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群贤毕至,心凉宝刀问大日

苏寒山他们进了城,很快踏上城里的主干道,大街上人流如织,两边都是商贩笑语盈盈,高声吆喝,也享受着节日的氛围。

有个卖芝麻烧饼的铺子,收了钱,拿了一袋烧饼出来,正喊着:“国主下回再来呀。”

店铺前面站着几个人,最显眼的一个,头上戴着一顶金色王冠,但衣服并不特别华贵繁琐,须发皆白,人微胖,气色红润,接过烧饼袋子之后,立刻拿出棋子大小的一个咬在嘴里,笑得见眉不见眼,对摊主点了点头。

高昌国虽然是个小国,但国主也是治理数十万人的一方豪雄。

所谓与民同乐,竟然真就是这样在大街上走动,倒也少见。

关键还不是只靠这位国主临场表现出平易近人的一面,卖烧饼的摊主、还有左右那些商贩,乃至行人,听到这种招呼,基本都表现的习以为常,并没有那种偶尔见到国主的诚惶诚恐,感恩戴德。

这才说明,此人平时也真是这个样子,大家都比较习惯了。

“山岳居士不常出来走动,都没有尝过这一家的胡麻烧饼吧,又酥又脆,味道咸香适度,你快尝尝。”

高昌国主拿出一个烧饼,递给身边银发披散的瘦高个老者。

老者浓发剑眉,颧骨微高,肤质芽黄,长须洒然,手拿一根黄竹杖,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一表人才,但估计过得不顺,眉间的悬针纹很重,走在这样热闹欢快的街道上,脸上也没有什么笑容。

他接过棋子烧饼咬了一口,随意评价道:“嗯,是还行。”

正说话间,忽然他若有所感,目光朝苏寒山一行人瞧过来。

“国主,戒日太子又来了。”

高昌国主闻言一喜,连忙张望过去:“哪儿呢?戒日太子可是好几年不见了。”

眼看高昌国主快步走来,戒日太子无奈,双掌一合,施礼道:“高昌王,山岳居士,又见面了。”

高昌国王连忙对他还礼。

山岳居士说道:“多亏了你的戒日密典,老夫倒是多活了几年,身子骨还没垮,这份恩情老夫记住了。”

“居士说笑了,我们之间,不过是做个交换而已。”

戒日太子之前没有胡说,他确实来过这高昌国,当时只是游玩,无意中跟山岳居士打了一阵子交道。

那时候天竺国佛祖预言中,第九佛兵出世的年份,也差不多要到了。

戒日太子灵机一动,想起第九佛兵,虽名是清凉法界剑,实则似剑非剑,似刀非刀,自己佛法倒是学的不少,却并不懂得刀剑之术,将来即使有缘遇到这件神兵,也未必合用。

因此他跟山岳居士做了一个交换,用自家《戒日密典》,向当时隐伤爆发、根基亏空的山岳居士换取兵器之术。

高昌国主看向苏寒山等人:“这几位是?”

苏寒山笑道:“我姓苏,与太子半路结伴的游人而已,看高昌很热闹,特地进城参观一下。”

“哈哈哈,几位贵客算是来对了,这几天的高昌,别的都不敢当,惟独这热闹二字,还算是名副其实。”

高昌国主笑着,手中烧饼袋子前倾,“不知几位吃不吃这胡麻饼,若是不合口味,稍后我宫中备了不少佳肴,正要开宴,恳请几位一起入座。”

苏寒山拿了一个烧饼,尝过之后点头道:“味道拿捏得确实刚好,多嚼两口,还有一股植物的淡淡清香,为咸香面香油香之外,多添了一点变化,店家有一手的。”

寇仲心想魔尊都夸过的烧饼,怎么也得尝尝,也要了两个,递给徐子陵一个。

众人走在大街上,信步闲庭,越是靠近王宫,卖的酒就更香,汤里的料也更足,不敢以次充好。

吆喝声倒是小了一些,从密集的商铺摊贩,逐渐过渡到酒楼食肆,成衣铺子,茶庄胭脂店等等。

但热闹依旧,光顾的客人都很多。

却有一座酒楼,酒旗幌子鲜艳,字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请名家写成,店面修得不错,门楣宽阔,五层石阶,石阶两边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酒楼第一层门户大开,里面却冷冷清清,偌大一个厅堂,只坐着寥寥几个人的模样。

苏寒山看着这座酒楼,不禁笑道:“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了。”

高昌国主有些不解,他早上出门的时候,这酒楼里还有不少人,往常生意也很好啊,怎么今日人这么少,偏又被说是最热闹。

“国主!”

山岳居士表情没多少变动,但一看就觉得从原本的寡淡,变成一种严肃,轻声道,“这地方不对劲……”

店中有个头戴五佛冠,身穿大袈裟的老和尚,忽然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和蔼的脸,双眉微弯,眼睛微眯,眼角嘴侧都有些皱纹,下巴上胡茬子雪白,笑道:“原来是岳山施主,虽然多年不见,也算老朋友了,怎么这么生疏?”

岳山脸色微变,手中竹杖一紧:“辩和大法师?!”

