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涡喷14的重生(上)(二合一)

在确定了目标方位之后,两架飞机同步进行了一个滚转脱离,很快来到了那架可疑飞机的附近,按照平时训练过的那样,一左一右地把目标夹在中间进行伴飞确认。

“雄鹰01报告,我们发现了一架……”长机飞行员林康通过视野狭小的座舱玻璃看向不远处的那架飞机。

从表面上看,这就像是一架普通的波音707,但垂尾上面的星条旗和旗子下面醒目的“WR”两个字母无疑说明它隶属于美国空军。

尽管整个华夏的航空兵部队此时都没有一架正经的特种机,但服役近20年的林康从未放弃过利用各种途径收集假想敌空军的各种信息。

虽然这本应是情报部门,而非战斗机飞行员的工作。

这让他在进行类似的伴飞查证任务时有一些相对明显的优势。

比如此时此刻,他知道“WR”代表对方来自佐治亚州的第93空中控制联队。

但他并没有从记忆中搜索到类似的型号。

稍稍降低了一些高度之后,林康终于看到了对方机腹下方巨大的长条形整流罩。

“一架波音707平台的侦察机,应该是电子侦察型号,但不是RC135,这是我第一次遇见。”

“明白,保持伴飞,如果它有什么进一步的动作马上汇报。”

电台里传来了一个略有些紧张的声音。

实际上,如果不是年初时候那一次近乎撕破脸皮的冲突把一些人给打醒的话,面对空中侦察,可能连这次紧急起飞都不会有。

在海空对抗领域相对稚嫩的华夏军队,无论从技术还是经验上,其实都还没有做好面对类似事件的准备。

像是林康这一代飞行员,他们不缺勇气。

但是也只有勇气。

只有勇气是不够的。

相比于泾渭分明的领土边界,海空领域内的情况要麻烦得多。

专属经济区上空的法律地位就是个相当复杂的问题。

毫无疑问,这里并不是领空。

国际法相关规定写明了在这一区域内飞行或航行要尊重对方国家的主权,国防安全等等,但这些语焉不详且倾向于形而上学的条文并不具备可操作性。

因此各国在面对类似情况的时候,一般采取的办法就是利用非武力手段进行干扰和驱逐。

非武力手段。

听上去似乎和谐,也安全很多。

但就像武侠小说里面,开山裂石所需要的境界往往比不上收放自如一样,实际操作起来,这要比开火击落目标困难得多。

这架飞机在转了个180°的弯之后,仍然维持在原来的航线上。

“请求对目标的飞行路线进行干扰!”

林康对着电台低声吼道。

无论是从国家尊严的角度还是从情报安全的角度,他都不愿意放任这样一架侦察机在距离海岸线一百多公里的地方长时间飞行。

耳机中传来了几秒钟的沙沙声,然后是一个沉稳的声音。

“请求批准,但对方没有进入领空范围,不能使用武器!”

相关原则林康自然是懂的,但是电台那边的海航4师师长还是担心自己手下最好的飞行员会一时冲动,因此又特地强调了一遍:

“另外,务必保证你自己的安全!”

林康的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了很多曾经在书上、或者内部材料中看到过的案例。

它们大多数来自苏联空军。

除了诸如巴伦支海手术刀这样比较极端的案例之外,对抗经验异常丰富的苏联人面对北约空军挑衅时自然也有其它的处置办法。

比如像苏27或者米格25这样的重型飞机,两具总推力超过20吨的发动机在打开加力时,喷出的气流会对绝大多数飞机产生影响。

林康不知道自己这架小飞机能不能做到,但他决定试一试。

在跟另外一边的陈海胜简单沟通过之后,他调整了一下飞机的位置和姿态,左手把油门杆推到了最末端。

涡喷7BM实在不是一种性能优秀的发动机,转速表显示的数字不急不慢地增加着,这让歼7从那架侦察机旁边掠过的动作几乎没有了任何侵略性。

林康又操纵飞机保持在目标前方飞行,但区区6.5吨的加力推力又实在难以对一架波音707平台的飞机造成有效干扰。

相对应地,那架E8C的驾驶舱里,气氛就要轻松很多。

林康为了干扰飞行而做出的动作他们当然并不陌生,在1991年以前,两个人在东欧上空面对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

