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夏之哀悼(四)

四轮马车上,路山彦以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位跟自己相同姓氏的后辈。

他迫切想要询问对方的家乡是在何处,是宗族哪个分支的杰出子弟,又是何年何月来到德国……他知道这样的年轻人将是帝制被推翻之后新国家的未来栋梁。

在昂热替他编出部分身份背景后,路明非很自然地融入了这个故事中的一员,在向卡塞尔庄园行驶的过程里与这位“祖父”交谈。

路山彦虽是大清帝国的官员,但他自己却是坚定要葬送掉这个封建腐朽帝国的先驱——关于这个话题路明非倒不怎么擅长,昂热给他编的身份是“柏林军事学院优秀毕业生”,所以两人的话题更多的是集中在未来军队的武装、带兵打仗的方向。

而路明非那些什么“对人体进行超级基因改造,再配备刀枪不入的科技装甲”之类的构想理论让路山彦听得满怀期待,而在诸如斩首、闪击、跳帮等特种含义的战术理论则让路山彦神色欣喜,恨不得立刻就拉这位优秀的同族兄弟一起回东方将腐朽的帝国推翻。

年轻的卡塞尔.梅涅克对两人纯中文的交流插不上太多话,反倒察觉到昂热这位老朋友的言语有些伤感,好似他们已经有数十年未曾见面一样。

车身悬挂的煤油灯艰难地驱散了外界的黑暗,在经过数十分钟的行驶后,三辆马车沿着湿滑的道路来到了卡塞尔庄园。

有不少人早已等待在此,其中包括一队身穿白衣的医生和护士,不过他们对于庄园的主人梅涅克伯爵没有丝毫兴趣,而是直扑第二辆马车抬下来的棺材,就如同被花蕊吸引的蜂群。

而专门等待梅涅克的是三位拄着拐杖的年长绅士,双方一一握手。而当他们看见那件从马车上卸下来的棺材时,眼眸中的金芒堪比汽灯般亮眼。

路山彦跟在梅涅克之后走上台阶,把交易记录递了过去,“交易记录编号19010666,验明是正货,对方交付了货物,但没有收钱。”

“为什么?”为首的绅士问。

“他们认为那个是被诅咒的不祥之物,急于扔掉它。”路山彦说。

……

“如果真的有敌人躺在那棺材里还没苏醒,换成你你会怎么做?”昂热和路明非站在马车的阴影里,注视着故事进度的推进。

“连同棺材一起净化掉。”路明非不加思索地说,如果他是这群秘党的一员,在码头时他就会用爆弹枪将这箱子轰成渣。

而后他语气稍微停顿,“如果敌人属于那种数量庞大的类型,那在净化前可以暂时留下为后续如何高效净化作研究。”

泰伦虫族就属于这种异形,就比如说专门对付虫子异形的地狱火爆弹就是一位专门研究过泰伦虫族的机械教生物贤者所钻研出来的东西,其内部的弹头和弹芯会被替换成一瓶专杀虫子的诱变酸,当药瓶粉碎时,其内部成千上万的针头会射入目标体内的同时也将酸液注射进去。

“没错,这些知识都是财富,就好比我们现在从实验以及实战中知道龙类忌惮水银、厌恶硫磺……也许他们还藏着更多的弱点,而这些弱点则是我们能够抓住并且战胜他们的契机。”昂热说道。

“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够开始工作?”那位医生搓着双手走向那三位绅士,神色兴奋且迫不及待,他是汉堡最著名的外科大夫莫德勒,“这太让人激动了,会是医学术上的奇迹。”

三位绅士中那位叼着玳瑁烟斗的绅士淡笑着允许莫得勒现在就开始他的工作,他们不在乎所谓的不详之物,这件交易物的本身价值就超出了其他所有概念。

“这算是梅涅克犯的最大失误,他没有找到专业的人士去处理那个东西。”昂热幽幽地说,侧头看向了路明非,“故事该翻页了。要和我一起去见证那箱子里面的东西么?”

路明非点头,他本就是为此而来。

“我去充当莫德勒大夫的助手,应该由我们的人在旁边,免得发生什么意外。”走上前,象征性地征询梅涅克的意见。

“不需要这么紧张,他已经死了几千年了,现在只是一具脱水的干尸。”梅涅克说。

对此,昂热只是笑了笑,神情有些悲凉和忧伤,他转头跟上莫德勒的脚步,大夫和护士们簇拥那个箱子进入卡塞尔庄园下的酒窖。

“昂热今天有些古怪,他不是那种会畏惧于不详概念的人。”梅涅克盯着昂热和他那位中国学生的背影。

“他的顾虑是正常的,用我们的逻辑思考他们的事是不对的,因为他们不属于人类。”为首的马耶客勋爵说,“现在你该做好警戒的工作,在解剖完成之前禁止任何人进入酒窖!”

