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祖神的游戏又见故人

第392章 「祖神的游戏」又见故人

神台上的姜潜黯然垂首,保持着完全静止的站姿。

虽是静止不动,但他周身所透发出的邪异阴冷气质却让见者不寒而栗。

“就像是那时候,最后一张「化蛇」牌融牌结束的样子……”神台下的挽歌不经意地喃喃自语,又恍然回神,“他在做什么,试图冲破圣母的封印么?”

“不会让你得逞的。”站在对面的白蛇圣母凝神注目,双掌合十,催动神台封印。

原本静止的层叠竖栏忽然金光大盛,由根根竖栏中衍生出无数尖锐的倒刺,朝位于笼中心的姜潜迅速侵略而去!

“圣母您这是要?!”

神台下的阿依古丽迅速读懂了白蛇圣母的用意:这是见姜潜被祖神侵染已成事实,为保封印不受撼动,这是要先发制人、以绝后患!

她腾身起跃,以孔雀蜘蛛惊人的弹跳秘技,瞬间逼近白蛇圣母背后!六条蛛手织成以柔克刚的缚身之网,朝圣母身后释放。

然而,精确投射的蛛网在接近圣母的瞬间,便燃起一股白烟随风消散!

白蛇圣母似乎早有防备,微微侧目,以眼神警告。

阿依古丽额上已噙满冷汗,她咬紧牙关,蛛手形成利刃,竟直接朝着这位自己曾经敬爱有加的白蛇圣母亮了兵器!可见决心之坚。

“唉……”

白蛇圣母见状,微微摇头叹息,随即敛目凝神,嘴唇翕动:“百蛇幻阵。”

语出,百蛇圣母甚至连身都未转,其背后金光开启,无数圣母的虚像自金光中衍生而出,以蛇尾相连,呈现百手百器的密集防御网。

在阿依古丽攻势抵达的瞬间,合力出手,以十数倍的量级实现降维碾压。

孔雀蜘蛛虽以速度和超常的弹跳灵活性著称,但在圣母的强势防御下,也很快落于下风,被数掌连推,击落于神台之下。

“圣母,求您,求您先别杀他!”跌落神台的阿依古丽双眸含泪,碾着碎石恳求。

“糊涂啊。”白蛇圣母神色哀婉,却并不停手。

倒刺距离姜潜仅半步之隔,锐利的尖端与姜潜周身环绕的诡异能量相抗角力,形成诡异刺目的光影。

阿依古丽见有机可乘,不顾伤势,再度腾身而起,朝圣母背后扑去:“潜龙勿用不能死!!”

这一反扑,她已做好必死的准备——以自身化茧,全力封锁圣母的行动,不惜以灼伤圣母为代价,也要确保神台上姜潜的生命安全。

她的目光死死凝视住在白蛇圣母背后,那纤美的背脊,曾是她无法逾越的巅峰……

“喂,等等!”

“小心!”

沙金和挽歌的迫切提醒声在意识中闪过。

阿依古丽恍然回神的瞬间,白蛇圣母背后金光倏闪!

白蛇巨尾自那道乍亮的光芒中隐现——顷刻的突入,尾尖刺中阿依古丽的小腹,将她刚刚凝聚起的蛛丝在体内溃散。

一口浓稠的血浆自阿依古丽口中呛出!接着,她便如风中落叶般跌落回原地,蜷缩着发出隐隐的低吟。

至此,白蛇圣母才缓缓回头,低眉看了她一眼,未再言语。

可就当她转头继续为难姜潜时,刺耳的歌声骤然激荡,地面散落的黄沙悄然向神台游走凝聚,形成合围之势:

“如果这样直接杀死祖神,我们也都会跟着陪葬吧?”

白蛇圣母惊觉转身,望向神台之下:继阿依古丽倒地不起后,挽歌和沙金,终于也出手了。

……

昏暗空旷的意识空间内,两座巨笼中间。

姜潜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望向已被祖神侵染的螣蛇巨兽,半晌,在对方的注视下,迈开步伐,回到了巨笼前与对方面对面的位置:

“你说封印已经动摇了?”

“是的,已经动摇了!”

祖神见姜潜回心转意,内心窃喜之际,不惜更进一步拉拢:

“你应该也早就注意到了吧,神山幻境的规则并非牢不可破,否则我这被封印的囚徒,又怎么会有机会上了小白蛇和诡童的身呢?”

姜潜神色未动:“所以,伱有办法越过封印,全身而退?”

封印动摇并不意味着封印可以被轻易解除,就算能解除,也不代表着被封印者可以做到全身而退。

不料,祖神听到这个问题后却异常兴奋:“当然有!”

