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会好好地报答,你对我所做的一切

十日后,乐园。

王城郊外,一架马车穿行过蜿蜒的小径,向着王城的方向驶去。

这段横贯整片丘陵地带的山路有些崎岖,马车在其上行驶时也颇为颠簸。

但饶是如此,却丝毫未曾影响到马车上的乘客们那高涨的兴致。

“今日,便是拉斯特陛下传令全境的通告之中——那场圣典开启的日子了吧?”

“没错,当初我刚一收到通告,便第一时间带着家眷启程,向着王城出发……紧赶慢赶方才赶到了这里,希望能够赶上。”

“放心,我此前来过王城一次,这里距离王城已经不远了……只剩下了一小时不到的行程。而按照通告,圣典将在今天下午两点开始,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所以,你们也都是为了那场圣典而来?”

有人扫视着车厢之内的同行者,开口问道。

“当然……这可是近几十年来,乐园第一次以如此大的规模降下永恒的赐福。”

“只要能够获得永恒的加护,便能够拥有漫长的生命,还能够免于此刻大陆之上那横行的战乱与灾厄,隔绝于邪教团、铁十字、兽潮的侵扰之外……”

“这是永恒不朽的门票,只要能够获得这般赐福,那么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绝对是值得的。”

有乘客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的狂热之情:“不愧是拉斯特陛下。”

“据说,乐园的前任女王海伦在位期间,已经有许多年未曾降下大规模的祝福。”

“却没想到,拉斯特陛下才刚刚上位不过三年的时间,便愿意为乐园全境降下祝福,这般规模的赐福,即便是拉斯特陛下他,也必然消耗甚大。”

“此前听别人传颂那位新王的事迹之时,我还有些不太相信……”

“但是现在看来,拉斯特陛下,不愧是被整个乐园所称颂的贤王。”

伴随着乘客们的交谈,车厢内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热络了起来。

这架马车上的每个人,皆在翘首以盼着那场即将到来的圣典。

这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自从灾变历元年,铁十字的瘟疫以深蓝港为原点爆发,席卷了整个大陆之后——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的岁月。

而作为灾变历后出生的居民,这些人自出生之时起,便生活在巨大的恐慌之中。

毕竟,谁也不知道——

下一秒,自己所居住的地方,会不会就被一只古兽的巨脚所踏破。

也许前一刻还繁华无比的都市,下一刻,便会化为无垠的灾土。

在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普通人只能惶恐不安地躲在自己的家中,默默等待着那看不清的,没有光亮的未来。

原本在乐园之外,民众们还能够有另外的选择。

前往破碎海岸沿线,那座守望高塔旁,那些处于守岸人组织影响力范围之内的城镇,依靠着守岸人的庇护,在其中安居乐业地生活下去。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些日子里,也传出了些许的流言——

破碎海岸的防线已然吃紧,很可能再也无法维系。

而一旦破碎海岸线失守,守岸人组织选择放弃这一带的防线,那些海洋中的禁忌生物们便将再无顾忌,肆无忌惮地席卷海岸沿线的一切。

届时,守望尖塔周遭那一片繁荣的城池,也将在顷刻间化为荒芜的废墟与灾土。

虽然,这仅仅只是无法确定的流言而已。

但是再结合旁人近日所观察到的守岸人来去匆匆的动向,以及那肉眼可见的紧张氛围……即便是最普通的民众也能够清晰地察觉到,这一切似乎并不仅仅只是空穴来风的流言那么简单。

就连守望尖塔所处的守岸人总部都不再安全——

乐园,自然便成为了最后的一处净土与避风港。

无数流亡的灾民们将这里视为了最后的希望,渴望依靠着获得赐福,从此也成为乐园的一员,得到永久的庇护。

此时此刻,有无数得到了圣典消息的流民,正从整个大陆的四面八方向着乐园王城涌来。

而这架马车上的乘客们,则只不过是这万千民众当中,微不足道的一员而已。

……

“小姑娘——”

“你来王城,也是为了圣典而来的吗?”

