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赠花

在仪驾鼓吹的簇拥下,章越等众进士来到了大庆殿,殿前左右设有钟楼。

太史局的保章正每日测验刻漏,每过一个时辰,即执牙牌入奏。

平日大典礼时,天子会在此斋宿,每年正月初一的大朝也在此殿。

在大庆殿前,即可看到雄伟的宣德楼了。

这里是皇宫的正南。

宣德楼列有五门,门上皆饰金钉朱漆,壁皆砖石所砌,并镌镂龙凤飞云之状。

至于宣德楼更是雕甍画栋,峻桷层榱,并覆以琉璃瓦。两旁的朵楼呈曲尺之状,都以朱栏彩槛饰之。

如今开封府知府唐介正在宣德楼门楼中央的御道上,左右都是开封府官差。他们正迎候着黄榜与众进士们。

对于唐介,章越自是早有耳闻。

宋仁宗曾打算给张贵妃的伯父张尧佐封节度使,此事惹恼了包拯,唐介为首的知谏院官员,纷纷反对说不可。

宋仁宗开始很生气,后来找唐介商量,如今节度使就是粗官(没实权),你们有什么好争。

唐介当殿怼之,太祖,太宗也曾为节度使。

宋仁宗哑口无言,不过还是给张尧佐加宣徽使之职,唐介质问这是什么意思?

宋仁宗说,这事宰相(文彦博)也同意了,你就不要讲了。

唐介弹劾文彦博,说他曾送蜀锦巴结过张贵妃,要他罢相。

另一个御史吴奎曾打算与唐介一起上疏弹劾,但看见他连宰相文彦博也弹劾,这可是将事闹大了,吴奎见势不好打算收手。

唐介索性连吴奎一起弹劾了说此人表里观望,不是好人。

宋仁宗见过一根筋的,也没见过如此一根筋的,于是要将唐介贬官,唐介说我死不怕还怕贬官不成。

结果文彦博因此罢相了,唐介也因此被贬。

但宋仁宗后悔了,不仅让唐介回来,还一直升他的官,如今官至开封府知府。

面对‘以直声动于天下’的唐介,不得不说众进士们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此刻唐介倒没有板着脸,一旁官吏给章越及众进士们奉上簪花。

对于簪花章越不太喜欢,感觉有点像拿破仑喜欢穿丝袜,在当时确实是时尚,甚至连后来的皇帝宋徽宗也尤其喜欢簪花。

不过章越还是心底接受不了。

不仅章越如此直男,司马光中进士时,也不想戴簪花,但是天子所赐,左右劝说了一番司马光方才戴上。同为好基友的王安石,虽然整天不洗澡,也不反对簪花,否则就没有四相簪花的佳话了。

总之司马光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包拯敬酒时,司马光开始不喝最后勉强喝了一杯。

天子让他当起居官,司马光也推辞了好几次,最后还是赴任了。

见了簪花,章越推却道:“吾不戴矣。”

唐介道:“状元御街夸官岂有不簪花的道理?”

一旁王陟臣开口道:“状元公不簪花,我等如何敢簪花。”

章越默然一阵道:“也罢。”

最后章越官帽上左右各是簪花,其余进士也一并簪花。

唐朝是探花采摘花而戴,明朝是状元簪花,宋朝则是大家都要簪花。

宣德门下立着三块上马石,三匹神骏的御马由禁军牵着立在上马石旁。

“请状元公上马!”唐介拱手言道。

章越称谢一声,骑马之事他偶尔为之,平日在射圃习射,也谈不上是文弱书生一枚。

章越当即上马,见他人戴好花后,自己偷偷将帽上两朵簪花取了下来,再催骑出了宣德门。

唐介见此一愣,待要阻止已是晚了,目送道:“此状元公倒也是个执拗人。”

七驺金吾卫在前开道,仪驾鼓吹跟上。

汴京御街从宣德门直通南薰门,众进士们中进士后先要感谢皇帝,再感谢圣人,故而出宣德门后要沿着御街至南熏门旁的国子监拜谒先圣。

这条路也是御街夸官的由来了。

此刻御街上挤了无数百姓,竞睹状元的风采。

诗云,十二街前楼阁上,卷帘谁不看神仙。

吴家的车驾正从左掖门回府。

路过御街却为禁军所封进退不得。

如今马车里李太君脸都要气青了,对着两个儿媳妇范氏,王氏是一脸没有好脸色。

方才在高台之上。

曹皇后问章越可曾婚配时,竟无一人出面答话。李太君本指着作为保山的欧阳修妻子薛氏出面,哪知对方居然一言不发。

最后在高台上,不了了之。

唱名之后,这些官宦女眷在高台上闲聊。

李太君竟也听得许多闲言碎语,先是亲家公范镇要在省试时将章越罢落,之后是另一个亲家公王安石力争不让章越得状元。

李太君深深地感叹,吴家真是何德何能,攀上了这样两门好亲事。

见李太君震怒之色,王氏也罢了,反正她平日就不得宠,但范氏就不同了。

范氏忐忑不安,李太君对她道:“如今家里事也多了,你就不必这般操劳,你将管家钥匙给了十七,让她操劳些日子,不然以后嫁人如何能操持一府。”

