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337:猫狗之争【求月票】

乡下人家都讲究贱名好养活。

当然,真正的原因是没什么文化,给孩子取的乳名要多随便就有多随便,有些干脆连乳名都懒得取,顺着齿序喊。男的喊X郎,女的喊X娘子、X丫、X妞儿。

白素也是其中之一。

以往倒是没觉得怎么样。

自从亲人去世,也无人喊她的乳名,她逐渐也忘了这事儿。沈棠冷不丁提起来,白素初时还愣了一愣,紧跟着脸色就崩了。似难以启齿地道:“素有一事……相求……”

沈棠一听就懂:“你想让我取?”

“是,素在世间既无血缘至亲也无师长,取字之事……”说着,白素神色黯然几分。

其实白素也可以自己给自己取一个,但她对自己的文化水平不是很有信心。

沈棠作为主公给下属赐名赐字,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也能少了不少麻烦。

面对白素写满期待的眸子,沈棠挠挠头,一口应了下来:“行,我回去想想。”

取字可是人生大事。

沈棠郑重对待,连夜查阅翻找。

第二日。

沈棠提笔,龙飞凤舞。

“你看,这个字如何?”

白素接过来细看,口中轻念。

“少玄?白少玄?”

其实沈棠觉得字“素贞”也行。

_(:з)∠)_

只是,玩梗归玩梗,沈棠也不可能真弄出一“白素贞”——“山海圣地”真吐出白蛇传相关的神话传说故事就不好玩了。

白素珍重地将字收起来。

拜谢道:“谢主公赐字。”

沈棠见白素这么快就接受,反倒想劝说白素再想想:“这毕竟是终生大事,现在不喜欢可以再换一个……”她其实想跟无晦商量商量、取取经,取一个好听的字。

白素笑道:“它与素有缘。”

“有缘?”

这里头还有什么机缘巧合?

白素也没隐瞒,眸光随着回忆,流淌出点点暖色:“主公不知,‘少玄’其实是恩师幼时在闺阁所用之名。她老人家家中遭逢巨变,几番颠沛流离后才改为‘无名’。”

她也没想到沈棠这么巧合,居然将“少玄”二字赐给她当字。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内心就有个声音在轻声说“就它了”。

沈棠曾经听白素说起过她的恩师,但关于那位“无名”女侠的过往只是一笔带过。

这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

“……不用避讳?”

沈棠感觉不太妥当。

白素摇头,弯了弯眸子:“不用避讳,且恩师弃‘少玄’之名多年。徒承师志,想必恩师九泉之下也会欣慰……再者,她一贯最惯着我的……往后若能以‘少玄’之名闯出一番天地来,岂不是正妙?她老人家会理解的。”

恩师毕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登顶,只因为生来为“女”,便处处受限制,被永远剥夺登顶巅峰的资格,这对于一向骄傲的她而言是一种耻辱。白素比她幸运一些。

带着“少玄”这个名字,也算是师徒二人某种意义上并肩前行,一同攀顶!

沈棠放心了:“那就好。”

白素行事非常低调,低调到多日之后,赵奉被顾池提醒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

她婉拒赵奉好意。

道:“主公已经赐下字了。”

赵奉问:“什么字?”

若有了正经的字,便该以字相称。

白素答:“少玄。”

赵奉一番细细琢磨,抚着胡须,点头给予肯定:“这字倒是称你的名字。”

白素凝聚武胆,有人欢喜有人忧。

这个“忧”的人便是狸力。

倒不是说嫉妒,而是白素后来者居上给予他不小压力,他一想到自身武胆还无动静,更是愁得几日睡不好觉。但有压力才有更进一步的动力,半月之后,在狸力发了疯一般的苦修磨砺之下,也跟着凝聚了武胆,一切水到渠成。沈棠听闻这个好消息。

主动询问狸力:“要不要取名儿?”

狸力这个名字只能算诨名。

他跟白素处境差不多,俱是孤家寡人,自己这个主公要主动给予下属温暖。

孰料狸力拒绝了。

谁说他是孤家寡人?

他有夫人的!

夫人多年之前就帮他取好名字。

狸力一想到夫人取的名字能永久刻在他的武胆虎符之上,嘴角不由得咧开傻笑。

沈棠:“……”

说起来她还不知狸力叫什么。

狸力只说要保密。

待他真正凝聚武胆虎符那一日,他才真正有资格将那名字介绍出口。

沈棠:“……”

她非常怀疑,若一剑劈开狸力的脑子,里头是不是塞满了“夫人”二字?

