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他叫李易

景帝将小姑娘搂在怀里,在她的鼻头轻轻刮了一下,说道:“说吧,找父皇有什么事情,说好了,不许让父皇打先生板子。”

在朝臣和子民眼里, 他是万万人之上的皇帝,但在子女面前,他也只是想当一个好父亲而已。

“哎呀,打板子的事情,我已经原谅先生了。”小姑娘扭了扭身子,说道:“寿宁想吃火锅。”

“火锅是什么?”景帝怔了一怔,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问道。

“父皇不知道啊。”小姑娘有些讶异,父皇在她的心里是无所不知的,从来没想过,还有父皇不知道的东西,诧异过后,摆了摆小手,说道:“那父皇帮寿宁抓一个坏人进宫吧。”

低头看到小丫头的眼珠子乱转,就知道恐怕这才是她的目的,心中有些好笑,问道:“告诉父皇,是哪一个坏人,竟然敢得罪我们寿宁,父皇把他关进大牢里给你出气。”

“不行不行!”小姑娘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急忙说道:“父皇不能把他关进大牢, 不然就没有人给寿宁做好吃的了。”

“胡闹,不是说了, 不要在外面乱吃东西吗, 你皇姐是怎么看的你, 以后不许出宫了。”景帝皱了皱眉说道。

“没有乱吃, 是在轩哥哥家里,皇姐也吃了,轩哥哥也吃了,寿宁很听话,没有在外面乱吃东西的。”小姑娘急忙解释道:“父皇把他抓进宫里,让他给寿宁做饭,不许他吃,气死他,让他抢寿宁的肉吃!”

“对了,他叫李易!”小姑娘很记仇的说道。

“李易?”听到这个名字,景帝笑了笑,在小姑娘的脑袋上揉了揉,说道:“好啊,竟敢得罪我们的寿宁,过两天父皇就抓他进宫,专门给你做饭,好不好?”

“父皇最疼寿宁了!”小姑娘俏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对于想象中的那一幕,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

老夫人六十大寿,是李家难得的盛事,家中早已张灯结彩,每隔几步就会悬挂一只巨大的灯笼,将李府映照的如同白昼。

李家仆从站在门口,将前来为老夫人贺寿的宾客引进来,遇到身份尊贵的客人,李明泽和李明远便会亲自相迎。

迎客当然没有李易什么事情,初来乍到没几天,客人里面没一个认识的,远远的坐在一边,有些无聊的看着客人来来往往。

直到今日才发现,为什么李家和一朝国公这么的不对付,还能在京城安稳这么多年,短短一个时辰的功夫,就有两位国公差人送来了礼物,虽然人未亲至,但至少态度已经表明了。

至于其他的大小家族,更是数不胜数,早就听闻京城水深的很,权贵家族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那种具有多年传承的家族,就算是后继无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人扳倒的。

小胖子李英才罕见的没有抱着零食猛吃,躲在李易旁边一个无人的角落,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几个找他玩耍的熊孩子,全都被他打发走了。

柳如意没在李易身旁,独得老夫人恩宠的她,将麻将带到了李府之后,整天无所事事的大小夫人们就都疯狂了。

京城似乎是柳二小姐的福地,今天赢来一对手镯,明天赢来一支钗子,自己不喜欢的就赏给老夫人派来伺候她的丫鬟,短短几天时间,就成为了李府丫鬟最愿意跟的主人。

听说经由小姑的手,麻将已经开始在京城贵妇的圈子流传开来,趁着这个机会,李府的几个工匠大赚了一把,当然,和柳二小姐赚的钱相比,就只能算是毛毛雨了。

柳二小姐现在似乎一点儿都不打算回去,每天悠哉悠哉的,就有大把银子进账,李易倒是挺急,过两天就告诉老夫人,他的假期休完了,是时候启程回庆安府,毕竟县尉再小也是官,是拿国家俸禄的,吃空饷可不提倡。

