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3章 番外二 话说那么一家

光海,仙枢。

西方深乐净土,灵山大雷音寺,入眼所见是无数古刹,层层叠叠,罗汉菩萨,种种法相陈列莲台上。

而在莲台正中,则是端坐着一尊宝相庄严的金身大佛,生得十八只手,二十四首,佛面呈现人间红尘种种思绪,执定璎珞伞盖,花罐鱼肠,加持神杵,宝锉,金铃,金弓,银戟,幡旗等宝物。

滔滔佛光,自佛面脑后冉冉升起,如火如柱,直贯云霄。

入目所见浮屠塔显,优钵花香,正是地胜疑天别,云闲觉昼长,红尘到此诸缘尽,万劫无亏大法堂。

“阿弥陀佛。”

广明见状由衷地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这座灵山胜境的空气都是香甜的,比自家伏龙庙不知好了多少。

说起伏龙庙,如今也是时过境迁。

遥想当年,伏龙罗汉作为庙中主持,自己这种小沙弥,连筑基都不是,注定只能当伏龙罗汉的人材。

然而时代变了。

自从道尊治世,新穹换旧天,日月重开颜之后,谁不知道我广明曾经被世尊看重,甚至还当过佛子。

更别说——还有那位了。

想到这里,广明甚至还有些如在梦中:道尊啊,在他朴素的世界观里,元婴道主就已经是天上人了。

不,都别说道主了。

哪怕是金丹菩萨,曾经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然而一场大梦醒来后,自己居然都和道尊交过手了!

甚至还一度将道尊逼入了只能狼狈逃亡天外的窘境?

“嘶。”

想到这里,广明倒抽一口凉气,有种莫名的兴奋感在心中激荡,如今的道尊,当年也只是个小瘪三。

四舍五入,我和道尊五五开?

以道尊的天资悟性,居然都能从当年的小瘪三,成为如今威压光海的至高存在,我感觉我上我也行!

广明抬头看了看穹天,目光穿过仙枢的天宇,落在了虚瞑,落在了位于那无穷高远之地的【超脱之门】上,裂隙中涌动着无穷无匹的伟力,高悬虚瞑,无论你修为高低,都能看见这一道门户。

仿佛一个标志,一面旗帜。

【玄枢执易道尊】和【超脱之门】的存在,刺激着每一个出身卑微的修士,向着更高境界奋发向上。

只因此世【变数】为尊。

前路并非绝境,人人都有登顶之机。

想到这里,广明非常熟练地松开了佛门经典的合十双手,转而掐了个道门法诀,自然而然地道了声:

“无量天尊!”

话音落下,广明就抖擞精神,快步走向灵山深处,继续奋发修行而这一切,也都被人尽收眼底。

灵山顶端,二十四首的巍峨圣像,位于正中央,始终慈眉善目的佛面突然低垂眼睑,而后嘴角一挑:

“善哉,善哉。”

佛面眉心处,滔滔识海,世尊的一道神念显化而出,端坐在莲台之上,笑看另一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命修】第二道祖,归命。

世尊理论上的“前世”,却因为那位【玄枢执易道尊】的存在,最后都得以幸存,也都保留了自我。

“见过道友。”

归命率先开口,嘴角含笑:“当真是造化玄奇,世事无常,其实我早就想来和我【我】交谈一番了。”

“此言大缪。”

世尊闻言摇了摇头:“天上天下,唯【我】独尊,道友和我关系莫逆,但终究称不上是【我】了。”

“也对。”

归命并未反驳,只是有些感叹:“不过平心而论,道友在光海的境遇和我在神州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哦?”世尊一愣:“何处一样?”

“一样弱啊。”

归命一副遇到了知己的表情,低声道:“我听说在光海道主里,当初道友是最弱的,谁都能踩一脚。”

“你说巧不巧,我也一样啊,当年十七位道祖,我也是最弱的一个,所以只有我完全没有想过和末劫正面对拼,满脑子都是带着众生跑路从这个角度来看,道友和我也不愧是前世今生了。”

世尊:“.”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不服气了。众所周知,一个人的成就不仅要看自身的能力,也要看时代和背景。

你什么时代?