“他们的侍从千百年来始终在寻找侍奉的主人,小心他们的到来。”体型瘦高的夏洛子爵说。

“您是说‘死侍’么?他们已经过时了。”梅涅克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现在是人类的科技时代,他们如果敢来,迎接他们的将会是枪林弹雨!”

在他的身后,他的伙伴们正把调试好的银汞剂淋在子弹上,这些人用的子弹与众不同,表面有精密复杂的蚀刻花纹,带有浓烈的犍陀罗风格。

银色的金属液体渗入花纹中,隐隐地发出蓝色的荧光,而后熄灭,仿佛一头野兽在悠长的呼吸后进入假死的状态。

“所谓的死侍跟吸血鬼没什么两样,溶解在汞中的银离子对它们是种剧毒。”

“那伱有在死侍的身上试验过你这套武器吗?”

“没有,他们已经有几百年没出现过了,但我是根据科学的分析,得到理论上的可行方案,我查了很多资料并对他们的血液样本进行过化学分析……”梅涅克感觉自己有些局促,在夏洛子爵那如同猫一般深绿的瞳孔注视下,他拘束得像是个在做毕业答辩的学生。

“那希望你这些新时代的武器有用。”夏洛子爵淡淡地说,隐藏着刀锋的瞳眸扫过梅涅克以及他身后的阴影们,加上路山彦和离开的昂热,一共六个人,都是通过梅涅克加入秘党的全新一代,他们年轻的面孔上带着坚毅的神色,眼神冷厉地直面与龙族之间的战争。

在年轻时夏洛子爵也曾高举着燧发枪冲锋在前,以一头银发为标志,被秘党的同伴们称为“银翼”;可再勇敢的屠龙勇士也会衰老,就像他引以为傲的燧发枪退出了历史舞台,一分钟能射出六百发火药子弹的马克沁重机枪能瞬间复制十次他的杀招……科学的时代正在降临,人类越发地强大,从太古时代就开始笼罩他们的噩梦也有了终结的曙光。

夏洛子爵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梅涅克的肩膀:“这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时代,你应该有信心才对,否则这场战争不可能结束。”

“不是属于我们的,是属于整个人类的新时代!而我们正离它越来越近。”梅涅克挺起胸膛。

“我和另外两位上楼享用英国茶了,这是老人面对时代变化的方式,”老人转身缓缓走向楼梯,“也正好可以商讨一下关于学院的建立……”

“老人们似乎有点伤心。”路山彦走过来轻声说道。

“放心,他们是很开朗的,不会这点小事而郁郁不乐,”梅涅克露出了他那不安分的笑容,“而且我们还要走遍世界,杀死每一条危害人类的恶龙呢!”

“你是认真的么?”路山彦笑了。

“当然了!每个有为青年都会为这个目标而热血沸腾吧!”梅涅克摘掉手套,手在漆黑的雨夜里高高举起。

他的伙伴们,秘党的新一代精锐“狮心会”的成员基本都在这里了,一群无畏的年轻人笑了起来,传递眼神后不约而同地摘掉皮手套,他们右手食指上的古银戒指在黑暗中闪着森然的冷光。

梅涅克擦着他们的肩膀走过,和他们一个个在空中用力击掌,年轻人有力的掌击震碎了雨水,也震碎了黑暗中的寂静,也想要震碎那个笼罩他们的龙族噩梦。

“我也有幸和你击掌吗,山彦?龙可是清朝皇帝的象征啊。”他最后停在路山彦的面前。

“同时我也是个有志于推翻帝制的屠龙者。”路山彦笑着与梅涅克击掌。

他的目光不禁移向卡塞尔庄园的酒窖,期待着那个名为路明非的年轻人能成为自己的同伴。

——

酒窖里,浓郁的酒香和橡木香在酒窖中悄无声息的流淌。

昂热手里锋锐的折刀切开了一枚枚足有半尺长的棺材钉,密封的古馆露出了漆黑的窄缝,积累了上千年的青色不明气体带着尖厉的锐声喷出,但随即便被梅涅克研制的人力抽风机抽走,酒窖入口的男护士正“嘿咻嘿咻”地踩着飞轮。