“还有你堂弟,上次求的漕运的差事也停一停,近来出了不少差错,官家说不准会严以治下。你堂弟去了怕是讨不了好,我寻思着去西夏送冬衣这差事可以安排,回头告诉你堂弟一句。”

范氏身子发抖,堂弟也罢了,自己方掌家不过月余,即给罢了,家里的下人会如何看自己?日后还服不服她?

十七娘与范氏素来交好,不忍道:“娘,嫂嫂这月余主持中馈,家中上上下下都说好,还拿出压箱钱给府里翻修的庭轩,女儿难以服众,更做不到如嫂嫂这般好。”

范氏闻言感激地看了十七娘一眼。

李太君温言道:“我也只是让你多历练历练,日后掌家时候心底也有个方寸。”

“娘亲,其实章三郎君也非高门大族,自也不用养那么多仆役伺候,故也没什么家事需打理。今日我听皇后娘娘与晏太君谈及本朝寒门出状元的佳话,若在高台上有人言语,章三郎君早与咱们吴家定亲,或就要令皇后娘娘难堪了。”

李太君闻言心底大悦,然后道:“章三郎君是中了进士后才与我们定亲,外人怎么传也无妨。当初我相中章三郎君就是看在他出身寒族,没有富贵人家的习气,家中亲戚也简单,日后断然不会薄待于你,没料到他如今竟成了状元郎。”

十七娘道:“女儿多谢娘的静心安排。”

李太君笑着对十七娘道:“其实嫁人啊,什么家世好,差事好,相貌好,都不如待你好。”

李太君还要再说,却见一旁马车停下,来人禀告说是欧阳修的夫人薛氏看到了吴家马车在此,闻讯特来打招呼。

原来欧阳家的马车也被堵在这里。

李太君闻言点了点头。

两家车马当街并列,两位夫人隔着车帘相谈。

十七娘,范氏猜到必是说章吴的婚事,也不便旁听一并下了马车。这时锣鼓声响起,众进士们御街夸官的长队恰好才离了宣德门不远。

十七娘,范氏不免夹着人群之中,二人都戴着帷帽。

顿见御街两旁都是站满了百姓,临街的酒楼铺子也是站满人了。

不少闺阁女子也是出门看这进士夸官御街之景。沿着御街官宦人家的看街楼上,女子们也是卷起了垂帘,抛开了女子的矜持,遥看此景。

“今年的状元郎是谁啊?”

“来了不就知道了。”

“若是七八十岁的老头,也好生没趣。”

众女子们七嘴八舌地言道。

十七娘站在一旁,范氏手指着左右旁观的女眷笑道:“来看章三郎君的人,还真不少。”

十七娘微微垂下头,然后道:“早知如此,以后就不帮你解围了。”

范氏失笑道:“好好,是我不对,咱们看着快要来了。”

说这范氏挽起十七娘的手臂,却听左右人道:“来了,来了!”

“状元公来了。”

“真是好俊俏的郎君。”

但闻鼓吹声愈发近了,街上的男男女女都涌上前去,并都踮起脚尖去看,倒是将十七娘与范氏拦在了外头。

十七娘与范氏自持身份,自不会与旁人去挤,索性退至一旁细语。

远远只望得一张黄伞盖子来了,左右旌旗飞舞,其余人看不见,却见七名金吾卫策马经过后,一位绿袍的少年郎君,也不簪花,骑着大马朝此行来……

顿时十七娘的目光就定在了对方身上。

章越骑在马上,却见满街百姓看来,此刻心情自不用言语,不少路人都向他招手,连看街楼上的大户人家女子,也纷纷将鬓角的簪花抛下。

章越策马回顾看了黄履一眼,想起殿试自己也是路过御街为看街楼上女子青睐之事。

如今黄履也在进士人群中,跟在自己身后。

从御街走来,沿途之上,不少高中进士的亲友,上前拉住对方手的垂泪相语。那些高中的进士也不顾行进中的队伍,当街磕头答谢多年的抚育之恩。

章越看到这里,倒有些触动,在人群里张望了一番。

哪知他在一处铺子下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章越当即勒停御马,从上跳下,直奔人群之中。

一旁的开封府官差及开道的禁军都看呆了,这是出了什么事?

众目睽睽之下,状元公这是作啥?