“原来城中颇有名声的山岳居士,就是当年天下第一刀客,霸刀岳山。”

另一桌,一个气度风雅、浅黄长袍,发冠穗带从脸庞两侧垂下的年轻人,也侧过脸来,温声道,“当真是真人不露相,返璞又归真,在下杨虚彦,江湖晚辈,这边有礼了。”

杨虚彦又看向寇仲,“寇、徐二位,我们又见面了,看来你们修为又有点精进,令我欣慰,这两位是你们新结识的朋友吧?”

寇仲嘿嘿一笑:“邪异盟的杨少主,久违了。”

神足四圣,天刀邪盟,最后的邪盟,指的就是邪异盟。

当年中原士族裴家,出了一代奇才,名叫裴矩,在朝中献计献策,在地方办事得力,深得大隋皇帝赏识,年纪轻轻就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可这个裴矩,自幼就已经秘密拜入魔门,化名石之轩,在江湖上闯荡出邪王的称号。

等他修为有成后,竟然还不满足于这两个身份,趁朝廷封赏嘉祥大师、开坛讲法的时候,装作一个野僧混进去,很快就得了圣僧真传。

但也就在那一年,他回京述职的时候,遇上了靠山王杨林。

封王的时候,能以“靠山”为名,完全不拘常理,指的是他这一人,就如同大隋的靠山,可见这位靠山王的实力。

没过多久,杨林就察觉出裴矩的蹊跷之处,直接把他逐出朝堂。

本来杨林也没有太多证据,裴矩纵然暂时赋闲在家,也不失名士身份。

可他被逐出朝堂之后,索性自曝身份,直接以石之轩的名号处世,不久后更是宣称,彻底脱离魔门,自立一脉,号称邪异盟。

杨虚彦是这位邪王的亲传弟子,自然也是邪异盟的少主,功业之心极重,常在江湖上活跃。

寇仲和徐子陵曾经跟他有过摩擦,好在当时是一照面就逃,跑得够快,凭乾坤近道二法,隐匿的功夫又好,才全须全尾地脱身。

杨虚彦料定这二人若见了他,纵然不是如同惊弓之鸟,也必然有些戒惧,抑或跃跃欲试的心思。

不料这二人,一个嘿嘿傻笑,一个微笑不言,形容有些古怪,比想象中还要可憎。

岳山淡淡道:“什么天下第一刀客,不过是个落魄江湖的失败者,以鼎盛修为,对抗二十岁的宋缺,都遭遇惨败,天下第一刀这个名头,老朽之辈实在是担待不起。”

他对客栈中人拱手说道,“这些年落脚高昌,只想有一隅容身之处,几位都是江湖上的大人物,想必不会把这一座小国放在眼里,还请高抬贵手。”

辩和大法师笑道:“老僧原本只是路过,倒也巧了,感受到附近有杨少主和武尊的气息,心中疑惑才在这里歇脚,碰了碰面。”

高昌国主失声道:“武尊?!”

极乐三宗里面,三宗指的是三大宗师,三位顶级高手,中原的散人宁道奇,东辽的奕剑傅采林。

还有就是突厥的武尊毕玄。

宁道奇根本不掺和中原朝政,傅采林对东辽朝堂的干涉也不是特别多。

武尊毕玄跟他们两个截然不同。

他是突厥人心目中的天神,是从突厥部落间的战场上,一点点成长起来的不败神话。

时至今日,他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贯彻在突厥方方面面,是整个突厥至高的主宰。

从对于大众的权威来讲,这个武尊毕玄,比宁道奇和傅采林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更麻烦的是,高昌国虽然名为一国,实际上因为地理因素,早就已经向突厥称臣纳贡。

只不过突厥人没有治理统一王朝的经验,自己都还是部落结合体,所以没有把高昌纳为城池,派官治政。

武尊来到这个地方,高昌国主第一反应就是莫名的惊惧,深深的不安,额头上的冷汗,唰一下就冒出来了。

坐在客栈最里面那一桌的客人,取下了头上的毡帽,转过脸来。

他原本不引人注意,这一下露脸,才立刻使人意识到,他身材魁梧之至,坐着都跟常人站着一样高。

酒楼里的桌椅对他来说,根本不合用,显得过于脆弱。

他的相貌正当壮年,雄姿英发,如同世人对天神的想象雕刻般充满威严,目光扫过来,没有刻意运转什么气息,就令人突兀感受到自身的渺小。

高昌国王几乎跪了下去。

戒日太子恰好对上他的眼睛,不禁皱了皱眉,念了声佛号,险些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置身于无边无垠,永远走不出去的大沙漠中,热力使整个世界都扭曲了。

寇仲也犯起了嘀咕:“热闹,热闹,还真他娘是热闹啊,前任天下第一刀,白马寺神足,邪异盟少主……连武尊毕玄都在这里!”