在所有棺材钉被切断后,昂热面无表情地将质地变得如同大理石一般坚硬的棺材盖移开,就像又一次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医生和护士们蜂拥而来,潘多拉的魔盒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一名男护士将煤油灯提起照亮,所有人都看清楚了棺材里的东西。

“天啊,这是医学史上的奇迹!”莫德勒按住胸口,发出由衷的感叹。

他毕业于慕尼黑大学,在大学博物馆里见过来自世界各地的古尸标本,尽管号称保存的最好,但没有一个和不变形,要么是头骨歪曲眼睛暴突,要么四肢肿大撑破了葬服;所谓“面容安详面露微笑”的古尸,多半是嘴唇皱缩露出了残破的牙床,除了让人赞叹古人的保存技术,绝不能让人有什么美好的感觉。

但这副棺材里的则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个沉睡的中国男孩,皮肤柔软,乌发温润,轻轻闭合的眼睛上一根根睫毛都没有脱落。

但他确实又已经死了,干枯的身体带有明显的脱水痕迹,全身肌肉萎缩,皮肤受浸在骨骼上,像是沙漠上死去的动物在干燥的空气中存放了几十年的样子。

男孩身穿有一件白色的丝长袍,像是当时汉人的儒家衣冠,绣满了龙、凤、孔雀、宝相花和璎珞的隐纹,外面套着织金锦的窄袖袄,头顶剃秃,周围留一圈头发,恰恰是西夏党项族当时的发式;

棺材内散布着金银饰品、玉质珠链和钱币,中国男孩就躺在米黄色的云纹织锦上,脚下放着一面银牌,一切就如他下葬的那一刻,在这具古老的棺木里,时间仿佛被封印了一般,过去的上千年只是弹指一挥间。

刻骨的仇恨与暴怒自昂热年轻的面孔上浮现,他攥紧手里的大马士革折刀,恨不得将混合有贤者之石的刀锋送入这个仿佛在安详沉睡的男孩的心脏。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他确实可以这样做,但这样除了给自己一丝虚假的复仇快感外毫无意义,这里只是记忆构成的梦境,而非时间逆转的真实过去。

“有什么想法么?”昂热侧过头,问身侧的路明非道。

“这是人类?”路明非微微皱眉,从外表上来看这个男孩毫无疑问属于一个人类而且是标准的人类,不是那种血统不纯或者发生变异的人类亚人类,有必要的话路明非甚至想动手检验他的颅骨纯洁性。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种方式也不准确,毕竟那头白王异形的颅骨看上去也跟纯正的人类颅骨无差。

“他现在看上去是人类。”昂热说,漫不经心地把手伸进棺材里,拾起男孩脚下的银牌——在他触到云纹织锦的瞬间,那张华丽的锦缎崩溃了,化成里一片灰色的尘埃,那些蚕丝纤维经过了上千年之后,只徒然留下了华丽的外表而已。

“啊!这些都应该采样!”莫德勒心痛得直甩手。

“你想继续看故事的前戏发展呢,还是直接跳到故事的高潮部分?”昂热没有理会一脸痛惜模样的医生,手指摩挲着那块冰凉的银牌,继续问路明非道。

“……继续。”在思考了一会后,路明非开口说道。他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淡薄的金色雾气,沉稳的声音里带着绝对的理性。

(本章完)

第200章 夏之哀悼(五)

路明非本打算让这个男孩直接苏醒——看昂热的神情,对方毫无疑问是此次夏之哀悼事件里的最大敌人。

然而有一个更加强大的意志降临了,接管了路明非的身体,沉稳带着理性的声音要求这个故事继续下去。

昂热点头,似乎没有察觉到路明非身上发生的异常,示意莫德勒医生继续。

护士小心翼翼地伸手想要解开棺材里少年身上的白色衣袍,那布袍在触及的一瞬间就像是一片湮灭的光影,护士立即像触电似的收回了手掌,十分不安地看向一旁的昂热和莫德勒医生。

“天啊!”

