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237.实体产业第一家

赛博坦克停在了小区门口。

车窗缓缓落下,戴着墨镜的墩子甩了甩头。

像是个盲人杀猪匠。

等在门口的王忆嘲笑着他爬上车,然后汇合上邱大年,他们直奔码头而去。

四十年的时光在他面前一眨眼已然过去。

翁洲港口和码头有着巨大的变化。

82年只竖起了一座石膏板房的空地上如今小楼林立,它们门头挂着牌子,要么是船公司、要么是外贸专卖店,当然也少不了饭店。

王忆出神的看着外面,邱大年说:“这里有两座楼房对外租赁,不过我没重点关注,人太多太杂乱,不符合咱私家菜馆的定位。”

“要我说你是瞎讲究,人多才能开饭店,人少你卖饭菜给谁?给鬼吗?”墩子不屑的说。

邱大年冷笑一声。

郭德纲有段话说:我和火箭专家说,你那火箭不行,燃料不好,我认为得烧柴,最好是烧煤,煤还得精选煤,水洗煤不行。如果那科学家拿正眼看我一眼,那他就输了。

同样道理,就我这个脑子我他妈跟你辩论一句算我输。

墩子见此得意的对王忆说:“我就说年总终究是念书少、学历低,他考虑问题不全面……”

“你说我念书少你一个读武校的说我高中肄业念书少这合适吗我说你觉得这合适吗?哦,我考虑问题不全面?拜托了我的墩总咱们开的是精品小馆注重的是什么注重的是格调是逼格何况老板说要隔着码头越近越好……”一句话破大防,邱大年口沫横飞。

王忆倚在后座翻白眼。

自己是上辈子积德了,这辈子碰上了秋渭水。

自己是上辈子作孽了,这辈子碰上这俩冤种!

他扭头看外面店铺,能看出现在经济形势不好,很多饭店都关门了。

而他们去看的这家楼本来也是一家饭店,名字还挺好听的,叫‘近水楼台’。

码头这边的楼房多数是二十一世纪初期盖的二层小楼,样式寻常,外面贴着白瓷砖,大门大窗户,同时墙上还贴了许多酒家的海报:

什么‘别拿村长不当干部’、什么‘首都二锅头,开瓶醉相投’、什么‘因为单纯相信爱情——江小白值得拥有’……

邱大年点评说:“这饭店的名字不错,近水楼台,咱们可以保留,可是外面的海报必须全部撕掉,什么玩意儿,降低咱们的格调。”

墩子摇摇头:“此话,鄙人不敢苟同,这个名字不可保留……”

“我求求你摇了我吧。”邱大年冲他拱手作揖,“你别发表意见了,让咱老板发表意见。”

王忆说道:“近水楼台的名字确实不错,不过咱不能用!”

墩子一拍手冲邱大年得意的说:“怎么样?伟大的头脑总是不谋而合,我跟老板意见统一,这名字不能用,咱可是打听过了,这饭店开了不到五个月就倒闭了,我分析饭店名字风水不好。”

邱大年反唇相讥:“你怎么不说这地方风水不好?名字还有风水?”

“停停停,二位大神别吵了,让我说一句,”王忆举手表示投降:“咱们饭馆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叫生产队大灶。”

邱大年和墩子对视一眼,然后统一了战线:“这是什么鸡儿名字?”“老板你准备玩尬的是不是?”

王忆淡然说道:“谁出钱谁说的算,来,二位老总,你们准备起什么名字?”

邱大年立马颓了,说:“老板我明白了,你是玩复古情怀,这个真不错,我必须得鼓掌。”

墩子说:“我说,总座高见。”

两人热切的拍起马屁。

王忆抱着双臂琢磨这房子布局。

房子隔着最近一条码头通道只有二三百米,意味着船靠码头后几分钟就能把天涯岛的东西送进房子里。

这点他很喜欢。

于是他开始琢磨房子的装潢,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海报必须揭掉,太掉价了。

取而代之的是有年代感的海报,比如‘为人民服务’、‘保障供应发展经济’之类的。

这时候有中介骑着电动车赶来,喊道:“王哥、王哥……”

声音有点熟悉。

王忆扭头看,确认过胸怀,是熟悉的人:燕微雨。

墩子嘿嘿笑道:“我找的中介——反正租房总得找中介,现在房源都被他们垄断了,于是我就想,干哈不找个熟悉的,是吧?”

王忆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老板我建议你把‘喜欢’这俩字去了,才能反应墩总对燕小姐的真实想法。”邱大年冷笑道。

燕微雨和另一个中介一起来的,中介手里有钥匙,打开房门请他们进去:“王哥就是墩子哥和年总说的那位大老板吧?很荣幸认识您,我给您简单的介绍一下这房子情况?”

“哦,”男中介又说,“如果王哥您希望先自己看一遍的话我就等候在外面,给你足够的时间去树立第一印象,您要是不嫌我烦您再让我说话。”

这中介就比较职业了,待人接物、彬彬有礼。

不像燕微雨只会甜甜的叫giegie。

王忆说道:“既然墩子哥找了你们,那我显然希望你们能帮上忙,你介绍一下这房子吧。”

他进门后看了起来。

小楼外面看起来有些生草,里面装潢的不错,琉璃吊灯、四处有柔光灯,高低起伏有菜位,收银台桌子是实木的,桌椅都依然保留着,整套家伙什看起来很崭新。

中介说道:“这楼一直做酒店用,得有十多年的时间了,所有它的烟道什么的设计的很好,不是中途改造的。”

“本来酒店是自己养船的老两口负责,生意很好,你们可以打听,这酒店口碑不错的。后来疫情来了,老两口挺有远见卓识,便把酒店转出去了。”

“转出去之后有一位土豪客户接手了,他把饭店重新做了装修,就是现在的装修,这是他花费半年时间才装修好的。”

“装修之后营业了不到半年,生意不行,能盈利但盈利空间很小,他试过多个办法后没有办法,于是就不耐烦了,放弃了这酒店的经营,委托我们对外出租。”

“这房子当时承租期是十年,现在过去才两年多点,还有七年多的时间,老板挺豪爽的,要价房租是一年二十五万,但是要押一付二。”

“付二年!”燕微雨无奈的说。

王忆吃惊的看向两人,中介赔笑道:“可以谈、这都可以谈的……”

“没事,继续说。”王忆收回目光。

直接租上这酒店七年时间也可以,酒店旅馆这种生意都是签订长期合同,为了生意稳定性要长租,这点规矩他懂。

不过多数是一年一付,这种两年一付的有点狠。

燕微雨知道王忆土豪,便说道:“王哥,这房租的要价也可以谈,但其实不算高了,你看看这个地角还有酒店的规模,它虽然是个两层的楼房,其实上下都做了扩建。”

“楼下有个等面积的地下室,楼上有个一大半面积的住房,面积合计有八十多平,可以做员工宿舍。”

