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第114章 二爷的遗憾

第114章 二爷的遗憾

“时候不早了,快拉出来……”

这时的村子北边,二爷焦急的转着圈子,见等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扯动草绳,终于还是忍不住,一步窜了过来。

周围人还在犹豫,毕竟提前约好了里面有人扯动绳子,外面才会拉,二爷却着急道:“这绝户村子一共才多大,便是横穿过去也到时候了,定是出了事情吧?”

说着便用力去扯,却没想到越扯越松,只是拉出了一根绳头。

不论是老羊皮,还是族长,或是跟在身后的周大同以及乡邻等人,都懵住了。

“我的老娘嘞……”

二爷一声呻吟,身子都颤了,猛得撕开外套,大叫着就往绝户村里冲。

“我找他去!”

“……”

“你消停着,老二……”

老羊皮慌忙拦住了二爷,叫道:“你这点子本事,怎么敢闯绝户村子的?”

“陈年老炉子也给你吹灭了啊……”

“……”

“灭了我也得找啊……”

二爷急的眼都湿了,高声叫道:“小胡麻若是出了事,我哪还有脸再跟人家婆婆交待?”

“别管我了,死了都不用把我埋老火塘子里了……”

“……”

说着竟真是大步就往村子里面闯,任是两个寨子的人都拉不住。

但也就在此时,一个声音道:“什么死的活的?”

众人慌忙一转头,却见胡麻好端端的,从旁边小路上绕了回来,顿时又惊又喜,忙忙的迎了上去,左右看看,见果真是他,纷纷又惊又喜:“伱从这进去的,怎么从那里回来了?”

“迷路了。”

胡麻道:“绕了个远回来的。”

旁边的人一听都懵住了:“这闯鬼村子,还带迷路的?”

但见胡麻好端端的回来,也都松了一口气,老族长也趁机赶紧把棉袄给二爷披上了。

只有老羊皮大爷,见多了这绝户村里的邪祟,心里仍警惕着,悄悄捏了捏胡麻的手掌,胡麻知道他在想什么,故意把自己手上的生气褪了,这一捏之下,只觉冰凉刺骨,不像是活人的。

“啊哟……”

老羊皮大爷吓的脸都绿了,踉跄着后退,胡麻却伸手拉住了他,笑道:“小心些。”

这时活气又回来,手掌温润,老羊皮大爷呆了一下。

这才忽地明白,是这小子耍自己,心里倒是稍稍宽慰:“没事了没事了……”

“阴祟哪有这么皮的?”

“……”

“出了点小小的状况,但好歹顺利出来了。”

胡麻这才向众人解释道:“现在我的本事还没学成,想要解决这里的问题,那是说大话了,不过,好歹也明白了是怎么个情况,回头多做做准备,看能不能找到法子。”

“那是那是……”

二爷忙道:“早先婆婆说了,先封了村子,消上十年的怨气,这才七八年光景。”

“还早呢,若不是这羊倌心急,哪需要冒这个险?”

“……”

刚刚还担心两边寨子打起来,一口一个老羊皮大哥,但因着这虚惊一场,二爷都不讲究了,上来就揭老羊皮的老底。

而老羊皮不是正路子,羊倌做了神汉,又没个师承,本来特别不喜欢别人这么说,可现在心里愧疚的很,软声道:“娃子,老二说的对,是俺们小心眼了。”

“早该知道,走鬼婆婆的孙子,差不了事……”

“……”

这一句话,算是为这次的事情定了性。

蟒村的头脸人物跟一个小娃娃赔不是,以后蟒村的人见了胡麻都得敬着。

老族长笑弯了眼,便道:“别在这里扯皮了,天都快黑了。”

“小胡麻的干娘香火还没吃上,没见过祭了一半,先跑出来做别的事的。”

“……”

“对对对……”

老羊皮大爷也忙道:“你干娘收了你这么个干儿子,不是哪一家的事,是咱邻里们的大事。”

“走走走,都跟着磕个头去。”

“……”

“成了……”

这话赶话的如此丝滑,就连二爷跟老族长都意外了,看着这个披了羊皮的老人精,暗暗想着,这就顺着杆爬上来啦?

这倒小瞧了这羊倌,一开始就存了这个心吧?