苏寒山笑道:“所以我说了,小小的一个高昌国,居然是卧龙凤雏云集之地嘛。”

高昌国主躬身拜道:“不知武尊驾临,敝国有失远迎。”

“本座乃突厥之主,白马寺大法师路过突厥,我岂能不关注一二,半途又发现邪异盟这小子的踪迹,更令我挂怀。”

毕玄说道,“石之轩对突厥图谋已久,多方渗透,纵是本座也不可不谨慎。”

“不过在这城中碰面之后,我才发现,你们两个似乎有不同的目的,且都跟突厥无关,倒真是凑了巧了。”

杨虚彦笑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妨好聚好散。”

辩和大法师笑道:“两位要去哪里都请便吧,老僧要找的东西已经到了眼前了。”

他目光一扫,落在了苏寒山身上。

“昨日东辽发生一场大战,号称四大圣僧的四个晚辈,费尽心思,连佛兵都动用,还是没有困住自己的目标,但那四个晚辈中,禅宗一脉的道信,居然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都没有请出他前三代祖师的舍利子。”

“老僧得知此事,心中立刻起疑,推算半夜,才感知到舍利子已经往天竺而去,恐怕是想借用那些舍利,迎回第九件佛兵吧。”

辩和法师抚掌笑道,“好一个瞒天过海,几个著名的和尚尼姑全都不动,让别人去帮他们跑腿。”

苏寒山一笑,掌上浮现三颗舍利子。

“我就说二代三代的舍利子有问题,原来是你动的手脚,同为和尚,而且你应该是在他们两个还活着的时候就下了手。”

“难怪转变成舍利子之后,旁人瞧不出问题。”

辩和大法师闻言,脸上动容:“你居然能感觉出来?!难怪他们把所有的舍利子都托付给你,这么说,第九佛兵也在你身上了?”

苏寒山没有回答,目光突然转向杨虚彦。

杨虚彦眼中正有一丝异色闪过,见他看来,依旧微笑以对。

“假笑有点过分了,你刚才盯着禅宗二代的舍利子,是因为这上面沾着一只影魔的气息吗?”

苏寒山笑道,“原来你是为那个影魔而来,你身上的气息也让我有点好奇,人和魔竟然还可以共生,并不是魔气寄生,也并不是镇压炼化的关系?”

杨虚彦笑容不减:“此是魔门功法特色,人所共知,但做的最好的,是我邪异盟,兄台假如好奇,不如到我邪异门中,暂挂一个客卿之职?”

苏寒山在得到这句回答的时候,就捕捉到天地间联动的更多信息。

原来,天下武道大多混入降魔武道的奥妙,只要能打赢魔族都能镇压炼化,但炼化成至纯元气之后,最大的效果也只是补充根基。

有一些武者认为,这种把魔族的魔气魔性粉碎转化,当成单纯补药的行为,是暴殄天物,他们认为魔族的灵性,那种天生的独特视角,才是最宝贵的地方。

他们开创秘法,捕捉魔族之后,保留魔族原有的意识,凝结道种,种入魔族体内,又把魔族种在自己体内。

捕获的魔族越多、品质越高,他们越能借助魔族那种毁灭式的天赋,观摩天地万物,甚至观摩自身,从而避开缺陷,弥补缺陷。

将魔族的毁灭视角,跟人族求道长生,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道路结合起来。

听起来也是一条不错的路子。

奈何,走上这条路子的修行者们,并不是居住在无人地带,进行严格自检、监督,小心翼翼,逐步发展。

他们在这万丈深渊旁边的一线峭壁上,是直接狂奔啊!

玩脱的太多了,自己死还罢了,砸死的无辜者也太多。

本来百家各派中都有部分人研究这条道路,后来全都受到了排挤,勒令转修,可他们自觉尝到了甜头,又不肯放弃,愈发愤世嫉俗,走上歪路。

自汉以来,这些流派纷纷脱离原本的宗脉,集合起来,就被统称为魔门。

杨虚彦早就察觉碎叶国旁边那尊大魔的酝酿,还曾经推波助澜,调理出更好的潜力,昨晚却感受到那尊大魔没有酝酿成熟,提前出世,这才迅速安排掉手头上的事务,赶来查看。

“杨少主,这个时候开口招揽,你莫非要为他与老僧做对吗?”

辩和大法师喝了口茶,无奈道,“对面这四位都是英才,令老僧也颇心动,可惜能被托付舍利子,不可能因三两句施压,交出舍利佛兵,终究要伸伸手,动动脚了,杨少主不要站错地方。”

高昌国主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对,连忙看向岳山。

岳山竹杖已经离地寸许:“老夫能把你一家带走。”

高昌国主露出哀求之色,又连忙转向毕玄:“武尊,我高昌……”

“你高昌国如此崇佛,不就是想要吸引天竺和中原佛门的注意,借他们的力量,脱离突厥的管控吗?”

毕玄冷淡的说道,“今日在场的,除了我,倒是都跟佛门有些关系,你求我做什么?”

“他们今日纵然不灭了你,我也要抹了你这一国,杀鸡儆猴。”

高昌国主汗出如浆,感觉自己全被看透,一时呆立不动。

突厥风气太过野蛮,自己人各个部落,有时都有吞并劫掠之战。

像高昌国这些个属国,纳贡纳的多,看似能保一时平安,可一旦突厥形势稍有不稳,要起兵戈,他们这些小国,就既是供粮站,又是马前卒。

高昌国主早就明白,这样被裹挟下去,再不出三代,必然亡国,因此想尽办法,要为自家增加一点分量,就算将来被某方吞并,也不至于被欺凌得太狠。

崇佛就成了唯一的选择,有地理上的优势,行事又比较隐蔽,既通中原,又通天竺,积累人脉的过程,不容易被突厥提防。

他本就在赌,今天终于是赌输了,武尊说要拿他杀鸡儆猴,肯定不是今天才看透他的谋划。

戒日太子看他可怜,目光不禁投向苏寒山:“前辈……”

“不要问我,你们问什么,我都回你一句不行,然后呢?”