但莫德勒医生的目光已经完全被男孩吸引,在长袍化作灰烬之后,对方的身躯已经完全裸露,干瘪的皮肤下凸显出全身的骨骼,虽然经过了长久的岁月,但依然能够看清他是一个俊秀的孩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男孩胸口处一枚青色足有半米长的巨钉,这枚巨钉从他干瘪的胸口处没入,将他整个人和棺材都钉在了一起;除此之外,还有更多大小不一的金属长钉从男孩身体的各处贯入,只留下渗人的钉头在外面。

“这是一个怎样被诅咒的人啊!”莫德勒低声说道,心神受到震撼,他不能想象那些古老的亚洲人为何会用这种凶残狠毒的手段对付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在下葬前他的身份就已经被确认了,虽然不知道用的是什么办法,但不可否认亚洲古代的混血种掌握着强大的炼金力量,”昂热把玩着手里的银牌,“这是一件镇邪的法器,上面的文字是道教的开旗咒……”

“你是谁?请不要插手,这是我们的工作!”

莫德勒又惊又怒的话语打断了昂热,他才发现路明非并没有待在他的身侧,而是径直走到棺材前,从莫德勒医生手里拿过了钳子和手术刀,似乎想要接管这场解剖手术。

路明非对此置若罔闻,他的双眸明亮得犹如金色的汽灯,在光芒的聚焦中,第一枚带着倒钩的金属长钉从男孩的太阳穴里被起出——十厘米的长度足以贯穿人的大脑。

紧跟着是第二枚,第三枚……一枚枚金属钉被精准且凌厉地起出,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莫德勒愣住了,他是汉堡市名声最响亮的外科医生,自然能看出路明非那就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主刀医师手法,精细迅速好似信手拈来,丝毫没有在尸体身上留下任何伤口和瑕疵。

在他发愣的这短短十几秒里,一旁的铁盘里已经扔出了二十几根金属长钉,每根钉子的表面都呈血红色——但那并非鲜血的痕迹,而是鲜红的朱砂,中国古代用于镇邪的物品之一。

昂热没有说话,无声地站在路明非的身后,看着他以精巧阴柔的力量钳断了几乎与男孩手腕融为一体的金属镣铐。

毫无疑问,路明非已经接管了这次解剖手术,就连莫德勒医生也没有再说话,而是转头拿着笔在笔记本上书写此次解剖记录,同时配以铅笔素描绘出各种细节。

随着胸口处那根半米长的青色巨钉被起出,路明非从一旁惊愕的护士手里拿过解剖刀,锋利的刀锋沿着其胸膛的伤口边缘切入肌理,几滴鲜红的血珠好似红豆一般跳跃而出。

“天啊!还有没干掉的血液!采样!立刻采样!”莫德勒再次被震撼了,一具至少沉睡了上千年之久的古老尸体内部居然还保留有活血,这简直就是人类历史上的医学奇迹。

越来越多的血珠流出,路明非继续着他的解剖手术,挫骨刀、骨撬、钢丝锯……冠以医学之名的粗暴器物将男孩尸体的胸骨和肋骨锯断——仅仅是这方面就让一旁边画边看的莫德勒满头冷汗,男孩的胸腔高度骨化,肋骨并不像人类那般呈标准的左右十二条肋骨环绕,而是错综交错生长融合为一块整体的坚硬骨板。

更不可思议的是,胸骨后的内脏并没有完全腐烂,只是变成了灰色,心脏、肝脏、脾脏……干缩的血管把这些脏器连接并保护在一起,就像是一张网状的菌毯。

“拍照!”莫德勒深吸一口气以压下内心被惊起的骇浪,他意识到这个男孩不是人类,而是一个全新的物种!

对于一个医学博士而言,他几乎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男孩尸体内表面与人类无异的器官实际上却隐藏着数个不存在于人类体内的特殊器官,而操刀解剖的男孩已经换上了新的卡口钳和解剖刀,准备将那些未知器官从尸体上分离。

虽然此举毫无疑问会破坏这具尸体标本的完整性,但在发现一个全新物种所代表的里程碑面前算不上什么!作为一个科学家,莫德勒也不愿意错过此次有可能将进化论推翻,改写整个科学史的发现,走上前不断在笔记本上描画着自己所见到的一切细节。

首先是器官表面存在有极其细微的鳞片,就像是一粒粒麦粒一样将每一个器官包裹保护起来,当锋锐的解剖刀从看似柔软的器官表面划过有明显的阻滞;

其次是身体结构以及骨骼的数量,除却好似一块护甲般呈整体的胸腔外,其余骨骼的复杂程度也远超人类想象,即便看起来是一片整骨,事实上也是由几片骨骼几乎无缝的拼在一起构成的,莫德勒粗略估计这个亚洲男孩全身的骨骼多达近千块,连接骨骼的筋腱绝对强大如同公牛。

假如活过来的话,这个男孩绝对是世界上身体素质最强大的物种,或许赤手空拳就能与大象搏杀。

路明非的目光在男孩错综复杂的器官组织上来回扫过,似乎在思考应该在哪个位置下刀,先将哪个器官分离。

过了片刻,他捏着刀刺开了那颗完好的干枯心脏——不可思议的事情再度发生了,一股小小的血泉从心脏的缺口处涌起,足有二十厘米高,带出了好几颗闪烁着银光的珠子。

“天啊!采样!立即采样!拍照!止血钳!”