前古神州,不说是仙道大昌吧,至少也可以说是修行盛世了,这种条件,你最弱是因为你没有本事。

我什么时代?

虚瞑光海初圣治下,人人为材,这种条件,我最弱是因为我被刻意针对了,不是我的能力有问题!

想到这里,世尊当即就要从各个角度论证“我真不是最弱,被初圣算计不是我菜,是我被初圣针对了,你上你也差不多”,不过在那之前,归命就提前预判到了世尊的反应,主动转移话题道:

“话又说回来了。”

“道友当年是如何被初圣收入门墙的?我听闻在初圣座下,你是大师兄,跟着初圣的时间特别早了。”

说到这里,归命一脸好奇。

毕竟神州诸道祖中,唯有他比较特殊,死得最早,所以对众人口中深恶痛绝的初圣其实没什么概念。

只知道此人的道心乃是【太上无情】,为人处世向来不择手段,行事作风更是被所有道祖所不齿。

可具体有多无情?多不择手段?

“说实话,光从事迹来看,这位初圣其实还算是一位枭雄,当年若非道尊,恐怕就是他赢到最后了。”

归命掰着手指,一字一顿道:“得名相二教传承,收四徒以夺其气象,借外力而杀祖龙,造【彼岸】,又借【彼岸】而镇司祟,旋即登顶光海,此后更是和道尊竞争,最后棋差一招才含恨陨落。”

“哼”

说到这里,世尊扯了扯嘴角,冷笑道:“只是乍听之下还不错而已,他谈不上枭雄,只是一介小人。”

“不过他运气好。”

“卑劣者有卑劣者的通行证,而他是最卑劣的那个,所以才让他得了势,但这并不意味他就是对的。”

“你若真的和他共处过,就知道他有多恶心了。”

说完,世尊甚至还抖了抖身子,明明早已是道主之体,却还是如同市井凡人般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见他这副模样,归命更好奇了。

“哦?有多恶心?道友不如讲讲?”

只要是抹黑初圣的事情,世尊向来是来者不拒,于是很爽快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讲一讲。”

那么从何说起呢?

“嗯道友刚刚问,那个老东西是如何将我收为弟子的,其实说得不准确,他并非先收我当弟子的。”

“他是一口气,收了我,丹鼎,补天,豢妖四人。”

说到这里,世尊原本因为提起初圣而有些阴沉的面庞突然解冻,眉宇舒展,露出了几分由衷的笑意:

“至于最后的师兄弟位次,是我等自己排出来的。”

“不瞒道友,这大师兄的位置就是我真刀真枪,凭本事赢来的。”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

放眼茫茫光海此处只是一座小界,甚至还比不上一些大型界天里的州陆,在光海显得极为不起眼。

而在小界中心的一处山崖上。

四道身影,凛然而立。

他们各自占据了一处方位,表情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天之骄子”才有的骄傲自信。

其中一人——释天意认真打量着另外三人。

‘师尊说了,地位是要靠自己打出来的,他另有要事,让我们四人自己分个高下,排出个地位高低。’

想到这里,释天意愈发认真起来。

在他此刻还比较朴素的观念里,师门地位直接决定了能否得到真传,事关修行,这个他可不能不争。

不过很快,他就觉得自己优势很大。

左边那个乌发及腰,长得极美,一时间他竟分不清是男是女,不过一眼就能看到那瘦胳膊细腿的。

放在老家,这是要被送去当娈童的。

不足为虑!

右边那个,倒是有点阳刚气,而且年纪不大,脾气不小,自己看他一眼,他居然还敢回瞪自己一眼。

无脑莽夫,只手可擒!

最后一个.释天意抬起头,看向了正前方的少年——不对,与其说是少年,不如说还是一个孩童。

最多也就八岁了。

然而和寻常八岁孩童不同的是,他双手抱胸,两腿叉开,鼻子翘得极高,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模样。

理论上这应该是最不值一提的对手,然而释天意还是感觉到了些许威胁,此刻的他还看不到慧光,然而与生俱来的灵性还是让他意识到了眼前少年的可怕,这恐怕是一个悟性远超自己的天才!

