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流内斗,师徒隔阂!

“你当时为何不向皇上陈奏?”

徐阶一听考成法就急了,质问张居正道。

贪官、庸官,清流和严党具有,区别不过是数量多或少而已。

数十年寒窗苦读,一朝金榜题名,难免迷失在权力中。

只要不为非作歹,祸乱朝纲,在徐阶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这考成法,无疑是掘天下官员的根。

能者上,庸者下。

大明朝不需要这样严苛的考核官员的制度。

在御前,徐阶因心痛家族损失而无暇他想,此刻,他才意识到财政会议末尾皇上那一句取消年初预算暗藏玄机有多么大。

后知后觉的徐阶,简直心痛到无法呼吸。

如果说御前财政会议是掠夺了淞江府徐家财产,那这御前财政会议下,是断绝了淞江府徐家日后继续敛财的可能。

徐阶从没有将严世蕃放在眼里,也将下一任内阁首辅大臣之位视为囊中之物。

一旦考成法实施,人人都以自身能力,考成簿的成绩为依据升贬,那徐阶即便当上内阁首揆,又有几分油水可捞呢?

天底下还能有几个家族官位代代相传?

天长地久的才是权力,变幻无常会让人无力。

正在头脑风暴的徐阶,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前人、身边人脸色的变化。

裕王、高拱、张居正和谭纶震惊望着昔日敬重的人儿,头一回感到如此陌生。

考成法对大明朝,对大明百姓,是好事啊!

若是说御前财政会议上,淞江府徐家的所作所为,还能用徐阶不知情,不知者无罪做开脱。

那徐阶闻听考成法可能导致的情况后,下意识地反应,实实在在说明徐阶,是和严嵩同样的醉心权财的官员。

在徐阶心中,自己和家族的利益最重,其次是党派利益,第三是文官集团的利益,而朝廷和百姓,不重要。

或许。

这不仅是徐阶的价值观念,更是大明朝无数官员的价值观念。

“皇上还是圣明的。”高拱再也忍不住了,以徐阶说过的话,反唇讥讽道:“我大明朝能有今日,就是因为清官能臣太少,贪官污吏横行,皇上锐意进取,当真是我大明朝的福分,我大明百姓的福气。”

“肃卿!”

徐阶声调严厉了许多,“这是活生生的人世间,人有七情六欲并非过错,如果官场上的事,都这么一板一眼的去办,那满朝文武,还不都得弄的人人自危吗?

祖宗之法不可变,如此改革,只会失掉官心,到最后大家都不想当官,都不敢当官了,你让皇上怎么办?”

徐家数代人,呕心沥血,苦心经营了上百年的家业,岂能就这样毁了?

闻言。

高拱放声大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不加掩饰骂道:“为官数十载,我高肃卿见多了为了高位奔走的人,却从来没有见过不想当官、不敢当官的人,徐阁老,你的话岂不荒唐?”

事到如今。

暴脾气的高拱不愿意再与徐阶虚与委蛇,直接当着裕王与徐阶撕破了脸,笑骂徐阶的荒唐言。

支持考成法的心,强烈到无以复加。

注意到高拱的异常,徐阶一慌,不惜放言挽留道:“肃卿,你我同朝为官多年,我知你是辅国大臣,等到严党一倒,内阁首辅大臣的位子,舍你我而其……”

“咳咳咳!”

床榻上的裕王朱载垕听不下去了,当着他这个亲王,未来的大明朝皇帝的面,公然讨论内阁首揆位置的更迭,这不免太放肆了。

要不是徐阶是他的师傅,储君之位还需徐阶这位清流领袖带头去争取,日后的大明朝廷仍需清流官员稳定,这会儿,他就要厉声斥责徐阶以臣心操君心的僭越了。

“我没有当首辅的爹,我也不会写一手好青词,所以,我从来没有想当首辅。”

怒火中烧的高拱,揭穿了裕王的圆场,朝着榻上的裕王,拱手道:“王爷,皇上还有旨意于我,臣告退。”

说罢。

高拱转身离去。

背后的徐阶脸色铁青。

首辅的爹,说的是一心想推儿子当内阁首揆的严嵩严世蕃。

世人皆知皇上喜欢青词,严嵩也一直被人叫青词宰相。

可鲜有人知,朝廷中,准确地说是内阁中,有一人比严嵩的青词写的还好,更能迎合皇上的心思,那就是徐阶。

失掉倒严的光环滤镜后,在高拱眼中,徐阶这些年做的事,和曾经的严嵩没有二样。

严嵩是靠着青词坐到了内阁首辅大臣的位置,徐阶也在靠着青词,等着严党倒台后,坐上内阁首辅的位置。

徐阶,简直是小严嵩!