只不过那个时候,情况要激烈得多。

甚至有一次,机长艾伯特中校驾驶的一架RC135在苏27的近距离干扰下,右侧两个发动机全部空中停车。

那是1988年,整个机组只差最后300米就要命殒当场。

“看看这架小飞机,它好像在和我们友好地打招呼。”

副驾驶看着面前不远处那架和米格21很像的战斗机,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我们似乎应该回礼以示友好?”

艾伯特轻轻左右转动了一下手中的驾驶盘,做出了一个晃动机翼的动作。

驾驶舱里的三个人一起爆发出了一阵快活的笑声。

“我想那个飞行员一定接收到了我们的善意。”后面的飞行工程师说道。

歼7驾驶舱中的林康通过后视镜看到后面的飞机挑衅性地晃了晃自己的机翼。

150吨的飞机做出的这个动作自然称不上灵敏,但毫无疑问是要表示自己的飞行姿态尽在掌握,完全没有受到影响。

仿佛在嘲笑前面那架不自量力的小飞机一般。

“艹……”

饶是林康从小教养良好,见到这一幕也不由得低声爆了个粗口。

他伸手摸向了空中紧急放油的开关。

大量航空煤油被集中释放出来时,会给后面的飞机带来一种被尿呲中的感觉,除了心理上的影响之外,还会干扰飞行员的视线。

在拨动开关之前,林康习惯性地看了看飞机的油量表。

与此同时,电台里面再一次传来了师长的声音。

“雄鹰,报告剩余燃油量。”

“呼——”

林康不甘心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剩余40%。”

作为一架轻型战斗机,歼7HH的燃油量一直是个巨大的问题。

歼7的最大起飞重量只有8.5吨左右。

在带副油箱的转场状态下,理想航程还不到1400公里。

作为对比,苏27光是机内燃油就能带将近9吨,比歼7整架飞机都重。

再除去从机场到任务空域的距离,以及考虑到开加力飞行时极高的燃油消耗。

实在已经没有足够的燃油去给林康用来挥霍了。

甚至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再过十来分钟,他们就必须得返航。

显然后面的那架侦察机是看出了这一点,才表现的完全不着急。

“准备返航,会有空军兄弟部队的两架飞机接替你们。”

师长的声音同样充满了不甘心——

空军起飞的一样是两架歼7,也一样会遇到跟林康和陈海胜一样的问题。

面对着明显不怀好意,就在家门口不远处游荡的侦察机,他们毫无办法。

但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飞机的性能不会因为飞行员的主观能动性就发生变化。

歼7,无论如何都已经撑不起华夏这样一个泱泱大国的天空了。

……

相比于年初的惊天动地,这次事件在太平洋的两边的媒体中都没有掀起什么太大的风波。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无比平常的一天。

但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却并不是。

消息很快在保密级别许可的范围内传播了开来。

任何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海军航空兵的应对并没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没有合适的装备。

买回来的苏27再好,如果没有相对应的航空工业实力来进行维护保障,也发挥不出足够的战斗力,甚至连转场飞行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而自行生产的飞机又实在难堪大用。

大概一周之后,在一次例行会议的最后,杨奉畑拿出了一份新闻通稿。

里面自然不会明明白白地写出事情的经过,但这里的人基本都已经有所耳闻。

让大家觉得刺眼的是通稿的最后一句。

“充分利用现有装备的可及性,扭住装备编配、网链搭建、多域保障等难题,最大限度发掘装备作战性能,以此推动战斗力整体跃升……”

表面上说的虽然是练兵备战这种积极向上的事情,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辛酸和无奈。

“同志们,这里面的字字句句,都是在戳我们的脊梁骨啊……”

