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石门草

当初赢得了天府秘境之后,重玄胜以此为契机直接来临淄经营,没想到还是饱受冷落。

他抓住机会,请动叔父重玄褚良,临时去了一趟南遥城。

不惜代价压服大齐十四皇子姜无庸,以此宣告自己的强势和决心。

自那以后,他就已经很少再尝过闭门羹的味道了。

便真是与他不对付的,也都不愿意当面与他难堪。

更何况如今亲自推动了灭阳之战,又身先士卒,屡立大功,按理说朝野上下,已无人再敢小觑于他。

但没想到重玄遵一朝出手,八方云动。简简单单一步明棋,实打实的势力碰撞,直接割走了他战后的最大一块利益。

聚宝商会的改弦更张,在有心人的眼中,更是一个强烈信号。一个重玄遵已经重视起来,即将要终结这场无聊游戏的信号。

重玄遵何许人也?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顶级世家重玄家族无可争议的继承人。

在重玄胜横空出世之前,无人能够对他的位置发起挑战。

号称“卦演半世”的顶级相师余北斗,盛赞他“夺尽同辈风华!”

在天骄如云的大齐,这是何等样高的评价?

且不论余北斗是否有捧杀的意思。

单就在临淄,就有多少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谁能看这个名头顺眼?

可是这么多年下来,愣是没有一个人能将他打下尘埃。

固然有人不屑争名,有人不服但不愿与重玄家撕破脸。

但所有人都无法否认一个事实,这些年来挑战重玄遵的同辈天才,全都失败了!

可以不服他,但所有人都需要重视他!

重玄遵有多强,相对的,他的竞争者就有多不被看好。

因而重玄遵这一次强势出手,整个临淄重玄胜辛苦经营的人脉圈子,竟大半哑声。

连聚宝商会都将他和姜望扫地出门。

重玄胜去其它地方碰壁也是可以预见的事情。

以这胖子的智慧,不会不知道局面。

所以姜望不但不报以同情,反倒炫耀道:“我倒是吃了一顿好的,逛了红袖招,喝了雾女琵琶!摧城侯府对我敞开大门,并约了李龙川下次去海棠春!”

重玄胜一屁股挤在椅子上,隐听嘎吱细响。

“这地方可报不了账!”

姜望耸耸肩:“没关系,我记的账。记在你名下。”

重玄胜好好地看了他一阵,仿佛重新认识了他:“姜小哥,你成长得很快嘛!我现在甚至有些怀疑,你给李龙川送礼,会不会还拿了回扣!”

姜望老脸一红:“李老太君是送了我份见面礼!”

重玄胜惊了一下:“你还见到了李家老太君?”

“与李龙川试弦,恰巧遇上了。”姜望说着,取出玉盒递来:“许象乾说,这见面礼是都有的,倒非例外。”

重玄胜接过玉盒瞧了瞧,啧啧称奇:“这可是石门草。天底下独一份,只石门郡才有!这草只生在石上,与天相争。所谓‘草生石门,至坚至韧’,是炼身塑体的好灵药。”

边说边递回:“我就不打开看了,免得损耗药气。你须得尽快用了。”

“怎么用?”姜望问。

“生嚼!”重玄胜没好气道。

姜望之前是不熟悉,不然断不会放过提升实力的机会。

立即便当着重玄胜的面,打开玉盒,将那一株如碧玉般的草药取出,直接塞进嘴里。一口咬断,石门草草液流出,瞬间整个化掉,一齐流入喉间,而后散向四肢百骸,迅速又有丝丝缕缕的气力生出。

这过程十分舒爽,整个人如在泡澡一般。

重玄胜则泛酸道:“虽说是都有,但那许象乾师从名儒,本身又与李正书同样出身青崖书院,跟李家的情谊自是不同。李老太送你石门草,足见重视。”

姜望懒得理会,细心感受身体。服用石门草之后,四灵炼体决大成后久未提高的肉身,约莫得到了半成左右的强化。

“我倒是没发现,你竟这么受老人家欢迎的吗?之前悬空寺那老和尚也要死要活的要收你为徒。”

重玄胜乱七八糟地道:“下次我带你去瞧瞧我家老爷子,你直接哄得他开心,让他把家主之位留给我得了,也省得我争得这么费劲!”

姜望炼化尽石门草,没好气道:“正事还说不说了?”