莫德勒今晚已经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这个单词,他感到震撼除了尸体心脏里保存有完好的血液之外——活人动脉被刺穿时能泵出一米高的血泉,但那是血压的作用,可对于棺材里的古尸而言,心跳都已经停止了何来的血压?

路明非没有接过护士递来的止血钳,也无视了心脏表面那飙血的伤口,目光沿着那繁杂呈网状的干枯血管扫动,转手持刀切开了位于尸体右肺下一个未知的器官。

“住手!你这是在毁坏……”

莫德勒想要阻止路明非这种“破坏尸体”的行为,但下一秒他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目光变得呆滞无神。

尸体的左右肺部要比正常人类肺部要小将近三分之一,与肝脏之间相隔着两个未知的器官,而随着其中一个器官被切开,莫德勒看到了被枯黄血肉所包裹着的,一颗正在平缓搏动的鲜红心脏。

“天呐天呐天呐!”莫德勒的声音从喃喃转为大喊,“第二颗心脏!他同时拥有两颗心脏!他还活着!他是活着的生物!”

他激动且狂热地转头去寻找昂热,对方是这件“标本”所有者的代言人:“这是跨世纪的发现,先生!科学史将被改写!我们要成为书写历史的人了!”

昂热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被莫德勒医生的“喜悦”所感染。他凝视着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如刀子一般锋锐的眸子里冷光四射。

“无论什么时候,要彻底杀死你们真是太艰难了。”他低声自语。

在百年前他所经历的真实故事里,在男孩心脏飙出鲜血的那瞬间,他就立即把那根青色的巨钉重新钉穿了那颗产生一丝搏动的心脏。之后在他离开去找秘党领导者商讨此事时,被“科学的神圣殿堂”“世界的终极秘密”冲昏头脑的莫德勒医生拿出了一针肾上腺素,让这个男孩从沉睡中彻底复苏。

毁掉一颗心脏并不能彻底杀死他,强而有力的激素在对方错综复杂的身体组织内流向了隐藏起来的第二颗心脏,促进了他的全面苏醒。

酒窖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不少,不少护士都感觉到了一丝冰凉深入骨髓的寒意。

“为了确保伱们的安全,请各位立即离开这里。”昂热恢复情绪,开始驱赶莫德勒以及他的医护团队离开。

“你不能这么做,先生!这是属于整个人类科学史的发现,他能够推翻达尔文的进化论……”莫德勒心有不甘,然而在昂热透露出的杀戮气息面前,他也只能选择退步,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酒窖。

在这个名为“李雾月”的男孩苏醒后,这群医护人员没有得到他的感谢,当昂热再度赶回酒窖时只剩下满地的鲜血和尸块。

“解剖手术结束了么,路医生?”昂热关上酒窖的门,走到路明非身侧。

他竭力忍住自己将男孩的两颗心脏全部毁掉的复仇欲望。

“还没有,但他人类形态的身体结构很有参考价值,”路明非平静地说道,瞳眸内金色的雾气在缓缓流淌,“我还需要更多的观测和实验来完善结果,比如他在向另外一个形态发生转变时会由哪个器官产生新的能量,由哪个器官增生出新的组织,以音节收集的‘四大元素’又是通过身体哪个部分生成具体的不同效果的‘言灵’……”

“听起来……你试图以科学的角度规则来理解龙族。”沉默了一会,昂热才沉声开口。

“因为我本身崇尚科学,虽然在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成为了神学的代言人。”

“路明非”没有给昂热琢磨这句话的时间,“现在该进行下一步的实验观测了。”

他伸出手掌,另一只手所持的锋锐解剖刀沿着掌心划开。

鲜红的血液无声地流下,打湿了那颗正在平缓波动的心脏的干燥表面,就好似甘泉为久逢干旱的植物带去了新的生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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