‘这下不妙啊’

释天意有些紧张,自己今年都十七岁了,旁边两个最多也就十二三岁,如果比不过眼前这个八岁的

那以后,自己还得叫他师兄?

开什么玩笑!

一念至此,释天意的表情愈发凝重,他的尊严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大师兄这个位置他志在必得!

“咳咳.”

释天意率先开口,决定先声夺人:“论资排辈,一般是按照年纪,这里我最大,所以我就是大师兄.”

话音未落,旁边的阳刚少年立刻反驳:

“凭什么?”

“所谓有志不在年高,修行无谓年少,谁当大师兄,那得看本事,咱们打一架,你赢了才是大师兄!”

话音落下,另一边的绝美少年倒不是很在意,轻声附和着阳刚少年,道:“我都可以,没有意见的。”

阳刚少年见状极为满意。

只见他先是用赞许的目光,和绝美少年对视了一眼,随后才转过身子,看向了鼻孔朝天的八岁孩童。

“小娃娃,你呢?”

此言一出,头都抬累了的孩童似乎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赶忙低下头,随后先是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然后才奶声奶气地说道:

“你说谁娃娃?”

“俺是你爷爷!”

说完,孩童便拍起了胸脯:“你们也不用争了,你们道爷我天赋最高,大师兄这个位置非道爷莫属!”

“狂妄!”

阳刚少年顿时不服气了,上来就准备给孩童一个大逼兜子,结果一掌拍去,他的脸色顿时有了变化。

只见孩童同样抬起手肉乎乎的小手此刻却要更胜铜墙铁壁,轻轻一按,就将阳刚少年反推了回去。

“怎么可能!?”

阳刚少年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这特么是八岁?不会是哪个老妖怪扮成孩童来吓唬自己的吧?

另一边,孩童也有些惊魂未定。

显然,他并没有多少战斗经验,刚刚只是下意识回击,能一掌就打退阳刚少年,他其实也有点意外。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得意。

“呼怎,怎么样?道爷我厉害吧?”

只见孩童双手叉腰,仰天大笑起来:“不怕告诉你,我来之前师尊可是说了,我现在是同境无敌者!”

“炼气初期,没人是我对手!”

“法力,法术,法身,悟性,功法我是没有破绽的,所以你们还是乖乖认输吧,认我当大师兄.”

孩童话音未落,释天意就开口了。

“咳咳!”

此刻,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还多出了笑意:“小娃娃,我还没出手呢,你以为你就赢了?”

“哦?”

孩童当即鼻孔朝天:“怎么?你也想要挑战我?输了不要哭鼻子哦,炼气初期我还从来没怕过谁呢!”

“那炼气中期呢?”

“炼气中期我也.等等,你说你什么期?”

孩童一愣,原本高高扬起的鼻孔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呆呆地看着释天意的气机一点一点向外爆发。

转瞬间,释天意的法力就呼啸而出,炼气中期对初期,在境界上的绝对压制,直接无视了所有慧光,悟性上的差距,将孩童死死压在了地上,释天意也不客气,伸手一抓就将孩童抓到了面前。

“不公平不公平!”

孩童奋力挣扎:“有本事你压低了境界,和我同境对决!只知道用境界压人,这也能算修行天才吗?”

“蠢货,我辛苦修行来的高境界,就是在这个时候用的啊!”

“同境无敌?看我逆伐你!”

释天意冷笑一声,高高扬起手掌。

孩童瞪大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我警告你,阿爸阿妈都没有打过我,你不要乱来”

啪!

“嗷——!!!”

霎时间,山顶云中就回响起了孩童中气十足的惨叫声,绕梁不绝,期间还夹杂着沉重有力的拍打声。

事后,由于孩童被暴打了一顿,瘫软无力地倒在地上,而阳刚少年和绝美少年又毫无怜悯地选择了捡漏,于是最后,孩童非但没能争取到大师兄的地位,反而成了四人之中地位最低的小师弟。

为此,孩童耿耿于怀了多年。

直到他发现,当小师弟可以名正言顺地让“师兄们”给自己压岁钱之后,才不再闹腾,主动接受了这个位置。

(本章完)