苏寒山把三个舍利子当橘子一样往空中抛去,抛一个接一个,舍利子在空中起落成环,玩起杂耍来了,目光含笑,谁也不看。

“我说了不行,然后你们又怎么选呢,真跟我身边当狗吗?”

戒日太子稍一迟疑,目光坚定起来,向前一步。

这太子跟岳山一左一右,把高昌国主夹在了中间:“阿弥陀佛,天竺戒日僧,恳请毕玄施主,放下屠刀。”

苏寒山抬了抬眼,眼中笑意明显了一点,之前他说舍利子和佛兵都有问题,不是假的。

舍利子的问题能看出来了,但佛兵的问题,更多是一种直觉,隐秘又复杂,没那么容易看准。

要映照出问题所在。

首先,他需要一个没问题的纯正本土佛法修士,戒日太子修为不错,心性还没到老顽固的程度,正好可以试一试。

唉,只怪法海没能跟过来,不然以他重塑根基的修为,估计一拿到清凉法界剑,出不了三天,就能察觉出隐患究竟在哪方面。

“戒日?”

毕玄抬手,用小指的指甲刮了刮眼皮,“本座开创《独日武典》,独步天下,你在我面前号称戒日,又要阻我行事,犯了我两个忌讳,像你这么有胆色找死的年轻人,着实不多了。”

寇仲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看苏寒山的背影,按住刀柄,缓步向前,故作嬉笑:“武尊说出这样的话,是否只因为平时见的年轻人太少了呢?”

徐子陵没有说话,但步伐与寇仲一致。

忽然一根竹杖拦在他们两个前方。

岳山心口跳动了一下,似乎一股冷寂的气息解开了枷锁,向外扩散,沉声道:“年轻人有胆色,你觉得少见,那老东西有胆色,你就不觉得奇怪了吧。”

“我也不许你今天灭国,我也修炼了戒日大法。”

“武尊天刀,世间齐名,我不想再见宋缺,今天就跟你碰一碰!”

情况急转而变,本来最早表现敌意的辩和大法师,这时候反而不急着出手了。

他也想看看武尊这些年的成就,微笑之间,客栈内部的空间,陡然膨胀,横向拉伸。

辩和的桌子相距武尊,已有百里开外,让到了侧面,杨虚彦也让到了另一端。

毕玄知道他们各怀心思,将来也可能都是自己的对手,但并不在意,直接站了起来。

“好!岳山,你败给宋缺并不可耻,但我以为你被一个女人抛弃之后,就一蹶不振,着实是个废物,今天一看,还算是有些骨气。”

毕玄抬手,“这样的人,才算有资格死在本座手上。”

岳山听到这话,双眉一扬,脸上现出了暴怒之色。

江湖中人只知道他败给宋缺之后,隐姓埋名,销声匿迹,却不知道,他败给宋缺之后,只是受了隐伤。

宋缺没有下死手,他本来大有康复的可能。

但那个时候,他一直倾心爱慕的一个魔女找到了他。

那魔门女子名叫祝玉妍,本来与石之轩相爱,结果在石之轩那里伤了心,转头找到了岳山。

岳山当时虽然心绪有些复杂,但更多的还是欣喜,以为战场失意,情场得意,终于可以结成夫妻。

至于以前的事情,他并不在意,他在心中想:哪一个好女人没有一点不好的过去呢,那不该怪她。

结果两人欢好了一阵子之后,祝玉妍就离开了他,他不解之下,追过去询问,才得知真相。

原来,祝玉妍没有得到石之轩,就想要彻底断绝情爱,于是找到了她平生最鄙夷厌恶的一个男子上床。

这样一来,以后她一旦想到情爱,就会想到岳山,厌恶之至,自然就能够断绝情欲。

岳山的心境修为当场就崩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中原,在高昌定居的。

戒日太子见到岳山的时候,他简直是个老乞丐,但就是因为老乞丐不饮不食也不死,才引起戒日太子的注意,才有一段时间的相处、开导、交换功法。

“烈日暴晒下,大千起焚风,燔心亦燔身,烦恼无穷多,病魔八万四,热毒遍处处,戒日得清凉,法界静无疆!”

戒日太子的咒语总纲,练出来的是清凉法界。

而岳山在得到戒日秘典后,意外的突飞猛进,那是因为他练出来的是心凉法界。

他不断想起祝玉妍那时候的话,每一次一想起来,心就凉透了。

两座清凉法界,如同灰色的琉璃光圈,从岳山和戒日太子身上浮现,二者间没有丝毫抵触。

刚一相碰,就合成一体。

岳山面上的暴怒,带来的却是心中更大的冷寂,合并的法界,按他的心意运转,灰色琉璃光圈,腾空一闪,骤然斩切过去。

清凉渐趋寂灭,发狠,忘情,心死的一刀!