中介说道:“对,其实这楼疫情之前租金很贵,年租金是四十万呢,现在只有一多半了。”

对于翁洲这样比较小的城市来说,280平米的餐饮门头房年租金四十万确实不算便宜。

王忆在小楼里转了转。

面积确实不小,它是农村式小楼,楼房本身占地面积不大,一百四十平米的样子,但它后面有个院子,这院子顶棚进行了封闭,然后厨房在后面。

这样小楼上下两层就都做成了待客区,一楼是大堂、二楼是包间。

合计二百八十平米的面积对于饭店来说中规中矩,但王忆感觉够大了。

他又不准备做大做强、力创辉煌,他就是不想浪费了82年一些好东西,另一个也搞个混乱局面给自己的带货做个掩护。

于是他楼上楼下和地下室都转了转。

整体挺满意。

顶楼加盖的房子做了防水防晒处理,有电热水器有空调,弄点家电家具就能住人了。

王忆对邱大年说道:“以后你考个驾照,然后你媳妇孩子来了,你开车接送人然后住公司那边,让墩子和他亲戚住这边。”

墩子挠挠头说:“我想跟年总住一起。”

邱大年对他说:“等你有媳妇以后你就不愿意跟我住一起了。”

墩子偷偷的瞄了眼燕微雨。

天气炎热,燕微雨的白衬衣上面扣子解开了。

这一刻他成为了武林高手——

苗人凤。

王忆问道:“押一付二没有问题,但价格还是太高了,这店面是不是空挺长时间了?”

燕微雨耿直的说:“王哥咱是自己人,我不瞒着你,这店空一年多了,现在生意真的不好做唉!”

最早是疫情之后转让,装修半年干了半年,这不确实空一年多了?

王忆说道:“二十五万太多,二十万!”

中介苦笑着要解释,燕微雨抓着他胳膊晃了晃:“苏店长你给窦老板打个电话呗,好歹有个靠谱客户了,你跟他联系一下,他这么长时间没租出去了,现在心里价位肯定有下调。”

她对王忆掏底:“这店位置好、面积大,本来四十万的年租金是因为装修老化,窦老板自己掏钱做了装修,他起初往外租的时候要的是五十万!”

“不过没人租,于是他一步步下调租金,到了今天已经下调一半了!”

墩子沉吟道:“老板,我突然有了个妙计。”

“从比例上来说,他一年下调二十五万,那半年下调十二万五万,咱或许可以等半年后再来租,到时候……”

“那咱为啥不一年后再来租,到时候不要钱。”邱大年笑道。

“那可轮不到你们了。”燕微雨也笑了起来,“这地方年租金只要能降低到十五万那我们公司就会租下来。”

墩子说:“我们十六万的时候租。”

燕微雨不甘示弱:“十七万的租金我们公司也愿意接受!”

“你俩这就卷起来了?”中介店长惊奇的看着他们两个。

墩子说道:“这不是开玩笑、逗乐子吗?”

中介店长掏出手机去打电话。

过了一会他回来,满脸为难:“王哥,老板说你们要是不用他的电器让他拆走那可以降价,要是用的话这是最低价,否则他宁愿不租了。”

“那就别租了,砸手里好了。”邱大年冷笑道。

王忆说道:“我不用降价太多,二十万,二十万今天可以签合同、转账!”

中介店长一听这话直接守着王忆打电话,开了免提跟对面商谈起来。

对面最低让到二十三万六,说是装修和换中央空调、全套灯具耗费了太多的钱。

王忆跟中介店长低声说:“我不押一付二,我押一付三年半,剩下的七年多合同我分两次给他执行完,21万8,也是好数字。”

一听这话,中介店长心顿时稳住了。

双方都有退步意向,生意能谈!

最终就是王忆的提议,酒楼原租赁合同的剩下年限分两次执行,每年租金21万8千元。

这酒店挂在了邱大年的名下,墩子要做收藏品公司的法人,这样才能更大的发挥他那张残疾人证的价值。

至于为什么不把所有资产都挂在他名下?

很简单。

工商税务又不傻,占点便宜就得了,还准备挖社会主义墙角、薅社会主义羊毛呢?

王忆直接给邱大年转账了一百万。

邱大年人老实,管账他放心。

墩子志得意满的又拍照又录像。

他给王忆解释说:“我前些天跟我家里人说了,让我哥和妹过来给我打工,他们都以为我要拉着他们去干传销。”

“我哥还问我,是不是传销上缺厨师,所以要把他骗过去——真他娘的扯犊子,要是有传销这样的好机会我拉着他那饭桶?我自己去干啊,对不对?我给自己先找个管吃管喝的地方!”

王忆能说什么?只能为他鼓掌。

你好棒棒,你好赞赞,你好吊吊。

一式三份的租赁合同生效,距离饭店营业还差得远。

王忆让邱大年慢慢来,先把员工住宿环境搞起来,然后慢慢的试营业,查漏补缺,赚钱不着急。

于是邱大年拿出手机开始语音速记:“找保洁来好好收拾——算了,卫生我和我媳妇、墩子自己搞,上面纱网得换,都已经拉丝老化了……”

“等等,年总你帮我也弄点纱网,多弄、弄个一百户人家的需求量。”王忆听了他的话突然想到了82年的天涯岛也缺纱网。

以至于教师宿舍都得种薄荷叶、驱蚊草来驱赶蚊虫。

他在网上搜了搜,告诉邱大年说:“找这种老式纱网就行,便宜,不要带图案或者特殊材质的新式纱网。”

“好。”邱大年已经习惯了他那些奇奇怪怪的采购要求,所以压根不多问。

而且他现在沉浸在了创办事业的亢奋中。

后面他又问王忆:“老板,你说等咱饭店收拾好了,营业之前,我能不能,就是把我家里人、亲戚啥的,邀请过来,你明白我意思吧?”

王忆说道:“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邱大年嘿嘿笑。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道:“你把他们叫过来好了,咱们饭店管吃,记我的账,让墩子这边好好配合你,让你好好赛赛脸。”

墩子一听这话琢磨道:“那我家里人——算了,太远了,路费出不起。”

王忆说道:“这饭店你俩负责,然后你俩给我好好干,感情入股、以咱们的感情来入股,一人10个点的股份,我80。”

邱大年小心翼翼的问:“那亏损了的话……”

“我负责。”王忆在这件事上充当的是人傻钱多的角色。

这饭店本质上是给邱大年和墩子一个实体事业,让他们能够用来应付家里、应付社会关系。

因为两个时空齐头并进的特殊性,王忆的时间注定不够用,他必须得找人来帮忙,而且必须得是心腹!

邱大年老实、墩子憨厚,这两人最合适了。

王忆压根不在乎在他们身上花钱。

毕竟他的钱来的简单。

他现在甚至都没有认真的利用82年去赚钱,如果他缺钱,大可以在82年利用社队企业的身份四处去搜集有价值的收藏品。

再说,他还有一个王炸几个炸弹在时空屋里没动呢!