第1444章 番外三 这家夫妻俩

光海,仙枢,初圣宗。

补天峰。

和昔日模样不同,如今的补天峰那叫一个气派,一座山峰的规模就已经抵得上曾经的整座接天云海。

入目所见,只见一座擎天白玉柱般的山峰拔地而起,直入云霄,顶端狠狠贯穿了仙枢的天地,最尖端处赫然是果位【石榴木】,名为【补天缺】的果位玄妙正不断向天地至深处注入无上玄妙。

就在这时,位于这座全新补天峰的某个洞府内。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只见两道神通光彩冉冉升起,交织碰撞,明明气机同出一脉,斗起来却毫不留情。

一时间,各处都有目光投注而来。

“又是他们啊。这家夫妻俩。”

“啧啧啧,这是今年的第几次了?也亏得陈太合能忍,以他的修为,至今居然都没有杀了若湘夫人。”

“笑话,他敢?”

“当年的事情大家可是都想起来了的,若湘夫人.这位可不一般,当年是和道尊公开场合搞事的。”

“那场面,据说重光师叔至今还记忆犹新,道尊的英明神武在那时就已经初现端倪,虽然实力不如陈太合,却巧用离间计,绿帽计,杀人诛心计,最后将陈太合活活坑死在了冲击后期的路上”

“几位前辈,你们说得是何事啊?”

有一些圣宗新人,当年无缘目睹那一幕的人忍不住开口询问,立刻引来了不少圣宗真人热情的回答:

“你不知道?”

“那这我就不得不和你说道一番了,道尊当年在补天峰的时候,那可是叱诧风云,打出了赫赫威名.”

与此同时。

半空中,两道交锋的神通光彩也渐渐止息,谁也奈何不了谁,若湘夫人是因为修为还没到那个层次。

至于陈太合——他是不敢。

多少年了,他也就是嘴上说说狠话,骂几句贱妇,然而真要打伤若湘夫人?他是真的没有那个胆子。

想到这里,陈太合忍不住咬紧了牙关,看向正前方身穿一袭火红长裙,生得花容月貌,顾盼间尽显成熟风韵的女子,沉声道:“若湘,我也不和你多说废话,我只借用此地,用于之后的修行”

“滚蛋。”

话音未落,若湘夫人就冷笑着打断了这位昔日的补天峰主:“这洞府都是我家祖上给我留下的家业。”

“就你,还想要借用?”

“陈太合我对你已是仁至义尽了,你看看隔壁道庭的那一对,萧茹那才是真狠辣,道庭都给卖了.”

此言一出,陈太合顿时露出了憋屈的表情:“难道你就没有卖?你不要以为我忘了,当年你这贱妇”

话音未落,陈太合就自己闭上了嘴。

反倒是若湘夫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双手抱胸:“怎么?说啊,你继续说啊,我看你敢不敢说。”

“我做什么了?”

陈太合:“.”

眼看着若湘夫人全然没有避讳的意思,恨不得传到全天下都知道,陈太合的脸色都隐隐有些发绿了。

尤其是一些知道当年事的圣宗真人,此刻更是用一副调笑般的目光朝着他看来,更是让他恨欲发狂,然而作为一个合格的圣宗真人,更大的恐惧让他维持住了理智,没有说出什么大不敬之话。

因此思索再三后,他也只能冷笑一声:

“好好好若湘你倒是不要脸,可又能如何?那位早已超然世外,你以为他还会偷偷来和你私会么?”

陈太合本是想嘲讽一下若湘夫人。

毕竟大家都是补天峰的,我说是我善解人意,你说你爱吃肉最棒了,哪个不是久经沙场的百战之人?

就你这种,也想攀道尊的高枝?

做梦去吧!

——陈太合原本是这么想的,然而很快他的声音就渐渐低了下去,原本笃定的语气也浮现些许动摇。

原因很简单:当他说到“私会”两个字的时候,原本还一副母老虎模样的若湘夫人突然仿佛想到了什么,美眸变得水汪汪,脸颊更是泛起了肉眼可见的晕红,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令人沉醉之事。

陈太合:“???”

难道说.不,不可能!

“不可能的!”