倘若她问出口,估计狸力还会拍着胸脯告诉她,心脏上也刻满了“夫人”二字。

恋爱脑的世界,单身狗不懂。

春耕紧锣密鼓进行。

天气一日日转暖。

栽种观赏的桃树花苞依次绽放。

浮姑城也陆续多了恼人的犬吠猫叫鸟鸣,沈棠一手托腮,一手执笔处理公务,时不时还要暗中挪挪屁股,改变重心。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从繁重的公务脱身,继续这么坐着,迟早要生痔疮,也不知道当下的医术能不能治……想着,她打了个哈欠。

“困……春困夏倦,秋乏冬眠,一年四季睡不够……想我堂堂河尹郡守,却连五险一金都莫得……”眼皮沉沉,沈棠干脆放下笔,准备趴着歇一歇,养养神。

还未酝酿,林风从外跑来。

大喊道:“郎君,郎君,大事不好了!”

沈棠一下子惊醒:“发生什么事情?”

一身素净春装的林风,俏生生的,此时小脸却写满了担心紧张:“打起来了!”

沈棠一头雾水:“打起来了?”

她蹭得从席垫上站立。

又因为双腿麻痹,差点儿跌倒。

“谁打起来了?还是谁打进来了?”

林风急得跺脚:“是老师跟祈先生。”

沈棠睡意飞了个干净——褚曜跟祈善怎么打起来了?还吓得林风狂奔来般救兵——她心急如焚,撑着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往外赶,风风火火:“令德,带路!”

“唯!”

沈棠以为的案发现场:一片血腥。

实际上的案发现场:三三两两颗脑袋偷偷探出墙,看热闹吃瓜。

沈棠拨开不知何时来的顾池几人。

怒道:“你们这是做——”

沈棠:“???”

看清现场的她懵逼了。

满脑子就几个问题。

她是谁?

她在哪儿?

她在干什么?

祈善和褚曜也没干架啊,怎么林风一副这俩已经生死相搏、你死我活的架势?害得她以为真发生啥大事了_(:з)∠)_。

林风强调自己没报假警。

“老师他们方才真的动手了——”

沈棠:“……”

她怎么就不信呢?

林风口中打架的二人正隔着一丈远,互相看着彼此,各自脚下不远处蹲着一猫一狗。

那猫不用说,就是最近丰腴不少的美女猫猫素商,那狗底盘矮,胖嘟嘟一团。

看着应该才出生月余。

素商美女猫,此时正拱起背,竖直尾巴,浑身炸毛,冲着那只狗狂哈气。

那只棕黄色的狗则缩在褚曜脚边,耷拉着耳朵,怯生生地呜咽,好不可怜。

她隐约想起来大半月前,褚曜说他外出,在路边抱了一只被遗弃的奶狗。沈棠并未多在意,属下喜欢养猫养狗跟她有毛关系?褚曜不喜欢猫,偏爱狗,也跟她无关。

事实证明,是跟她无关。

但跟祈善有关、跟祈善的猫有关!

祈善养的素商被他捧在手心宠着,脾气一日日渐长,堪称浮姑城喵霸!野猫过来挑衅也被它打退,甚至能以一敌多,厮杀凶猛,跟它甜美可爱的外表大相径庭。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褚曜养的憨狗喜欢到处撒尿标记。

它在褚曜院中标记也就罢了,偏偏还胆大包天钻到隔壁,跑去祈善的院子晃悠,素商那个脾气能忍?见小奶狗不大,挠了它好几爪子,毫无悬念地打退了奶狗。

褚曜回来发现自己的狗被打了。

但也不知道谁干的。

如此,奶狗又被打了两回。

偏巧第四次挨打的时候,奶狗逃回了自己的地盘,而素商越战越勇,打了过来。

褚曜这才知道是谁干的好事,见素商不依不饶,想起祈善那厮的嘴脸,便帮了自家狗一把,干扰素商进攻,奶狗第一次反击成功。

当天祈善知道自家素商被打。

气不打一处来。

他很快发现“凶手”是谁。

于是——

沈棠听得目瞪口呆:“然后这俩就因为自家猫狗的事情打起来了???”