杨奉畑看着涡喷14改进攻关小组的成员们,用略带沉痛的语气说道。

整个会场一时间寂静无声。

把通稿拿出来展示自然是常浩南的意思,只不过有些话还是让杨奉畑出面说更合适一点。

相比于大张旗鼓的动员大会,这种办法起到的激励效果显然更好。

正所谓闻过而终礼,知耻而后勇。

虽然并没有人主动表态什么,但整个攻关小组的工作效率都上了一个台阶。

第二天晚上,几种典型转子/静子叶片积迭线设计所对应的马赫数等值线图和壁面极限流谱被送到了等待已久的常浩南手中。

在原本的计划中,这应该是规律研究这一步的最后一部分工作。

在这之后,就可以开始对压气机叶片设计进行喘振裕度最大化的寻优了。

然而他却并没有因此而感觉到半点轻松。

因为上个星期,京城那边的杜义山联系了601所。

有一个来自冰城工业大学的课题组发现可以通过在压气机叶片压力面和吸力面之间开缝的手段减小流动损失。

相关的实验数据也很快被邮寄到了常浩南这里。

收到资料之后,他在一个理想的stage35压气机模型上花费一晚上时间进行了一次模拟。

再结合那位于飞副教授提供的数据,可以确定,这个现象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在理想模型上对单一自变量进行研究总归是简单的。

要想应用到实际设计中,还需要考虑更多现实因素的影响。

尤其涡喷14的压气机叶片在被常浩南改进之后,必定会出现大量的弯、扭、掠设计,这又导致实际流场和理想情况下的平面二维流场存在巨大差距。

看着眼前被提交上来的数据,常浩南第一次面对这样幸福的烦恼——

改善性能的办法太多,到底要不要都用上呢?

相比于重点放在增加喘振裕度的弯掠设计,叶片开缝还可以减小压气机造成的总压恢复损失,尤其是在有一定攻角的情况下。

虽然对于发动机的纸面最大推力影响不大,但却能够明显改善恶劣进气工况下的性能和稳定性。

这是歼8-3目前最需要的。

“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自然是想全都要。

但是另一方面,常浩南哪怕在重生之前都从未接触过射流缝相关理论。

这对于他来说是全新的知识。

由于目前系统正在进行的项目只考虑了修改叶片形状,所以要想临时加入一个新的自变量,就得完全依靠自己。

以常浩南如今对于数值模拟的熟练程度,这个活不至于干不了。

但没了系统提供的工作效率buff,进度方面可就没了保证。

……

好在这种烦恼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因为第二天一早,姚梦娜找上了已经在机房睡了两个晚上的常浩南。

“学弟,关于那个叶片开缝问题,我有几个地方需要你帮忙。”

“帮忙?”

睡眼惺忪的常浩南有些茫然地回过头,充满血丝的眼睛把后者吓了一跳。

几秒钟后,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等等……意思是伱之前就已经研究过了?”

这绝对算是个意外之喜。

“嗯,其实在杜老师联系我们之前,我就已经在一本期刊上看到过于飞课题组发的文章,这两个星期左右一直在研究,只不过……”

说到这里,姚梦娜有些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

“只不过我一直卡在模拟方法的加速收敛那部分,所以得到的数据很有限。”

“本来我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在不依赖你指导的前提下独立完成一个课题的研究,但是……相比于我自己的执念或者说面子,还是项目进度更重要一点。”

虽然姚梦娜当初找了很多理由来说服自己不找常浩南帮忙,但人是没办法欺骗自己的。

她非常清楚,最重要的原因还是她想要证明自己能力的执念——

“哪怕比不过,也总不能被落下太远。”

而真正让姚梦娜决定放下这些的,则是昨天会议结束时候杨奉畑拿出来的那份通稿。

看到最后那段话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太狭隘了。

证明自己可以有很多种方式,也可以有很多次机会。

在眼下这个关键的当口,必须以大局为重。

“上周接到杜老师电话的时候,我就应该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很抱歉。”

“不,没关系,或者不如说,你来的正是时候。”

常浩南站起身,大步流星来到门口的姚梦娜旁边:

“带我去看看你的成果。”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合作,他大概清楚姚梦娜在数值计算领域的能力。

