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龙蛇之蛰 重重加密

无苦寺外。

无数苍翠青竹绵延数公里。

当地人称之为老岭竹海。

山风吹过,竹叶声如同书页翻过,林中又有山泉、溪流、古亭以及棋台,偶尔还能见到石碑,皆是古代隐士留下。

了尘带着一行人。

漫步穿过竹海。

一直到了那座古亭外方才停下。

看的出来,竹亭有些年头了,覆在顶上的茅草,都被雨水浸湿烂了不少。

亭中只有一方石桌,几只石凳。

坐下便能远眺竹海,侧耳倾听溪水潺潺。

往些年,山上还算清幽时,常有隐士来此煮茶对弈,坐而论道,只可惜,这幅光景已经好些年不曾见到了。

了尘在此修行后。

山民们也尽量不会来打搅他坐禅。

这片竹海,也就成了他闲暇最为钟情之地。

提上一卷经书,听风、赏月,有时一坐就是大半天。

但今日来此,显然不是为了赏景,而是此地情景,没有外人打扰。

“来,诸位请坐。”

比起鹧鸪哨师兄妹三人忐忑不安。

了尘就要平静许多。

只是让几人坐下。

“前辈寻得好地方,这等风景,我都想搬来做邻居了。”

望着四周翠绿如玉的景致,陈玉楼忍不住打趣道。

“哈哈哈,小友说笑了,陈家坐拥三湘四水之地,又有八百里洞庭,论风景,匡庐山都要差了一筹。”

在寺中住了这么多天。

了尘对一行人已经算是极为了解。

众人当中,陈玉楼无论心性、手段,皆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纵是放眼天下。

整座江湖上,能比他还出众者也寥寥无几。

有了这番打趣,亭中紧张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陈玉楼顺势问道。

“前辈这次出关,可是有了进展?”

“确实有了些思路。”

了尘也不隐瞒,点了点头。

话音才落。

陈玉楼立刻察觉到身后几道呼吸都为之一乱。

他很清楚,这两个字对鹧鸪哨师兄妹三人有着何等的震动,毕竟就算是他,也难掩心中惊叹。

了尘长老不愧是张三爷最为得意的弟子。

这才几天,竟然就找到了破译天书的路。

“前辈,龙骨上说的什么?”

“别急,来坐下慢慢说。”

看了眼一脸急切地鹧鸪哨,了尘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随即宽袍长袖的袖口轻轻一抖。

数件器物顺次落在石桌上。

分明就是龙骨异文、十六墨玉指环以及一套纸笔。

“这些天,老衲按照十六字阴阳秘术,将这十六枚墨玉指环一一排序,最终找出了一种可能。”

十六枚指环,但从外表看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但指环内侧,却是被人阴刻出了一个个的小字。

也正是那一点细微的变化。

才让了尘摸到了一丝门道。

此刻。

只见他双手十指飞快拨动。

原本随意凌乱的指环,也在迅速改变方位。

从前往后,以两道八卦方位落子。

做完这一切,了尘并未停下动作,又将那张随身带来的白纸摊开,握住毛笔,飞快写下一行字。

“这是……”

等他落笔,墨迹阴干。

将纸页翻转推到两人跟前时。

鹧鸪哨心神一振,再不敢多想,俯身低头一脸认真的看了过去。

纸上一左一右。

绘着两面图案。

分明就是先天八卦以及后天八卦。

边上又用楷字做了备注。

只是,纸上的字他都认识,放到一起却让他有种莫名的晦涩感。

“天地人鬼神佛魔畜。”

“摄镇遁物化阴阳空?”

随着鹧鸪哨低声念着,脸上的不解之色也越发浓厚。

“这是周天十六字。”

陈玉楼轻声解释了一句。

“小友知道?”

了尘心头一动,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惊讶。

要知道,自师傅仙逝,这世上懂得完整十六字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纵是二师弟金算盘。

也只对风水术了如指掌,但后半卷的阴阳术,同样一无所知。

这一切,就是因为周天全卦早已经断了传承。

当年张三爷,还是因为盗了一座周朝大墓,从中得到一件记载周天全卦的青铜器,经过多年苦心钻研。

最终从周天全卦中,推演出了十六字。

而据他所知,卸岭一派专攻于械,与搬山道人相似,对风水之术并不擅长。

没想到,陈玉楼竟然能够一口道破。

如何不让他惊叹万分?

