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0章 终章涉海篇【4】「我将要去何处。」

第1490章 终章·涉海篇【4】·「我将要去何处。」

【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

【第三次,来自我的学生。】

【他问我:老师,如何区分救世主与个人英雄主义?】

【我回答他,若你能用剑上一人亡魂止戈整场战争,便是个人英雄主义。若你能不拘于剑上亡魂止戈整场战争,便是救世主。】

【他说,那岂不是后者更轻松吗?】

【我说,并非如此。个人英雄主义如同小鸟填海衔住的石子,落入浪涛划出短暂的轨迹。这种轨迹的价值不在于改变海的深度,而在于其坠落时激起的涟漪——那些被英雄主义光芒照亮的平凡灵魂开始觉醒,即是救世主。】

【若是这世上,再无人秉持英雄主义,那便也无法催生出救世主。】

【他想了想说,老师,救世主听起来好累,我们都不要当救世主了……】

……

白发少年瞳孔幽深,光影衬得他的气质极为深邃。

椅子上,他像一位心思深沉的领导者。

苏明安被这庄重的氛围略微镇住,开始格外严肃地对待这位少年,郑重道:「很高兴认识你,苏琉锦。」

他还没松开手,只听「啪嗒」「啪嗒」两声礼花响,彩色的飘带落到他身上。是苏琉锦身边的一对男女,放着手里的礼花。

「恭喜水母大帝交友成功!」戴着棒球帽、瘦瘦高高的男人大喊。

「贺喜琉锦大帝交友成功!」扎着马尾、穿着连裤衫的女人也跟着大喊。

苏明安的手掌僵住。

苏琉锦「啪啪」鼓了好几下掌,似乎在配合人们的兴奋。

……苏琉锦早期的画风,已经是这样了吗。苏明安拂开脸上的彩花。

不,苏琉锦身边的人就不太正常……

「这位是叶子,一个爱搞怪的家伙。」苏琉锦满身彩色礼花,微笑地介绍着这对男女:「这位是长平。他是我们小团体内非常擅长创生的人,也是创生者大会的一百位参赛者之一。他很擅长细腻的描写,但是无法深刻剖析什么是爱情,所以叶子就老缠着他,帮他分析……」

长平是一个看上去很老实的大男孩,手脚拘束。叶子就要放开许多,梳着马尾辫,脸上笑嘻嘻的。

「这位是无翼,是最近加入我们团队的。」苏琉锦依次介绍:

「这位是祈昼,他解谜超级厉害。我封了他为大帝座下智慧天使。」

旁边是两位青涩了许多的少年,正好奇地打量着苏明安。

「这位是凤璃,一只被恶魔迫害过的光明精灵,她缺了一只眼睛,发誓要报仇。」苏琉锦继续介绍:

「这位是斯年,狼族。他将爱人的姓名刻在了骨头上,是一个深情的家伙。」

「这位是克里洛汀,她是混血,生来有许多异形鱼鳞,她总是忍痛拔掉这些鳞片,期待着变成人的那一天。」

苏明安依次看去,发现苏琉锦这个小团队,很多都是残缺的人。是苏琉锦的这个团队接纳了他们,让他们这些奇奇怪怪的人能活下去。

即使是白秋这样满脸阴沉的人,人们也对他保持着热情。

「你是领袖的『恶魔』队友吗!欢迎加入团队!」叶子很热情,拉了拉苏明安的手臂。

「还没加入……」苏明安说。他只是过来认识一下,怎么就加入了。

「快快快,门徒游戏这么苦,你很久都没吃大餐了吧!我们刚做了晚饭,有牛肉面有煎蛋有蔬菜,快来尝尝!」叶子不在意他的冷淡,指挥长平端来一碟又一碟菜肴。

被人们包围的冷峻白发青年,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面对着热气腾腾的一盘盘菜肴。他在疑惑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然而人们的热情淹没了他的疑问。

「正好赶上我们的饭点,来,让我们欢迎白秋老哥的加入!」叶子打开一瓶气泡水,气泡向天狂舞。

「白秋老哥,你一看就见识非凡。有你成为琉哥的队友,你们一定能杀爆好人阵营!」斯年大笑道。

「那是,领袖可是不会输的。」克里洛汀理所当然地说:「白秋,来尝尝这盘糖醋海蜇皮,领袖亲自做的,可好吃了。」

苏明安环顾四周,入眼皆是笑容。

这个时候,无翼脸上还没有玩世不恭的表情,而是青涩的微笑。这个时候,祈昼也没有失去同伴。<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个时候,很多人都还没有失去许多。