他把房子钥匙扔给邱大年,说道:“墩子,去弄点啤酒、弄点炭再去超市弄点现成的肉串,后厨有烧烤炉,咱自己整点烧烤。”

“年总,你把卫生收拾一下,收拾个咱们吃饭的地方,今天咱的饭馆有着落了,必须得庆祝。”

“我也忙起来,我给朋友打个电话,让他送点好肉、送点海鲜,咱们燥起来!”

“燥起来!燥起来!”两人兴高采烈的吆喝,纷纷出门而去。

一个买食物,一个买工具。

王忆从里面反锁了门进地下室开门去时空屋,把存在时空屋里的一些鸡蛋、牛羊猪肉全给弄了出来。

厨房里有大冰柜,这都是上家老板留下的,他估计没有别的饭店生意,好些家电家具都给留下了。

所以一个月不到2万的租金真是算合适了。

王忆估摸了一下,如果不是装修有自己人的话,这上下两层楼装修下来就得花个四五十万。

当然装修实际上用料只是好看但不实在,可是要考虑到中央空调和厨房那一套都是不少钱!

他拿出一些肉来抹了盐放在太阳底下化冻,然后等着两人回来。

邱大年先回来的,他说墩子回去拿铺盖卷了,这里有空调,他们三个今晚可以住在这里。

王忆摇摇头:“你们在这里睡吧,我晚上还得办点事——算了,我现在去办吧,晚上在这里睡。”

他打车去了工业园,找新化人图文公司打印了一张名片,用了最差的名片纸打印的,很粗糙。

等他回去墩子已经在店里了,他顺路买了毛豆和花生,又带回了厨具,切了羊肉正在开烤。

邱大年在收拾食材,他们买了挺多东西,一样拿了一点,吃不掉的放入冰柜冰箱:

现在店里还没有通电,这事租房的时候中介已经说明过了,账户没问题,只要给电、气两站打电话开通即可。

收拾完东西邱大年打了电话。

很快,之前暂停的电和气都给通开了,而水管道一直是开放的,这样饭店直接能生活了。

傍晚三人在楼顶上喝啤酒、吃烤串,花生毛豆散了一桌子,让他们满心放松。

有了一座实体店铺感觉是不一样的。

炎黄子孙自古以来都是手里有粮心里不慌,饭店在手要比一座虚头巴脑的公司更能给人以底气。

王忆直接没回公务员小区,三人各分了个房间开空调睡了一夜。

礼拜天是他和宁一诺相约谈生意的日子。

他很早就回到了82年,然后带着一封信去公社的邮电所找张有信,买了几张邮票贴上又让他给邮票和信封上盖了章。

张有信跟他说:“一旦盖章你这邮票就没用了,就作废了。”

王忆笑道:“对,我就是要作废它。”

张有信连连摇头。

王老师喝假酒了!

弄好信封,王忆收拾东西上天涯二号进行等候。

上午十点钟一艘客船靠上码头,有穿着白衬衣、长西裤和皮鞋的中老年找到天涯二号问:“王忆同志在这里?”

王忆说道:“对,您是宁一诺专家吗?哈哈,咱来第一次见面,只能麻烦您打听着我们这艘船来找我了。”

中老年要比盛大贵年轻一些,看起来是五十几岁的样子。

结果两人一攀谈,王忆吓一跳:

他和盛大贵一样的年纪,都是六十二岁!

原来盛大贵在夫人和孩子跌落山崖尸骨无存后大受打击,醉心工作非常拼命,导致精力消耗严重,未老先衰。

而宁一诺自称是‘心宽体胖想得开’,所以看起来年轻一些。

王忆却觉得他说话不实在,这个人不是‘想得开’,他是机灵,上班期间肯定没少摸鱼,所以保养的不错。

这年头没有茶楼没有咖啡屋,天色太早国营饭店也没有营业,于是两人就在船上谈起五彩鱼藻纹罐。

王忆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取出这罐子,宁一诺看到后连连点头:“是好东西、是好东西,咦,它的盖子呢?”

“盖子在运输过程中不小心摔碎了,让我给扔了。”王忆随意的说,“不过我留下照片了,喏,这里有它们的全照。”

他拿出照片给宁一诺看,宁一诺却懊恼的直跺脚:“这个罐子全称是五彩鱼藻纹盖罐,它是盖子和罐子一体的,你怎么能缺了盖子呢?没了盖子它可就不值钱了。”

王忆一听这话眯起眼睛。

专家不靠谱!

宁一诺给他讲解了陶瓷器整体合一的独特价值,什么天圆地方、什么头尾俱全说的头头是道,专业术语一个接一个的往外抛,把王忆抛的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老子提前找更厉害的专家都打听过了,这会还真被你给糊弄了!

他想起盛大贵的话,说这宁一诺会给一个实诚价,现在来看他能给个屁!

等宁一诺说完了,王忆问道:“如果只是这个罐子的话,那它价值有多少?”

宁一诺翻看着罐子,看完后又拿出放大镜更仔细的看,然后叹气说道:“这个五彩鱼藻纹盖罐的盖子很重要,你看,它的年代标识都在盖子上了。”

“现在没有了盖子,那这个罐子不怎么值钱了,我不想收了。”

对方既然这么说,王忆也没办法,留着去糊弄洋鬼子吧。

他准备把罐子收起来,结果宁一诺眼角一跳又快速说道:“但我也不能白跑一趟,这样吧,你说个价,我能收的话尽量收走,不让你白跑一趟我也不想白跑一趟。”

王忆笑了。

逆娘!

跟我玩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把戏?你嘴上不要不要身体可是挺诚实,上手了!

他直接伸出一个手正反各翻了一下子。

宁一诺摇摇头:“是老盛跟你说它价值一千块?如果有盖子的话确实值一千块,但它没有盖子了,我顶多给你出一半,五百块!”

王忆说道:“宁专家,你误会我意思了。这可是天完王朝的官窑名瓷,你拿一千块是打发叫花子呢!”

“你要一万?”宁一诺震惊的看向他。

王忆干脆利索的说道:“行了,专家,别演戏了,我也是在首都念过大学的人,友谊商店我没少进,洋鬼子手里的外汇我也没少赚。”

“这东西的价值我找国博的李老师打听过了,十万块!”

宁一诺的眼睛顿时瞪大了。

这下子他真吓到了!

他试探的问:“你说的是人民币还是别的钱币?是不是日元?”

王忆说道:“国博的李老师给我的建议就是十万人民币,你真没必要跟我演戏,你应当是行家的,知道这罐子的价值。”

宁一诺想要笑,他摇了摇头问道:“你说的李老师是谁?李振华?”

“不是,是李茂新。”王忆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宁一诺。

名片上印刷着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的标识,中间三个字是李茂新,下面是一行小字: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陶瓷修复室副主任。

翻过来反面是个首都区号开头的电话号码。

宁一诺看到这名片后面色微变。

王忆说道:“不知道盛伯伯有没有给你介绍我,我是新一届大学生,在首都念了大约四年的学,我曾经去燕园历史系旁听过,当时听的恰好是李老师的课,然后认识了他。”

“您是陶瓷行业的专家,应该知道李茂新李老师吧?”