(本章完)

第450章 皓月锁天珠,独照大虚空

灰色琉璃光圈凌空之时,真有一种大范围的清凉,刹时降临。

高昌国虽然在绿洲之上,也多有开垦种植,河流水渠,但绿洲之外犹是荒漠,昼夜温差大,白天热风从八面吹入,晚上寒风呼啸,连夜不休。

现在这一股光圈在客栈中凌空而现,方圆数百里之内,人畜骆驼都感受到一阵清凉。

这种感觉像是最好的丝绸包裹在身上,像是长夜之中,坐于宫殿,灯火通明,满院歌舞,像是酒酣耳热后,登临高楼,俯瞰大地,权势尽在心中,迎面拥抱长风。

这跟荒漠上的昼夜体验,都截然不同。

那些从无选择,被迫强硬的存在,一朝遇到真正的舒适,最容易让其软弱,而光圈外围的锋芒,就会割断这种软弱。

自古以来,草原上的国度一夕强盛起来,腐化的速度往往比江河流域的农耕王朝,要快上很多。

这是自然之理,也是一种天命变化。

岳山的刀虽然在根基上来说还是清凉法界,但是在他手上运转出来,就在有意无意之间,多出了一种专克突厥,格外针对突厥武尊的味道。

这要是换了戒日太子主导,怎么也打不出这样的味道。

旁观的人心中都升起一丝赞叹。

这个岳山,宝刀未老啊。

毕玄的身影在琉璃光圈的光芒下,好像也变得朦胧了,软化了。

但他五指突然变得清晰无比,指上的纹理,每一丝每一缕,都那么的质感坚硬,生生抓在了琉璃光圈之上。

嘎啦!!!

刺耳至极的破裂声骤然响起。

毕玄身上那种朦胧的感觉,顿时破灭,神色如常,根本没有半点改变,一把就抓裂了琉璃光圈。

裂纹蔓延遍布到整个光圈的时候,他手臂微不可查的震动了一下,登时整个光圈都被抖碎成渣,肉眼难辨,消失空中。

两大高手的清凉法界合成的光圈,竟然顶不住他这一抓一抖。

光圈爆碎的同时,他大跨步向前而来,一连就是三步。

三步之间,他几乎已经站到了客栈门口。

三步之间,震的戒日太子脸色接连三变。

那不只是戒日太子心情震动,导致神色变化,更是因为他的修为根基受到三次重击,脸色发黄,灰败,惨白。

仿佛自己毕生的功体被攥紧,压的缩小了百倍,表面布满了裂痕,紧接着所有裂痕又受到了压力,硬是弥合起来,并再度缩小。

第三次的时候,功力被压成了一个似有若无的小点,一时间让戒日太子都把握不准,自己到底还剩几成功体。

岳山的黄竹杖却在这个时候挥了出去。

竹杖挥的太猛,因为巨力的运转,出现一个惊人的弧度,恰如一把大刀,自下而上,斜撩破击。

毕玄手掌顺势向下一按,正好按在这把竹刀的锋芒之上,五指就要再度收拢,故技重施,把这根竹杖捏爆。

但这次,那五根手指好像遇到了渗透空间,滔滔不绝的宏大力道,指腹的皮肤模糊了一瞬,犹如灰色的琉璃,没能继续抓下去,接触竹杖的表面。

“哦?”

毕玄感受到刹那的僵持,手掌下的触感是那么熟悉,明明就是刚才已经被他捏爆的清凉法界,但比之前更能抗压。

“原本就心如死灰,你捏碎一捧灰尘有什么意义?”

岳山的竹杖突然一闪,直接从毕玄的手掌上穿透过去,扫向他的脖子。

竹杖当然砍不断毕玄的手掌,是竹杖刹那自灭,到了毕玄的手背上方再重生。

生灭有无之间的变化,巧到了极致。

戒日太子面露惊喜之色,客栈里的杨虚彦目光也是一闪。

没有想到这个霸刀的刀法风格,与昔日大相径庭,似乎实力还超出了当年鼎盛之时。

如果让这一刀砍中了毕玄根基聚拢得不够强势的地方,很难说,会不会顺势砍入鬼神领域,引发不可测的变化。

当!!!

毕玄的另一只手,猛然一指头弹在竹杖之上。

竹杖法界的死灰变化,明明是刚刚才展现出来,已经被毕玄给把握住了要点,这一指头避无可避,让竹杖受到了重挫。

整个竹杖和覆盖在杖身上的法界,浑然一体,竟然散不成死灰,通体都要承受这一指带来的巨大冲击。

毕玄一拳直轰出来。

岳山低喝一声,双手一起扛住竹杖,要接住这一拳。

寇仲和徐子陵倏然各出一掌,毕生功力汇聚起来,传递给岳山。

戒日太子的清凉法界早就成了岳山刀法的一部分,寇徐他们两个,也被刚才岳山的刀法变化给惊到,自忖换了他们自己出手的话,绝没有岳山那样的老辣,因此立刻下了决断,把全部功力借给岳山运转。

乾坤近道法,各占乾元坤元,合璧之际,巧夺造化,提供的根基之深,远不只是他们两个平时的状态可以比拟。

岳山得了这股援助,腰背一挺,气势大增。

毕玄的拳头却在即将打中竹杖的时候,突然一停,神情平淡无比,还保持着抬手出拳的姿态,脚下却向后退了一大步。

他要进就进,要退就退,无可阻拦,本来出拳的姿态,这样一退,倒像是手上拖拽着什么。

岳山身子一僵,双目怒睁,嘴唇抿得极紧,一言不发。

杨虚彦看得分明,露出少许疑惑之色。

岳山本来气势大涨,接下毕玄那一拳,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就算连拼十个八个回合,也大有可能。

怎么毕玄那一拳没有打出去,岳山反而好像又落回了下风?!