林风小声道:“也不全是。”

她补充:“素商怀孕啦。”

沈棠险些无语:“算算年纪,素商也到了能发情的年纪,怀孕不是很正常吗?元良总不会以为素商肚子里的猫崽仔是无晦家的奶狗的吧?这俩生殖隔离啊……”

祈善自然没这么想。

但他不忿褚无晦不要脸欺负孕妇。

当然,在此之前他也气得颤抖——哪只不要脸的野猫弄大素商的肚子?素商才多大!恨不得将浮姑城的公猫都阉了!

简单来说就是猫狗之争上升到了主人身上,褚曜担心自家狗吃亏,会用文气干扰素商进攻,而到了祈善这边就是用文气压制身形比素商大的奶狗,保证孕妇安全。

猫狗还未分出胜负,这俩先拔剑了。

从猫狗口角之争——诸如素商在入春后不分白天黑夜乱叫、奶狗到处撒尿破坏还咬坏了祈善种下的花苗——升级到二人以往的烂账,甚至还扯到了沈棠身上。

祈善仍不放弃君子养成计划,恼恨褚曜对沈棠种种纵容而不是及时纠正,褚曜则嘲笑他思想古板,堂堂一个“恶谋”还想培养君子?少年心性不该被条条框框约束。

言而总之、总而言之。

这俩文斗不成还搞了武斗。

剑影缭乱,剑光闪烁。

吓得林风乱了方寸,忙不迭去喊能制止二人的大救星——郎君沈棠!

沈棠:“……”

她拳头都要硬了!

这一个个都太闲了!

他们居然有闲心帮着猫狗打架互喷,而她这个主公却累得操心自己会生痔疮!

“祈元良、褚无晦!”

沈棠以主公的身份罚素商和那条奶狗写千字自省书,罪名是它们破坏团队和谐、乱撒尿、乱干架。限期写不完的,统统关小黑屋!什么时候认错了什么时候放出来!

什么?

猫狗不会写字?

呵呵,它们的主人总会吧!

徐解过来做生意听到这故事,将它稍微润色传回去。吴贤听到故事的时候正在扒米粥,差点儿一口米粥喷出来,笑得直拍大腿:“这事、哈哈,这事居然是真的?”

徐解道:“千真万确。”

猫狗自省书还被张贴出来了。

吴贤扭头便将此事告知了秦礼,这笑话他听几回都想笑,道:“秦卿啊,你确信这是你认识的,噗——是你认识的恶谋?”

如此幼稚事情,他家几个过了五岁的儿郎都干不出来!更别说替猫狗写自省书。

秦礼亦是无语半晌。

文心文士用文气干这事儿……

实在是丢人。

但他还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叹道:“不管祈元良有什么荒诞不羁的举动,主公都不能掉以轻心。焉知这不是惑敌之术?”

吴贤嘴上应道自己会注意,心里却是嘀咕开来——迷惑敌人用什么法子不好使?如此幼稚举措,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聊完了轻松的事情,徐解又跟吴贤说起了正事,这正事还很沉重。无独有偶,沈棠这边也在开会聊同样一件事情——难民。

“去岁,彘王叛军袭击四宝郡不成,退回防线跟郑乔打起拉锯战……”

沈棠收到消息说千余难民涌入河尹,偷盗劫掠,对河尹治安造成极大冲击。若不想法子安顿这些人,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随着春耕结束,战事会从局部冲突扩大,她担心河尹等地也会卷进去。

“……统计到难民有一千三百余人。”

沈棠问:“来自何处?”

顾池早已经有准备。

难民原籍分布辛国各处,甚至还有少部分是从庚国境内跑来的……他们还透露了一个让顾池很担心的信息。彘王整体实力不敌郑乔,跟十乌、北漠有联系,想借兵。

沈棠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笑了。

“这俩兄弟有意思,真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打仗一个脑回路!干不过就与虎谋皮……这是准备纵容两地派兵入境?北漠豺狼、十乌虎豹,我记得郑乔攻下辛国就是跟十乌合作,让十乌牵制辛国边境兵力无法回防吧?郑乔事成之后也没怎么鸟十乌,十乌吃过亏,还会相信彘王?”

(本章完)

第338章 338:西北乱局(一)

真当十乌是大冤种呢?

骗了一回还想用同样套路骗第二回?