宁一诺默默的点点头。

这个人在陶瓷文物界很有名气,以至于《文艺报》整版的刊登了他的新闻。

王忆说道:“我跟李老师关系不错,他甚至把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明年要分设为中国历史博物馆和中国革命博物馆的消息都跟我说了。”

“然后我能知道这个五彩鱼藻纹盖罐的真实身份就是他的指点,价值也是他告诉我的……”

“他真跟你说这东西价值十万?”宁一诺难以置信的问。

王忆说道:“对,他说现在历朝历代的官窑非常受外国人的欢迎,外国特别是欧美日韩的大使们最喜欢搜集这些东西,很舍得出价!”

“而天完王朝是我国历史上一个短命但灿烂的王朝,天完王朝的官窑陶瓷器存世量极少,这导致它们价值极高!”

宁一诺无奈的说:“他说的不错,可他有没有跟你说从去年开始,国家海关和对外贸易部坚持‘少出高汇,细水长流’的方针,开始严格控制文物出口,并逐步减少了对外批发的数量?”

“这种瓷器现在卖不到国外去的!”

王忆说道:“不可能吧?现在文物古董卖不出去了?”

据他所知,八十年代可是文物古董流落海外最疯狂的年代,结果宁一诺跟他说卖不出去?

这就有点糊弄人了。

他发现这个宁一诺挺鸡贼的,压根不是盛大贵口中所说的‘我跟他说你是我的侄子他会给你公道价’的那种人!

宁一诺笃定的说:“对,因为我现在……咳咳,反正你相信我就行了,这些我真的很了解,现在外国人不会随便买古董文物的。”

王忆摇摇头:“可是李老师说他能帮我卖出去,不信你看这封信,信上有他的承诺。”

他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过去。

信封上有地址、有邮票也有蓝色的邮戳。

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宁一诺草草看了看,然后犹豫的摇起头来。

王忆说道:“我其实本来是想要让他帮忙卖这个瓷罐的,可是不行,运输太难了,它还没有邮寄出翁洲就碎掉了盖子,我只能把它拿回来。”

说着他心疼的叹了口气:“早知道就该直接联系你们这些客户,让你们来而不是让这珍宝出门。”

宁一诺听到‘你们这些客户’后抿了抿嘴,他放下信纸拿起名片又看了看,放下名片又拿起罐子研究起来。

最终他咬咬牙抬起头问道:“最低,最低多少能出!”

王忆问道:“那你能给多少?”

宁一诺说道:“既然你有李老师的指导,那我给你一个真实的价格,非常真实,一万……”

“算了,我还是等其他客户来吧。”王忆直接把箱子打开了。

宁一诺着急了,说:“别,我话没说完——一万你要是不愿意卖,那就两万、两万块!”

王忆使劲摇头:“十万就是罐子的钱,你看到信纸了,如果罐子和盖子都齐全,它的价值低于20万是绝不可能的!”

宁一诺叫道:“问题是现在就是没了盖子!这整瓶缺了盖子你以为就是价值减半?不是,它价值要锐减的多!”

“四万,真的,我顶多给这个数……”

“五万,你爱买不买吧。”王忆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

宁一诺说道:“小同志,你太疯狂了……”

“五万不行那就五万一!”王忆做出蛮横的姿态,“这个瓷罐是我们家族的传世宝,我要不是想发展生产队、想给生产队再添一艘船,我们绝不会败家的去卖掉这样的宝物!”

“你是专家你明白,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东西现在卖五万不是它只值五万,是咱国家经济水平还不够,有钱人还不够有钱。”

“再过五年十年,它卖五十万很轻松,再过二十年它能卖两百多万!”

宁一诺咬咬牙说:“罢了、罢了,今天我是碰上狠角色了,五万块,就五万块!”

王忆摁住箱子直挺挺的盯着他看:“盛伯伯或许没有跟你说我这人的性格,我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言而有信的性格——说是五万一就是五万一,你继续还价那就是五万二!”

宁一诺苦笑道:“老盛说过你的性子,说你这个青年确实言而有信,答应别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但我没想到你的脾气这么硬气、这么暴躁,好,五万一,没想到我自己给自己抬了一千块!”

王忆问道:“怎么成交?你一个陶研所的普通干部,能有这么多钱?”

宁一诺笑道:“你以为我现在是自己工作吗?你以为我是自己收这些文玩?不,我现在是被一家单位返聘了,我们就是给外国人收货,所以我刚才才跟你说,我很了解古董文物的出国政策。”

王忆皱起眉头:“那这瓷罐你们要卖给外国人?”

宁一诺巧妙的避开了这话题,说:“你带我去县里的邮电所,我要跟单位联系,让人家给我电汇五万一千元!”

王忆想了想没有再追究这个话题。

他只是个平头小老百姓罢了,于是便说道:“好,那我陪你走一趟。”

(本章完)

第239章 238.助学先生登岛来(周末愉快哦)

县里的邮电局规模不大,门口上面有面半圆形的拱起墙,上面镶嵌着一个鼓出的红色大五星,用漆黑的油墨描绘了‘人民邮电’四个大字。

门口两边有牌子,一边‘艰苦朴素’,一边‘勤俭节约’。

这些字都是毛体。

门外是碧绿的信筒,两辆二八大杠支在旁边,然后自行车上挂着个牌子:偷盗信件,违法犯罪。

他们进去后人不多,有人在排队打电话。

另外柜台的工作人员正在背诵什么,嘴里念叨着‘乡邮派送的五定要求是定班期、定路线、定时间、定人员、定地点’之类的话。

两人先去询问礼拜天能不能电汇,得到的答案是肯定的,这让宁一诺和王忆松了口气。

宁一诺感叹道:“改革开放就是不一样了,国家这辆列车开上了快车道,79年以前礼拜天邮电局是关门不上班的。”

拿起小册子准备继续背诵工作纪律的青年插他的嘴说道:“我们邮电局和公社邮电所礼拜天一直上班,人民群众跟亲人、朋友、战友、同学联系可不管日子。”

宁一诺赔笑道:“原来这样呀,要不然就说江南地区自古富庶,人民和干部都分外勤劳。”

青年听到这话矜持的一笑又忙活起来。

宁一诺对王忆说:“王同志,我得打电话跟领导那边汇报一下这个交易,得等他拍板才行。”

王忆说道:“好,你打电话就行。”

邮电所有外电服务,只有两台电话机此时都有人在用,于是宁一诺排队等候。

轮到他后,他拨通了刚才背下的一个电话号码。

几声响铃等待,那边有标准的普通话女声响起:“喂,您好,这里是国博馆陶瓷修复科,你找哪位?”