“前辈有所不知,在下有位至交,乃是阴阳端公后人,陈某自小又对五行风水极感兴趣,时常讨教,算是学有所成。”

“阴阳端公?可是明朝那位周遇吉?”

了尘先是点点头。

随即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略带惊疑的问道。

“不错。”

“前辈见识果然惊人。”

四门四族。

除却观山封家之外,其余三家名声其实并不算高。

何况还是数百年前的古事。

一般人别说了如指掌,就是听都没有听过。

了尘退隐江湖这么多年。

还能如此清楚。

只能说他眼力见识,确实远超常人。

“据说那位周总兵,曾射虎救猿而得以观摩天书,如今看来,这份传闻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见他确认。

了尘心中更是惊叹。

当年还在师门时,他就听张三爷说起过那四大倒斗家族。

本以为周遇吉通晓阴阳、策神役鬼只不过是民间传闻,没想到……从今日所闻来看,此事似乎也有据可依。

“周家先祖有没有观天书,陈某不清楚,不过周先生在风水上的造诣确实过人。”

陈玉楼模棱两可的回应道。

他对十六字的了解。

最多的自然是来自于原著。

当然,从瓶山那位观山太保身上得到的那份陵谱,同样囊括周天全卦,只不过与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还是略有区别罢了。

“原来如此。”

了尘点点头。

不再纠结于此事。

伸手指向按照顺序摆在石桌上的墨玉指环。

“这些指环,与周天十六字一一对应,然后借助阴阳八卦,五行术数推演的话,就能破译出龙骨上的天书密文。”

“这一点我们也想到了。”

陈玉楼点点头。

天书中记载,是周文王衍雮尘珠所得,而墨玉指环便是破译密文的解码器。

对此他早就知晓。

问题是,有解码器还不够,还必须掌握解码器的使用方法。

而方法便是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

这也是他们为何不远千里,从湘阴陈家庄一路赶来无苦寺寻他的缘故。

毕竟普天之下。

了尘是唯一通晓十六字之人。

至于阴阳眼孙国辅,不敢说他如今是否还在世上,连他也只得到了半卷秘术。

“按照这個思路,老衲借助十六字反复推算,最终弄明白了几个字。”

“敢问前辈,是哪几个?”

听到了尘这话。

跟他来到竹海中的一行四人,脸上皆是露出惊喜之色。

了尘手指划过,最终落在龙骨最右侧那几个天书密文上。

“龙蛇之蛰!”

“龙蛇之蛰?”

听到这几个字,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情绪,顿时在四人心中蔓延。

连陈玉楼也是如此。

他甚至以为听错,为此还特意又询问了一句。

然后了尘提笔,在纸业空白处写下。

仍旧是龙蛇之蛰。

“前辈,在下只听过尺蠖之屈,以求信,龙蛇之蛰,以存身。”

陈玉楼眉头紧皱。

苦思冥想了好一会,这才终于开口。

纵使他学富五车,博闻强记,此刻也只想得到这一句话。

“这龙骨密文,难道指的是它?”

听他说起,一旁的鹧鸪哨师兄妹三人,皆是沉默着不敢说话,生怕会惊扰到两人思绪。

身为扎格拉玛一族。

千年以来他们都维系着最为纯正的血脉。

即便一路迁徙到了江浙孔雀山。

能够识文断字。

但在古文化的认知上,终究还是远远不如陈玉楼。

至少面对龙蛇之蛰,不说理解其中深意,一时间,根本就是一头雾水,茫然无知。

“陈掌柜果然见识无双。”

见他出口成章。

古文句式信手拈来。

了尘看向他的眼中赞赏之色更为浓郁。

原本他只还只觉得,这一代陈家掌柜心性手段远超寻常人。

没想到。

在书文造诣上也是如此深厚。

易书晦涩难懂。

不是苦心钻研过的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如此脱口而出。

“这句话出自易书,说的是龙蛇冬日蛰居,以应对天时,保存性命。”

“不过,此处应该是化用典故。”

简单解释了下这四字真意。

了尘并未停歇。

而是继续将自己推测向几人说出。

“老衲看过,这方龙骨至少也是先秦时代的古物,差不多能够追溯到商周时代,而那个时代,龙蛇之蛰其实就是代指周文王以及周武王。”

