后,雪下得挺大,便在客栈住着。

葛胜仲要面子得很,虽然他跟朱铭通信两封,但彼此都在讨论治国问题,朱铭并未在信中有招揽之言。于是他明明到了襄阳,却不去面见朱铭求官,反而悄悄观察襄阳的民生。

他们在过方城山关口时,靠着朱铭的亲笔信入境,士卒也曾汇报给上头。

所以朱铭知道葛家父子来了,偏偏一直不见人,还以为他们因为雪大在南阳逗留。

春节期间,葛胜仲过得非常愉快,这里的节日气氛极为隆重。

主要是小民也在开心过年,如此情况,在近几年的北方已经很少见了。年肯定也得过,但小民过得极为艰难。

开春雪停,葛胜仲给朱铭留了封信,便坐船直往汉中而去。

在汉中各县一路观察,葛胜仲震撼莫名,他以为自己到了三十年前的江南!

父子俩在经略府见到朱国祥,道明身份,说出来意,受到热烈欢迎。然后,并未直接授职,让他们先在经略府观政等缺。

三个多月过去依旧还在等缺。

“这朱国祥恁地无礼,”葛立方愤愤不平,“我父子辞官来投,他竟连个实官都不给,也不知道要候缺到什么时候!如此怠慢人才,能有什么作为?”

葛胜仲其实心里也很不满,却笑着对儿子说:“这才是做大事的样子,一切按规矩来。你我在此候缺多日,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川峡这边的注差制度完备;第二,朱国祥手底下不缺官员。”

“至少也该给个闲职!”葛立方说。

葛胜仲摇头:“朱国祥让你我观政,也是有用意的,先让咱们熟悉他的制度规矩。”

朱家父子的选官任用制度,跟宋国朝廷那边大同小异,但那些“小异”特别能说明问题。

宋国选官有五种形式,即:科举取士、门荫补官、军功补授、吏人出职、纳粟买官。

父子俩把荫补和纳粟给去掉了,也就是不能靠父辈恩荫,以及花钱买官来做。

葛胜仲说:“大宋的冗官是怎么来的?纳粟买官且不提,反正只能买一些闲职。门荫却是占了大头,每年都有无数官宦子弟,靠着父辈余荫获得官职而且还大部分属于实缺。想要改革冗官弊政,就必须把荫补给取消。”

宋代的荫官制度,也非一开始就乱来,是澶渊之盟以后才泛滥的。

宋真宗无力收复燕云,又因战争失利而威望大减,于是跑去封禅泰山找面子,接着又疯狂恩荫收买人心。

皇帝登基,册立皇后,皇帝或太后生日,每年郊外祭祀,官员为国捐躯,重臣退休致仕……全都得补一批恩荫官。

不但宗室可以荫补,文武官员到了一定级别,也能推荐家族子弟做荫官。

到最后,就连后妃生儿子,都要补一批恩荫官。

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特恩,比如新皇登基,某个知府的儿子,带着地方贡品入贺,皇帝一高兴就直接荫官。这种情况非常普遍,所以一旦换了皇帝,地方大员连忙派儿子进京道贺,这个儿子有很大几率立即做官。

荫补制度,泛滥到甚至能惠及县尉、寨主这样的小官!

到了南宋,宋孝宗决定整顿荫补制度,把官员享有的恩荫名额,整体缩减三分之一。

缩减之后,官员后代的荫官额度如下:宰相十人执政八人,侍从六人,大夫四人,带职郎官三人……仅这个恩荫项,每年就会冒出几百个荫官等着补缺。

冗官到了如此程度,为啥在地方上,又显得官少吏多呢?

因为初授恩荫官,大部分都在京城!

你在东京喝花酒跟隔壁房间争风吃醋,抄起板凳便砸过去,一板凳能砸中好几个荫官。

葛立方好笑道:“也就朱相公能取消荫补制,谁敢在大宋朝廷说这个,就算做宰相都要被弹劾到编管!”

“汉中已经建立制度,注授规矩摆在那里,除非新立衙门,或者扩张疆域,否则想做官还得慢慢等,”葛胜仲说道,“我估计不用等多久了,南阳、襄阳、汉中屯着那么多士卒,总不能一直驻扎在那里吃干饭。”

注授又叫差注,特指授官制度。

大宋朝廷授官有三种形式:

一是中旨,由皇帝亲自任命。比如宰相、御史,必须由皇帝亲授;

二是堂除,由中书门下省宣布任命,元丰改制后由三省任命,枢密院也能授予部分官职;

三是铨选,由吏部负责此事,这才需要考核政绩。

葛立方说:“汉中虽然没有三省六部,但有类似衙门,朱相公似乎有意取消堂除。”

葛胜仲说:“取消堂除,今后谁想做权臣就难了,几乎不可能一手遮天,可能是为了避免再出蔡京、王黼之流。”

蔡京、王黼说让谁当官,就让谁当官,可以直接绕过吏部。

这没有坏规矩,而是利用堂除的权力!

