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明虽灭尽,灯炉犹存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滚而下。

张重八抹了把头顶的汗,多少有些汗流浃背了。

以磐定接引入定,哪怕因为引导其他人入定而损耗了些心神,也不该出现磐定撑不住的情况。

这传出去谁信?

先前二舅说阿秋在心灵修行上很有天赋,他是认同的。

毕竟能在锻体期就点燃心火的,要么是纯运气好,要么就是心灵修行上极具天赋。

只是你他娘再天赋好,也不能初次下海就“游”四个小时啊!

就在张重八即将山穷水尽时,突然精神一振,感受到了迅速回归的心神波动。

嗯……

不是力竭后被自己强行接引回来,而是自己回来的,那就证明仍有余力。

意识到这点后,张重八庆幸没丢脸的同时,又觉有些惋惜。

初次踏足的深度,将成为武者在心灵之海中锚定的第一个坐标。

再次进入心灵海洋,可以直接锁定坐标,省去在外围浪费的时间。

日后要想锚定坐标,付出的代价可不菲。

当然,其实就算季惊秋再坚持下去,差别也不是很大。

反正自己也撑不了多久了……

也就早几秒,晚几秒的区别。

到时候哪怕季惊秋没回来,为了以防万一,自己也得把他硬拽回来。

初次深入,无人接应,迷失风险还是太大了。

眼见季惊秋醒转而来,阳老馆主迫不及待问道:

“怎么样,有进入浅层区吗?”

张重八心道二舅这完全是废话。

四个小时!

就算走三步退一步,再迷会路,也该到浅层区了!

若是路上没什么波折,走得快些,深层区都是大概率的。

嘿,初次下海就入了心灵海洋的深层区……

被道场那帮老东西吹上天的那位未来骄阳,在领悟了【龙虎风云图】真髓后,初次深入心灵海洋,得两位神君相庇,也就走了两个小时,抵达浅层区。

想到这,张重八忽然若有所思。

不知道弟武道这边的天赋怎么样……

季惊秋渐渐回神。

按照阳师的说法——

外围就是不见底的漆幽深邃。

浅层区能看到远方淡淡的荧光。

到了深层区,脚下就会出现条条纹路,其上流淌着熔浆般的烈光,指引武者步入极渊。

至于人类目前探索的极限——极渊,是联邦诸神的神国所立之地。

季惊秋没有急着开口。

一次性深入四个小时,让他一时半会没法缓过来,肉身和精神间仿佛出现了一重隔阂,类似于游戏角色延迟。

他在适应的同时,也在整理脑海中最后看到的画面。

见他还未回过神,阳老馆主和张重八都默契地没有再打扰。

第一次进入心灵海洋,很容易看到什么波诡云谲的东西。

历年来,不乏有武者因为看到过于诡异和超出认知的东西,而陷入痴狂和疯魔。

季惊秋想起自己最后看到的画面,心中满是疑惑。

那株巍然古树,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心灵幻觉?

如果是真实,如此壮阔宏伟的参天巨树,为何会突然枯萎,就连扎根其上的神国也随之走向死亡?

而且若是真实,自己岂不是步入了渊区?

很快,季惊秋将这些问题统统丢开。

他想到了自己的菩提小树。

自己的菩提小树,是火宅佛狱观想法伴生的武道神通雏形。

而火宅佛狱观想法,并非自己专属,传自于木老爷子。

那株扎根于心灵海洋中的菩提树,会不会是其他修行火宅佛狱观想图的武者,所培育而出的?

想到这种可能,季惊秋心中满是羡慕。

那位是喂了多少花肥,才能将菩提树栽培的支天接地,从净土蜕变为神国的?

真想知道那位前辈到底是谁,又是何等境界,心相,还是天人大师?

而最令季惊秋在意的,还是那株菩提树为何会在一瞬间枯萎。

这种转瞬即逝的变化,让他有种错觉,似乎枯萎才是本相,自己早先看到的枝叶峻茂、神国崇立,是当下不复的过去荣光。

明虽灭尽,灯炉犹存。

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季惊秋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是否也意味着,在将来的某一天,自己的菩提小树,也能撑起一方神国净土?