宁一诺听到这话后心里稳定了一些,说道:“我找李茂新李老师。”

“李老师礼拜天休息,他一三五要去讲课,二四六你再给电话吧。”对方冷淡的说道。

宁一诺道了声谢然后挂断电话。

此时他心里有些凄凉。

这穷山恶水的地方怎么还有人能联系上首都的专业大牛?

他鉴定过了,五彩鱼藻纹罐是真货,确实是元末明初这个历史时期的烧制风格,加上照片作证,这罐子那就是天完王朝的官窑出品。

很罕见。

如今在市场上价值肯定能以万为单位。

但五万一买了多少有点冒险,这必须得找到洋鬼子冤大头才能赚钱,在国内收藏家手里脱手可赚不到几个钱,顶多能赚一万两万。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他的计划是花个千八百块把这罐子买到手,甚至可以的话他希望能用几十块糊弄到手。

没办法,现在是市场经济时代,大家都在努力搞钱。

带着这想法他拨通了老板的电话,将情况诉说了一遍。

王忆倚在门口装作吹风的样子其实斜睨宁一诺在关注他的小动作——

小样,挂了电话又打出,肯定是给国博打电话了。

他那张名片是假的,但电话是真的。

是他在报纸上看到李茂新的介绍记下了对方的单位,又让张有信帮忙给打听到的电话。

至于那封写给李茂新的信自然也是假的,是他自己写的,反正宁一诺不清楚他的笔迹。

但他不是要坑宁一诺,只是不想跟宁一诺去扯皮。

这五彩鱼藻纹罐的价值他已经有底了,五万的价钱有点贵但还有利润可图,只是宁一诺肯定不愿意出这么高的价钱,必然要跟他扯皮。

所以王忆直接伪造了一个专家鉴定,打消了宁一诺糊弄自己的心思。

他相信宁一诺会买的。

就是之前在船上时候对方强调的那句话,他不想白跑一趟,五万的价钱好歹能盈利个几千,操作好了这罐子甚至能卖出十万的价钱。

要不是王忆没有直接跟有钱的洋鬼子联系的途径,他才不会把这罐子卖给中间商来让他们赚差价。

果然,宁一诺回来后跟他握手,说:“起草一张合同吧,王同志,我要恭喜你,你成为大万元户了。”

王忆叹气说道:“这不是我的钱,是我们生产队集体的钱,我们生产队一百四五十家人,平均一下一家能有多少?没多少!”

这话宁一诺没法反驳。

他遗憾的说:“如果盖子没丢就好了,碎了也不要紧,可以修复的,如果有盖子的话它价值可以翻倍。”

王忆说:“一百四五十家人分一分,翻倍也没有多少。”

他对这笔钱表现的很无所谓。

这态度让宁一诺更是无法再跟他砍价:

其实他还想砍掉一千的零头。

打完电话两人还得去中国银行,电汇业务得由银行办理,现在中国人民银行与邮电部还没有合作,邮电局就是邮政电信这两项业务,不能办理储蓄业务。

但银行礼拜天还不上班,所以王忆要拿到钱就得等到明天。

他给宁一诺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下,然后领着他在县里转了转,下午祝真学和秋渭水都来了码头,他们得乘坐天涯二号一起返程。

王忆本意是让两人先行回去,他和凉菜销售队一起回去。

秋渭水不愿意跟他分开,祝真学便笑着说自己回去没必要,他们晚上再共同返程。

正好祝真学是海福县的老人,他便让祝真学当导游,领着宁一诺又逛了起来。

晚饭吃的是凉菜,宁一诺吃到后连连赞叹、连连竖起大拇指。

他咂着麻辣蟹的滋味问道:“你们的凉菜做的这么好,为什么不在县里开一家副食品店?现在大城市里的个体户饭店呀、副食品店呀有的是,已经遍地开花了!”

王忆说道:“这事我也想过,但我们社队企业要开店就是开饭店,不能开店卖凉菜。”

他分析着说:“凉菜是平民小菜,薄利多销,你开店后营业辐射区域终归小,比不上我们销售队去分散销售。”

“再说,这个利润太小,我们在县里又没有房子,这样只能租赁房子,租房子是一笔费用,利润会被冲击。”

宁一诺说道:“你们生产队马上有钱了,可以买一套房子用来开饭店。”

王忆沉默的点点头。

这方面他也有想法。

但他不打算在县里开饭店,要搞就搞大点,去翁洲市里头开饭店!

县里人太少,小打小闹没意思。

而且买了房子之后还要考虑升值问题,外岛这一片升值空间最大的是沪都,过几年商品房推出进入市场,他肯定是要在沪都大肆买房的。

不过做生意还得看翁洲,生产队的人最多能调到翁洲去,沪都他们玩不转。

只不过这事得徐徐图之,在市里头开店铺不是简单的事,各种关系都要打理好,上次去市里卖个平安结都有黑涩会来打劫,要是直接开店铺那肯定麻烦更多。

晚上他跟宁一诺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因为上午还要上课,所以他只能下午过来见宁一诺。

到时候顺便把销售队也带过来,最大化的利用柴油,避免浪费。

听到他和宁一诺的商讨,祝真学突然说道:“明天不用开天涯二号了,有船把你捎过来。”

王忆笑道:“你说邮船吗?那我得回去呀。”

祝真学点点头没说话。

就这么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但等到第二天也就是礼拜一上午。

他知道这句话的缘由了。

天涯岛来客人了!

来了六个老头子!

老李子、姜老师等王忆的熟面孔都在里面,他们乘坐了一艘机动船来到生产队,王忆接到信息后都懵了。

他是课间接到的消息,赶紧去码头一看,王向红已经过去了,正在树荫下和老爷子们谈笑风生。

王忆过去挨个握手,惊喜的说:“诸位爷爷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哎呀,我没有准备!”

“你又不是要娶亲的新郎官,你要准备什么?”老李子豪迈的笑道,“我们就是给你来个突袭,就是要看看你们学校不做准备的样子。”

姜老师挥挥手:“走,下课了,咱们进学校,这下子不会打扰学生们上课了!”

大迷糊正在码头上忙碌,将一个个箱子搬上来。

里面全是书籍和文具用品!

王忆笑道:“爷爷们你们真是客气了,给孩子们带这么多礼物?”

“不多不多,都是小意思。”姜老师一边走一边笑。

他们走上山顶,王向红对王东喜吆喝:“快点泡茶,上好茶,然后把王老师的绿豆汤还有酸梅汤都拿出来,咱队里今天来贵客了。”

一个名为周友好的老爷子笑道:“我们算是什么贵客?就是受到了老祝、祝老师的邀请,过来参观一下你们的学校。”

焕然一新的校舍出现在他们面前。

灿烂的阳光下,雪白的外墙褶褶生辉,打开的门窗上,玻璃反射了阳光更是耀眼。

学生们穿的都是统一校服,海魂衫、小军裤,戴着红领巾在玩闹。

活力十足。

姜老师看到后立马舒心的大笑起来。

祝真学在四年级的教室门口冲他们挥手,说道:“你们来的够早的,是不是我们刚上课你们就来了?”