苏明安维持着白秋的冷峻,吃了这顿饭。无人被他的冷酷吓到,皆用一言一语带他融入集体。

相比于那个窒息、冰冷的家里,彷佛走近了温暖的篝火。

这时,放下筷子的叶子突然捂住了胸口,表情痛苦地倒了下去。

「糟了,叶子的心脏病犯了!」长平变了神色。

苏明安皱了皱眉,这里可没有药物。

然而这群人没有急于找药,反而喊着「圣血!」「圣血在哪!」

随后,一位束着单边金发马尾的青年走了过来,银色的丝带飘动,他飞快从腰间拿出一个玻璃瓶,拧开盖子,将红色的液体给叶子灌了进去。

喝下液体后,叶子的脸色明显好转,彷佛吃了灵丹妙药。

人们的神情顿时放松,低声庆幸着:

「还好有圣血……」

「圣血能治疗万物……」

苏明安眉头微动。

这时,苏琉锦微笑道:

「对了,老师,你刚来,应该也给你发一瓶圣血。这是我们团队人手必备的。有圣血在手,几乎不必担忧死亡。」

苏琉锦起身,走进旁边的隔间。

苏明安跟了上来。

「你不用跟上来,在外面等候即可。我乃水母大帝之化身,我只需要在隔间祈祷,便可请求上天赐来神奇的圣血。」苏琉锦笑道。

苏明安压低声音:「……这根本不是什么『圣血』,而是你的血。」

苏琉锦笑容微滞。

他平静地望着苏明安,金色的瞳孔犹如凝固的月色。

苏明安不急不缓道:「所以你用这种透支自己的手段,维系这个小团队,保护这群残缺的人们?你自封大帝,让他们觉得『圣血』是上天赐予,而不是你割肉取血,这样他们就没有那么愧疚……」

苏琉锦却说:「我没有那么伟大,人们也没有这么善良。」

他合上隔间的门,手掌撑在木栏上,凝望着苏明安:

「而是不这么自称,我就会死。」

「起先的善良,源自一块小小的面包。」

「然后,善良越来越大,从面包到蛋糕,从蛋糕到宴席。一旦人们有哪个环节不满意,行善者就会被反噬。」

「我不擅长打架,体质孱弱,唯一的长处就是自己的血肉。若不以大帝之名震慑他们,让他们以为我是神的孩子,第一个被反噬的就是我,我会被端上餐桌,而不是如今一位独立自主的领袖。」

「虽然你看他们很热情,但总有人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低头,善良不是永远的。」

「所以,为了让所有人都活下去,为了维系这个秩序。」

「苏琉锦必须是大帝。」

苏琉锦取出一个玻璃瓶,这是类似抽血泵的器皿,他挽起袖子,露出尚未愈合的几十个针孔。

血液灌入玻璃瓶,很快,一瓶新的「圣血」生成了。

「一瓶给你,一瓶给徽碧……不,给徽碧两瓶吧。」苏琉锦低头道:「这血液算是一种共鸣材料,万一以后遇到什么意外,我们彼此分开、散落八方,这血液也许能共鸣到我的灵魂。」