陈太合怒目圆睁,喉咙间甚至飘起了几分血腥味,这对筑基真人而言已经是气急攻心才有的表现了。

而另一边,若湘夫人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收起了刚刚那沉醉的娇媚模样,咳嗽一声后清冷道:“总之,这座洞府你以后不能住了,最多让你在外面寻一处庐舍,他似乎更喜欢有道侣的。”

“以后他来了,你也能帮忙带个路.”

陈太合终于忍不住了。

“不——!!!”

霎时间,神通光彩炸裂,天地间雪花飘飘,北风啸啸,陈太合驾起一道绿色遁光,瞬间消失在远方。

而看着吐血而走的陈太合,若湘夫人这才收敛了诸多情绪,重新恢复漠然,抬头看了一眼穹顶天幕。

随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到底是把人骗走了,欸。’

陈太合其实没有说错,若湘夫人自己其实也清楚,那位看似大爱众生,实则却是个顶级的无情性子。

若是自己对祂还有用,也就罢了,如今不过是无用之人区区一具皮囊,祂又岂会为此过来找自己?

能允许自己狐假虎威,已是天恩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当初,那位大人到底对陈太合做了什么?怎么感觉他对那位大人的畏惧,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更大。’

仙枢,一处隐秘地界。

绿色遁光经天而过,周游虚空,最后稳稳落在了一处凡间国度,偏僻小城,城角一座空旷的大院内。

很快,遁光散去。

陈太合从中走出,原本悲愤欲绝的表情已经恢复平静,带着几分复杂地看向了正在院落内打坐的人。

那是一位青年,脸庞始终带着挥之不去的苦涩,紧皱的眉头在他额间勾勒出一个深深的“川”字,仿佛永远也不会松开,只见他盘膝而坐,双手掐诀,双眼紧闭,似乎正在潜心修练某个法诀。

“信安.”

陈太合低声开口,对自己这位儿子,他的观感其实非常复杂,有着将其当作“人材”的无情和蔑视。

然而另一方面。

回想起在那个【幡旗】里的记忆,他又会忍不住回想起和自己儿子互相扶持,艰难渡过的日日夜夜。

当时的他初来乍到,虽然在双修的功法上造诣更高,但思想觉悟还没跟上,是业务已经非常熟练的陈信安不断开导自己,甚至主动教导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够适应这份情绪也是货真价实的。

非要说的话,就是同病相怜了。

然而事到如今,在他们父子俩的身体和精神上留下了不可磨灭创伤的那个人,如今却已经高高在上。

报复?怨恨?

可不敢呐!

想到这里,陈太合又是一阵颓然,却见那个盘坐的青年似乎心有所感,突然抬起头朝着他看了过来。

“.是父亲啊。”

只见陈信安神色平静,虽然脸上的苦色始终无法抹去,但比起陈太合记忆中的模样已然释怀了许多。

下一秒,就见陈信安淡淡道:

“我打算投释了。”

“.啊?”陈太合闻言一愣。

紧接着,就见陈信安语气平和地说道:“不瞒父亲,我已经看破红尘,明悟了红粉骷髅的至高佛理。”

“一切都是皮肉外相。”

“没必要挂怀心上当然,最重要的是释土有世尊在,应该可以设法彻底抹除我与之相关的记忆。”

“或者直接用改因易果?”

“我听说世尊与那位关系很不错,只要稍微改一改因果,当年的事情就会彻底变成从来没有发生过”

真的吗?

此言一出,陈太合顿时目光微亮,旋即意识到了陈信安的想法:“你加入释土,就是想要做这种事?”

加入释土,从此就是“世尊”。

而陈信安的经历,即便在圣宗修士里也是比较突出的那一类,如果成为“世尊”,多少有点膈应人。

毕竟那样一来,陈信安的经历就会变成“世尊”的经历。

而万众一心,可是真的能感同身受的如此一来,说不定世尊会出手,修改一下相关的因果历史?

“好办法,我也来!”