车厢内,有看起来气质华贵的老太太语气温和地开口:“只有你一个人吗?”

“你的父母没有一起跟着过来?”

然而,面对那带着善意的话语。

车厢的对面,那位将自己的娇小身形笼罩在漆黑斗篷之中,用连衣兜帽遮掩住脸庞的少女,却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我的父母已经离世了。”

“我这次会前往王城,也不是为了参加圣典。”

“而是,为了找人。”

听闻少女的父母已逝,那位老太太的声音不由变得更温和了几分,带上了些许的同情。

“抱歉。”

“不过既然你的父母已逝,来乐园找人……是为了投奔你的亲戚吗?”

看着身前用兜帽遮掩住脸庞,身形娇小的少女,老太太的话语中不由多出了几分怜惜。

已经脑补出了这位少女父母亡故,因此只得孤身一人来到乐园王城,寻找可以投奔亲属的悲惨背景。

“不过,你来的时间不怎么赶巧。”

“圣典马上就要开启了,这段时间有大量的乐园子民将会涌入王城,想要找到你所要投奔的亲属可并不容易。”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这段时间可以在我家暂住几天……等到圣典结束之后,再去找你所要找的人也不迟。”

这位开口发出邀请的老太太显然身份颇高,在王城当中拥有着不俗的地位与背景。

然而,面对老太太的邀请。

那位全程戴着兜帽的少女,却仅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谢谢,不过不用了。”

她的声音很悦耳,带着独属于少女的清脆。

但是倘若仔细聆听,却又能听到少女音色中些微的沙哑与压抑,就仿佛……曾经历过她这个年纪所不该承受的伤痛与苦难。

“我所要找的人,在王城中并不难找。”

“甚至,可以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而且……”

少女的声音微顿了一下。

不知为何,那原本清脆悦耳的声线中,此刻却多出了几分莫名的幽深意味。

“如果等到圣典结束再去找他的话。”

“那一切,就都太迟太迟了。”

要找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满头银丝的老太太微愣了一下,有些无法理解少女话语中的含义。

她刚想再度开口询问。

但是,下一刻。

车厢内那原本议论纷纷的嘈杂声响却忽然一静。

马车沿着蜿蜒的小路,翻越了一座丘陵。

而在西北的方向,那条蜿蜒小径的尽头——

那座沐浴在晨光里,巍峨而宏伟的华美城池,已经赫然在望。

原本嘈杂的车厢先是短暂沉寂。

紧接着,便忽然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

历经旅途的波折,他们终于来到了乐园的王城,能够参与那场即将到来的圣典。

此前旅途上所有的舟车劳顿,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

而在乘客们的欢呼声中——

格蕾坐在窗边,同样注视着窗外,那座笼罩在昏黄色晨光里的宏伟城池。

郊外旷野的疾风吹拂而来,将她遮掩脸庞的兜帽垂落,几缕灰色发丝也随着窗外的晨风一同飘荡了起来。

“我终于……”

“又回到这里了,拉斯特哥哥。”

她道出了无声的轻语。

三年之前,在乐园王城中所执行的那场失落乐园计划,已经化为了格蕾心中的执念。

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分萦绕于格蕾的心头,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格蕾不知道有多少次,梦见自己回到了那处被暴雨所吞没的山崖。

而那狂流的雨幕中,少年用匕首在守岸人翼徽上铭刻下背叛的划痕时,向她投以的,无比冰冷而陌生的眼神……更是已经成为了格蕾的梦魇。

曾经千百次地在格蕾的眼前重现,让她在夜深人静时惊醒过来。

然而——

即便如此。

在这段漫长的时间里,格蕾却一直在压抑着自己的本心。

即便那股执念是再怎么地揪人心肺,百转千回。

但格蕾却依然强逼着自己不去了解乐园中的情报,更不去收集拉斯特哥哥的信息……

因为她知道,彼时的自己还不够成熟,还太过弱小,并没有站在那位少年面前的资格。

即便顺从自己的本心,再次前往乐园站在了拉斯特哥哥的面前……那等待她的,也只会是和三年前的雨夜山崖上全然相同的结局——

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改变不了。

只能跌坐在山崖的泥泞里无助地哭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无比珍视的人和物从自己的指尖流逝。