待心灵与肉身的隔阂感消失,季惊秋简单活动了下筋骨。

“我应该进入了深层区。”季惊秋给出判断。

听到季惊秋这句话,阳老馆主微笑点头,张重八笑容欣慰,感慨自己没白被榨干。

坐标定在深层区,季惊秋注定在心灵修行上的进度远超同辈。

这是赢在起跑线!

季惊秋不确定自己是否有涉足极渊,理论上没有武者能在第一次进入心灵之海就踏足极渊,除非是某位真神的神选。

但深层区的烈光,他的确是看到了。

那些与其说是纹路,不如说是某种痕迹、烙印。

“水压,薪柴?你那是在论坛上看的吧?”

听到季惊秋关于心灵海洋的疑问,张重八嘿然道,

“这玩意的称呼千奇百怪,全看个人,我听过有人将其称为‘虚无’,认为心静观万物如虚空,心动观虚空如红尘。

还有人说这是一种‘孤独’,认为这是在以心灯消磨孤苦冷寂,成就离世遁上者,最后不成野兽就成神明。”

“无论是哪种,其实都只取决于武者自己的态度,看他们是如何看待心灵之海,以及心灵修行的。”

“这玩意没有固定答案,但都可以看成是对己心的磨砺。”

季惊秋若有所思。

阳老馆主道:“走吧,先去吃饭,饭桌上还有许多注意事项要和你交代。”

说到这里,季惊秋才发现自己早已饥肠辘辘。

三人走向食堂,这个点洛熙和张行善早已用完餐,正在训练场温习着上午入定的感觉。

饭桌上,三人动筷如飞,阳师叮嘱季惊秋接下来的日子不要尝试进入心灵之海,静待心灯消磨完积攒的薪柴。

下午,张重八找了个借口,就离开去恢复心神之力了。

泰安城这边谁也不知道李布衣会找上门,他需要时刻保持巅峰战力。

接替他的,是冷刀。

冷刀提着些礼品,登门拜访阳老馆主。

面对季惊秋的问题,冷刀想了想,道:

“我没法告诉伱那是什么,因为这个问题对我来说没意义,反正修炼就对了。

但我能告诉你,可以从中得到什么。”

冷刀横起刀锋,缓缓拔出一寸刀锋。

长刀出鞘的那一刻,季惊秋隐隐听见了龙吟虎啸,森然之气霎那弥漫,室温凭空降低。

这把刀似不是冰冷的兵器,而是活物,其中寄宿着昂扬不灭的灵性,轻微颤鸣,与他的心跳共振。

冷刀一字一句道:

“心灯极盛时,可见心中神。”

(本章完)

第37章 世事无常,天地晦暝

“我所修为刀,见的是刀中神。”

“‘神’具体是何物,我就不多说了,你当下知道太多,反而多忧多虑,还是先打好基础再说。”

冷刀沉吟片刻,又委婉道,

“地薄者大物不产,水浅者大鱼不游。”

“惊秋,等你武道小有所成后,就去中心地带看看,见识下联邦的同辈武者。”

“这颗星球太小了,会束缚你的成长。”

太小了……

季惊秋默然。

事实上他这辈子别说离开这颗星球,就连泰安城都未离开过。

在东3煌星,泰安城已经是最大的都市圈了。

可放眼联邦,东3煌星早已沦为边陲地带。

泰安城和中心地带比起来,就是乡下与省会的区别。

“我会去中心地带的。”季惊秋郑重点头。

冷刀露出淡淡笑容道:“伱昨天的意思我已经传达给了我姐姐和姐夫,他们让我代他们向你表达谢意。”

季惊秋摇头:“我没帮到什么忙,有结果后麻烦通知我一声。”