对陈信安而言挥之不去的梦魇,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如此?如今或许有办法,他当然也想要试试看。

然而——

“真是愚昧。”

就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位身穿白衣,容貌集清冷妩媚,深情等等特质于一体的女子摇了摇头:

“无非是一个第一性别的问题。”

“这都没看清,难怪即便光海重开,得了道尊天恩,修为也依旧没能进步,到现在还只是筑基真人。”

“而且”

说到这里,白衣女子言语间还多出了几分笑意:“投靠世尊?下修就是下修,只能看到这么点东西了,连世尊和我补天峰关系密切都不知道他们那点经历,在世尊看来恐怕根本不算什么。”

“更离谱的,世尊恐怕都见过了。”

“补天缺!!!”

光海,某座小界,曾经四位师兄弟斗法的小山崖上,释天意的怒吼声响彻云海,充斥着十足的愤怒。

而另一边,只见一位容貌绝美,雌雄莫辨的少年则是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一边挠头一边说道:“让大师兄误会了,我对那只兔子是没有兴趣的,只是在尝试我的双修法门能否对非人生效”

说到这里,绝美少年一脸兴奋:

“结果是,不行!”

“我才一用力,那只兔子就炸了,这是典型的功法不匹配,我的尺寸对那只兔子而言显然有些大了。”

“.废话!”

释天意有些无力地按着额头:“你已经是炼气中期的修士了,一只兔子.你吐口唾沫都给它吐死了。”

“何况是咳咳。”

此时见识还不多,面皮还比较薄的世尊没能说出那个名词,只能用“你懂的”的目光看向绝美少年。

然而绝美少年却显得十分不服气:“这不是兔子的缺陷,而是功法的!双修应该是一种大爱才对,岂能因为强弱就出现不匹配的情况?总之,我接下来的课题就是把功法改进到兔子也能承受”

“够了够了!”

释天意赶紧打断绝美少年,随后由衷地叹了口气,然后他就看到不远处,阳刚少年正得意地走过来。

“哟,补天,大师兄。”

“炼天兜你又怎么了?”释天意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见阳刚少年一脸豪迈地说道:“我刚刚在外面抓住了一只兔子,今天咱们师兄弟开个荤!”

释天意:“.”

目光在阳刚少年手中那只下肢明显扭曲,似乎曾经被强行掰开过,一双红红的兔眼早已失去了光彩。

“轰隆!”

电光火石间,释天意就果断给了那只兔子一个痛快,然后传音将一切的前因后果都告诉了阳刚少年。

说实话,他本以为阳刚少年会被吓一跳,还在想着该怎么安抚对方,谁曾想阳刚少年听完之后竟是目光大亮:“有意思想要修改功法?正好,我也有一本炼丹法想要修改,不如先交流交流?”

“好啊好啊。”

见阳刚少年这幅态度,绝美少年也露出了由衷的笑容:“炼天师兄既然有雅兴,我也乐意论道一番。”

两人意外合得来。

看着结伴而去的两人,释天意这才松了口气,然而这一口气还没松完,不远处就再度传来了爆炸声。

“轰隆!”

紧接着,就见一道身影冲霄而起,志得意满的大笑声响彻四方:“哇哈哈哈!道爷我终于又突破啦!”

紧接着,那道身影就飞驰而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声音:“如今我也是炼气中期了,来来来,我们重新打过,输的人就要去当小师弟.”

砰!

看着眼前的孩童,释天意一边展露炼气后期的修为,一边将孩童抓住,然后放在膝盖上就是一扬手。

“嗷——!!!”

许久后,孩童的哀嚎才结束,一瘸一拐地回去了,临走前还红着眼睛,流着泪表示我一定会回来的。

而看着他这副模样,释天意也只能暗中感叹:

‘太可怕了。’

直到这时,和孩童真正交流过后,他才知道眼前这位孩童根本不是自己先前预判的,表面上的八岁。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现在才三岁!

简直如同天生神圣一般,打娘胎里就能吐纳灵气,落地能走,三日开口,百日不到就已是能言善辩。

“师尊究竟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位怪胎?”

释天意实在难耐心中的好奇,同时也有些紧迫,想要保住大师兄的位置,看来自己得更加努力才行。

就在这时。

“万宝。”

平和的声音突然从天外传来,飘渺如仙,立刻就让释天意抬起头,朝着山崖中心的一座庐舍处看去。

旋即,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师尊?您回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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