只是硬赶着上来磕头脸上挂不住,顺便也瞧瞧婆婆家的小孙子是不是个认旧账的人……

却说柳儿娘,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什么情况都没搞明白,见这些人走了,还以为自己这一难过去了。

冷不丁的,又看到乌怏怏的人回来了,而且比晌午时候还多,一过来就磕头的磕头,烧香的烧香,它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哆哆嗦嗦,几根可怜的枝条瑟瑟的颤着。

好歹这群人祭完了,便约着去大羊寨子喝酒,没管他。

但二爷却是趁人不备,走时又悄悄的过来,捡了根红绳在它身上,上一次拴的,还只是红线,这一次却有指头粗了。

这是怕柳儿娘给吓到,悄悄的跑了。

她可不能跑,这一次,只是开了个头而已,回头孩子们出息了,正儿八经祭林子,祭太岁,甚至祭老阴山的时候,她都得在哩……

夜里寨子里又摆起了流水席,招待蟒村的乡邻。

对寨子里的穷苦人家来讲,这可真是太奢侈了,一年到头,也不过那么几场有数的席面,过年时,或是有什么婚丧嫁娶时,但今年宴席一场又是一场,连族长儿媳妇都心疼了。

这些吃的喝的,年后让大同他们带城里去多好,都填了你们这几个窟窿。

“你们蟒村嫁过来的女子,就是小家子气。”

老族长见儿媳妇拉了脸,便笑呵呵的训着:“寅吃卯粮,那是不好的。”

“但也得看这卯年有什么奔头。”

“你知道个啥,现在吃的,瞧着吧,不到一年就回来了……”

“……”

“……”

“石匣子里留了东西,是什么意思?”

而胡麻,其实对这种席面,也有些腻了。

如今应付着这场热闹,但心里却在想着村头遇着的那截树桩,还有他说的话。

那截树桩,是被婆婆称为“熟人”,而且第一次见了时,要规规矩矩行礼的存在,他特意找着自己,说的那几句顺话,是何深意?

自己是婆婆的孙子,却还不算是胡家后人……

……难不成,这胡家后人看的是本事,而不是血脉?

倒隐隐觉得,婆婆的面对的事情,远比自己想的复杂,留的布置,也比自己想象中多。

便如这绝户村的事,在周围村寨看来,婆婆是忽然去世了,所以留下了这么个事,来不及解决,心里也就害怕了起来。

但胡麻刚刚听说,便意识到没这么简单。

因为婆婆根本就不是突然去世的啊,她只是回了祖祠,时间还是她自己拿捏的,以她心善的性格,如果这绝户村子真的隐患那么大,她一定会提前解决了的,起码也会留下方法。

本不该留下,又偏偏留下,只能说是,留给自己的。

再想到婆婆回祖祠时说了,要去帮自己阻止孟家的那些玩意儿,她自己都不知道能挡得几时,只盼着能多争取点时间给自己,等自己学成一身本事……

……现在的自己,还是慢了,太慢了。

心里默默想着,压力倒大了起来。但总归,此间事了,自己也该早点回庄子里去。

先拿到那批血食再说,毕竟那是一切的根本啊……

一场宴席完了,蟒村里来的人倒不少在大羊寨子有亲戚,自去找亲戚住,便没亲戚的,也找了几间空屋子让他们睡下,胡麻也把醉醺醺的二爷,扶回了自己家里,烧茶给他喝。

婆婆留下来的东西,有些是很深的,自己察觉不到。

但亏了有二爷在身边,他也不知道婆婆留的事情,但会指点着自己朝正确的方向走。

胡麻对他,一直满怀感激,而且,知道他的心病是什么。

“哎哟……”

可是二爷,一听到胡麻口中的“守岁人”这几个字,却是直接吓的酒都醒了。

慌忙的盯着胡麻,严厉道:“胡小子,你可别乱说,二爷我啥也没听见……不是,你小子警醒着些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学了本事,为啥我一直不问?”

“学了师傅传的艺,那是恩情,不得师傅允许往外传,可是要命的罪过。”

“你张口就说,不想好了?”

“……”

“没事。”

见着二爷紧张的样子,胡麻笑道:“咱身上的艺,就是咱们的。”

“师傅那里,我已经还过了,不欠谁的。”

“……”

二爷见他说的确定,倒是有些迟疑,知道胡麻经的事,想来比他们回来说的多。

况且,这守岁人的本事,确实是他一辈子的心病。

“二爷,说白了就是一个字的关窍。”

胡麻笑着,附身在二爷耳边,低声的说了一句话,二爷眼睛便忽地圆了。

只是这么一句话的事,于二爷,竟仿佛遭了雷击。

他脸上一时恍然,一时疑惑,一时仿佛明白了,一时又更糊涂,到了最后,竟是慢慢的,一双老眼都有些湿润了。

背过身去,不让胡麻看见自己哭,但声音里却带了无尽的感慨:“琢磨了一辈子,整整的一辈子啊……”

“但谁也没想到,竟是这个路子啊……”

“……”

胡麻见着二爷这模样,心里也感慨,便要将法门一概传授,但二爷却摆了摆手。

“晚啦……”

“胡小子,你想多了,早二十年,我还能炼,现在,这身子已经扛不住啦……”

(本章完)

115.第115章 分赃之时

第115章 分赃之时

冷不丁一听二爷说晚了,胡麻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才走了几个月,二爷已经那啥了,可听到了二爷说的缘由,却是心里不自觉的沉了几分。

二爷守了一辈子纯阳火炉,也琢磨了一辈子,总是在想,自己火炉已是烧到头了,其他那些本事大的人,又怎么走的呢?