冷刀郑重点头。

他已经从张重八得知了季惊秋的状况,心中对于季惊秋口中的礼物有所猜测。

季惊秋每日在武馆训练,孽毒症却从未发作,唯一的问题就是每天早上九点才到武馆。

他没猜错的话,季惊秋手中恐怕有着某种针对孽毒症的方子,或许是压制发作时间。

在他查到的资料中显示,季惊秋的父母在武道上没什么成就,却都毕业于十大学府中的梨花学府,二人都是基因相关学科出身,师从联邦科技最高奖,星云奖获得者贾未庭教授。

不过那位贾未庭教授的名声,现在可不太好听啊……

想到这,冷刀微微凝眉。

他在调查惊秋家境时,自然也调查了惊秋父母五年前的去向。

结果发现,这二位失踪的地方,恰好属于五年前联邦西部地区的叛乱地带。

就连管理局和安全局,也没法顺藤摸瓜下去,一切线索都断在了那片战火燃烧的废墟。

犹豫了会,冷刀没有选择将这消息告知季惊秋。

晚上在武馆用完餐,季惊秋照常走在回家的路上。

但这次他不是独自一人。

冷刀藏于暗处,随同他一同向着家行去。

走在路上,季惊秋忽然收到了一则通讯。

发送人标注:梅姐。

这让季惊秋有些惊喜,之前木老爷子声称要离开一个月左右,后来就没联系了。

【梅姐:小子,你在武馆干了啥,姓阳的怎么给我发了好多消息打听你的情况?】

阳师向梅姐打听自己的情况?

季惊秋摸了摸鼻子,先是问候了下梅姐,就转而询问木老爷子在不在了。

【梅姐:啧,一点不知道关心姐姐!木老没空呢,这次我们出来的目的落空了,他现在在那跳脚呢。】

季惊秋想了想,托梅姐帮自己向木老致谢,并表示自己已经修成了观想图,确实可以压制孽毒症,等他们回来,自己一定登门致谢,另外还想向木老询问些有关观想图的细节。

结果这消息发过去,梅姐那边半天没回应。

等了许久,季惊秋无奈只能先退出通讯。

……

“他修成了?”木老神色愕然,脱口而出道,“这才多久?”

他并不怀疑季惊秋能修成这门观想法,但这时间未免也太短了些!

稳定心神后,木老沉吟道:“你问他,他搭建的房子是茅草的,还是石头的,又或是砖瓦水泥?如果是砖瓦的,又是高几层,里外几间屋子……”

梅姐亮了亮终端。

“抱歉,没信号了,应该是星辰集团的人把周围的信号站毁了。”

木老面色一沉:“这帮自寻死路的畜生!”

梅姐好奇道:“你刚才这都什么问题?”

木老深呼吸,解释道:

“火宅佛狱观想法,最大的难点就在于日日夜夜,皆要渡心劫!”

“关键就在于一个‘宅’字,若是建造的房子不够牢固坚实,扛不住苦海沉沦,天降火雨,那就万事皆休,每日都要经历一番折磨……”

……

季惊秋回到家后,天上就下起了雨。

刀爷没和他一起,而是另有隐藏落脚点。

客厅桌子上,水杯压着一张备忘录。

是祖父留下的,说自己这两日搬去了庄爷爷的神庙,陪后者小住几天。

季惊秋倒了杯水,就回了屋。

只是手刚搭在门的把手上,浑身汗毛没来由立起。

他心中猛地一沉,不等做出反应,房门自动向内打开。

一位寸头男子站在床边,病态苍白的面上带着火热的笑容,明明是笑着,却让人如坠冰窟。

他没有看季惊秋,而是盯着手中的一块黯淡的玉佛,脸上的神色愈发惊喜。

“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嘴唇颤抖地站起身,似乎随时都会因为过度激动而发出嘶吼。

“你知道这里面蕴藏着什么吗?”