既然对方表示自己卡住的部分是不知道如何进行加速收敛,说明整个模拟的思路应该是没问题的。

如果能在这个基础上进行完善,那么所需要完成的工作量就小了很多。

甚至可能已经得出了什么有用的分析结论也说不定。

二人很快来到了不远处的另外一间机房。

“都在这个里面了。”姚梦娜指了指仍然开着机,处在计算过程中的工作站:

“unix环境下的数值模拟我确实比较陌生,你……等会操作的时候能不能慢一点,我想看看自己的问题出在哪。”

“当然可以,不过……操作先不急,你这段时间计算出来的数据我先看看。”

常浩南说着走上前去,中止了正在进行的模拟过程,调出之前的结果分析起来。

(本章完)

第100章 涡喷14的重生(下)(二合一)

常浩南的运气不错。

或者也可以说,姚梦娜的运气不错。

尽管因为收敛速度的问题,她其实并没有得出太多完整的结果。

不过常浩南仍然从中找到了一份意外之喜。

而且是靠肉眼。

在航空发动机的数值模拟中,由于多级轴流压气机结构非常复杂,直接对多级轴流式压气机进行数值计算非常困难,在建模和计算时也有诸多限制。

就算强行计算出来,要把浩如烟海的结果处理明白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好在姚梦娜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之后,已经对于模型简化非常熟练。

由于多级轴流压气机由很多结构相似的“级”构成,研究时可以忽略多个级之间的相互作用后,可以对单个级来计算分析,对单个级进行优化就意味着压气机整体得到了优化。

单个级内部的流动仍然较为复杂,通常需要进行进一步的简化,忽略离心力对流体的做功,认为沿径向不同高度的流动相同,便能够把“级”中的三维流动简化为二维的基元级流动。

对于包括涡喷14在内的绝大多数航发来说,压气机的一个基元级由一个动叶叶栅和一个静叶叶栅组成。

因此这项只进行到一半的数值模拟,研究对象非常清晰。

常浩南并没有耗费太长时间,就发现了其中的要点。

“师姐,你去把林工他们叫来一下,叶片开缝问题的优先级需要提高一下,如果咱们效率够高的话,应该还来得及用在涡喷14上面。”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铅笔,开始对着屏幕记录一些关键的数据,显然是准备要大干一场的姿态。

“啊?”

觉得是自己耽误了进度而有些心虚的姚梦娜刚才一直小心翼翼地站在后面,在听到常浩南的要求之后一脸始料不及抬起头,愣了大概半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

“哦……好的,我马上去!”

说完转身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在她的预期中,常浩南看完代码之后应该是马上开始进行修改,如果心情好的话,大概会一边给她讲思路一边修改。

但无论如何都没料到,对方竟然直接从她自己都认为没什么价值的、不完整计算结果中找出了有用的东西。

她又回想起刚刚常浩南进门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停止计算,然后马上开始分析数据。

“师弟他竟然如此信任我么……”

姚梦娜心中泛起一丝感动,脚下的步伐也变得愈发轻快起来,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也轻松了不少。

甚至在推开办公室的门之后,跟林示宽说话的语气中都不由自主地带着微微上扬的尾音:

“林工,常博那边让你们过去一趟!”

“哦哦,好的,我去集合一下另外几个人。”

林示宽赶紧起身分别去找自己的另外几个手下。

从姚梦娜那止不住笑意的语气中,他顺理成章地判断应该是有什么好事。

或许是压气机改进的进度又加快了?

研究进度领先于时间表这种事情,在以前他连做梦都不敢想。

但确实又是最近一两个月里频频发生的事情。

以至于虽然八三工程的机翼和动力都已经或者正在进行脱胎换骨级别的改进,但项目的总体进度竟然并没有因此而出现落后。

想到这里,林示宽自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因为近些天连日加班而产生的疲惫感几乎一扫而空。

虽然自从常浩南和姚梦娜来到这个计算中心之后,他这个组长的身份几乎已经名存实亡,但毕竟有大腿可以抱,而且八三工程中其它人看他们数字化设计组的眼光也逐渐从鄙夷变成了尊重。

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仅完全没有被人“架空”的感觉,甚至巴不得能把位置让出去,换取这两尊大神能一直罩着自己。

总之,在这个平平无奇的早上,整个计算中心似乎都弥漫着快活的空气。

于是当姚梦娜带着林示宽几人重新回到那间机房的时候,常浩南回过头,就看到了并排出现的好几张笑脸。

他颇有些费解地揪了揪头发。

“你们……今天有高兴的事情?”