沈棠对此并不是很看好。

不过,她显然是不够了解十乌。

他们登日碰瓷,认为他们是十只金乌落于此,栖息繁衍下来的种族,身体内流淌着高贵的金乌血脉,是神的后裔。

不管外人信不信这个脸上贴金的传闻,反正他们自个儿传了两百年信了。世上没任何人比他们更适合居于肥沃繁华的中原。

他们对中原沃土虎视眈眈。

奈何有山脉天险,还有虎踞山脉附近的国境屏障,他们想要攻打进来实在是难如登天。为此,十乌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让他们南下的机会,也就是说——

沈棠咋舌世上竟有这种大冤种。

“十乌极有可能上第二次当?”

祈善哂笑:“也不算是第二次了。”

沈棠:“???”

祈善不太确定地道:“利用十乌打下手这事儿,这都算是西北传统了吧?”

沈棠:“……”

某种意义上来说,十乌挺“可怜”。

大陆西北各国乱战不休,总有那么几个比较阴的喜欢暗搓搓勾结十乌,让十乌出兵骚扰山脉附近的关隘,帮忙牵制敌军兵力,详情操作可以参考郑乔。利用完十乌就将其抛到一边,许诺给十乌的种种好处都用“拖”字大法,拖着拖着就不认账了。

好家伙,这不就是白嫖?

白嫖也就算了。

关键是西北各国都像是约定好了,轮换着向十乌抛媚、许诺好处,而十乌回回都上当,当当还都一样。按照以往规律,十乌多半也会答应,听着可真是够憨的。

乍一听十乌似乎就是个撒呼呼的老实小伙儿,就像是隔壁被当成经验包刷的北漠一样可怜,被大陆西北这群不讲武德的街溜子涮着玩儿,但因此掉以轻心,呵呵。

最后怎么死都不知道。

十乌和北漠一样都是善于蛰伏隐忍的主儿。如果说北漠是手贱,隔三差五撩拨西北边境国家,打输了就献上部落的质子美女,走联姻发育路线,那么十乌就是伪装成人人可欺的老实人,被人用同样的套路骗了百多年还傻呵呵地继续上当,逐渐让外界对其放松警惕,暗中猥琐发育,效果显著。

如今,西北各国还真没将他们放在眼中,也不认为他们能威胁到自身。

典型的便是郑乔,利用完十乌,连敷衍性质的安抚哄骗都没有,渣男本色。

沈棠:“……”

顾池手指轻敲着膝头,敛眸沉思,半晌才道:“彘王想跟十乌借兵,多半是难民谣传,他跟北漠勾结联盟……倒是有很大可能。只是,十乌跟北漠暗中也眉来眼去多年,二族蛰伏多年,羽翼已丰,恰逢这些年西北局势又接连动荡,他们很可能按捺不住……”

沈棠忍不住吐槽:“十乌北漠这俩族是想玩碟中碟中谍呢?套娃都没这么复杂的。”

众人早已习惯沈棠某些让人费解的方言俚语,反正不影响理解大意。

康时眉头始终不曾展开,担忧道:“望潮是认为十乌、北漠二族会趁着这次机会,明面上各自帮助郑乔和彘王,实际上暗地里联手,只待兵力在西北境内集合便动手?”

顾池道:“多半会如此。”

十乌有山脉天险和国境屏障阻拦。

北漠也有边境重兵盯梢。

倘若二族跟郑乔兄弟合作,以借兵帮忙的理由,便可以大摇大摆,无视这些阻拦,进入西北境内。若是郑乔和彘王斗得两败俱伤,虚弱之下很难防备二族的背刺。

康时又问:“消息可靠?”

顾池笑了笑:“自然。”

他上一任老板可是乌元啊。

虽说是被北漠丢出来的质子,明面上属于一颗废子,但乌元母族势力在北漠境内并不弱,情报不会有假,二族暗通款曲多年。

顾池道:“对于十乌和北漠而言,百年之内,估计再也没有比当下更好的机会。”

西北各国征伐虚耗太多元气。

这些年一直没出现相对稳定的局部统一政权,更没有休养生息,分裂出来的小国越来越多,同时意味着能对北漠造成威胁的可能性也越来越小。上一次刷北漠经验包,若非褚曜游历经过力挽狂澜,西北各国联军不算拉跨,不然真可能被北漠推倒反胜!