老李子说道:“本来我们准备赶早就来,那时候还凉快。”

“但老姜这家伙讲究多,说我们去的早了打扰你们,让你们没法上课了,于是他估摸着上课时间来的,让我们等在码头上,没敢来打扰你们。”

祝真学笑道:“老姜做事还是踏实稳重!”

王忆讪笑道:“诸位老爷子,我们学校吧,其实这个条件还是比较一般的,所以没什么好参观的,我简单领你们转转吧?”

他们靠近教室,学生们纷纷行少先队员礼,嘴里都是甜甜的、脆脆的‘爷爷好’。

五年级的里有图书角,王忆介绍了小人书的来历。

姜老师说:“这次我们带来的书不少,可以每个班级都设置一个图书角了。”

王忆说道:“甚至可以设定一个阅览室,但我们这里房舍少……”

“听见了没有?赶紧帮学校建一间房舍。”名为马兴的老人说道。

王忆笑着摆摆手。

然后姜老师开始往外掏钱。

一沓子的大团结!

王忆惊呆了。

陪同在旁的王向红也惊呆了,他一把拽下了烟袋杆,习惯性的要拒绝。

祝真学抢着鼓掌:“王支书、王老师还有同学们,快点进来感谢县里来的老爷爷们给咱们学校进行助学捐款!”

老李子亲热的给了王忆一拳并冲他挤眼睛:“你这同志不会以为我们不懂礼节,就带着几本书来了吧?”

王忆说道:“那可不是几本书——我的天啊,这、这钱太多了吧?”

学生们涌进来或者趴在窗户上往里看,满脸好奇。

姜老师将钱递给王忆说:“校长同志,这是我们七位老同志代表党和群众给你们学校的助学捐款,总数为一千五百元,其中祝老师捐款三百元,我们其他六个老同志每人捐款二百元。”

马兴说道:“王老师,你接下吧,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你们娃娃现在天热了还是长袖长裤,这确实不合适,你要给他们做一身短袖短裤的想法很好,这值得鼓励!”

王忆看向祝真学说:“祝老师,我、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没想到我随便提了一嘴的消息,你当真了!”

祝真学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也是随便提了一嘴,是这些老同志当真了。”

王向红激动的上来跟他们握手:“各位老哥哥、我的同志,我也不知道该说啥好了,我代替学校和社员们向你们表示感谢。”

他回头喊道:“娃娃们,还不赶紧谢谢爷爷们,他们给你们支援了一身衣裳呀!”

学生们一听又要有新衣裳了,顿时高兴的蹦蹦跳跳、鼓掌欢呼:“谢谢爷爷。”

“爷爷,太好了。”

“我给爷爷磕一个!”

好娃钻进来跪下了。

这是队长夫妇的耳提面命……

老爷子们争先恐后上去扶起他来:“这小同学,哈哈,性情中人呀,来,爷爷这里有糖,给你糖吃。”

大白兔奶糖!

他们给学生们分糖,发现学生们很高兴但并没有表现的格外激动。

这让他们有些诧异。

他们都在外岛有亲戚,而且亲戚家里条件是比天涯岛要好的,这几年天涯岛的情况他们有所耳闻。

所以大白兔奶糖这种东西在亲戚家孩子眼里都是宝贝,怎么学生们拿到后并没有欣喜若狂?

祝真学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笑道:“你们带着钱来是对的,带大白兔奶糖和麦乳精来没必要。”

“看到后面那个门市部了吗?王老师每个礼拜都会去城里或者偶尔去一趟沪都,想尽办法给孩子们买奶糖、买饼干、买方便面,学生们的生活可不差。”

“另外,我的生活更好,哈哈!”

老李子是当兵退伍的军官,心直口快:“你在这里生活更好?不可能吧?哪能比的上城里头?”

祝真学掏出卷烟机给他们挨个卷烟分,说道:“等会吃饭你们就知道了。”

王忆对王丑猫招招手,说:“快去门市部数六个卷烟机拿过来。”

现在门市部里卷烟机已经不少了,只不过他没有展示出来。

发现这小东西对82年的老烟枪有诱惑力后,他让邱大年直接买了一批,这东西网上有的是。

崭新的卷烟机送到,王忆挨个双手恭敬的分给老人们:“幸好我同学知道我们渔家人都爱吸烟,所以一口气帮忙做了不少,否则我真没什么东西可以给爷爷们。”

王向红提醒他说道:“还有东北的烤烟。”

王忆说道:“这个待会吧,待会去乘凉顺便拿出烟丝来,现在都是烟叶子,拿来之后跟提着一条条咸鱼似的多不体面。”

王向红点点头,哈哈大笑:“一点没错,你考虑的还是比我全面。”

上课铃响了起来。

姜老师说道:“哎呀,不愧是通了电的生产队,跟城里其实一模一样呀。行了,我们几个不打扰你们上课了,王支书,我们去办公室打扰一下你的工作?”

王向红一甩手说:“我鼓掌表示热烈的欢迎!走!”

祝真学说道:“王支书,趁着这会还不算太热,你领他们在咱生产队转转,让他们见识见识外岛的先进生产队!”

王向红笑道:“那还真有一点东西可以参观看看,走,我领你们看看烧太阳能的灶台。”

“是太阳能灶或者用太阳光的灶台,不是烧太阳能的。”有学生说道。

王向红摸着头笑道:“对,太阳能灶,哈哈,娃娃们学习能力就是强,我这个老脑袋已经学不进新东西啦。”

他欢喜的领着老人们出去,王忆和祝真学点点头继续上课。

老爷子们又送钱又送书,这样生产队中午必须得高规格接待。

正好昨天王忆刚从县里市场买了好些东西回来。

于是漏勺这边开始大展身手。

王忆说:“弄两个小炒,另外弄点大锅菜,带了一扇猪肉回来不是?猪肉粉条炖白菜吧,今天有大好事,咱给学生们都管饭。”

漏勺麻利的挽起袖子说道:“放心吧,校长,我给你安排的妥妥当当,一定不会给学校给生产队丢脸。”

王忆点点头。

最近漏勺表现不错。

他觉得可以奖励一身厨师服。

一千五百块到手,那邱大年给他买来的儿童夏装小军装可以准备拿出来了!