只有御史任免,权臣们搞不定,始终掌握在皇帝手中,因此御史都是重点拉拢的对象。

葛立方笑道:“孩儿却听到一个趣事,那朱相公把后宅的园林平了,带着妻妾每天亲自下田种地。离经略府较近的衙门,官吏甚至偶尔能闻到粪水味。”

“或许是真的。”葛胜仲说。

葛立方忍俊不禁:“若是真的,那才叫滑稽呢。东京那位昏君,拆民宅而起园林,搜罗天下奇石以供享乐。汉中这位经略相公,毁园林而耕垄亩,把假山奇石卖给富户。完全就是反着来嘛,后世史书必定写得浓墨重彩。”

葛胜仲感慨:“所以汉中民心皆归朱氏。”

父子俩正说着,突然有官差来请。

他们径直前往经略府,朱国祥已经在等着了。

“拜见朱相公!”二人作揖。

“事情急切,长话短说,就不绕弯子了,”朱国祥直奔主题,“金人南下,宋国恐难抵挡。我儿欲带兵北上,阁下熟知京畿民事,且随军出征去做颍昌知府。汝州会取消,各县整体并入颍昌府。”

葛胜仲听得有些愣神,他这几天还觉得受冷落,一下子就给如此重任。

汝州并入颍昌府,然后让他做颍昌知府,等于管理着一府一州之地,这在朱家父子手下属于大员。

“明公有任,某敢不效命!”葛胜仲连忙起身。

朱国祥说:“颍昌和汝州多遭西城所盘剥,百姓流离失所难以安定。伱去了那里,当务之急是安定民心。正好南阳缺人,招太多民夫会耽误生产。你且在颍昌招募流民,做我儿的运粮民夫。既能暂时处理流民之危,又可保证军粮输送。”

“这是个好法子。”葛胜仲说。

朱国祥道:“且回家准备,明天就坐船出发。”

若把颍昌府完全拿下,距离开封就只剩一百五十里了。

父子俩正待告退,朱国祥突然说:“常之(葛立方)留在我这里做文书。”

葛立方大喜:“多谢经略相公赏识!”

是不是留下做人质无所谓,反正葛家父子没想着叛逃。

成都那边繁荣安定,宗族势力盘根错节,所以需要让张根去治理,谁都不认识才能铁面无私。

颍昌和汝州混乱得一塌糊涂,还是朱铭进军开封的跳板,这就需要熟悉民情的官员治理。什么贪官污吏都可以暂不处理,什么阶级矛盾都可以先放下,一切以稳定民心为要务。

翌日,葛胜仲坐船东去。

汉江沿岸,大量百姓在汇聚,朝着府城方向而走。

葛胜仲站在船上,看得暗暗咂舌:朱相公征调民夫的速度好快!

而那些被征调的民夫,脸上也无凄苦之色,跟宋国那边形成鲜明对比。

一是朱铭号称常胜大元帅,在官府的有意宣传下,百姓都不把宋兵放在眼里,不怕随军运粮有生命危险。

二是他们被征为运粮民夫,今年的赋税能相应减免,不算完全给官府打白工。

其实,汉中民夫只需运粮到陕西,接下来在陕西就地征召流民即可。

葛胜仲通过民夫出发速度,感受到汉中恐怖的动员能力。

若是放在宋国,此时估计才刚刚通知保甲长,距离民夫出发至少还得等大半个月。

却见各支民夫队伍,都有人扛着粗布做的旗帜。

扛旗者是有工资可拿的,一路还得做思想工作,来来去去就那几句话:“父老乡亲们,这回帮着义军运粮,很快就能打败官兵,昏君再也不能来咱汉中乱收税了!跟我喊,义军万胜!”

“义军万胜!”

民夫们跟着大吼,气氛并不严肃,有不少人还在嬉笑。

不过道理是听进去了,这两年日子过得越来越好,谁都不肯再回头过苦日子。即便许多百姓,被征召去修筑水利,但都是就近征募农民,谁家灌溉获利最大,谁家就出钱出人最多。

还有的年轻农民,幻想着哪天能当兵。

去年冬天,朱铭故意给全军一些探亲名额,让他们回到老家去过年。

士卒把获赐土地的事情,都给家乡父老们讲了。

同村之人,难免眼红,最少都有十几亩地啊,听说有的军官数十亩地。

不说当兵,一些日子艰难的农民,甚至想报名去南襄盆地开荒!

(本章完)

第447章 0442【旧友重聚】

“拜见大元帅!”