“而且,史记上记载文王拘而演周易。”

“所以老衲猜测,此物或许是文王遗留,或者至少也与他有关,还有,这块龙骨似乎是残篇,应该不止这一块。”

轰——

了尘语速不急不缓。

神色平静。

仿佛只是在讲经诵课。

但听到他最后那句话里的断言,陈玉楼脑海里就像是有一道雷鸣响彻。

仅凭破译出的龙蛇之蛰四字,便能猜测到这一步。

只能说了尘见识确实过人。

但要只是如此,他都不至于如此震撼,最关键的是残篇之说,让他忽然想起来从龙岭西周墓中带出的那一块。

没记错的话。

孙教授,也就是封学武,在破译出那枚龙骨后。

为其命名为‘凤鸣岐山’。

以往他只以为,那不过是孙教授的一种行事方式。

但如今再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陈玉楼心中忍不住冒出一个无比大胆的念头。

凤鸣岐山、龙蛇之蛰。

皆是歌颂文王时代的大事。

关键这些典故人人知晓,与雮尘珠之间似乎根本不沾边际。

所以……

有没有一种可能。

龙骨天书的密文,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而是重重加密。

“前辈,按眼下的破译速度,这块龙骨大概多久能彻底成文?”

想到这。

陈玉楼心头一沉,但神色间却是毫无表露,只是平静的问道。

“有十六字推演,最多三日。”

了尘稍稍犹豫了下,这才给出一个答案。

三天么?

听到这个时限,陈玉楼点了点头。

以他对了尘的了解,他说最多三日,大概两天功夫就能完成。

两三天功夫他还是等得起的。

“好。”

“那就麻烦前辈尽快破译密文。”

“不麻烦……”

了尘摆摆手。

他退隐江湖多年,习惯了青灯黄卷、念佛诵经的日子,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已经许久不曾动用,如今倒是能够借此练练手。

对他来说,也不尽是坏事。

答应下来,了尘深深看了他一眼。

虽然相处时间不长。

但他自认为对陈玉楼心性摸得还算通透。

这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遇事不急不躁,稳如泰山,眼下明显有些反常。

“小友可是有什么担忧?”

迎着了尘那双慧眼如炬的眸子,陈玉楼不禁摇了摇头。

“就知道瞒不过前辈。”

“在下只是觉得,这封异文或许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又简单将自己的猜测说了下。

当然,关于凤鸣岐山篇还是特地隐去。

毕竟三枚龙骨,如今还只出世了第一枚,剩下两块分别藏在龙岭和黑水城。

“所以才拜托前辈快些。”

“要是密文记载的确实不过是歌颂文王武王功德,那就能够验证陈某猜测是对的。”

“龙蛇之蛰、飞熊入梦?”

听着他随口化用的典故,饶是了尘也不禁生出几分期待。

“好,那老衲现在就回去闭关。”

说到这,他再不耽误,向几人告辞,又谢绝他们相送,转身便快步朝着无苦寺的方向走去。

若是真如陈玉楼猜测。

那这枚龙骨中,一定藏着天大的秘密。

本身借由周天全卦设计天书,就已经足够让他惊喜,要是双重加密,其中的挑战性无疑会更上一层楼。

一直目送他消失在茫茫竹海之间。

沉默许久的鹧鸪哨三人,这才收回目光,视线落在陈玉楼身上。

交谈全程。

他们甚至都插不上嘴。

花灵和老洋人对风水都一无所知,对他们而言,无异于天书。

但最受打击的却是鹧鸪哨,他在陈家庄钻研了不少时日,又整天和周明岳讨教,却仍旧如此。

“陈兄,你刚才与了尘前辈说的密文一事……”

“暂时也只是猜测。”

从他语气,陈玉楼就能猜到鹧鸪哨心思。

摇摇头,示意他无需着急。

“等了尘前辈破译全篇,就能知道真假了。”

“那要是真的呢?”