毕玄泰然自若,又退了一步,后脚跟刚刚落下,岳山身子就微微一颤,嘴角流出了一抹血痕。

“老夫的伤……”

岳山声音嘶哑,这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他体内的气息变得混乱,有溃散的趋势。

在他面前的人能够看见,在他背后的人,也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眸之中,出现了种种异象。

鸿雁飞来,桃花绽放,禾苗抽生,老鹰化为斑鸠,麻雀入水为蛤……

岳山年轻的时候跟唐国公李渊交情很好,几乎可以说是李渊的结义大哥。

那李家自称是老子李耳的后人,难辨真假,但是李家藏书确实有当年周朝守藏室的精华,有广成、昆仑两大仙派的部分典籍,以及以此为根本,延伸出来的历代名人著作。

虽然其中并没有太多具体的修行功法,但是岳山借阅李家藏书,从中也领悟颇丰,至此刀法大成。

以霸刀心法七十二式,对应天地物变“七十二候”。

以五日为候,三候为气,六气为时,四时为岁,一年之内,共七十二候。各候均以一个物候现象相应,称“候应”。

有生物候,其中有动物的,如鸿雁来、寒蝉鸣、蚯蚓出,也有植物的,如桃始华、萍始生、禾乃登等等。

另一类是非生物候,属于自然现象,如水始冰、雷乃发声、土润溽暑等,内容非常广泛。

岳山刀法大成之后,顺应天地的吞吐起伏,休憩变化,本来势如滔滔洪流,无使断绝。

纵然被宋缺所击败,也不过如同洪流一时受阻,终究要漫过阻碍,甚至会自然间把失败化为己用。

可惜,他就在那个时候情意受挫,情志大损,心境不能与刀法相合,一生刀术修为都有被天地气候反控引动,要散于天地的趋势。

这才是他当初近乎废功的真正原因。

接触到戒日大法之后,他转变了根基,遏制住了散功趋势,并且以刀术修养为柴,心如死灰,柴化为灰,填充到新的根基里面,使新的根基似乎比昔日还要更胜一筹。

然而他的旧伤隐患,并未治愈,就仿佛是身上还有一个无形的缺口,只是这个缺口不会与新的根基对接上,所以不会发作散功了。

可是跟毕玄开战之后,这短短一眨眼的功夫。

毕玄不过向前走了三步,向后退了两步。

岳山的伤势被压迫、干扰、牵扯,竟然又跟他现在的根基对接上了。

简直就好像他的伤不是几十年前留下的,而是刚刚被打出来的。

旧的伤口跟新的根基,完美接到了一起。

岳山强忍伤势,陡然把竹杖往旁边一刺,戒日太子下意识翻腕一抓。

这太子学过岳山的兵器之术,两个人配合时,如同演练了百万遍的师徒喂招。

竹杖易手,岳山的刀术意境还留在竹杖之上,但四大强者联手的主导权,已经交给了戒日太子,根基也是以他的根基为主。

戒日太子精神刚要振作,毕玄已经后退了第三步。

砰的一声,鞋底落地。

戒日太子精神恍惚了一下,只觉手指冰凉,手腕僵硬。

他原本接过竹杖在手里,也像抓着一把绝世宝刀,现在的手势却拙劣的像是冰天雪地里的僵尸,拿起了一根绣花针。

不只是旧伤发作的岳山。

戒日太子和寇仲、徐子陵,本来是合作惯了的好友,出手的时候,自有默契,但就连他们三个的根基,也都有溃散退转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

戒日太子百思不得其解,他明白自身根基,远不如早就名扬天下的三宗之一,突厥至高的武尊毕玄。

被压垮,被击溃,都还算是正常的。

但敌人现在根本没有在进攻他们,而是在后退。

怎么会有人,面对一个后退的敌人,反而自己出现了功力溃散的征兆?!

“岳山,你以为本座看见的,仅仅是你身上的旧伤吗?”

毕玄露出一丝冷笑,说道,“戒日大法,呵,不过如此。”

他看到的不只是岳山的旧伤,也看到了戒日大法,乃至乾坤近道法的破绽。

如果一开始就由戒日太子主导,或者换了双龙在前扛事的话,照样要被针对,还不如岳山的刀法造诣更能支撑。

武尊毕玄,不仅仅是武力称霸,独尊于突厥,他对于天下各家的武学都有深研。

就算是没有见过的功法,只要见过相似的理念脉络,也能够轻易地把握到其中的破绽。

他在武学上的修养,同样无愧于大贤尊者的地位,是当之无愧的大宗师。

“原来是这样。”

岳山口齿血红,“清凉渐转寂灭,寂灭近似毁灭,这是戒日大法从根子上就有的缺陷,一旦压力过线,心存焦躁,就破了清凉之意,越是焦躁,自己的根基就越接近破灭。”

“所以,戒日大法对付比自己弱些的人,会比别的功法表现更好,对付境界相似的强敌,表现也会极佳,但如果对付境界高一层的敌人,表现就比别的功法差得多。”

戒日太子也已经明白了这一点,神色有些迷惘。

这套功法在天竺国流传已久,据说最初是跟第九佛兵“清凉法界剑”一起流传下来的佛门神功。

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人感受到这个缺陷?