“唉。”重玄胜一下子没了劲,又瘫回椅子上:“还记得战争结束后,在青羊镇你跟我说的什么吗?”

“你说恭喜我又赌赢了。”

重玄胜有些颓然的道:“那时候我嘴里说没有到赢的时候,心里却觉得,战胜重玄遵是迟早的事。我以为我已经足够重视他,从来没有放松警惕。”

“但我现在才明白,面对这个人。不恐惧,不害怕,就已经是轻视了。”

重玄胜说得垂头丧气,姜望反倒笑了:“怎么,你要弃子认输?”

“我这么胖,上桌容易,下桌难。”

重玄胜喃喃道:“现在,我重新开始恐惧他,害怕他,所以全力以赴,不敢松懈丝毫的、面对他!”

不得不说,认真起来的这胖子,总有一种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豪气。

姜望想了想,说道:“李龙川收下了丘山弓,他很满意这份礼物,也表现出了交好的诚意。但是,我不认为他会正面对重玄遵做什么。再重的礼,也买不来那样的情谊。”

“他满意就足够了!”重玄胜道:“我亦只需要这一点。我不需要李龙川做什么,也不管他会不会做什么,这事让别人去关注便是!”

这个“别人”,当然是重玄遵。

只是,送那样的重礼,难道只是为干扰重玄遵的视线吗?

这怎么可能!

只是重玄胜要卖关子,姜望便由得他,只问:“你在外转了一天,不仅仅是为了蹭闭门羹吃吧?”

重玄胜又冷笑起来:“重玄遵这么大手笔,我怎能不让他欣赏一番好结果?怎么不给那些人一个表态的机会?除了我这张大脸,谁能接得下那么多灰?”

“所以呢,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睡觉!”

“睡觉?”

“睡醒之后,去宫里!”

“去宫里?”

“明日你陪我去!”

重玄胜有些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拖着肥胖的身躯往外走。

“我重玄家兄友弟恭,陛下定是欢喜!”

(本章完)

第361章 东华阁

重玄胜说是睡醒之后再入宫,当然不可能真睡到日上三竿。

还在寅时,天还黑得透,便拉着姜望匆匆入宫。

齐君年事已高,但治政仍然勤勉。

在元凤之前,历代齐君通常十日一朝,甚至二十日一朝。

而自今君登基以来,几乎每日都坐朝,一旬只休沐一日。已持续五十四年!

放眼天下,也是勤勉之君。

紫极殿是朝议之殿。

在紫极殿前,有一阁,名曰东华。

齐君一般坐龙輦于此稍事歇息,而后再入殿坐朝。

当然齐君未必需要休息,但这已是一种习惯、礼仪,轻易不好改。而且在五十多年的坐朝生涯里,齐君已习惯在这个时间点,提前接收一些朝议信息。

重玄胜与姜望,便在东华阁等候。

重玄胜虽是世家之子,同时也是一介白身。姜望也只是区区一个青羊镇男。

仅仅是一个在这里等候的资格,便费去了重玄胜极大的资源。为此投入的成本,说出去能吓死一堆人。

至于觐见的请求能不能传达到齐君面前,是另一件事。

齐君愿不愿意见他,又是一件事,

而关于前事,姜望到了这里才知。

今日值守东华阁前的,乃是青崖书院出身的名儒,李正书!

说另一个身份则更明确,其人是李龙川的亲伯父。

李龙川的生父李正言,是李老太君嫡子,本代摧城侯,李正书则是庶长子,未能继承侯位,但其人一心读书,现也是一方名儒。

当然,齐国爵位承继中,嫡长继承是很重要的标准,但不是唯一标准。

比如博望侯府,老侯爷就压根没考虑自己的几个儿子,直接在孙儿中选继承人,也没人能够质疑什么。

……

却说齐君例行在东华阁稍坐,今日值守的李正书,陪了几句话后,便递上一册。

上面都是他筛选之后,认为有必然让齐君看到的简要消息,这是他值守东华的权力。

这权力很大,用好了很管用。

因而值守东华阁,是一项很大的荣誉。有一个未见明文但众所周知的美称,是为东华学士。

东华阁的小吏,早已向他汇报了重玄胜等在阁外请求觐见的事情。

能让吏员冒着风险,把这种事情传进自己耳朵,那小胖子付出的代价可以想象。

重玄家小辈相争的事情他亦有耳闻,但从来不予置评,小辈有小辈的世界,他这等层次,有他们的圈子。

这小胖子此时在东华阁外的等待,说与不说,都只在他一念之间。也无人能为此苛责他什么。就连齐君本人,也没什么可说。

李正书略想了想,还是低声道:“重玄家的小子,重玄胜在阁外求见。”

重玄胜以名弓丘山相赠李龙川,就是为了这一刻!