以前不是上下级关系,葛胜仲当然能自矜,现在却姿态放得很低。

这位老兄,其实是特别会溜须拍马的,毕竟在宋徽宗身边受宠近十年。

他在东京的生存之道,是尽量不批评恶政。但凡宋徽宗颁布什么善政,他立即吹捧到天上,就跟哄小孩子一样,希望这种善政能多来点。

直到恶政太多,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开喷!

朱铭以礼相待,说道:“颍昌民事,就拜托鲁卿先生了。汝州并入颍昌府,全府共有十一个县,此次随军出征,你带四十个官员过去,尽快恢复颍昌府的秩序。”

“是!”葛胜仲领命。

朱铭说道:“在行军路上,就要给这些官员讲明白颍昌和汝州民情。”

朱家父子治下的官吏,其实都盼着打仗。

只有打仗占领新地盘,他们才能快速升迁,多少人一直候着呢。

比如回来太晚的白崇彦、令孤许、闵子顺三人,都是朱铭的至交好友,目前一直在钟相割让的地盘做县令。他们三个,肯定是要提拔的,又不能太坏规矩那么在新占府县任职最好安排。

“诸君且饮!”

襄阳府衙后宅,李含章正在宴客。

不但有白崇彦、令孤许、闵子顺,还有同在洋州求学,又一起进京赶考的其他几个士子。

“为经略相公贺,为大元帅贺!”白崇彦举杯说。

众人齐声高贺,脸上全是喜悦。

令孤许兴奋道:“相公和元帅总算出兵了,此次必能一扫天下、抵定乾坤!”

闵子顺感慨说:“当年吾等结伴赴京赶考,如何想得到能有今日?”

“俺却想到一句谶言。”郑泓突然说。

郑泓先在朱铭的大元帅府任职,后来官员数量紧张,各地都赶鸭子上架,郑泓又火速升为县令和州判。

如今,却是要随军去做知府,而且是前往淮西任职!

经过大元帅府的反复讨论,决定把淮西也一并拿下。

一是淮西有官兵,如果南襄盆地的义军北上,淮西那边始终是个隐患;

二是东线军队都走南阳北上,南襄盆地的后勤压力太大,招太多民夫运粮会影响农业生产。

因此,李宝的夔州部队,坐船顺流直下去攻打淮西。

淮西大概就是大别山周边地区,以及合肥、庐江、和县、寿春、凤阳等地。

为了方便北上淮东部分州府也要攻打。比如占领了盱眙,就能顺着汴河直抵东京。到时候李宝两路并进,另一路可顺着涡水杀往太康,再转蔡河抵达开封城外。

黄州、蕲州、舒州、光州,这四州合并为黄州府,郑泓是去做黄州知府的,还得防备江南东路官兵杀过来。

庐州、寿州、无为军、和州,这四州合并为庐州府,白崇彦担任庐州知府,并负责为李宝征召民夫。

闵子顺好奇问道:“什么谶言?”

“丙午乱,猪骑马。西北出,安天下!”郑泓嘿嘿笑道。

“明年才是丙午年啊,”李含章问道,“这句谶言是从哪听来的?”

郑泓低声说:“十二年前,大郎脱口而出,朱相公听了脸色不悦。”

闵子顺惊骇道:“难道早在十二年前,经略相公和大元帅,就已能未卜先知今日之事?”

众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信,认为是郑泓在给朱家父子造势。

郑泓面对这些怀疑眼神,连忙辩解:“我说的句句是真,就算要瞎编,也不会编丙午乱。直接编乙巳乱,不更与今年相合?”

“也对。”李含章嘀咕道。

白崇彦说:“相公和大郎,在上白村确实颇多神异之处。恐怕真的在海外遇到仙人,从仙人那里窥测了天机。”

“哈哈,天命如此,吾等还担心什么?”大笑之人叫做王昶,当年也一起进京赶考,但他的举人身份是知州举荐的。

令孤许摆手道:“吾等儒士,当敬鬼神而远之,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郑泓笑道:“俺也就随口一提,当年大郎真是这般讲的。还是脱口而出似是说漏了嘴,他也不想讲这句谶言。”

李含章告诫众人:“诸君,今日之语,全当醉话,不可与外人说道。”

“自当如此。”众人连忙应道。

只不过,一个个心里都记下了,认为天命必在朱氏。

多喝几杯,都开始醉了。

于是怀念当年,重提昔日旧事。

“谁知道陆提学在哪?”一个叫李开的官员问,他也是在洋州书院求学的。

令孤许说:“我却晓得,陆提学因上疏反对花石纲,被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一怒之下就辞官回浙江了。”

李含章说道:“陆提学于大郎有提携之恩,又为官多年,颇知治民之道。他若能来投效,最少也从知府开始做官,说不定能留在朱相公身边佐政。”