嗯,这个礼拜天拿出来吧,正好也是七月了,七月、八月、九月三个月最热。

这样中午的山顶可就热闹了。

天气渐热,炒菜炖肉的香味分外活跃,海风一吹,喷香的味道糊了整个天涯岛一脸。

王向红领着老先生们慢慢悠悠的走在树荫下,在岛上不疾不徐的转悠着。

他们说说笑笑的绕岛走了一圈,岛屿青山高耸,有绿树环绕、有奇石矗立,走到山下后有沙滩。

于是他们找了一片树荫下站定,便有无边湛蓝带着闪烁阳光出现在面前。

海浪席卷,浪花飞入沙滩坠落摔碎又逐渐退回海中,晶莹剔透。

从远处海面上吹荡的风扑面而来,有些潮湿但水汽终究有凉意,带走了他们身上的热意也带走了太阳从沙滩里晒出来的热气,让人直感到满心惬意。

刘红梅和秀芳拎着酸梅汤走来,给他们一人一个大茶杯然后说:“来,前辈们,来喝一杯冰镇的酸梅汤去去热气,也开开胃,待会要吃的系不上腰带呀。”

棕红的酸梅汤汩汩流入杯子里,凉意立马弥漫出来。

一口喝下去,酸爽回甜,透心凉,心飞扬!

老同志们互相点头:“咱外岛的生产队什么时候这么先进了?”

“这比咱在城里头要好呀,王支书,你们生产队行啊!”

王向红受到了城里来的老干部们的赞美,那家伙美的从心头冒出了皮肤,眼睛笑的睁不开了。

在沙滩上歇息了一下,他说道:“同志们,走,去洗洗手歇一歇,准备吃点咱渔家的午饭。”

烈日炎炎,天海之间一片金黄,而天涯岛上满目皆是碧绿。

树枝摇曳、花草婆娑,清新的空气从山上冒起,几个老人抽着烟也不感觉这烟燥嗓子了。

海上吹来的水汽、岛上升腾的新鲜空气,它们混在一起仿佛能清洗人的呼吸道。

他们继续慢慢悠悠的走。

岛上都是老海草屋,于是踩踏在古朴的石路上、穿行在老旧的石巷里,他们看到了熟悉的老标语、看到了熟悉的老家具。

好些回到了壮年的过去。

这一刻穿堂而来的海风不仅仅是清凉的温度,还是怀旧的回忆。

老同志们不说话,都在默默的感受着旧时光下的风。

他们走上山顶正好响起放学铃声。

学生们一手碗一手筷,欢呼着跑出来跑向大灶,就像是刚从看到的海浪一样。

一道接一道。

汹涌,活跃,喧闹。

“这是?”马兴问道。

王向红笑道:“看来今天娃娃们跟着你们沾光了,学校给他们管饭。”

“不是光管一顿早饭吗?”他们问道。

王向红说:“中午饭逢年过节或者有好日子也管,今天你们来了,这就好日子了。”

姜老师问道:“也是王老师自己来开支?”

王向红点点头。

姜老师惊叹道:“这青年、这大学生,了不起!你们生产队真是出了个了不起的后生啊!”

他一辈子的好时光都在学校里,深深地明白资助学生多不容易。

以前他们一个老师都是资助三两个贫困学生就觉得手头有些紧,如今王忆可是直接资助起了一百多号的学生!

老李子问道:“半大小子,吃垮老子,王老师哪里能有这么些钱?”

王向红笑道:“王老师可有能耐了,他自己给报社机关写诗写文章赚稿费,然后还领着我们建起了社队企业,卖凉菜、卖平安结,甚至还打算领学生去卖粽子。”

“总之他本事太多了,想着法子给学校赚钱,我们的社队企业也有学校的干红,还有放电影收柴油然后折算成钱,从方方面面赚钱养学生。”

老同志们交相称赞。

老李子说道:“这是真有能耐啊,难怪老叶会把宝贝孙女交到他手里。”

“嘿,你说错了,这事还真轮不到老叶来表功,是水丫头自己选的男人,她眼光厉害,选对了男人啊。”姜老师说道。

今天人多,老槐树下的桌子有些拥挤了,于是王忆让徐横把听涛居里和大队委的桌子搬出来拼一起。

孙征南和秋渭水忙碌的上菜。

都是渔家菜。

什么猪头肉、酱牛肉、火腿之类的硬菜都没上,毕竟老同志们是来捐款的,因为他们贫困而来捐款,这样要是上了满桌子现在缺乏的肉菜那怎么交代?

只会让他们感到心里不是滋味儿。

让他们认为捐款捐错了地方。

所以今天上的都是海鲜,而六月的黄鱼和贻贝很肥,于是漏勺大展手脚做出一桌海鲜来:

清蒸黄鱼、炸黄鱼肉、蒜蓉贻贝、酥炸红皮虾、酒糟鱿鱼、鮸鱼羹、豆瓣鲳鱼羹等等。

至于白灼大对虾、莴笋炒虾仁、蒸螃蟹、野葱炒鸡蛋、烧茄子、西红柿炒蛋等家常菜更是常见。

另外还有一盆的猪肉粉条炖白菜。

夏天吃这菜有点热,但现在人肚子里缺油水,光吃海货吃的不带劲,肥猪肉炖绿白菜叶,这家伙出来的汤汁带着一层油珠子,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主食是米饭。

学生们吃的就是米饭盖猪肉粉条大白菜,一人一大碗,分到手后欢呼雀跃的往教室里跑。

一路上热气腾腾,香气腾腾。

一行人来到这里定睛看,满桌子的油炸烹炒让他们倒吸凉气:“这也太破费了!”

“比老叶请咱吃饭还要丰盛啊。”

“这一顿饭得多少钱?你们这不是浪费吗?”

老同志们以为岛上生活贫困,才给学生们带来助学捐款。

现在一看这满桌子的菜他们顿时不高兴了。

浪费!

王向红说道:“老哥哥你们都是咱海福的人,咱外岛的规矩你们不了解?来了贵客我们一定要拿出家里所有珍藏来招待。”

“我们自己私下里吃山珍海味也不感觉吃的香,只有招待的你们这些贵客满意了,我们才高兴!”

老李子说:“那也不用操持这么一大桌子的菜啊,蒸个鱼鲞、糊一锅饼子就行。”

秋渭水笑道:“李爷爷你们放心的吃,我们渔家有的是海鲜,这桌子上的菜多数是咱们自己捕捞或者自己种的蔬菜。”

“我们的王支书可是老革命、老党员,他最反对大吃大喝了。”

王向红说道:“对,我反对大吃大喝也反对浪费,但招待咱们的老同志这怎么能叫浪费?”

“快快快,都落座,都是自己家里收拾出来的东西,其实我还想给你们杀个鸡,但王老师不让,说你们不会接受这份好意……”

“对对对,不能杀鸡,不能破费。”马兴赶紧摆手,“我们这、这,嗨呀,今天中午这顿饭可厉害了。”

王忆给他们倒酒,上的是散酒,但也是纯粮好酒:“马爷爷你尝尝,这酒也是好酒。”

“你这老家伙在岛上可是吃好喝好了。”老李子指了指祝真学。

祝真学笑道:“王老师在吃饭上可不亏待我们教员,平日里还能吃上酱牛肉呢!”