毕竟最近这段时间,作为临时攻关组实际主持工作的副组长,他自己都觉得在push组员这方面有点过分了。

尤其数字化设计组的几个人,因为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更是压力山大。

已经很久没露出过这样轻松的笑容了。

常浩南当然不清楚姚梦娜在刚刚的短短几分钟时间里给自己加了多少戏。

因为一开始,他确实是抱着屎里淘金的心态去看那些数据的。

本来的目的只是想看看后者算到了哪里,以便于进行后续完善的。

只不过还真让他给淘到了。

“进度又加快了嘛,当然值得高兴了。”林示宽想也没想就开口回答道:“我们已经准备好进行下一阶段的工作了!”

常浩南点点头,只当是姚梦娜刚刚看懂了他在干什么,并且告诉了林示宽等人,也就没再多问,转身走到机房另一边的黑板前面准备分配任务。

态度积极终归是好事。

“现在需要大家把手头的工作先放一放。”常浩南敲了敲黑板,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我需要计算一下在二维基元级模型下,叶片压力面到吸力面之间开缝前后,几个典型设计点的马赫数分布、静压分布和极限流线,另外再加上叶栅尾缘的熵分布。”

“具体的计算方式跟之前没什么区别,而且因为是简化模型,所以难度应该不大,只是工作量会比较多。”

常浩南刚说到这里,就听到身后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嘶——”

林示宽等人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动子和静子全都算?”

动叶栅和静叶栅在压气机中的作用并不相同,因而在之前计算不同弯掠设计叶片的壁面极限流谱时带来了近乎双倍的工作量,很是折磨。

“不用,只算静子就好。”常浩南在黑板上挂着的压气机结构图上面比划了一下:

“我看了师姐之前的计算结果,在压气机同一级的模型里面,静子开缝和动子开缝的效果几乎是一样的,所以她帮咱们减少了一半的工作量。”

“我……”

姚梦娜一脸“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这么厉害”的表情。

但感受到众人投来的感激目光,也知道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稍稍冷静下来之后,她逐渐意识到自己跟这位师弟的差距并不仅仅在数值模拟的能力上。

更重要的是心态。

因为太急于证明自己,所以眼里只剩下终点处的那个目标,反而忽略了在研究过程中可能出现的其它结果。

想到这里,姚梦娜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她知道自己以前并不是这样的。

要是按照武侠小说的剧情类比,最近这段时间她的状态有点类似走火入魔。

如果不能及时发现并纠正回来的话,发展下去甚至有可能让她在科研这条路上误入歧途。

“呼……”

姚梦娜看着面前的键盘,长舒一口气:

“好在……”

就在姚梦娜进行自省的时候,刚刚一直在流畅地布置任务的常浩南突然停顿了下来。

“等等……”

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重新走到了工作站的显示器面前,重新打量起屏幕上面的数据来。

几分钟后,他重新拿出了铅笔和笔记本,在身后众人茫然的目光中开始在上面演算起来。

复杂的数值模拟过程当然是绝无可能用手算出来的,但对数值模拟出来的结果进行后处理,好歹还在人脑可以完成的范围之内。

很多人在上学的时候都有一种感觉,就是一道题,尤其是难题,虽然已经做出来了,但是在给别人讲解的过程中依然能够加深自己的理解。

甚至很多自己解题时没注意过的细节也会被重新注意到。

常浩南刚刚就进入了这样的状态。

灵光一闪之间,他似乎想到了一种更好的开槽方式。

十几分钟之后,常浩南停笔。

“师姐,根据冰城工业大学那个课题组的研究,叶片开缝之后,是不是只有在攻角比较大的情况下才有明显的性能优势?”