男人举起手中的玉佛,向季惊秋走来。

实实在在的庞然压力从季惊秋头顶落下,压的他无法喘息,更是难以动弹。

他走到与季惊秋鼻尖贴鼻尖的地方。

唾沫横飞在季惊秋脸上。

贴在眼前,男人仿佛骤然放大的眼瞳中遍布血丝,那种癫狂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面蕴藏着真佛的气韵!”

“你是怎么做到将真佛的气韵完全抽离,一点不留的?

另外你的心灵境界似乎比我初见你那天提高了不少……”

“太神奇了!你知道吗?你这种手段完全能瓦解无上真佛宗的根本,如果被那些大人物知道,即使你是天生佛子也得死……”

他说的神采飞扬,看向季惊秋的双眼犹如深不见底的漩涡,在此时仿佛被贪婪的火焰点燃。

他脸上的狂热,就像看到了近在眼前的神迹!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普通人都会不由自主陷入恐惧和压抑,就像被饿狼环伺,那凶恶的目光中充满了赤裸裸的欲望。

它已经锁定了你心中最深处的秘密,誓要鲜血淋漓地全部扒出来。

季惊秋感觉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每一寸肌肤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早已不期待人生可以过得顺利。

但他希望在碰到人生这条路上的难关时,自己可以是它的对手。

这段时间的顺风顺水,让他以为自己终于渐渐转运了。

可惜如今看来,事与愿违,世事无常。

贼老天似乎并不喜欢看他过的太顺遂。

季惊秋清楚地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什么境地。

当下唯一能做的,就是自救。

拖延时间,制造动静,拖到外面监控的人察觉到异样,拖到刀爷赶来。

他微抿嘴唇,对眼前这个俨然陷入疯狂的男人吐出三个字:

“我教你。”

振聋发聩。

又犹如一桶冰水浇下,似乎点醒了痴狂的李布衣。

他竟如季惊秋一样不断深呼吸,似乎在平复激动的心情,可他的眼瞳却是愈发明亮鲜红,直至完全充血。

一双血瞳令人不寒而栗,此刻紧紧盯着季惊秋。

不知看了季惊秋多久。

粗重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李布衣忽然柔声道:“好啊,你教我,我学会了就走,绝不会伤害你。”

季惊秋面无表情,目光看向那张已经被李布衣翻出来,丢在地上的观想图。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李布衣疑惑地道:

“你说的那幅画……不,这难道是观想图?”

他一个箭步冲到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画卷,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将其摊开。

可他看了半晌,神色阴郁地回头:“你耍我?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画!而且画的不明所以!”

季惊秋面无表情道:“那是上上乘观想图,看不懂是你愚笨。”

“上上乘……”李布衣呼吸一滞,“你怎么可能有……不,只有无上法才能做到……对,只有无上法!”

他神色变得欣喜无比,却又有些惘然。

即使是整个无上真佛宗,也没有一门无上法级别的观想图!

可他完全看不懂,这张观想图在手中就如一张废纸,季惊秋不说,他都察觉不到这是张观想图。

甚至于,他现在只能从季惊秋的精神波动间,分辨出后者没有撒谎。

李布衣忽然问道:“你修成了?”

“自然。”季惊秋面无表情,眼神幽幽如古井。

李布衣释然道:“是了,你是天生佛子,岂能与我们这种庸人相提并论。”

这一刻,李布衣突然心灯示警。

示警虽然只有刹那,一闪而过,却是生死危机!

来源赫然是面前的少年!

这让李布衣瞬间警惕,死死盯住面前的少年。

可无论他怎么看,怎么计算,都算不出季惊秋有伤害到他的可能,更别说是生死危机。

而心灯也再无动荡,就连一丝一毫的涟漪都没有。

似乎刚才的只是错觉……

可李布衣却不敢大意:

“我们换个地方。”

窗外炽白色闪电蜿蜒划过,留下天痕般久久未散的醒目痕迹。

惊雷在耳边轰然炸响,随后就是一阵静默无声的空白。

今夜大雨滂沱,天地晦暝。

这段剧情,在周一肯定解决,正常两章更新解决不了,那就加更!所以麻烦大家周一记得来点个追读!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