所以,格蕾用艰苦卓绝的毅力,强压下了寻找拉斯特哥哥的冲动。

用地狱般的三年,走完了旁人也许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道路。

而此时此刻——

这地狱般的时光终于有了回报,自己终于追上了那道昔日遥不可及的背影。

也拥有了,站在那个人面前的资格。

格蕾就这样注视着远方的旷野尽头,那座由远及近,变得愈发分明,愈发清晰的王城,翠绿色的眼瞳微微有些出神。

她的眼眸中流转起了诡秘的光泽。

在那骤然展开的灵性视野之中,格蕾能够清晰地感受到——

这座王城的上空,此刻有无数道微小的光点,正在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些光点,代表着来源于无数乐园子民的信仰之力。

而这些信仰光点最终汇聚的方位,便是王城的中心,那座宏伟宫殿之内——

同样,也是已经成为了冥府之王的拉斯特,此时此刻的所在。

“拉斯特哥哥……”

“你曾经说过——唯有力量才是这个世间最为永恒可靠之物。”

“再是宏伟的理想,再是真挚的信念,在没有足够的力量加以支撑的前提下,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是稚童那可笑的戏言、毫无意义的梦幻泡影。”

“既然如此,那我便如你所愿。”

少女的自语消散在旷野呼啸的风里,未曾被任何人所听闻。

“既然你将获得力量,成就永恒视为毕生的信念……是你不惜辜负同伴,背信弃义也要去追逐的至高追求。”

“那么,我一定会站上顶点。”

“然后……”

“好好地报答,你曾经对我所做过的一切。”

……

距离那架市郊荒野上的马车数十里外,王城的中心。

拉斯特站在王座之间内,那巨大的玻璃落地窗前,静静地俯瞰着身下那辽阔城邦的全貌。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有苍银色的光芒在流转。

那是一枚微小的符文,夹带着如同黑色电弧一般由0与1组成的数据流,与他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如同浪潮般奔涌着。

这是「天之钥」的校验符文,更是启动禁忌武装「天顶之剑」的必要程式。

在这十天的时间里。

拉斯特利用「天之钥」中折叠的次级维度,在不为任何人所察觉知晓的情况下,完成了禁忌武装「天顶之剑」的单人部署。

而此时此刻——

在名为乐园,名为冥界之国的戏台上,一切的准备工序都已经就绪。

就好像是一场盛大的舞台剧,场景的布置都已经完成,演员们也早已经待上浓妆……

只等待,好戏开场的那一刻。

“拉斯特陛下。”

有恭敬的声音响起,在整座空旷寂静的宫殿中回荡。

“圣典的各种准备都已经完成了。”

“只等待下午两点,便可以立刻开始圣典。”

侍者的眼神中,同样也带着些许的狂热。

身为冥界之国的一员,他同样也很清楚……向整个国家都降下永恒的赐福,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愧是自己所认定,所追随的贤王。

“嗯,我明白了。”

拉斯特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平淡地点了点头。

他将自己的视线从落地窗上移开,向着宫殿之外走去。

“那么,准备开始吧。”

“守岸人「拉斯特」的……最后一舞。”

(本章完)

第145章 于此,登神(二合一)

下午两点,乐园王城。

内城区,那座宏伟宫殿旁的广场中,此刻早已经人山人海,人们摩肩接踵,好不热闹。

虽然从一开始起,王城内便传出了通告——在这次的圣典中,进行永恒赐福的范围将会涵盖整座王城,民众们无需争抢便能够得到冥府之主的加护。

但是,前来参加圣典的民众却还是在不择手段地向前,想要距离那座祭典举办的高台更近一些。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其一是许多人都在猜测,也许靠得距离祭祀高台更近一些,便能够得到更深层次的祝福。