花灵这会终于反应过来,咬着红唇,一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她想不明白。

为何都已经拿到了雮尘珠,却仍旧还是困难重重。

“真的也无妨。”

“有十六字,就等于掌握了使用钥匙的手段,顶多再换一个思路就是。”

(本章完)

第217章 陈某志在长生久视

一盏残灯如豆。

了尘缓缓收起墨笔,晃了晃酸胀的手腕。

身前书桌上摊开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隐隐还能看到‘龙蛇之蛰’之类的字迹,视线越过白纸,透过窗户往外望去。

天地间夜色已深。

一轮银月悬在天边,熹微的光线笼罩,即便是夜半时分,外面还是出奇的亮。

绝对是难得赏月的好天气。

但此刻的了尘,却只是瞥了一眼,便收会目光。

一张脸上写满了疲倦。

以及……不可思议。

“竟然真被那小子猜中了。”

“龙蛇之蛰,只不过是掩盖,只是,真相究竟是什么?”

从那日竹亭谈话过后。

他一连熬了两天一宿,才终于将龙骨上的密文尽数破译。

但如今看着那一行行文字。

分明就是文武二王,蛰伏以待天时的典故。

与陈玉楼当日猜测丝毫不差。

将那一页纸拿起,原本打算随手扔掉,但看着身旁地上散落一地的白纸,都是这两天下来所废弃之物。

好歹也花费了不少心血。

何况,那几个小子还不曾看到第一重密文。

想了想,了尘只是将它对折了下,随即拿过一只溪石镇纸压好。

长长吐了口浊气。

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

连着熬了两天不曾入眠,对他这个年纪的老人而言,实在难以想象,不过,了尘却没有半点去休息的意思。

脑海里一团乱麻。

思绪翻涌。

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秘密,才需要加诸重重密文。

从商周至极都过去了几千年。

无数岁月消逝,难道都不足以掩藏么?

推开房门。

无苦寺后院里月色如水。

四周寂静一片,连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不见,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沉沉睡去。

“前辈……”

就在他走近古井边,想要提一桶凉水洗个脸去去乏时。

一道温和的声音忽然传来。

了尘眉头一挑。

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院门处。

那里一道青衫身影,从夜色中走出,熹微的月光笼罩,衬托的他颇有几分隐世出尘的气质。

尤其是那双夜眼。

平静、淡然,还有种看穿一切的通透。

陈玉楼缓缓走出,“是否与在下猜测一致?”

“是,龙骨上第一重密文确实不对,应该是为了掩盖更多的东西。”

没有去问他为何这么晚还没睡下。

两人就像是早就做了约定。

一老一少,负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穹顶上那轮明月,轻声说着话。

“那以前辈的意思?”

虽然身为穿越者。

但陈玉楼对龙骨天书知道的也极其有限。

只知道,龙骨确实是周文王推演雮尘珠后留下,因为占卜到的结果太过惊人,他深感不安,又担心会失传,于是才用了这种方式刻录下来。

甚至不惜将占文一分为三。

而原著中,落入古滇国那一枚,被尸洞吞噬消失无踪。

所以对其中内容更是一无所知。

也就是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世间懂得者又只有了尘一人,否则也不必来麻烦他一個老人家。

“只能换个思路继续推演了。”

了尘摇摇头。

他就是因为没有太好的思路,才会推门出来散散心。

“前辈,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天书密文,或许不仅仅是形还有音呢?”

“音?”

听到这话。

了尘一下怔住。

这倒是他从未思考过的方向。

但不得不说,这也并非全无可能。

只是,古有八音之说,更别说商周距今实在太过遥远。

就如下棋,一步错步步错。

“老衲只能说尽力一试。”

了尘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按照他所言试试。

“好。”

闻言,陈玉楼不禁暗暗松了口气。

他提出的这个建议,绝不是胡说,没记错的话,孙教授在破译黑水城那一块龙骨天书时,便是从音形下手,最终得到了凤鸣岐山篇下的真正密文。

“前辈,这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据说是天下三大奇书,不知……如何才能学到?”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

陈玉楼忽然打趣了一句。

“陈掌柜打算脱离卸岭,入我摸金门下?”

听出他话里深意。

了尘也是摇头一笑。

“要是能学得这等风水奇术,也不是不行嘛。”

“那陈掌柜可太亏了,老衲已经遁入空门,如今世上摸金校尉,也就我二师弟一人,反观卸岭家大业大,这不是为了芝麻丢了西瓜?”

了尘虽然在无苦寺修行多年。

尤其这些年,几乎不与外界相通。

但出家前也是老江湖。

“一人?”