不远处,李明泽刚刚将一人迎进来,告罪了两声,又匆匆离去。

锦衣男子四下里看了看,视线扫过某处的时候,表情一怔,随后便大步的走了过去。

“完了完了,大哥,我又忘记了。”小胖子垂头丧气的走过来,坐在李易身旁,圆脸变成了苦瓜脸。

李易对此就爱莫能助了,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帮小胖子找了一首合适的诗出来,倒时候让他献给老夫人,哄老人家高兴高兴,怎料到四句简单的诗他背了半天还没有背下来,总不能连诗也帮他背了,接下来的事情,只能靠他自己。

“要不,你还是把你珍藏的蜜饯拿出来吧。”李易建议着说道。

万一到时候真的背不出来,也有能拿的出来的东西,不至于太过尴尬。

“不行,我再背一会儿,就差一点点了。”小胖子不服输的说了一句,很快又蹲到旁边的墙角念叨了。

“还真是你!”一道诧异的声音从旁传来,李易转头一看,看到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你不是在庆安府吗,怎么会来京城的?”那人直接坐在李易对面,意外的说道。

“你是-——偷匾的那位大人?”中年男子有些面熟,李易略一回想,便回想起了对方的身份。

“什么偷匾!”中年男子拍了拍桌子说道。

“不告而取谓之偷,难道不是吗?”李易淡淡的回了一句,心中却在回忆那天冯教授和董知府对他说的话,对方是京城的高官,好像是吏部侍郎,吏部两位侍郎,其中一位是李明泽也就是他的二叔,那眼前的这位严大人,应该就是吏部右侍郎了。

这样想来,他来参加老夫人的寿宴,就不足为奇。

“我取的时候,难道没有告诉你吗?”

侍郎大人理直气壮的开口,李易竟无言以对。

那确实不是偷,是抢。

“你怎么会在李家,哦,对了,你也姓李,难道是李家远亲,来给老夫人贺寿的?也不对,没听说过李家在庆安府有什么远亲啊?”中年男子显然不愿意和李易纠结到底是偷还是抢的问题,打量了他两眼,有些疑惑的问道。

“庆安府,庆安府,你叫李易-——”再次打量了李易几眼,中年男子忽然醒悟过来,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你是李明翰的儿子!”

(本章完)

第338章 狂傲的后生

“没想到,真的没想到,李明翰竟有你这样的儿子。”严章脸上的诧异之色更浓,口中啧啧说道。

庆安府一行,眼前的年轻人就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不止是因为他在书画上令人惊叹的造诣,那日过后, 好奇的驱使之下,从老友董文允的口中,也得知了更多关于他的事情。

传世训导文的作者,诗才旷古绝今,一句“爱上层楼”,让无数文人脸红, 改革刑讯之法,当然,严章本人还是最钟爱他的行书,牌匾上的三个字,日夜临摹,如今已能具备八九分神韵。

上一次碍于面子,没有向李易请教,回京之后,心中为自己的好面子而懊悔万分,达者为师,和书法一道的进步相比,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能在李家再次遇到他,实在是在严章的预料之外,心痒难耐,瞥见桌上的酒杯时, 眼前一亮,倒了些酒水在里面, 以纸代笔, 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三个字。

抬头看了李易一眼, 问道:“如何?”

李易低头一撇,桌上还未干涸的“李县尉”三个字, 写的潇洒飘逸,隐隐有书圣王羲之的行书风范。

仅凭这三个字,可以看出,这位严侍郎的书法,已经算是登堂入室了。

“马马虎虎。”李易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

王羲之的书圣之名,离不开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只是照着三个字临摹了几天,就能学到半分神韵,“马马虎虎”这个形容,已经是极大的表扬了。

严章当然明白这一点,那三个字他临摹的次数越多,就越是清楚他和写字之人的差距,不会用年龄来衡量眼前的年轻人到底有没有说这句话的资格。

不过,严章明白,并不代表所有人都明白。

“马马虎虎?你这后生倒是狂傲,严章的字虽然上不得台面,却也不是你能够品鉴的。”身侧传来了一道声音,一位儒雅男子看着桌上的字说道。

儒雅男子背着手,绕着桌子转了一圈,奇道:“啧啧,多日不见,严兄的行书倒是越发精了,莫非又偷了哪家名门的匾额,这些日子都在钻研?”