苏明安倏然想到了自己来之前的那个血红法阵,那个戴着处刑人面具的彩发青年,那双碧绿的眼睛。

他心下叹息。

……

【面对苏琉锦,你想说——】

【A.「就不能做一个只知道啵啵啵叽叽叽的水母吗?」】

【B.「你执着于维系这个小团队,是为了夺得冠军吗?你夺得冠军有什么目的?」】

.「未来会遇到什么意外?」】

【D.(不说话,拍拍他的肩膀)】

……

这几个选项,苏明安其实都知道答案。

A的答案:不能。

B的答案:为了夺得冠军,得到至高之主的形象,以备后续救世。

的答案:未来我们会被抹去记忆。

因为知道所有答案,因此苏明安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琉锦的肩膀。

这不含任何利益层面的意义,仅仅是作为兄长般的角色鼓励年少者。他很少见到比自己小的同袍,大多是同岁或者比他大,苏琉锦是例外,仍属于少年的范畴。

少年青涩,却也热血,有着与成年人相异的天真与执着。

苏琉锦讶异了一瞬,很少有人这么对他,他笑了笑,拿起玻璃瓶:「走吧,我们该出去了。」

然而,门外突然变得很安静,一点声音也没有。

苏明安手掌顿了片刻,缓缓推开了门。

血腥气。

浓郁的血腥气。

菜肴被打翻,面洒了一地,鲜血涂抹着餐桌与墙面,满地倒伏着尸体。

头颅挨着头颅,手掌挨着手掌。

彩色的礼花仍在地上,椅子东倒西歪,刚刚还满面笑容喊「秋哥」的人们已经停止了呼吸。

刚刚笑着喊苏明安吃菜的斯年和克里洛汀,喉咙被割断,一击毙命,死不瞑目。

一位披散着金发、戴着紫玫瑰黑纱帽的女子站在正中,注视着苏明安与苏琉锦。她容颜温雅,有着一股神秘深邃的气质。

她的身周,簇拥着五十多位银甲卫士,他们装备齐整,手里雪亮的刀锋染满了鲜血。

只是短短的几分钟,突然从天堂降至地狱,彷佛短暂的温暖只是昙花一现。

苏琉锦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惨烈的一切。

苏明安望着银甲卫士们,心里有了猜测。

……时莺刚才说过,守旧阶级不愿意看到创生者大会的顺利召开。原有的贵族阶级和科学界人士,恐怕会趁着夜色截杀创生者。只要一百名创生者减员大半,创生者大会还怎么开?

苏琉锦的这个小团体,只有白秋和长平是有潜力的创生者,但这些卫士们选择了只错杀不放过,彷佛人命只是蝼蚁。

看尸体的数量,恐怕只有三四个人逃了出去,其他人都未能幸免。而房间内的苏琉锦,甚至没有听到一点厮杀的声音。

这时,尸体堆中伸出一只手……是叶子,她还没死,迷茫而恐惧地看着周围。幸运的是,长平也还有一口气,他立刻紧紧攥住了她的手。

「叶子,快跑……」他断断续续说。

可他们的腿都断了,跑不动了。

「杀了。」金发女子似乎是领导者,淡淡道。

银甲卫士擡起刀锋,刺向叶子。

——要阻止!

苏明安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却看见了苍白的文字——

……

【面对这惨烈的局面,你打算——】

【A.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B.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D.你是白秋,你不能插手。】

……

……什么?

苏明安睁大了眼睛,苍白的文字彷佛晃花了他的眼。

下一刻,雪亮的刀锋贯穿了叶子的脊背,从她的胸口刺出。

她爆发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推开了长平,替他挡了一刀。

扑上去时,她没有想太多,只是觉得,长平是极具灵感的创生者,而她一个罹患心脏病的半废人,迟早是要死的。

「叶子!叶子!」

鲜红的血染红了地面,长平不顾全身的剧痛,崩溃痛哭。

苏琉锦紧紧握住拳头,知晓自己无法以一敌众:「谁派这些人来的……给我一点时间调查,我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苏明安注视着这一切,喉咙残留着气泡水的味道。苍白的文字束缚了他的脚步,他无法行动。

热闹的晚餐彷佛仍在眼前,转瞬消散如烟。

与此同时,他望见那金发女子摘下黑纱帽,朝他看来,那双黑珍珠似的双眼,端详片刻。

他的心中似有所感。

旋即,金发女子踮起脚尖,走过满是尸体与鲜血的地板,双手拎起裙摆,垂头,微笑,躬身道:

「——领袖。」

她低头的方向,对准了苏明安。

与此同时,七十多位铁甲骑士们同步放下刀锋,对着苏明安单膝跪地,低垂头颅,铁甲铿锵有声:

「领袖。」

第1491章 终章守岸篇【4】「我将要归何处。」(感谢「左手一只喵

和耀光母神的交流非常顺利。

苏明安提出了想要罗瓦莎的座标,耀光母神就爽快给了。

一段繁复的古文字渐渐化作了苏明安熟知的阿拉伯数字:(s2928,x3822,jw1931)。

他将右掌置于瞳孔之前,一道星紫色的流光汇入了数字。这是幻加拉给的星火牌验证器,流光没有熄灭,说明座标没有问题,至少方位上没有问题。至于耀光母神会不会在细微处设陷阱,那就是星火该烦神的事了。