对了,这个缺陷要面对比自己境界高一层的敌人,感受到必死压力,才会出现。

既然有这样的经历,基本是死定了,又怎么有机会进行反思总结,记录下来,流传后世呢。

“我们体会到这一点的时候,本来应该已经死了。”

岳山捂着嘴咳嗽了两声,指缝间流出更多的血水,“武尊为什么不继续动手?”

“明知故问。”

毕玄的目光,越过刚才参战的几个人,看向苏寒山,“无声无息中帮他们保住元气,阁下好高的手段。”

“辩和老糊涂了,还说什么能被和尚尼姑托付舍利的白道人士,险些把本座也给带偏,现在看来,原来是魔尊降临!”

苏寒山一只手抓着三颗舍利,神色也有些惊奇。

“我没有想到,你能够这么快让他们暴露出破绽。”

苏寒山叹了口气,“我根基中涉及的功法极多,也有佛法在其中,一向以为调和得很好,事实也确实如此,可现在看来,某些方面,还是比不上你这种根基惟精惟纯的人物。”

他说话间,手里的三颗舍利子,全打入了岳山身上。

那四个人联手,最能扛压的还得是岳山。

虽然这位老刀客练出了心凉法界,似乎一想起当年情伤,心头就哇凉哇凉的。

但伤情的人也必深情,心意绵长深厚。

岳山说着心如死灰,还是愿意为高昌国主这个朋友出手,未来的潜力不好说,至少目前的承载力,仍然比三个年轻人要强。

这三枚舍利子被苏寒山秘境镇压过,当橘子抛了一会儿,以无相佛心,用初祖达摩的舍利子为引,将另外两个舍利子通通洗炼。

暂时并未隐患,正好给岳山填一填伤口。

辩和法师注意到这一点,也站起了身,不疾不徐的念了句阿弥陀佛:“莫怪老僧之前看走了眼,你看堂堂魔尊,连这种世俗武人的烦恼都有,这谁能想得到呢?”

杨虚彦神色凛然,打量了一下寇仲和徐子陵。

“看来你们两个,是早就知道魔尊的身份了。”

杨虚彦拍手赞道,“好啊,好啊,这么快就追随了魔尊,你们两个这样的人才,魔门和我邪异盟也不多见。”

面对他的阴阳怪气,寇仲只是呵呵一笑。

杨虚彦瞧了瞧大法师,又瞧了瞧突厥武尊,哈哈一笑,又道:“魔尊也算是我魔门的前辈,晚辈初次见面,正该存着三分礼敬,今日就不掺和了,诸位再会!”

笑话,碎叶国的那只影魔,虽然是他非常中意的一个培养对象,但也不值得他在这种天下顶峰的战局里面冒险。

何况魔门功法一向与魔族纠缠不清,魔尊这种存在,鬼知道有没有什么专克魔门功法的手段。

对于杨虚彦来说,苏寒山这个魔尊身份一显露出来,局势就比之前要危险太多了。

他说话之间,脚下的影子忽然变形拉长,如同一把长剑。

剑柄的位置,好像还镶嵌着一颗明珠,又像是一个眼珠,眨巴了一下眼睛。

杨虚彦瞬间融化到影子长剑之中,就要遁走。

“急什么?我说了你魔门功法很有意思,留下来探讨一下吧。”

苏寒山右手一抓,手掌似乎穿过层层虚空。

众人眼神一晃,才发现是层层虚空,主动撞向了他的手掌,然后全部撞穿,导致那把剑离他的手掌越来越近。

明明影子长剑的剑尾,喷洒出去很多黑色的小点,应该在高速的遁行。

剑柄还是一下子就身不由己,几乎已经触碰到了苏寒山的掌心。

杨虚彦大惊,这魔尊果然对他这种修炼魔门功法的,最不怀好意。

“休想!!”