高拱一段话,骂了严嵩、严世蕃、徐阶三个人,清流的内斗,彻底摆在了台面上。

本该是主角,却意外成为旁观者的张居正,全程一言不发,望着高拱的背影,在思考一个问题。

自从进入朝廷,恩师徐阶就在倒严,一心倒严,有时连大明朝廷,黎民百姓都顾不得了,那等严党真的倒了后,恩师成为内阁首揆,清流会不会是下一个“严党”?

古往今来,那无数典籍中,张口大义,闭口百姓的人,往往不是什么好官啊。

“太岳!”

听到恩师的呼唤,张居正(字叔大,号太岳)回过神,回答恩师最初的问题,“稽查章奏,自是祖宗成宪,第岁久因循,视为故事耳,今又伊始,申明旧章,不违祖宗成法。”

熟读经典的张居正,对本朝经典更是滚瓜烂熟,考成法,早就记在《大明会典》里面,黑字白纸写得清清楚楚,这是成祖文皇帝的智慧,只因时间久了,才渐渐忘了,现在皇上重新提及,就是为了彰显成祖文皇帝的智慧,要是予以质疑,就不止是质疑皇上,而是质疑成祖文皇帝。

谁敢在御前质疑?

祖宗之法不可变?

这本就是祖宗之法!

听到门生的回答,徐阶差点没有气到背过气去,他的意思不是要为皇上所为找背书,是要找反例,自幼就是神童的门生为什么就不明白?

祖宗成法的路子走不通,皇上又要大力推动考成法,那清流也就只能勉为其难接受。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徐阶立刻就又想到了考成法的疏漏,既然要核查和考核官员,那必然要人来做。

只要核查和考核官员为清流所掌控,那考成法很可能就成了快速倒严的手段。

六科、都察院,那可都是清流的自留地,二者其一成为监察,清流就将大兴。

徐阶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就在这时,王府门房前来禀告,“王爷,锦衣卫把王府给围了。”

“什么?”

裕王、徐阶、谭纶一惊。

张居正心中一动,隐约猜到了皇上要将稽查和考核官员的重任交给谁。

难道说,沉寂百年的锦衣卫……

(本章完)

第11章 裕王崩溃,冯保出宫!

裕王府的前殿这时已一片肃静。

裕王朱载垕、徐阶、张居正、谭纶紧张地站在寝宫门前紧望着前殿的殿门。

终于,锦衣卫都指挥使陆炳从前殿殿门进来了。

“王爷。”陆炳先向裕王拱手见礼。

裕王立刻露出了一丝笑:“陆叔亲自来了。”

不同于陆炳见王的正式称呼,裕王表现的如同普通百姓家里见到叔伯时的称呼,透露着亲近。

相较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父皇,陆炳这位皇帝的一奶兄弟,当叔父当得更称职。

锦衣卫帮衬了裕王府不少,这些年,裕王感激在心。

陆炳却不敢接裕王这句话,转望向徐阶、张居正又一拱手:“徐阁老、张阁老。”

徐、张师徒目带疑询地望着陆炳点了点头。

看锦衣卫这架势,不像是冲着裕王府来的,更像是冲着他们师徒来的。

陆炳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两人的猜想,笑道:“这些日子有白莲教的妖人,在京城中假借天象、周云逸的事诽谤朝廷,密谋反事,皇上担心徐阁老、张阁老的安危,故遣锦衣卫护守左右。”

陆炳到底是都指挥使,说出的话,不知道比十三太保的朱七境界高出几重天。

白莲教、密谋反事、护佑阁老。

全是从朝廷的角度,从阁老的角度出发,任谁也挑不出毛病。

“陆指挥使,不必如此,我有护卫。”徐阶不以为意道。

堂堂内阁次辅大臣,堂堂淞江府徐家家主,仪仗、护卫可从来不缺的。

都是精挑细选的精壮武夫,比着锦衣卫缇骑不差。

“一定要的。”陆炳笃定道。

脸上笑容不减,但那不容违逆的意味,却让徐阶脸色一变,这哪是护卫,这分明是监视。

来逼迫淞江府徐家、江陵张家快点拿钱出来的手段。

一朝阁老,焉能受此大辱?

徐阶这时竟将目光望向了裕王,寄希望刚诞下世子的大明朝未来皇帝能说两句。

“陆叔,能否容许徐师傅和张师傅吃完元宵再走?”