王忆补充道:“牛肉是市里一位退休老同志捐助的。”

“我们有个社员在他家当保姆,表现很出色,他知道咱们外岛生活比较困难,于是每当我去给他家里送海货他就给我点肉让我回来给教职工们改善生活。”

“上个礼拜天我没去市里,所以今天可没有酱牛肉吃了。”

周友好赶紧下压双臂:“不用酱牛肉,这已经够丰盛的了。特别是这锅猪肉粉条炖白菜,这猪肉太多了。我去东北走亲戚,亲戚家里杀年猪都没舍得放这么些猪肉!”

王向红招呼他们:“来来来,落座吃饭。”

老李子笑道:“吃饭吃饭,哈哈,今天是来对了,这顿饭真好。”

正式开吃之前他们让王向红讲话,王向红摆摆手把王忆提起来:“老同志们是冲着学校的娃娃来的,王老师,你来说两句。”

王忆要拒绝,可大家已经纷纷鼓掌了,这样他只能站起来。

他起身说道:“那啥,那我简单的说两句吧。”

“在我的工作过程中,我们支书和社员们从百忙中花了很多的精力来支持我的工作。如今经过祝老师的组织,又有老前辈们来资助我们办学。”

“通过生活中和工作中一件件经历吧,让我心里总是暖烘烘的,让我更加坚定了为咱们老百姓办学的信念,也让我更信赖社会的支持、更感激党组织的援助。”

“今后我一定加倍努力的去工作,以实际行动去报答社会、党组织对我们的帮助,绝不辜负人民的期待!”

他举起酒杯,众人纷纷鼓掌:“王老师说的好。”

“有老叶那味儿了。”

“喝!”

老李子是干饭专家,喝了酒后立马要上一碗米饭。

王忆劝说要先吃菜,祝真学说道:“放心,你李大爷把米饭当菜吃,他能就着米饭下酒。”

老李子笑道:“我今天可不是用米饭下酒,你看这红烧大黄鱼,配米饭多好?”

这条大黄鱼个头大,足足有人小臂长,汤汁红彤彤的,有红色有金色,看着格外喜气。

老李子夹起一块鱼肉沾了汤汁盖在米饭上,肉也雪白米饭也雪白,但汤汁是红色的,让人分外满足。

王忆说道:“尝尝淡菜,这淡菜都是我们生产队自己养的。”

姜老师赞叹道:“外岛的淡菜养的好,六月淡菜肥,是该吃淡菜,现在新鲜又肥美呀。”

外岛吃贻贝多数是简单水煮,但蒜蓉贻贝才是最有风味的吃法。

精选大个头的贻贝煮熟,挨个剥壳后淋上蒜蓉酱汁,这样本来就鲜嫩多汁的贻贝有蒜香味的调和,鲜甜可口。

一人拿起一个贻贝来吃,吃过后他们连连点头:“这菜好吃但是费劲,灶上的同志呢?让他一起来吃,我党有喝水不忘挖井人的优良传统,咱们不能光顾着自己吃。”

王忆说道:“灶上两位同志得给学生打菜,各有所职嘛,咱们先喝着,他们忙活完了就过来了。”

“来,吃大虾。”

这大对虾是正经海捕大虾,22年38一只的价钱可买不到,一只比人的整个手掌还要长。

白灼的大虾通红,野生的虾壳很厚实,就跟盔甲一样。

坚实的甲壳是为了守护肥美多汁的肉,这虾肉雪白结实,吃在嘴里鲜美又弹牙!

灿烂的晴空下,海洋广袤、海风徐徐。

美酒入口、美食满桌,扭头往四周看,入目是碧绿是湛蓝,姜老师很满足,说道:“就这环境当浮一大白!”

“还是得配菜再浮。”祝真学算半个主人,于是他也招呼老友们下筷子,“吃酒糟鱿鱼,这是在咱自己家里吃不上的菜。”

这话是真的,王忆平时也很少能吃到酒糟鱿鱼。

酒糟鱿鱼做起来讲究的多,它不是用鲜鱿鱼做的,用的是鱿鱼鲞。

用秋季阳光将鱿鱼晒成金黄色,保持干燥和通风能吃到来年的夏季,任何时候要吃那先洗净切块,找一个干净坛子码一层鱿鱼鲞、铺一层酒糟,这样密封腌制一两天后取出来上锅蒸即可。

王向红介绍道:“这酒糟鱿鱼是我从家里弄的,本来是给谁、给祝老师昨晚下酒,结果祝老师昨晚跟我说了你们今天要来的事,让我留着今天给你们下酒,说你们几位老哥哥就好这一口。”

马兴夹了一块举起示意,说道:“糟鱿鱼下酒,都好这一口!”

王忆第一次吃这菜,酒糟有酒香,淡然的酒味深入鱼肉中,浸润到了内里。

酒糟腌制和蒸鱼鲞的过程中让干透的鱿鱼变得软和,一口咬上去入口软嫩,于是咸味鲜味、酒味甜味,有百般的滋味在味蕾绽放。

酒过三巡,漏勺和大迷糊擦手过来了,几位老爷子赶紧让他们俩落座,说:“羹汤还没动,等你们上来一起开羹汤。”

外岛的待客风俗中,大鱼是主菜而羹汤是最后的菜,一般羹汤都要等着主家下厨的人在厨房忙活完了再一起喝。

今天两道羹汤,鮸鱼羹和豆瓣鲳鱼羹。

鮸鱼羹是外岛颇为常见的羹汤,相当于内地人家的西红柿鸡蛋汤,做法简单却经典传世。

它是用鮸鱼肉配合芹菜碎然后勾芡调味而成,翁洲的主妇都会做。

但今天的鮸鱼羹非同凡响,马兴赞叹不已:“呵,漏勺同志你怎么做的?这鱼肉真嫩呀,如小豆腐一般的嫩。”

“而且特别鲜,这汤要是冬天喝就舒服了,一碗下去,从里到外都暖和。”姜老师点头。

漏勺习惯性的搓着手赔笑道:“老领导,我是这样的,我、我们生产队昨天捞了一网的鮸鱼,我用了鱼肚子和鱼背后头的肉,这两块肉最嫩,然后用鱼骨头来熬高汤。”

“这高汤里加芹菜叶来调和鲜味,大火滚熟后我加入鱼肉又切了点火腿丁,这样味道比较好。”

王忆拍拍他肩膀说道:“你今天这一桌子菜收拾的好,主要是咱外岛的海鲜,可做法厉害,把咱们老领导都给镇住了!”

“再来尝尝豆瓣鲳鱼羹,这老话说的好,黄鱼肉肥鲳鱼肉嫩,来,尝尝这个。”王向红热情招呼。

姜老师吃后点头赞叹:“鲳鱼肉虽嫩但久煮生老,反而不美,漏勺同志好厨艺,火候掌握的真是出色!”

得到满桌贵客赏识,漏勺激动的脸都红了,他举起酒杯说道:“多谢领导们看得起,我我我,我嘴臭不会说话,这样我干了,你们随意。”

“一起干一起干!”祝真学举杯。

“对,一起干杯!”

海风飒飒出来。

碰杯声叮叮当当,清脆悦耳。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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