但见章越走到人群中一位头戴帷帽的女子前,将兜里的两朵御赐簪花塞进了对方手中道了句。

“给你!”

(本章完)

第293章 捷报传家里

十里御街,十万百姓聚街旁观。

状元两榜眼驾马徐行,王陟臣神色淡淡,看着左右道贺的人群。与身后的进士们欣喜之状溢于言表相比,他只是在马上微微拱手应答,自有等大族子弟的从容淡定。

王陟臣眼角略瞄到章越身上,略带些不服气心道。

“连花也不知簪,不懂风流倜傥为何物,真是空有这番好相貌以及状元之名。”

说来王陟臣也是不错,丁丑年生人,相貌也是出众。可惜官人子弟身份,让他不可能得状元,故而他倒不认为是自己才华文章不如章越。

马正徐行,却冷不防正在马上的状元公,却突而下马,着实让王陟臣与众进士们吃了一惊。

不仅是他们连一旁的仪驾和鼓吹们也是不知发生了何事?

众人却见章越挤进人群之中,来到一位戴着帷帽的女子面前,将兜里两朵御赐的簪花取出,塞进了她的手中。

“莫非此人就是吴家的十七娘子?”

王陟臣这一刻感到如同一把刀扎进了心底,不是一刀子,而是拔出来又插,一连插了好几刀……

难道状元方才故意放着簪花不戴,就是为了取来赠佳人的。

王陟臣只觉得骑在马上左右摇晃,陡然间猛然咳嗽。

章越看到十七娘时,倒也没有多想,那日榜下相见,二人虽没有相见,但他如今已是托人作媒提亲。

议亲一切皆谐。

想到上一世,约个妹子出来吃饭都那么磕磕绊绊的。所谓相亲的目的,只是为了反复证明自己是个好人。

如今不费吹灰之力就要定婚了。

二人见了面,章越也不知说什么,就将藏在兜里的簪花放在妹子手里。

但见十七娘退后一步欠身道:“妾身恭贺章君状元及第。”

章越笑了不知说什么,十七娘低声道:“快上马吧,别让人等着。”

“好。”章越又返回到队伍中,扶鞍跳上了马。

眼见队伍继续前行,范氏看着一旁的十七娘道:“真是天上麒麟子,人间状元郎。”

十七娘没有言语看着章越所赠的簪花,不知不觉她已为目光所汇。

至于坐在两辆马车上商量的李太君,薛太君见了章越下马赠花的一幕,惊得是瞠目结舌。

大宋虽民气开放,但此事还是闻所未闻。

李太君摇头道:“小儿辈真是胡闹,怎能如此恣意。”

薛太君却笑道:“诶,日后传出去反是段佳话。说来此举我们女儿家只怕是梦里,也是想也不敢想的。”