裕王接过话,为难道:“这本就是父皇的旨意。”

徐阶顿时心一凉。

这就像斩首前最后一顿饭,吃与不吃,又有什么区别。

师傅失望的目光,裕王只能当做没看见。

皇上是多么乾坤独断的人儿,内阁比他这个当儿子的更了解,公然违逆圣意?

他还不是太子呢!

大明朝还有个景王在藩地呢。

尽管生了个世子,但皇室子孙没有成年就夭折的还少吗?

谁敢保证世子一定能健康长大?

比皇宫更危险的是东宫,比皇帝更难当的是太子,而比太子更难做的是父皇的儿子。

抬目就能看见云端,皇位近在咫尺,死亡之剑也悬于颈上,在没有坐上皇位之前,步步薄冰。

“遵旨!”陆炳答道。

“上元宵…上元宵…”

裕王的声音有些沙哑,沙哑中难掩几分哽咽,“再上坛酒。”

现在,只想大醉一场。

朝廷风云变幻,徐阶、张居正也难适应,只有陪着王爷醉一场。

但师徒俩和提前走的高拱,全然忘记了,自己一行人是奉旨恭贺世子喜诞的。

……

吕芳打发四大秉笔太监去各自私宅搬买命的银子。

司礼监值房。

大云铜盆的火旺旺地烧着。

冻僵昏迷的冯保苏醒了,第一眼就看到守在炕边的吕芳,不顾虚弱,哆嗦着攀着炕沿爬了起来,哭着嗓子喊道:“干爹……”

“这就觉得委屈了?”吕芳正颜说道:“瞧你那小聪明,为了急着往上爬,腊月二十九打死了周云逸,今天又抢着去报祥瑞,我不计较你,内廷十万宦官哪个不恨你?

还有裕王,还有徐阁老、高阁老、张阁老,哪个又能饶过你?

要是在玉熙宫落到好也就算了,这些人都只敢在心里恨你,等到你失势时才会反攻倒算。

可你不但没落到好,还被皇上指摘了,你的小心思一动,就又在司礼监内撒了九真一假的谎,险些致我,致司礼监于死地。

这也就是陈洪他们在心疼银子,没空想别的,不然,陈洪杖毙了你,我都无话可说。”

按内廷的规矩,锦衣卫、东厂都归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管,东厂提督太监的冯保,该喊陈洪为干爹,喊他吕芳为干爷爷。

当初,他瞅着冯保聪明,才点了冯保拜自己为干爹,冯保,这才喊的陈洪师兄。

自从冯保提督了东厂,又仗着他这个干爹,就没再在乎过陈洪这个名义上的上官,东厂,完全脱离在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的权力之外。

陈洪早就恨冯保入骨了,就等着找个机会狠狠收拾冯保。

而冯保在值房前故意曲解圣意,误导司礼监大太监们,这是对皇上的不忠。

太监无根,可以对任何人不忠,却不能对皇上不忠,这是内廷最基本的规矩。

为了让皇上忘记冯保,为了让四大秉笔太监忘记冯保,吕芳不惜搅动了整个大明朝。

冯保一连声答道:“孩儿知错了,孩儿往后改。”

吕芳叹了口气道:“别往后了,先把过去贪墨的银子拿出来,然后,就去朝天观吧。”

冯保愕然了。

银子他可以不在乎,但出宫去朝天观他怎么也做不到。

太监,做到头是皇帝的大伴,其次是有可能宗祧继嗣的亲王大伴,再次是普通亲王的大伴。

总之,要围绕在皇位的左右。

去朝天观,是去当道士的大伴吗?

远离皇位,这对追求权势的冯保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冯保回过神,直接从炕上滚了下来,跪在地上抱住吕芳的腿,哭求道:“干爹!干爹!不能啊!不能去啊!去了那里儿子就回不来了,儿子死也不到朝天观去!”

“起来!”吕芳露出了怒气,“宫里你不能再待了,你不想去朝天观,又能去哪里?”

“裕王府!”

冯保猛然想到,如同落水抓到的稻草,“对,干爹!裕王世子,皇孙诞生了,那是我大明朝以后的皇上,干爹,我要去裕王府,当皇孙的大伴……”

主动落到裕王和清流手中,也比以后日夜与青灯古卷相伴好。

“皇上修道成功了,而裕王的身体,眼瞅着一日不如一日,看我大明的气数,这皇位还不知道是谁的,你就那么想死吗?”吕芳无奈道。

“干爹,你教过我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宁可在裕王府中死,也绝不愿意在朝天观中活。”冯保的声音在颤抖,却又格外的坚定。

“罢了!罢了!你想去就去吧。”吕芳离开了。

冯保望着干爹的背影,跪趴在地上,号啕大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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