而原因之二——

也是因为,许多民众都是发自内心地想要去见到,那位贤王的真容。

在旧王失踪,大概率是陨落,就连那座宫殿也随之一同湮灭的大变故之后……

这座冥界的国度本该在极短的时间内便陷入混乱,乃至于分崩离析才对。

然而,这位新王却用短短半年的时间,便肃清了自己的全部阻碍,登临了王座。

然后,又用不到三年的时间,让这座原本压抑无比的乐园,焕发出了别样的生机。

贤王之名,并非只是狂热支持者们的口号,而是无数民众发自内心的真实心声。

……

“拉斯特陛下出来了!”

忽然有人喊道,引发了整片人群的骚动。

无数双眼眸,齐刷刷地向着高台之上望去——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位正从华美的宫殿中走出,面容平静,黑发黑眸的少年。

明明他的衣着很朴实,仅仅只是身穿一袭漆黑的长袍,甚至连王冠都未曾佩戴……论及衣饰的华贵程度,甚至相比于随行的侍者都有所不如。

而他的外表也超乎绝大部分参加圣典的民众们预料的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的模样。

与许多此前只听闻过贤王名号的民众们想象之中,那应当是四五十岁中年人的贤王形象截然相反。

然而,有些奇怪的。

当那位黑发黑眸的少年从宫殿中走出,真正站上了祭祀的高台之后,却没有一人质疑他的身份。

甚至都并非质疑,而是连一丝一毫怀疑的想法都未曾升起。

明明他容貌的线条是那样的柔和,带着独属于少年的梦幻感,可他的神情却又是那样的静穆,不必言语而威仪具足。

“圣典,于此刻开始。”

在黑发少年的身后,那位忠诚的随行侍者,向着广场下方的民众们道出了庄严的宣告。

下一刻。

以整座宫殿,还有举行祭祀的高台为原点。

昏黄的光晕,悄无声息地弥散而开。

以极快的速度蔓延,扩张。

然后,在极短的时间之内,将整座王城都容纳入其中。

那是名为王权的领域。

王城的建筑群落、还有立足于城市之中的子民,乃至于天空、大地、海洋……凡是目光所及之处,皆被笼罩在了那凝固的黄昏,威严的皇权之中。

明明是同时容纳了数十万人的巨大城池,但是此时此刻,整座城市都变得寂静无声。

昏黄色的王权威光里,仅余下了那道伫立于万民之上,黑发黑眸的少年身形,成为了整个世界的中心。

……

格蕾混迹在广场的民众之中,小心翼翼地用兜帽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她的身旁,几乎所有的民众眼中都流露出了无比狂热的光芒,神态也变得虔诚万分。

他们皆合上了眼睛,神情肃穆,将自己置身于皇权领域的威光之中,成为了臣服于那煌煌王权的一员。

而在格蕾的眼中,有银白色的光泽在悄然流转,将周遭这诡异的一切都尽数洞悉,明白了此刻王城之中正在发生事情的全貌。

王城之内,大体可以分为两类存在。

其一,是从外界来到乐园,在冥府之中逗留的时间还过于短暂,未曾被完全同化,尚且维持着人类之身,还是有血有肉的生灵。

置身于昏黄色的皇权领域之中,这些人类对于那位贤王的尊崇与敬仰……此刻皆化为了灵界视野之中,那如同虚幻光点一般的信仰之力,正在不断地朝着拉斯特身上汇聚而去。

而其二,便是乐园的真正居民,冥府之中那些早已经被同化的亡者。

他们的生命早已经消逝,只是因为被乐园的力量所侵蚀,而转化为了不灭的亡灵,在这座逝者的国度里永恒地徘徊着。

虽然在寻常人的视角中,这些亡者和普通的有着血肉之躯的人类没有分毫差异,皆是触手可及的同类……

但其实,他们只不过是因为乐园之下,那具死神残躯所溢散出来的些许力量,而能够长久存世的死者而已。

是冥府之中暂留的幻影,看起来还活着,但其实早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命运,也失去了未来……一旦这些幻影离开了属于他们的冥界之国,失去了所踏足的死神残躯溢散力量的支持——