“据我所知,当年张三爷不是收了四位弟子么?”

陈玉楼随口问了句。

“确实收了四位弟子,只不过老衲四师弟阴阳眼,只对风水之术感兴趣,从不参与倒斗,并未学得张三爷的摸金术。”

好像还真是。

张三链子门下四人。

飞天狻猊、金算盘、铁磨头以及阴阳眼。

就属孙国辅在江湖上名声最为浅显。

若不是因为将半卷十六字传给了胡国华,几乎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点了点头。

陈玉楼借着抬头观月的间隙,暗暗吐了口气。

了尘句句不离金算盘。

可惜他却不知道,那位二师弟早已经追随师傅而去。

如今世上确实只有一位摸金校尉了。

那就是他自己。

至于杨方,虽然身负摸金传承,但师傅金算盘那枚摸金符却并未给他,所以,他其实并不能算摸金校尉。

就如张三爷那一脉本家。

张九衣、张嬴川、司马灰。

虽然同样尽得摸金传承,一身本事,但却不能归入摸金校尉一行。

四派八门当中。

摸金校尉规矩最为繁琐。

就一条摸金符,就足以断绝许多念想。

张三爷总共也就传下三符。

而且摸金不像卸岭和搬山,有不传家人的规矩。

所以摸金符才会落入了尘他们师兄弟三人手中,而不是张家嫡传张九衣。

“不过……”

见陈玉楼沉默不语。

了尘还当他是受了打击。

犹豫了下,又补充道,“陈掌柜若是真想学些摸金术,老衲也不是不能破例。”

他如今手中一共有两枚摸金符。

当年铁磨头身死,他的那枚一直被了尘带在身上。

虽是意外,但他却因此极为自责,始终无法原谅自己,以至于走到了削发为僧,剃度出家这一步上来。

他此生已经断了收徒的念头。

但铁磨头不同。

自己却是可以代他收徒。

也能将他的摸金符传下,不至于以后百年江湖上,完全没了铁磨头的名号。

最关键的是。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

陈玉楼心性确实深受他的赏识。

卸岭力士又如何?

他当年被张三爷带回门下前,还是江湖上有名的飞盗,做的是梁上君子,劫富济贫。

“只是摸金术么?”

见他说的认真。

陈玉楼脸上那抹随意也收了起来。

“不错,摸金校尉传承,老衲可以倾囊相授。”

听到了尘这句承诺。

陈玉楼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摇头婉拒了。

他对卸岭魁首的兴致都不高。

一心沉浸于修行。

只想证道成仙。

哪里又会对什么摸金传承感兴趣?

“真不愿?”

见状,了尘那双苍老的眸子里不禁浮起一抹黯然。

但他仍旧心存不甘。

这么出众的晚辈,他已经很久不曾见到,同时也确信大概率这辈子也见不到第二位了。

甚至不惜违背师命。

不入门下。

也将摸金符传授于他。

只可惜,陈玉楼仍及摇头,脸上露出歉意,“前辈,实不相瞒,陈某志不在此,前几日在竹海,我曾说想搬来此处隐居。”

“你或许会以为是玩笑之言。”

“但在下真是这么想过。”

“或许再有几年,陈玉楼这个名字便会从江湖上消失。”

听他一字一句,平静的讲述着。

了尘心中却是仿佛有雷起。

卸岭陈家。

三代盗魁。

坐拥常胜山十数万卸岭力士。

真能说放弃就放弃?

避世修行,说的简单,但又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但转念一想,陈玉楼本就非常人,志向高远不在燕雀,也在情理之中。

“是老衲鲁莽了。”