虽然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但姚梦娜还是点了点头。

那篇文章的内容她几乎已经倒背如流:“在Ma=0.4,来流攻角0°的时候,总压恢复系数相比不开槽只得到了7%的改善,而如果马赫数增加到Ma=0.6,来流攻角0°时开槽叶片的总压恢复系数反而还变小了大概1%。”

“那就没错了。”常浩南兴奋地把手中的铅笔拍在桌上:“同志们,我需要修改一下刚刚布置的任务!”

说完之后再次来到黑板旁边。

“这个射流缝的基本原理,是掺混损失与吹除效应进行竞争,当掺混损失更大时,表现为总压恢复系数下降,反之则表现为提升。”

常浩南说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的叶片示意图上稍稍修改了一下,把原来的直线型射流缝改出了两个弯角。

“我们可以用这种两段凹凸方向不同的弧线构成一个‘S’型射流缝。”

“S型缝是一个收敛扩张型通道,可以进一步加速气流,提升射流效果,而且修改之后的气流进出口方向更加贴近主流方向,还能减小掺混损失。”

下面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板前面的常浩南靠着笔算现场修改设计。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各种神奇操作,但面对此情此景还是会有一种不真实感。

最后还是姚梦娜最先听懂了她的意思:

“所以这种S型射流缝即便在平飞状态下也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没错。”

常浩南自己的语气中也带着兴奋。

这样的灵光一闪,在有系统帮忙的情况下当然并不少见。

但这次关于射流缝的研究,没有被纳入到系统生成的项目中。

而且也并非他在重生之前就有所涉猎的领域。

换句话说,完全是靠着常浩南自己能力的提升而出现的。

……

在这样一次“顿悟”之后,常浩南对涡喷14的改进工作更加得心应手起来。

根据当初的故障分析,喘振诱发的位置在高压压气机的二级转子叶片上面。

因此他后面的弯掠设计优化主要针对的也是总共7级高压压气机的动叶叶栅,对于主要作用是进行来流压缩的静叶叶栅并未进行过于复杂的修改。

而恰好,那道神奇的S型射流缝可以被设置在静叶叶栅上。

这让两路并行的分工方式成为了可能。

开发进度*2

于是又过了仅仅半个月,一个几乎崭新的涡喷14发动机设计方案终于被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虽然由于项目进度的问题,燃烧室和涡轮的设计并没有变化。

但是,作为核心机三大部件之一的、也是涡喷14过去最令人诟病的高压压气机部分整个翻天覆地。

与设计方案一同提交的,还有常浩南带着数字化设计组花费一周多时间肝出来的压气机性能及流场结构示意图。

以及这次大尺度设计改进的最根本目的——压气机通用特性曲线。

相比改进之前,喘振裕度增加了足足25%。

即便再出现跟上次01号原型机情况类似的恶劣工况,新的涡喷14发动机也能够在共同工作线上维持正常工作,而不至于发生喘振。

更重要的是,经过大量修改之后,涡喷14的压气机设计,再看不出半点P11Ф-300和“斯贝”的影子。

它真正意义上成为了我们自己的发动机。

阎忠诚伸出手,颤抖着摸在了画着压气机总体设计图的电脑屏幕上面。

“这才是‘昆仑’啊。”

“这才应该是我们的‘昆仑’啊……”

常浩南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几乎是老泪纵横的阎忠诚。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由于客观条件的限制,涡喷14发动机虽然并未跟着八三工程一同下马,但也是直到差不多十年之后才拿出了相对稳定的设计方案。

而那个时候歼8系列已经停产,华夏空军也不再需要一种推力7.5吨一级的涡喷发动机了。

尽管以涡喷14核心机为基础的QD系列燃气轮机在发电领域获得了一定成功,算是让这个命途多舛的航发项目有了个说得过去的归宿。

但终究还是有遗憾的吧。

……

“这样的遗憾,不会再有了。”

“也不能再有了。”

出差结束了,下周恢复加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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