所以——

二族会竭尽全力抓住这次机会。

十乌大概率会“摒弃前嫌”,继续跟郑乔眉来眼去,北漠趁机搭上彘王的顺风车,欲拒还迎。只要他们的雄兵能踏上西北境内陆地,二族的如意算盘便成功了大半!

剩下的——

便是敞开了厮杀!

顾池道:“主公,要抓紧练兵了。”

作为一个小小的河尹郡守,沈棠无法阻拦郑乔兄弟对决,更加无法阻止两族出兵入境,现在打仗都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战还未拉开序幕。她能做的便是趁着战乱崛起。

不然,二族铁骑在西北乱杀之时,被践踏成肉泥的,还有她和她治下庶民。

沈棠额头青筋突突乱跳。

同时又有种沉重的无力感。

康时这时道:“兴宁不会看不穿这点,他不可能坐视不管,任由郑乔自掘坟墓。”

“宴兴宁?他能改变郑乔主意?”

康时哑然一瞬。

这个,还真不能保证。

宴安跟郑乔是师兄弟,前者很看重后者,刚出孝就匆匆投奔郑乔,试图将其掰回正轨……但,郑乔愿不愿意听劝,难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此时,郑乔行宫。

一身粗野异域装扮的壮汉,姿态恭敬谦卑地向郑乔行了大礼,官员神色漠然,任由壮汉拍着郑乔马屁。哪怕他说得天花乱坠也不屑理睬,偶尔瞥去一眼鄙夷余光。

这名壮汉便是十乌使者。

据闻此人在十乌身份尊贵无比。

但为了一瞻真龙,请缨来此。

若非两地习俗大不同,使者甚至想轻吻郑乔的脚背表达自己的虔诚和敬畏。

郑乔似笑非笑,欣赏壮汉的恭维。

只是偶尔给予一两声回应。

整个朝会下来就两处“要点”。

其一,十乌想求娶王姬。

其二,为了王姬愿意出十万精锐聘礼。

但众人都知道这只是遮羞布。

重点是“十万精锐”!

朝会过后,郑乔留下了宴安。

宴兴宁今天不太正常。

居然一次都没反对!

这让郑乔有些意外又心生警惕——宴兴宁不够了解他,但他足够了解宴兴宁,对方实在是太好懂了,这就是一个没有足够力挽狂澜能力却又烂好心的君子!

不可能看着郑乔“引狼入室”而不阻拦!

阻拦不了也会逼逼赖赖两句。

今儿——

“师兄是哑巴了?”

郑乔落下一子。

宴安手执黑子正欲落下,听到这番轻浮无礼之言,淡声问:“何出此言?”

“十乌这事儿,师兄没什么想说的?”

“说了你能不做?”

“不能。”

“那就没必要浪费口舌。”

郑乔闻言诧然,这倒是稀奇了。

他故作试探:“难得师兄能体谅孤一回,孤倒是不惧彘王那俩蠢货,只是北漠掺和进来十万兵力,孤兵力不足,碰上难免会吃亏,白白让其他宵小捡了便宜……”

彘王那个不成器的东西要联合北漠,同样借十万精锐。不过,这十万精锐不是“聘礼”而是北漠献上的公主的“陪嫁”。郑乔这边兵力有些虚,想要跟上就只能借助外力。

他跟十乌合作过一次。

用着比较顺手。

宴安道:“你才是国主。”

言外之意,郑乔自己拿主意就行。

没必要跟他解释这些。

郑乔俊美的容颜闪过一丝阴翳,语调看似柔和实则充满杀意:“师兄,当真?”

“是。”

郑乔扣下棋子,突然神经发作般质问:“你不是宴兴宁!”

宴安:“……”

他越发觉得这个师弟不好伺候。

自己反对他,他一意孤行,谁劝不好使。自己不反对了,郑乔质疑他是假的。

宴安不回答,只是漠然与其对视,郑乔瞧不出任何破绽:“你打什么主意?”

“没打主意。”

郑乔:“……”

他信了宴安鬼话才是有鬼。

但宴安不肯说的,便是酷刑加身也不会吐出一个字,郑乔无法只得暂时作罢,但还不忘冷冷威胁一句:“希望师兄言行合一,确实这么想、这么做,不然——”

瞥见在郑乔手中化为齑粉的棋子,宴安心下微黯,嘴上应答如流。

下棋到中途,郑乔倏地道:“十乌求娶王姬,但师弟膝下无子无女……”

宴安道:“随便封哪个宫女子。”

人家求娶的是那个人?