了尘点点头,不再多想。

这世间万事万物,冥冥中早有注定。

既然人家不愿,他自然也不会强求什么。

……

接下来几天。

了尘仍旧一如往日,专心于破译天书。

陈玉楼几人也是继续住下。

并未急着返回湘阴。

趁着在无苦寺这段时日,闭关修行再合适不过。

搬山一脉三人显然也是这么想。

尤其是鹧鸪哨。

距离无苦寺不远的虎背岭北麓,有座前人留下的隐居洞府,其中石桌石椅一应俱全。

加上环境清幽,无人打搅。

他几乎大部分时间都在那边修行。

老洋人则是背着蛟射弓,四处巡山,借着山中野物练习箭术。

每当这时,花灵就会背上竹篓,带上药锄,前往悬崖绝壁间采药。

山下药农虽然不少,但那些绝险之处,生长着的百年大药,却是根本无法摘到。

一行六人,只有杨方整日空闲。

只能站桩练拳,发泄着一身无穷无尽的精力。

至于陈玉楼,每日一早便会前往竹海。

数百亩的竹林当中,草木灵气极为浓郁,打坐吐纳事半功倍。

不过最为重要的却是养剑。

吕祖解剑石中蕴藏的剑意,本以为上千年过去,已经是十不存一,但他还是低估了陆地剑仙的可怕。

只是吕祖用来磨了磨剑。

那块洗剑池中一块寻常青石,几乎与道门法器无异。

犹记得。

第一次尝试以神识进入解剑石的那一刻。

陈玉楼恍然有种一头闯入气海之感。

只不过,气海丹田虽然深邃无垠,犹如茫茫长夜,却不会如解剑石中磅礴凌厉的剑意那般,给人无比的凶险感。

不错。

不过一尺长的解剑石内。

剑意就如大江之潮。

汹涌无尽。

即便是他这等用剑之人,都被震撼到难以想象。

好不容易从中挣脱。

转而迎来的,是一股无比的惊喜。

飞剑意境,绝对是剑士最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毕竟,到今日为止,陈玉楼不曾做到飞剑斩人头的境界。

气与势,倒是能够凝聚。

但剑意却连门槛都摸不到。

而今一块蕴藏了吕祖剑意的解剑石近在咫尺,他怎么可能不视若至宝?

也就是那些占山为王的山匪,有眼不识金镶玉,将仙人洞扫荡一空,连烧香的炉子都被顺走拿去换钱。

偏偏对价值连城的解剑石嗤之以鼻。

以至于,当日在仙人洞中见到它时。

就像是一块废砖,被扔在神龛后的角落里,灰尘遍布、无人问津。

但是吧。

要真有识货之人。

也轮不到他来捡漏。

短短几天时间,有解剑石蕴养的龙鳞剑,肉眼可见的凌厉起来。

因为融入剑身中的六翅蜈蚣妖筋以及精血。

龙鳞剑自出炉问世,便以凶戾见长。

但而今蚕食剑意,即便封存在剑鞘中,那股惊天动地的锋芒之感也丝毫掩藏不住。

纵然只是提在手中。

都让陈玉楼有种淡淡的心悸感。

仿佛长剑随时都会自行出鞘,杀人于千里之外。

嗡——

此刻。

竹海古亭边。

陈玉楼缓缓起身,吐了口气,结束一个周天吐纳。

目光落在一旁的石桌上。

龙鳞剑置身在解剑石中那道凹痕内,仿佛就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严丝合缝。

只是……

受磅礴剑意冲击。

剑身犹如有灵,清越的嗡鸣声不止,震得身下石桌上尘雾滚滚,气象霎是惊人。

“掌柜的。”

就在他盘算还要多久,才能将龙鳞剑养到出鞘斩大妖的地步时。

竹海外,一道红裙身影赶来。

“怎么了?”

见红姑娘目露急切,似乎有什么事情发生。

陈玉楼心头不禁一动。

“了尘长老已经出关,让我来请你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

果然!

听到红姑娘这话。

陈玉楼稍稍提着的心瞬间激动起来。

距离上次月夜闲聊,不知觉间,已经过去十来天之久。

这个时候了尘出关,又让他们回寺。

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好,红姑,我马上来。”

深吸了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陈玉楼一把将龙鳞剑提起,来不及感受它身上的细微变化,随手负到背后,又抓起解剑石。

纵身掠出竹亭。

与红姑娘一起迅速朝无苦寺赶去。

片刻钟后。

等他抵达寺门外时,远远就看到鹧鸪哨和杨方也一前一后出现。

四目相对。

两人眼神里都是露出期待。

却不敢多言耽误功夫。

推门而入。

一眼就见到捧着一卷纸页的了尘长老站在殿外。

他那张向来平静的脸上。

此刻竟是隐隐透着几分意气风发的感觉。

除此外,还有一抹难以形容的复杂。

“前辈……”

“你俩来的正好,密文老衲已经破译,来看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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