“朱相公是真的操劳啊。”郑泓感叹道。

皇帝身边还有辅政大臣,朱国祥却是一人在操劳。

以前地盘小,自然可以如此,忙起来累得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如今即将扩张地盘,肯定不能再这样下去,张根和高景山估计都要升职了,卸任知府直接到朱国祥身边辅政。

又扯了一堆旧日趣事,王昶突然站起来,意气风发道:“当年诸君一起进京,便连客栈都不好住下,还得几个人合居一间客房。多少京城的歌楼酒肆,咱们囊中羞涩只能远观。说得不好听的,站在高头街边,看着那樊楼高耸,吾等皆乡下来的土犬!今后辅佐相公和大郎抵定乾坤,定要再去樊楼看看,让东京百姓都知道吾等有多尊贵!”

郑泓吓得一激灵,连忙说:“莫要如此,我等应该牢记相公训诫,做官治民以百姓为先,切不可贪赃枉法只顾个人享乐。”

“对对对,不可贪图享乐。”众人纷纷附和。

去年秋天,郑泓的小舅子李直方被抓了。

起因是贪污秋粮赋税被陈东派人巡视时获知,暗中调查牵扯出窝案。

明清两代有火耗,宋代也有鼠雀耗,继而又出现斗面加耗,又在斗面加耗的基础上搞出斗耗。最多的时候,百姓纳税一石,需要上交一石两斗,平白被官府多征20%。这还不算支移、地里脚钱什么的。

在众多损耗当中,不管是大宋还是朱国祥,都只承认鼠雀耗,而且严格规定了数额。

大宋对那些乱七八糟的损耗,只是不承认而已,根本不可能因此逮捕官员。朱国祥却是手腕强硬,他已经留了鼠雀耗给官吏渔利,怎容得下还有什么斗耗?

郑泓那位小舅子,由于恢复斗耗捞钱,连同手下二十多个官吏,集体被流放大渡河以南,去那里的汉蛮混居部落开荒。

郑泓也曾写信,希望朱铭能宽恕一二,就算真要流放,流放到黎州即可,没必要深入蛮夷地盘。

朱铭很快回信,把郑泓臭骂一通!

此事闹得很大,毕竟郑泓是朱铭的小舅子,而被流放的李直方又是郑泓的小舅子。

只贪几个斗耗而已,放在大宋叫“官润”,早就已经变成潜规则,这特么都能不顾亲戚关系流放?

朱国祥治下的官吏,愈发变得小心翼翼,挖空了心思让贪污变得更隐秘。

至少,不能让陈东的人轻易察觉!

在东京招君臣厌恶的陈东,在四川已经变成活阎王。

这位老兄掌握着督察大权,而且脑子有病油盐不进。就连逢年过节给他送礼,他都会把礼物扔到门外,将送礼之人当众臭骂一顿。

陈东就是一条疯狗,这已属四川官场的共识。

偏偏朱国祥对此人尊重无比,既是属下,又是晚辈,可每次遇到,朱国祥都会朝着陈东作揖。

而且是长揖!

说起此事,闹着要去樊楼的王昶,也吓得背心冒汗:“俺就是随口一说,以俺现在的俸禄,还有俺家的产业,其实也能在樊楼快活几个月。今后再去东京,自己掏钱耍几日便是,并无贪污享乐的意思。”

“对对对,诸位不要多想。”闵子顺也附和道。

令孤许说:“陈少阳(陈东)此人,俺真是佩服之至。在太学时就与奸党作对,读了近十年太学都当不成进士。又带人击鼓叩阙,为声援大郎而鸣冤下狱,再追随大郎去桂州编管。今后建立新朝,必为国之重臣!”

“得罪了太多人,只求他能得善终吧。”李含章低声嘀咕。

众人听了,都没搭腔,但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陈东得罪了太多人,而且多为“元老”,全是朱氏父子起兵半年内来投效的老人。

抓贪污抓得如此严,也就这些老人敢光明正大的伸手。

没有层层亲戚关系,那个李直方敢恢复斗耗?

陈东在太学蹉跎十年,至今甚至没有结婚。

朱国祥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正忙着给陈东挑选婚配对象。沈有容、文小妹、张锦屏、郑元仪介绍了几个大家闺秀,朱国祥顾虑颇多都不满意。

宋徽宗送来的几个妃子,其中一个,朱国祥建议赐婚给陈东。

但陈东不愿跟宋徽宗沾上关系,当面就拒绝了。

朱国祥打算收养一个义女,既要没有家人在世,又要知书达理的那种,然后把陈东招为义女婿。

一顿酒喝得醉醺醺,昔日旧友们勾肩搭背,迷迷糊糊唱起小曲儿。

翌日各奔东西,一些从南阳随军北上,一些回江陵等待李宝的大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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