如今胡麻一句话解了他的惑,却也让二爷感慨了起来。

他正因为琢磨了一辈子,所以对自己的身子最为了解,这种由活炼死的法门,那不光得是炉子旺,身子也得好,自己已经年迈,寿数过了大半,已经走不得这种折腾的路子了。

更为心下恍然的是,难怪当年自己遇到的老师傅,只教了自己那几年,便让自己回来了。

自己回来的那时候,其实就是自己已经没希望再学的时候。

他是把自己用到尽了,却没跟自己说不必再守着了。

胡麻不明白二爷心里想到了这么多的事,借着酒劲一发涌上了心头,但能看出二爷的惆怅,心下也有些难过,便打起精神,说些让他高兴的话。

比如自己其实一直没说,现在的自己,不仅是做了庄子里的管事,若真是争气,没准明年回来,自己还成了一位掌柜的呢……

还跟二爷说,早先你送我们过去,那位小胡子管事,还念着你,说有机会请你喝酒。

二爷把那什么掌柜的话,根本不放在心上,只当胡麻吹牛。

但说到了这小胡子管事,倒打起了精神:“那得准备点东西,过了年再给人捎回去。”

“人家这身份,想着咱这山里的老矿工,多大的情份呢?”

“……况且这是个收了东西办事的,好人啊,这交情伱得维护着,以后用得着!”

“……”

见二爷到了这时还想着自己,胡麻心底里感动,但老爷们之间,不说太矫情的话,只是认真的向二爷说着:“二爷,我能混出头来,以后你也别去割太岁了,我给你养老……”

“净说傻话。”

二爷听着,也只是笑:“你养我老,那寨子里小的呢?谁带着他们去赚银两?”

……

……

第二天送走了蟒村的人,胡麻一行伙计,便该准备着回庄子去了。

照例又是装得满满当当,寨子里收的花生,蒸得面馍,腌的咸蛋,还有周大同他娘悄悄在这几次席面里克扣下来的鸡鸭鱼肉,都塞进了坛子里,已经化了冻,在冬日里能吃好久。

此外还有新做的褂子鞋裤等等,这些倒不是临时赶出来的。

本来就做好了,想着这几个孩子如果过年不回来,就年后找人给他们捎过去的。

家家户户,都很舍得拿好东西出来让他们带着。

尤其是二爷,胡麻早先晚上跟他说的话,他兴许都忘了,反正醒来之后,再也没提过“守岁人”这几个字,早一天的惆怅也不见,还是像之前一样笑呵呵的。

但是他偏偏把那个小胡子管事记住了,收拾了寨子里的野味,草药,还有黑油膏什么的,让胡麻一并捎上。

寨子里有嘴碎的,打趣他:“又不是你亲生的,你忙个什么?”

二爷听了,却是得意洋洋:“我可不是给这几个小崽子准备的,我是给城里的徐管事。”

“那是我老哥们了。”

“……”

这次回去,倒是不用二爷送了。

毕竟已经马上到了拜太岁的时候,他也需要多教寨子里的人一些事情,还要提前带他们进山,年前送胡麻他们回来的车把式,也如约提前赶来了寨子等着。

年前他在寨子里受到了盛情接待,心里记着情,这次回来,倒还带了些城里的吃食糖果,分给寨子里的小孩。

回来时满满当当,回去时仍然满满当当,快快的赶路,朝行暮歇,不几日回了庄子。

胡麻带人卸下了东西,便见庄子里冷冷清清,镇子上虽然人不多,但过了这个年,还能依稀看到些过年的气氛,就连庄子前面,烧的纸钱香烛,都比走的时候,多了许多。

但进了庄子,却毫无过年的气氛。

胡麻他们是回来早的,其他的伙计,也都还没回来。

带了周大同等人进内院给掌柜还有吴禾妹子拜年,老掌柜也没有像其他的掌柜一样给他们封上红包,只是让老仆人拿坛子酒给他们喝。

并且道:“回来就好,收收心,马上活就来了,到时候可有的你们忙,还有胡小子,记得封几个红包给伙计们,喜庆。”