他大吼一声,剑柄上的眼珠突然旋转起来。

这个眼珠,似乎有着很多个不同色的瞳孔。

眼白往上一翻,最开始那个看起来居于正中,最正常的瞳孔立刻消失,接着就像走马观花。

红的、蓝的、绿的,偏左偏右,偏左下,偏右上,各式各样的瞳孔轮番闪过。

眼神仿佛死鱼白肚,透出一种浓浓的绝望气息,然后在这绝望中颤抖起来,激动起来,酝酿出掀覆天地的雄心壮志。

这个眼珠,实是放眼天下,屈指可数的一桩异宝。

汉末时期,汉灵帝荒淫无道,穷奢极欲,大用魔门,民不聊生,妖孽横行,引发黄巾起义。

当时有个魔门弟子曹操,素有雄心,跟随皇甫、卢植等人进攻各地黄巾军的时候,暗藏心计,得到了黄巾首领、大贤良师的三卷太平天书。

及后曹操乱世称霸,魔门中却有不服他的,使他一直未能找到魔门至宝“邪帝舍利”,修炼的魔门功法和太平天书冲突,不久身死化为厉鬼。

他藏在北邙山鬼王崖铜雀宫中,悉心苦练,浑然不知外物,终于把太平天书,练成一颗太平天魔珠,功成之日,引起地动山摇,天灾异变。

当时大隋靠山王杨林、太师杨素、晋王杨广,还有江湖豪杰,四大高手,一起杀向鬼王崖,跟曹操展开一场惊天动地的决战。

豪杰姓豪名杰,乃是水月洞天一脉传人,将女娲娘娘的降魔武道,练得最为精纯,也死在那一战之中,与鬼王同归于尽。

另外三人也各负创伤,尤其靠山王杨林,伤势极重。

石之轩听说这件事,上门探望杨林,倒不是复仇,而是感谢杨林当年把他逐出朝堂,才让他脱开枷锁,另开一番事业。

也不知道杨林怎么想的,临终之前,竟然将太平天魔珠托付给石之轩。

石之轩回来之后没过几年,就将这颗珠子给了杨虚彦。

现在这颗珠子一发起威来,里面八万头邪祟妖魔,同时观测苏寒山,寻找毁灭之处。

数不清的彩色剑丝光线,从珠子里面迸发出来,刺向苏寒山的手掌。

“眼球怎么能挡得住巴掌?!”

苏寒山的手掌皓白一片,氤氲沉重,还是硬生生落了下来,锁住剑柄。

长剑奋力挣扎,苏寒山手背上青筋根根跳动微突。

客栈里的辩和大法师一扯袈裟,身影倏然消失,出现在苏寒山上空,一脚踏了下来。

苏寒山左手一拳冲天而起,皓白月光之浓郁,让拳脚尚未接触,辩和大法师的身影,就在剧烈波动中,同时朝八面分开。

与此同时,毕玄一拳轰了出来,正中苏寒山胸口。

“魔尊又如何,竟敢无视本座?!”

毕玄之前是觉得《戒日大法》这个名字,一听就令他心中不悦,故意要找出破绽,出招的时候还留了手。

现在他出招,才真正动用了《独日武典》的力量。

当年毕玄刚在草原上闯出偌大的名头,有个南海宗师,名叫晁公错的,自以为扬名南方,也该到北方闯闯,就遇上了毕玄,以江湖前辈的身份,针对毕玄的功法发表了一番高论。

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天地有兴废两面,武人要兼修两类,面面俱到,才是宗师气派。

独日武典,只是应了天地之兴,而无天地之废。

草原上并无多少英雄,才让毕玄成名,如果遇到真正的高人,以废字诀功体,对上《独日武典》,轻而易举,就能将毕玄挫败。

毕玄听了,大觉有理,就出了三拳,废了晁公错的武功,把他吊在一只海东青身上,飞回南海。

其实要论阴阳之道,毕玄远在什么南海宗师之上。

他当初在草原上小部落打拼的时候,所用的兵器就叫做“月狼矛”。

后来机缘巧合,他进入过战神殿,功力大进,出来之后,又参悟天地,相互印证,新创功法,才弃矛用拳。

自古修行,练体要追求阳气充足,练神要追求把阴神练成阳神,炼尽阴渣,而这个修炼过程,如果与月相变化相结合,就是按照上弦下弦,来拿捏修炼的分寸。

正所谓上弦时,以神练形,形生一分阳气,下弦时,以形养神,神退一分阴气。

最后上弦月和下弦月结合起来,就正好是一个无瑕的满月,而且这满月纯是阳气,并无阴质。

毕玄就是在这个修炼过程中,领悟到形神俱妙,万物禀一阳而生,日月原本就是一体的境界。

连苏寒山对日月的感悟,都是区别开来,成就了两种神通。

毕玄对日月阴阳的感悟,却全部用来成就了“独日”神通。

而后才延伸领悟“焰、动、吼、生”,四类神通。

一共成就五类不朽,独日法界,天下间最巅峰的修为层次。

他这一拳打出来的时候,身边撑开了一个圆满无瑕的气场,比任何真正的日月更圆,连周围虚空本源的层面,都被压的圆润凹陷。

对虚空本源造成影响,本来是任何七阶都能做到,何况是八阶。

但是这种圆润的感觉,却很是古怪。

虚空本源层面,本质上是无数量子永不停歇的在运动,快不可言。

汲取虚空本源之气,驾驭虚空潮汐等等,都只是适应这种变动,甚至在添加变动。

毕玄的这一拳,却好像迟滞了部分量子,才造成了这种圆润的凹陷感,更使银白的虚空本源,透出一种微红的光芒。

他的拳头,就处在这个浑圆虚空场的边界。

独照虚空,无遗无漏不可逃!

这个招式简直是真正的无暇,没有半点破绽,戒日太子他们被排开在周围,一时根本找不到下手帮忙的可能。

“很好,至少你们都有抗魔的勇力,这一拳够重!”

苏寒山中了这拳,居然还能说话,开始声音似被压住,带着隐痛,转瞬间锐利起来。

“老子……很欣慰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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