价值连城的丘山弓,只为换这一句话。

这是属于重玄胜的豪赌!

“重玄胜?”齐君停下翻看小册的动作,想了想:“噢,是浮图之子。”

话题已经有些危险,但侄儿李龙川爱不释手的那把丘山弓,他是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假装不知道。

李正书屏气两息,才道:“前一阵灭阳之战,就是重玄胜带兵斩了纪承的头,而今次与他随行的那个姜望,则夺了天雄纪氏的旗。”

“唔。不错。”齐君微微颔首:“觐见所为何事?”

“正书不知。不过……”李正书如实禀道:“近日重玄家两位小辈争家主,在临淄很有些风浪。”

齐君面上看不出情绪,但问道:“其中一个,是那位‘夺尽同辈风华’的重玄遵?”

“想不到相士之言,也入陛下之耳。”

李正书这话隐有劝谏之意。

但齐君只摆摆手:“我那无邪孩儿,不是输给过军神弟子王夷吾?那王夷吾,不是还自陈不如重玄遵么?”

李正书心道,你那无庸孩儿,也还输给过姜望呢。当然他也知道,姜无庸实在是不受重视的,齐君恐怕根本懒得关注这位十四皇子。

心里想心里的,面上却正色道:“那只是王夷吾的自谦之词。以修为境界论,现在自然是重玄遵领先,但军神的这位关门弟子却打破了通天境极限,将自己的名字刻进了修行里程碑,是我大齐的荣耀。”

“修行之路日新月异,今必胜昔。极限就是用来打破的,迟早还会再打破。”齐君说得轻描淡写,却有超迈一切的雄阔。

话头只一点,便转道:“浮图之子,孤本不愿见。但或是老人顽心,既这重玄遵那般厉害,却也想瞧瞧,他这争不过的,是否来哭鼻子。”

他看向李正书,瞥着他鬓角的微霜:“玉郎君,你说是见好,还是不见好?”

李正书年轻时候,风姿盖国都,素有玉郎君的美誉。

齐君这般称呼,亦是亲近之意。

但李正书丝毫没有恃宠而骄的意思,只道:“见或不见,惟圣心独裁。”

“你啊,就是太约束了些。”齐君略想了想,摆手道:“便宣见吧。”

……

当宣口谕的太监宣完口谕,重玄胜二话不说,拔腿便跑,姜望亦紧随其后。

因为卯时便要上朝,他们能够御前奏对的时间很紧张。

宫中自是禁道法神通的,于重玄胜这般体型,跑起来便辛苦得紧了。

也顾不得殿前失仪,气喘吁吁地跑进阁中。

姜望倒是轻松得多,但也只老老实实地跟着低头行礼,而不敢有多余举动。连东华阁内的装饰都未能看清。

在非重要时刻,一般很少用跪拜之礼,即便是臣子朝君之时。

他们此刻倒是都站着,但头埋得很低,不敢直视齐君。

只从眼前余光,得见紫色龙袍一角。旁边还垂着一摆儒服,想来便是李正书了,或者也有可能是别人。

这时便听一个苍老却极具威严的声音道:“跑得这般辛苦,为何还要跑啊?”

是齐君的声音。

姜望心中一紧,这话隐有敲打之意,既是说他跑得辛苦,亦是说他追赶重玄遵辛苦。最后都导致君前失仪的后果。

伴君如虎,不知重玄胜会如何作答。

但听得重玄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呼吸,而后才恭声回道:“为陛下辛苦,也就不觉辛苦。”

齐君轻哼一声,似是带了些许笑意,但姜望并不了解其人,对这情绪把握不清楚。

“明明是为自己辛苦,怎说是为孤?”

重玄胜的声音愈发恭敬了:“天下事,皆陛下家事。重玄胜年虽未冠,亦以天下事为念。忧怀天下,如何不是为陛下辛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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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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