李太君连连摇头,他不喜章越十七娘如此行为,毕竟二人还未定亲呢,就算定了亲,甚至成了婚,如此当街赠花也没听过,更不合于吴家严谨的家风。

不过至少她可以放心,此事传出去章吴二家的婚事已是板上钉钉了。曹皇后应该不会再起给章越说亲的念头了。

唱名这日。

章越率领众进士们御街夸官十里浩浩荡荡地至国子监,百姓们争看风采,‘美章郎’之名一夜之间传遍了汴京。

抵至国子监里,太学师生都来观礼,在昔日的老师同窗面前,章越也是感慨万千,卢直讲等师长们如今也要避在一旁。

而章越代表进士谒先师先圣。

而出任监礼官、奉礼官、太官、太祝、分献官也是尽是由嘉祐二年嘉祐四年的进士担任。

听闻出任监礼官的本是章越的斋长,嘉祐四年的状元刘煇的,但刘煇因祖母年老,出任建康军节度判官,不愿回京任官。

故而才改由他人出任监礼官。

章越虽觉得可惜,但心底对刘煇出于孝义,无意于功名还是很钦佩的。当然章越不知道是,他与刘煇再也无缘见面。

次年刘煇祖母去世,刘煇辞官归里并于治平二年病逝于家中。

不过养正斋两任斋长皆状元,也在太学中传为佳话。

章实,于氏,章丘正在家里忙碌,他们没法去东华门看榜,也没法去御街上看章越如何风光。他们必须在家,若有人来贺,必须接待。

故而一家都是忙里忙外的。

章实和于氏都是换了一身的新裳,人显得格外的精神喜庆。

最先来的却是章越的同窗兼老乡黄好义。

之前他解试落榜,章越得了第三,他心底是有些失落的,但如今章越考中了进士,他就一点也不失落了,反而觉得自己有这么的朋友,自己不仅面上有光,日后也是助力。

前几日自己的堂兄黄好谦也是回京述职。

黄好义见了兄长自是颜面无光。论才学,黄好义那些自小表现出的灵光,早就随着年岁的增长渐渐泯然于众。

不过黄好谦见了他倒没有半句责怪,而是温言安慰了一番,之后又与道。

人此一生,非唯有凭才气。结交贵人亦可飞黄腾达。但结交贵人,别想攒情攒义,与其开口让他来提携你,倒不如你身上有他看重之处。

黄好义含着泪记住了兄长的话,心想自己该如何安排个绝色佳人给某某人认识,撮合下来也是一桩天大的大人情啊。

章实,于氏见黄好义说来帮忙,但要他干啥啥不行,教啥啥不会,正应了那句话百无一用是书生,谁见了也只是直摇头。

这时候门外出现了一位青衫男子。

“郭师兄,你来就好了。”章实见到郭林可谓大喜。

前些日子听闻郭林的母亲,也就是章越的师娘已经病逝。虽说郭师母在病榻好些年,但加上落榜对于郭林而言是双重打击。

章实没有料到郭林今日还会前来。

郭林脸色还是十分苍白,但还是向章实道:“知道度之今日及第,我来看看能否帮得上忙。”

章实见郭林如此还惦记着章越很感动。其实章越及第郭林落第后师兄弟二人会不会渐行渐远,章实一直为此很是担心。

“帮得上,帮得上。”

章实拉着郭林到了一旁说了好一番话。

章实感慨地对郭林道:“人啊都是没得挑的,这出身在哪,父母亲戚都是命里定的,唯有朋友可挑。”

“交什么样的朋友,就成为什么样的人。郭师兄你为人没得说,我是打心眼里喜欢。你与三郎二人那是打小在一起的交情啊,以后大家都要帮衬来帮衬去。我对你也是与三郎一般无二的。”

郭林听了连连点头,然后与章丘一并张罗起来。

当即几个熟人来拜访,这些都是章实生意上的搭档。他到汴京后没有差事,二姨杨氏给他介绍了放贷的活。

就是杨家本金关系,章实跑腿收贷的活,如今也给他挣了上百贯。

不久黄好义的堂兄黄好谦带着妻室到了,章俞与杨氏也是到了,章越的师兄弟们也是到了。众人都是坐在堂上闲聊,一面还问着为何送金花帖子的人还没到?

众人等了好一阵,终于听得外头锣鼓和鞭炮声齐鸣。

“来了。”

“来了。”

章实连忙站起身来,于氏见了连忙帮他皱了衣裳拍了拍道:“新裁的袍子才穿一日就给你穿皱了,一会如何见客?”

章实笑道:“这有什么的。三郎以后作了官给我买多少件新袍子呢。”

于氏抿嘴笑道:“再有钱也不经你这么花啊!”

说完夫妇二人一并走了出去,其余宾客也一并走至了院中,这时但见章丘带着哭声道:“爹娘,三叔高中了!”

“是一甲第一名!”

满堂宾客女眷们都是惊得掩口,男子则神色震撼。

“真给中了状元?莫不是哄我么?”章实对左右道。

左右宾客笑道:“大郎君莫着急啊,听听喜虫儿怎么说?”

不久三名衙兵入内,为首之人手捧着一封金花帖子,遍视左右问道:“哪一位是状元公的兄长啊?”

众宾客们都是指向章实道:“是他,是他。”

三名衙兵当即上前给章实磕了头,然后道:“恭喜大郎君,恭贺大郎君,令弟考取大宋嘉祐六年进士一甲第一人。”

说完这名衙兵向章实奉上。

章实颤着接过,但见金屑涂饰在笺简上书写着章越二字,下面则书名次为一甲第一人。

唐朝时金花帖子为官方所出,证明士子名次,但宋朝时没这规矩,报喜人仿着唐朝格式做工写了一份金花帖子送至家中。

章实接过帖子看了姓名,籍贯转头对一旁的于氏道:“是咱家三哥。”

于氏闻言忍不住转过身去掩面而泣。

而众宾客们也是一并上前向章实于氏道贺,一旁章俞则一脸不可置信言道:“这……这简直就是……”

此刻没有人留意章俞。

只见章实拿着帖子高呼:“祖宗保佑,祖宗保佑!”

郭林远远地站在门边先是笑着,然后依着门慢慢坐下,抱臂埋膝上哭泣。

章实当即拿出钱狠狠地打赏了喜虫儿,这一次于氏也没有拦他。

不久左邻右舍也是上门来道贺了……

吴安诗也终于赶到了……

还有不少人往章府上赶,不管认识不认识地都到了……

章越拜谒先师后与太学的师长同窗说了好一阵话,谢绝了宴请后,坐着马车回到了家中。

章越这方下车,却见家里狭小的巷口处,排列了一溜溜的马车,无数仆役等候在此。

家中更是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章越远远地都可闻其声。

家族兴旺之兆就是如此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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