苏明安只负责把座标带给【暗面】幻加拉。

「多谢,我会依照之前的承诺,在最后时刻将你带出这艘沉没的大船。届时,若你想在伊甸园再度为神,我会嘱咐伊甸园的主人,助你登神。」苏明安有意留了口风。他不清楚未来伊甸园的主人究竟是新生凛族,还是夺舍了新生凛族的诺尔,亦或是司鹊成功醒来。

要成为一个世界的掌控者,必须有足够的远见与纯粹坚定的灵魂,与能够承载世界之源的能量之躯。除了少数几位强者,没有其他人选。

母神含笑应声,彷佛注视小辈的慈爱之母:「你跋涉太久,可在我这歇息半刻。」

「不必了,我有一位宿敌正在与我抢时间。」苏明安摇头道:「座标已收到,我先走了。」

一头黄金巨龙现于缥缈云层,正欲昂首嚎叫,忽而瞥见威压如山的耀光母神,立刻成了匍匐在地的小狗。云上城神明微蹙眉头,似觉丢人,拍了拍巨龙的脊背,跳了上去,向苏明安道:

「走吧。」

神的敏锐告诉祂,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即使耀光母神态度温柔,云上城神明也觉得不对劲。

二人驾驭巨龙,翼展犹如反射耀光的黄金,云雾翻腾,直驰千里。

耀光母神却在这一刻双手合缝,隐秘的双眼流露出愉悦之色。祂微斜沉重如日轮的头颅,轻轻贴于双掌,作着小憩的姿势:

「……做个好梦,孩子。」

……

巨龙飞离耀光神殿,夜色浓稠如墨。

苏明安严打精神,时刻警惕,却在一个眨眼间,发现周遭氛围似有变动。这种变动极为轻微,但苏明安的神念却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缕变动。

……他在做梦!

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他陷入了睡眠,现在的一切都是梦。

耀光母神果然有问题,看似将座标慷慨赠出,实则等他离开后放松警惕的一刻,施咒让他陷入睡梦……幸好,他一直很警惕,立刻意识到了他陷入了睡梦。母神的目标是什么?抢夺他在现实中的躯体?还是让他一直沉睡,不让他插手任何事情?

苏明安看着依旧在向前飞的巨龙,看着身侧的云上城神明,呼喊道:「苏凛,苏凛!我们在做梦!」

他认为这是一个连携梦境,不止是他,云上城神明也被拖入了睡梦。

云上城神明侧过眼,双眼蒙着一层浅雾,语声轻轻道:

「……我想回家。」

「嗯?」苏明安万万没想到云上城神明竟如此出言。难道此人不该是立刻发挥光污染,噼里啪啦一阵乱闪,强硬踹飞梦境吗?

很快他意识到,耀光母神之所以使用梦境,恐怕就是为了这一点——做梦的人意识不到自己在做梦。纵使有再强的力量,也无法生出打破的心思。

「那为什么我意识到了这是梦……这应该与位格有关,云上城神明的位格在耀光母神之下。难道我的位格在耀光母神之上?」苏明安心中讶异。

这时,他发现远处有熟悉的身影。

一位白发少年,静静坐在浮空岛边缘的白玉廊柱上,眺望着远方的白鸥与大海。头佩麦穗之环,肩系酒红绸布,一袭白袍曳地。

——苏琉锦。

「对了,这是连携梦境。耀光母神应该是借用了很多人的梦境,才把我困在了这里。所以我会看到别人,这是他们的梦……」苏明安轻轻拎开不太清醒的云上城神明,接过了巨龙的驾驭权,靠近苏琉锦。

现实中,苏琉锦被他留在了大海里。

此时,苏琉锦在做什么梦呢?

苏明安凑近看,苏琉锦正在和一个人聊天。那人紫发月眸,皮肤犹如瓷器,容颜瑰丽如精灵,是第五席星火。<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苏明安突然意识到,虽然现实中的苏琉锦失去了记忆,但人的大脑犹如一座冰山,深层记忆会一直铭刻在大脑深处。人在做梦时,即使是失去的记忆,也可能再度浮现!

在苏琉锦的梦里,苏明安可以看到那些被苏琉锦忘却的记忆!