不,是“王姬”二字。

他可不认为郑乔会发愁这种事情。

郑乔道:“说起来,侄女……”

宴安眼神陡然凌厉十分:“郑乔!”

连名带姓,连“师弟”都不喊了。

郑乔笑了笑:“师兄莫慌,侄女聪明伶俐,年纪又小,论辈分还喊孤为师叔,孤怎么可能让她去和亲?十乌那群蛮子也不配侄女这样的金枝玉叶。但孤膝下无子嗣,看人家儿女双全,也会羡慕,不妨让侄女进宫玩耍几日?若不放心,可让师嫂陪同。”

宴安不可置信地看着言笑晏晏的郑乔,似乎到今日才第一次认识他。

“你以为我会害你?”

郑乔:“师兄多虑了,孤可没将师嫂她们当人质的意思,只是多年未见……”

这话的真假,彼此心知肚明。

宴安今日沉默的表现让郑乔起疑,借此敲打,宴安若不答应,今日别想活着出行宫——宴安知道郑乔多疑,但没想到多疑到这般病态程度。只得忍着怒火。

“此事还要问内子的意思。”

郑乔哂笑:“好。”

——————

夫人略微一想便答应下来。

“国主本就是多疑之人,性情偏激,行事激进,顺着他来吧,若忤逆——后果不堪设想。”宴安的夫人不算多漂亮,但气质温婉从容,宛若一泓山涧清泉,让人心安,“只是,兴宁还没打消那个念头吗?”

宴安沉默了半晌。

夫人却听出了他的答案,笑容平添几分苦涩,但更多的是理解和支持。

宴安更觉愧疚。

夫人道:“兴宁不用如此。”

她跟丈夫宴安是少时就认识的。

也是她少时就认定的人。

不管宴安做什么,她都会支持。

只是——

想到丈夫曾经吐露的心声,还有他精心谋划的全局,夫人只得掩下心中的不舍。

同时又恼恨郑乔辜负宴安的一片苦心,西北局势会乱到如今模样,郑乔难辞其咎。明明是他做下的孽,但收拾烂摊子的却是自己丈夫。他何德何能?

就凭那份愧疚?

夫人心中揣着火,但一想到丈夫布局,郑乔获悉真相时的反应,稍稍平衡。

第二日带着年幼的女儿去行宫做客。

郑乔并未出现。

到了日落时分派人护送母女出宫。

“可有异样?”

郑乔询问伺候的宫人。

宫人回答:“并无。”

郑乔赏着歌舞,道:“倒是稀奇。”

他还以为以这位师嫂的脾气,私下早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了。

他没过去瞧,也是怕了这点——说起来,这位师嫂也算是师姐。只是跟郑乔接触不多,少有的几次接触还生过矛盾。

宫人退下,郑乔又看了一会儿歌舞才回寝殿,但他并未睡下而是看起了折子。

呵,宴安瞧了估计要嘀咕一句稀奇。

这几份折子都是秘线传来的。

算是郑乔在暗地里的势力之一。

专门帮他做见不得光的事情。

搜集各地对郑乔有反心,或者郑乔认为他们有反心的势力情报。有些势力太小、实力太弱,直接就被解决了,栽赃嫁祸给仇家,挑起内乱,让他们狗咬狗;那些不好处理的,情报搜集起来,由郑乔做决断。

而这几份折子——

郑乔是当笑话看的。

天海吴贤扰乱上南、邑汝两地市场,暗中狂捞金;河尹沈棠在吴贤背后卖掺酒的水,盯着宰冤大头,篇幅最多的便是河尹这几月的变化,沈棠跟吴贤往来紧密。

郑乔起初没将沈棠放在眼中。

密探也只盯着吴贤、谷仁和章贺几个比较明显的刺头,但因为酒水有古怪,顺便注意到了沈棠,才知此人年纪不大,本事倒不小。河尹其他地方守备松懈,但浮姑治理森严,过去的密探莫名折了几人,剩下的密探不敢靠太近。

()

在犹豫,要不要剧情加快跳到一年多以后

关于宴安,他应该属于混乱中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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