严章一脸不悦,什么叫自己的字上不得台面,对面这家伙虽然出自书香世家,但左家的书法大家是左老爷子又不是他左秋,得意个什么劲?

“左师楷书中正,堪称景国第一人,和他老人家相比,严某的字自然上不了台面,左少监深得左师真传,严某自然也比不上左少监。”严章反唇相讥道。

他曾经受过左秋父亲的指点,因为称他为左师。

他此言表面是夸赞,暗中之意却是反讽对方只能拼爹,自身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

两人虽然是世交,平常时候相交莫逆,但每每谈及两者都擅长的一面,总是要互相嘲讽两句。

左秋背着手端详了一会儿,直到桌上的字迹变的模糊的时候,才点点头说道:“奇怪,奇怪,数日不见,你居然有这么大的长进,莫非真是得到了高人指点,还是找到了哪一张传世名帖?”

严章扯了扯嘴角,说道:“这个暂且不说,你口口声声说这后生狂傲,不如就和这狂傲的后生比一比,你也精于行书,便用手指在这桌上写上几个字,看看狂傲的到底是谁?”

左秋摇了摇头,说道:“和你比还差不多,和他?若是让人知道,定会说我左秋欺负晚辈。”

“《熹平石经》。”严章看着他说道:“比较之后,你若是觉得你写的更好,我将《熹平石经》送你。你要是输了,可别怪我今天晚上去拆左府的匾额。”

左秋眼中猛的一亮,不确信的说道:“你说的是《熹平石经》原贴?这东西果然在你那里。”

《熹平石经》乃是飞白体创造者,东汉蔡邕的代表作,原贴极具收藏和研究价值,若是能得到它自然是一件幸事,至于左府的匾额,他根本没有担心过,他的书法造诣不算大成,但也可以用小成来形容,怎么会输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年轻后生?

就算是他从娘胎里就开始练习,也不可能胜过自己。

“怎么样,你敢是不敢?”严章看着他笑问道。

“有何不敢?”左秋大笑一声,说道:“难得你这么大方一回,我又怎么能扫了严兄的兴?”

说罢,用手指沾上酒水,须臾之间,桌上便出现了“福如东海”四个大字,行云流水,字不间断。

用手指沾上酒水书写都能有这样的效果,常人怕是用毛笔也远远不及,左秋的书法造诣可见一斑。

“快,该你了。”严章根本没去看左秋写的字,脸上露出奸计得逞的笑容,心中已经计划着晚上怎么去拆左家的匾了,急忙催促李易道。

左秋想要他的《熹平石经》,简直就是做梦,换左老爷子来还差不多。就算是左老爷子亲至,严章也有七成的把握能赢。

看到严章的表情,左秋心中咯噔一下,忽然生出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严章不是傻子,《熹平石经》对他自己来说肯定也是极为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白白相送?

莫非,他真的有必胜的把握?

再次转头看了看那位年轻的后生,左秋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了下去。

“没兴趣。”李易撇了一眼桌上的字,摇了摇头说道。

什么《熹平石经》,什么左家的牌匾,和他有什么关系,这位严侍郎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这是把自己当道具了——他们两个人很熟吗?

拆人家的匾,无异于当面打脸,这可是大仇啊……

严章脸上的表情一滞,急忙抓着他的胳膊说道:“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李易心道上一次抢匾的时候,他的人情就已经欠下了,他自己都不当一回事,很明显这位侍郎大人的人情并不值钱。

不过,李易也不想被他这么缠着,随手沾了点酒,在桌上划拉了两个字,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让他们两个好好叙旧。

“哈哈,这就是你的倚仗吗?”

看到桌上潦草的字迹,左秋先是一愣,随后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拍了拍严章的肩膀,说道:“严兄,明日一早,我会让人去府上取《熹平石经》的。”

没想到李易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严章有些急了,紧紧的抓着他的胳膊,“认真写,赢了的话,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

“住手,严小二,你干什么呢!”就在严章按着李易的胳膊猛摇的时候,一道娇斥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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