那么迎接他们的,便唯有如晨间朝露一般的结局,当太阳升起时,一切的虚妄与幻影都将蒸发殆尽,化为虚无。

而在此刻格蕾的灵性视野之中,这些混杂在生者里的亡者们,象征着他们存在的「存在之火」,此刻正在那昏黄色的皇权领域之中不断飘摇。

这些亡者的存在气息正在逐渐地弱化,变得飘摇不定……仿佛随时都可能彻底地消散。

而与之相对应的,则是那座高高在上的圣典祭坛上,有无比压抑,无比浓郁的气机在汇聚。

那里同时汇聚了万千生者的信仰光点,又掠夺了万千亡者的存在之火……如此的供养下,有某种极其恐怖的事物即将被孕育而出。

目睹着此情此景,格蕾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看来……自己从西塞尔首领那里得到的情报档案并没有差错。

这位乐园的新王,以圣典的名义,将整座乐园的子民都召集到了王城之中——

所为的,自然并不是什么向子民们赐予永恒的祝福。

而是,一场献祭。

以整座乐园,万千生者的信仰,以及亡魂们的存在本身为祭品,开辟出一条通往神域的古道。

只为了,让自己能够真正地登临神座。

格蕾的眼中,那诡秘的色泽悄然消逝,重新归于了平淡。

这是某种侦测用的异能,能够以灵性视野的角度,去洞察周遭所发生的一切。

原本,身为「命运」这一唯一性序列长阶的持有者,格蕾应该是永远无法拥有异能的。

毕竟按照西塞尔首领的猜测,太过于强势的序列长阶,将会压制超凡者自己的心象风景……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么只凭借格蕾自己,也许终其一生,都无法开启自己的心象世界,而仅仅只能是一位所谓的「无异能者」。

然而,此时此刻,格蕾却能够对不同类别的异能如臂使指地掌握。

灵性视野被悄然关闭,但与此同时,昏黄色的皇权光晕也在格蕾身旁涌动——

但是,那王权的领域却仿佛是遭遇了什么阻碍一般,很快便悄然流逝而走,未曾真正影响到格蕾分毫。

这些,都是格蕾三年前方才获得的那枚火种的力量。

那是来自于西塞尔首领的传承,更是历任守岸人之间代代相承的薪火。

耗费三年的时光,格蕾真正地掌握了名为「命运」的伟力,还有那枚火种的传承。

若非如此,她也绝不可能在一次次的高危任务里,十死无生的险境中生还。

“拉斯特哥哥……”

“这便是,你如今的模样吗?”

格蕾仰望着那高高在上的祭台之上,正用淡漠眼神俯瞰万民的单薄身影,道出了喃喃的自语。

这是自从那场雨夜的背叛之后——时隔三年,格蕾又一次看到了拉斯特的模样。

万民仰望的高台之上,他的容貌与身形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与当初在冻水镇里,那个将格蕾从绝望的循环中拯救而出的少年一般无二。

然而,此时此刻——

那道原本无比熟悉的身影,却又显得那么的陌生。

少年漆黑瞳孔里映着穹顶处闪耀的烈阳,仿佛熔金。

他便这样站在祭祀高台上睥睨着众生,明明神情是那样的平静,却又带着如同山岳般的威严。

从未有过这么一刻,格蕾感觉到眼前少年的身形显得如此遥不可及。

这一刻,格蕾不由想起了当初两人诀别之时,拉斯特哥哥对自己所道出的淡漠话语。

“漫长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

“昔日真挚的理想,伴随着漫长光阴的腐化,也终将凋零为虚无的尘埃。”

“未曾经历过漫长时光磨损的你,没有与我感同身受的资格。”

……

“所以,这便是你所追求的东西吗,拉斯特哥哥?”