苏明安不由得在心中画了个十字,感谢耀光母神的助攻行为。他自己都没想到探查苏琉锦的梦境,耀光母神为了使坏,反而把他推到了这一步。

苏明安立刻开始观察苏琉锦的梦。

原来以前,苏琉锦认识星火,甚至坐在一起说过话。

……

「你就这样拒绝了『观察者』的身份,成为一个普通人?」星火道。

「嗯。」苏琉锦说:「林青环,李青玉,小和尚,说书人,崖边老人,陈平,洛克夏,千琴,大圣……那么多人都在用行动告诉我,这个世界不该被这么毁灭。我拒绝了毁灭,因此也拒绝了超然的力量。」

「嗯,你这样也好。你有想做的事,你从未离开过你的家乡。」星火道:

「而我……我已经无法返乡了。」

苏琉锦讶异道:「罗瓦莎不是你的家乡吗?」

星火摇头:「我真正的家乡,在一个很遥远的世界。那里有蓝紫色的天空,有一轮明月般的光源。我效忠之人名唤圣启,我的同袍名唤辉书航,我的真名叫苏星火,是一位正军法师。」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多说。

苏琉锦却好奇道:「可以多说一点吗?」

星火便笑了,瓷器般的脸颊格外苍白,显得有些脆弱:

「就像一个冒险故事的主人公,我经历了很多生死之间的冒险,成为了高维。」

「成为高维后,我却再也回不去了,半途接触了世界游戏,成为了主办方的第五席。多少次,我远望故乡,却只能孤独地一人徘徊。」

「我从前有一位朋友,他很好,后来他不在了。所以我唯一的愿望变成了:我想帮助与他相像的人,不计代价,不惜一切。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我希望这种行为,能让我枯竭的心中得到一丝安定。」

「或许。」他低头笑了笑:

「我是唯一不寻求任何利益的高维吧。高维中的异类,不追求同胞,也不追求利益,只追求心中的墓碑。」

苏琉锦默默听着,简短的几句话,他却听出了太多太多的沉重。

「那,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苏琉锦轻声说。

「我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等到玩家们过来,我应该就要回到世界游戏那个牢笼了。」星火说:「你呢?」

「我……我……」苏琉锦低下头。

前几天,当他向世界树辞去了观察者的使命,回到承佛镇时,白发苍苍的李玉青已经躺在床上,停止了呼吸。

「青娘!青娘!」

那是一个雨夜,步履匆匆的白发少年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脚踏雨靴,食盒里装着鲜香温热的菜肴赶了回来。他隔着窗栏,静静注视着睡去的老人,檐下一条铜风铃止不住地晃。

老人面带微笑,怀里抱着一盒奶糕,彷佛这是她的全部。

如人夜行,未见明月。

他在屋下挖出了一条红绸帕,她年少作新嫁娘时曾攥过,上面绣了他的小像。是他第一次救下她的样子,下颔染脂,胸口蹭花,端的是俊逸少年郎。

狼吞虎咽吃完了奶糕,他埋了李玉青,去了昔日的神山、王城、说书摊……却发现物是人非,他曾经熟识的人们,都已经不在了,要么死于战火,要么年老寿终。

「我想救他们时,我不能动手。我能救他们时,他们已经不在。」苏琉锦静默地注视着大海,缓缓道:「我想休息一段时间,我想去大海里隐居生活。」

他不知道该拯救谁,更不知道该如何当一位「大圣」。没有人教他了,他们都不在了。

他很累,他想休息。

「也是,你跋涉了太久,应该休息一段时间了……」星火说。

……

苏明安望着这二人的身影渐渐淡化。

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是最早期的苏琉锦。

下一幕,映入眼帘的,是浩瀚无际的大海,一只水母在海里游来游去。

一位金发青年驾驭航船,捞到了这只水母,说:「不要玉玉了,我带你去砍世界树,好不好?」

金发青年说起最近罗瓦莎变化很大,出现了很多事端。

退隐的大帝逐渐被说动,离开了隐居的大海。

后来似乎便是已知的事——大帝进入了第零届门徒游戏。

至此,苏明安了解完了明面上苏琉锦的人生。

……

苏明安继续向前行驶,还想看看更多人的梦。

他发现梦的场景有了变动,变成了一个阴沉的古堡。

十六道罩着黑雾的身影,品尝着桌上的菜肴。

苏明安的视线下意识定格在了其中一个人身上——这个人也罩着黑雾,面前是一盘糖霜西红柿。

似乎是察觉到了注视,这个人擡起头,睨了苏明安一眼,又低下头去。

这一幕很快破碎,化为了光怪陆离的颜色。

「莫名其妙的场景……梦境果然奇奇怪怪,没有逻辑啊……」苏明安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继续向前行驶。