“这是掌柜的活啊……”

胡麻听着,虽然答应了下来,却也默默想着。

更觉得奇怪的是,这一别十来天,掌柜穿了一席棉袍,脸色腊黄,声音无力,看起来竟似更加的虚弱了。

身为守岁人,按理说这身伤早该养好了。

他将从寨子里给吴禾妹子带来的东西拿了出来,也见到了吴禾妹子从屋子里出来。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棉袄,倒不像之前穿单衣时那么瘦削,看起来也精神了许多,站在了清冷的枯树身边,显得明艳照人,就连之前身上的腐臭气味,也很淡了。

与胡麻等人说了几句,她收了礼物,回了屋子。

周大同等人见过她的模样,但如今见了,还是眼馋的狠……

当夜喝了一场,便又开始了巡夜,早先几天,只能他们几个人亲自上阵。

但没几日,回家的伙计们回来,人手倒也渐渐充足。

一切都如年前一样,渐渐步入了正轨。

也是到了这时,趁着城里的活还没来,胡麻找了一个时间,趁人不备,换上了棉袄黑袍,领了小红棠,悄然出了庄子。

到了外面,才戴上了一顶棉帽子,遮住脸面,慢慢的来到了镇子的西头,一户一进的院子前面,蹲下身子,从旁边石头下摸出了钥匙,打开了锁进门。

这院子,本是住了一个钉马掌的,但年纪大了,年前回了乡养老,便不回来了。

这庄子已经被人租了下来,年间还有人来看过。

胡麻进了庄子之后,便见到一口水井,一株石榴树,院子里有石桌石凳,他也不着忙,先进屋子里四下看了看,仿佛在看着房子布置,然后才走了出来,在桌子上坐了下来。

一连坐了好多时候,小红棠便也一直在周围警惕着。

确定了没人看着,他才让小红棠继续警惕,起身到了水井旁边,扯住了井绳。

这井绳倒像被什么绊住了,很是结实。

但胡麻力贯双臂,一点一点将它扯了上来,尽头却是个大包袱,里面有东西晃晃荡荡,发出了瓷罐碰撞的声音。

胡麻提起了包袱,仍是不着急,转头看了小红棠一眼,就见她小脑袋快速的周围看了看,转头向胡麻道:“没事的,周围都没有人呀,小红棠可机灵着呢……”

“乖。”

胡麻这才放心,提了东西,进入堂屋,也不点灯,借了微弱的天光打开。

只见这包袱里面,放了几个瓮,一个白色的坛子,还有一块层层油纸包包着的事物。

先低吁了口气,打开了那几个瓮,却见里面都是些青油油的肉块,已结了凝脂。

瓮打开的一瞬,小红棠便忽地从屋顶上探下了脑袋,瞪大眼睛看着。

胡麻向她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又打开了那个坛子。

一声惬意的低呼,自胸膛内响起,只是仍然压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一颗颗红色的血食丸,个头总算快赶上婆婆给自己的那些了。

屋顶上探下了脑袋来的小红棠,这会眼睛已经瞪的如铜铃一般了。

而胡麻直到这时,才拿起了那块油纸包裹着的事物,微一沉吟,却没有直接打开。

白葡萄酒小姐,做事就是稳妥呀……

当初那批血食,不管青的还是红的,她都一一给炼成了血食丸,或是凝胶,甚至有相当一部分,直接拿了草心堂的存货顶的。

这有几个好处,一是体积小了,占地方也小,而且容易保存,不那么容易被邪祟盯上。

再就是,那么多的青太岁,若是一发给胡麻运了过来,太显眼,所以,其中也有一部分,她给换算成了血太岁分过来,当然,该有损耗她也给扣掉了。

另外一个明显的好处就是,不能不防着有人对之前的事情起疑,追查那抢走了血食的神秘人,万一查到自己头上怎么办?

可是这批血食丸,却都是草心堂的手炼出来的,皆能追根溯源,找着来源,就算倒一万个楣,被发现了,那也是草心堂丢了货,关红灯会什么事?

踩点,行动,销赃……

每一个环节都很重要,每一个环节,可都错不得呀……

“小红棠,把灶下的土挖开。”

心里想着,胡麻也愈发的心情大畅,指使着口水都流了出来的小红棠,低声笑着道:“你知道这代表什么不?”

小胡棠颠颠的凑了过来,蹲在地上,眼睛发亮,摇了摇头。

胡麻笑道:“代表着,咱们好日子总算来了……”

“你想每天都吃青食不?”

“……”

“不……”

小红棠摇着头,道:“我想每天都吃血食!”

“……”

胡麻都有些尴尬了:“这条件咱现在倒还是没有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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