“为了获得力量,不惜背信弃义,不惜对同伴挥动屠刀。”

“甚至,以祭祀一整个国家,将整座乐园作为祭品为代价……”

“只为了,登临那所谓的神座。”

“我曾经将你当做追逐的方向,当做人生的意义,将你的理想视为我自己的理想,并为此付出一生去追求。”

“但是,你如今这样的理想,我无法感同身受,更不愿意去承认!”

格蕾那双翠绿色的美眸中,闪过了一闪而逝的迷惘。

但是很快,这抹迷惘之色便迅速消散,只余下刚硬如铁的决绝。

她没有再动弹,只是沉默地潜伏于人群之中,安静地等待着圣典的继续。

她很清楚,现在还不是自己出手的时机……虽然看起来拉斯特哥哥已经全身心地投入了圣典之中,但其实此时此刻,恰恰便是他最为戒备的时刻。

以拉斯特哥哥的智慧,不可能没猜到守岸人组织可能会派人来破坏圣典的进程。

如今看似毫无戒备,但其实必然暗中留有应对搅局者的余力。

另外,守墓者那边,那位丰饶序列的传奇诺亚,也很可能在暗中关注着这边。

现在贸然出手,和送死无异。

破碎海岸防线已然告急,整个守岸人组织都不得不分心防备破碎海岸,这一次能够前来乐园的,仅仅只有自己一人,并没有西塞尔首领再给自己兜底了。

要想粉碎拉斯特哥哥和守墓者的阴谋……自己就必须隐忍,必须忍耐。

等待着,那圣典彻底完成,通往神座的道路彻底贯通的瞬间。

那将是变故彻底爆发的节点,不论是拉斯特哥哥亦或者是暗中蛰伏的守墓者,在通往神座的钥匙彻底具现的那一刻,都必将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再也无法分心他顾。

当然,这种漫长的等待很煎熬,度日如年。

但是格蕾很清楚,要想实现心中的祈愿——哪怕将那位少年打断双腿,也要将他带回守岸人。

那么,自己便没有任性的资格。

她已经为了这个卑微的祈愿等待了三年,甚至为此从地狱中归来。

此刻,自然不在乎等待更久。

……

现世,秘仪塔。

“我去,拉斯特这家伙的演技可真不是盖的啊。”

“你看看,你看看……就他这扮演君王的技巧和气场,拿个小金人奖项一点也不为过吧?”

“我怎么感觉,这家伙演的冥界之王,比亚伦那个家伙更像皇帝?”

光幕之前,银院长用尾巴卷起小鱼干一条条往嘴里塞,吃的不亦乐乎。

一边吃,它还一边口齿含糊地向奥菲丽娅吐槽:“话说——这家伙的演技有点哈人啊。”

“小缇娜她妹,你就一点不担心你姐被这家伙的演技给骗财骗色了?”

而另一侧,那道具现出娇小少女身形的水银化身,原本并没有理会这只将秘仪塔当做自己露营地的雪貂叨叨。

不过,当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奥菲丽娅的化身眼眸里,还是人性化地闪过了一丝光芒。

“姐姐虽然固执了一些……但是,能够真正瞒过她直感的人,应该还不存在。”

“所以说啊……咕噜噜……我就是理解不了你们姐控。”银院长用快乐水将一条卡住喉咙的小鱼干咽了下去,满意地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小肚子。

果然,看直播就是得搭配快乐水和零食啊。

恰饭,爽。

“这并非是什么姐控。”

“只是,如姐姐那般闪耀的人,本就该被所有人追随才对。”

“如姐姐在繁星大学里的同学那般,看不到王姐那闪耀的一面……反而只会一味诋毁之人,方才是可悲可笑之徒。”

奥菲丽娅道出了喃喃的自语。

不过很快,她便目光一闪,将视线重新落在了光幕之上。

光幕之中,高台之上。

万千的星光,正在缓缓地凝结。

然后,具现为了实体。

“通往神座的古道——”

“开启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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