他见到了许多人的梦境,大多是混乱的、没有任何信息的。

「好吃,吸溜吸溜……」这是山田町一在狂炫红烧排骨。

「到手退款的买家能不能死一死,烦死了啊啊啊啊!」这是林音在卖二手汉服和周边,抓得头发凌乱。

「上班……上班……」这是伦雪坐在电脑桌前,眼神迷茫,原来她在梦里也上班。

「zzz……」北望居然在梦里睡觉,此人睡中之睡,真乃神人也。

「……」这是路在安静地玩毛绒玩具熊,这似乎是他的童年,他坐在角落里,一个人玩着毛绒玩具,袖口残留着一些血迹。

苏明安察觉到梦境实在太杂乱无章,准备想办法离开时,却驶入了一片灿烂的太阳花圃。

一个金发的少年躺在花圃中打滚,蓝色的眼瞳犹如天空。他将右手掌放在眼前,透过指缝怔怔望着天空的阳光。

见到这一幕,苏明安突然有了想法:

既然闯入了诺尔的梦境,那就趁机试探诺尔的潜意识,人在做梦的时候一般不会说谎!

如此,便能探出诺尔究竟想怎么戕害这个世界!

苏明安一跃而下,溅起一大片太阳花。

诺尔愣了愣,反应略显缓慢地侧头,望向苏明安。

金色的花瓣飞舞,苏明安一袭黑袍飘扬,神情冷然。

「……哦,我在做梦。」诺尔停顿了几秒,拍了拍脑袋,有些迟钝道。

苏明安轻蹙眉头。这家伙还存留着几分机敏,知道在做梦,不过,既然是梦,诺尔应该不会那么有防备。

苏明安蹲下身,很轻地问,像是生怕惊醒对方:「……你想成为伊甸园的新主人?」

诺尔略微凝滞地望着苏明安,片刻后笑了:「不是。」

他的模样就像醉了酒,一种晃晃悠悠、朦朦胧胧的状态。

……居然不是?苏明安略微讶异,很快他的心沉下几分。如果诺尔的目标不是夺舍新生凛族,就说明诺尔的目标更为危险。

「……你的目标是魔化耀光母神,彻底摧毁罗瓦莎的后路?」苏明安压低嗓音。这也是迄今为止诺尔最有可能、最合理、最危险的行动。

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眨了眨,梦中的眼瞳没有一丝晦暗的墨色,仍是天然的蓝,笑道:

「不是。」

……还不是?

这个答案远超苏明安意料,他几乎没有想过别的可能。

那还能做什么,诺尔没有其他摧毁罗瓦莎的办法了吧。

苏明安立刻开始回想,自己还有什么危险的漏洞,他将嗓音进一步压低,防止惊醒了对方,小心翼翼试探道:「你推迟万物终焉之主的降临,是要怎样断绝我们的后路?」

诺尔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深邃。

就在苏明安略有些毛骨悚然时,诺尔忽然说:

「苏明安。」

「在这里,我们终于没有了敌对的理由。」

……所以?苏明安仍维持着小心的试探姿态。

诺尔笑得灿烂:

「那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一下呢?」

苏明安没想到会迎来这么一句。

说完这句话,诺尔躺回了太阳花圃,抱着毛绒乌鸦,左翻一圈,右翻一圈,翻来翻去,滚来滚去。毛茸茸的金发蹭了蹭毛绒乌鸦,又蹭了蹭太阳花。他自由地打滚,彷佛抛掉了一切复杂和苦痛的东西。

苏明安眼神复杂地看着,又问了几个问题,察觉到诺尔只顾着招手让他休息,于是转身离开。

即使在梦中,他也不会和敌人一起放松地休憩了。

河流推着他向前,他承诺过让所有人都幸福。

……

耀光母神神殿。

黄金巨龙由着重力,摔倒在神殿的平台上,合上了沉睡的眼睛。

龙背上的两个青年,也闭着眼睛,倚靠着龙翼,陷入了深眠。

云雾缥缈,日轮屹立,神殿默然无声。

十几秒后,苏明安突然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漆黑的杏仁眼。

他的眼中闪过耀眼的六棱日轮,抚摸着脸颊,微微笑了:

「从今以后,『我』便是苏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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