“哦?说来听听。”

“很简单!”

祖神进一步向前,使螣蛇兽王的吻部紧贴在笼柱上说道:

“你只需释放螣蛇兽王的力量,让我出现在神台上!我自有办法利用四蛇兽王的力量突破封印……到那时,我能重见天日,你也可以趁机脱身,我们各凭本事,更用不着向那冥顽不灵的小白蛇好言相劝!这样岂不是快哉?”

姜潜沉默片刻,忽然启齿一笑:“你一条丧家之犬,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丧家之犬,一语双关。

既是对祖神身份归属模糊的揭示,也是对祂玩弄众人却落得当下境遇的讽刺。

可怀揣目的的祖神却只能强压怒火,耐着性子解释:

“潜龙勿用,你是个聪明人!其实你很清楚所谓的‘永远囚禁我,以求请那白蛇圣母放你一马’的说辞最多是和我谈条件的砝码。呵呵,你也就只能在我这儿虚张声势了,对那个女人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不管你对她说什么,她都不会网开一面,甚至她可能已经对你动了杀心!”

“对我动杀心?”

姜潜笑了:“难道杀了我,就能阻止你继续为祸世间了?连违禁水枪都无法精准狙击到你,杀了我,能对你造成多大影响。”

“哈哈哈,这就是你对我能力的无知了。”

祖神笑声狂傲、悲怆:

“我的能力,可以对所有我‘标记’过的生灵实现灵魂寄生,神不知鬼不觉……你的道具之所以还杀不死我,是因为这世间被我标记过的生灵还未除尽。”

“但你的那把道具真厉害啊,它几乎毁掉了我数年来在这人世间的根基!若不是我提早在螣蛇身上有所准备,恐怕我一切又要重头开始……”

说话间,祖神的怨恨和恼火透过螣蛇巨兽的眼睛投射出来,森冷瘆人:

“不过这也不能怪你。此前我们是敌对关系,说到底,是我太大意了。但现在,我们完全可以合作,各取所需!我把四蛇的力量借给我,由我来破除这名存实亡的封印,如果你有需要,我还可以把我的力量借给你,你是想要‘起死回生’之力,还是‘灵魂寄居’的秘法呢?”

姜潜沉默着听祖神说完,有关力量的诱惑仍在耳旁回荡。

这番话,虽是祖神为取得姜潜的信任所做出的必要解释,但却也让姜潜意识到两个更为重要的问题:

第一,想要杀死祖神,至少要确保被祖神标记过的生灵全部死亡,令其无法复生。

第二,违禁水枪的打击对祖神元气大伤,以至于祂现在无力自由转换寄生目标,只能依赖姜潜的配合才有可能摆脱封印。

再加上祖神目前所表现出的迫切合作态度,让姜潜更加确信:主动权在自己的手里。

“起死回生,灵魂寄居……听起来,大有可为。”

半晌,姜潜抬起头,凝注着“螣蛇”那双殷切期盼的竖瞳发问:

“可一旦借助了你的力量,对我意味着什么?”

这个问题虽是向祖神发问,却仿佛沟通的对象并不仅限于对方,还有扪心自问的成分在里面,以至于祖神也只是怔在当场,有点没跟上姜潜的思路。

又或许,祂根本从未设想过这种可能:一切诱导,只为姜潜能够为祂所用。

所以姜潜只能自解自答:

“借用了你的力量,就会和你进一步纠缠不清,被掣肘,为了欲望不断让步尊严,成为傀儡……这和我最初理解的神山储君有什么不同呢?巨大的利益背后是同样等级的风险,这一点,我从最开始就有所认知了。”

说到最后,姜潜的神态越发冷酷淡泊,令祖神瞬间升起强烈的忧虑!

“你和诡童不一样,你的资质非凡……不,是相当出色,独一无二!我们完全可以成就彼此,成为这世间至高无上的存在!”

祂拼着最后的希望急声劝说,但被姜潜一句话打断:“和诡童搭伙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吧?”

“不,他的资质无法和你相比!”祖神厉声道,“那小子就是个恃宠而骄的蠢货!永远高估自己,没用的东西……!”

说着说着,祖神渐渐停下来,祂隔着笼柱望向姜潜。

此时,姜潜脸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表情,但眼神已极尽冰冷。一眼望去,叫人如坠冰窟。

祂知道,谈判破裂了……

好话说尽,但耐不住对方是个高度理性成熟的决策者。

但祖神纵使被奉为“神”,落得如此境地,已是没有更多选择,也只能拼着最后的气力试图挽回:“不与我合作,你还有什么办法逃出生天?!”

谁料姜潜根本无动于衷,转身便走,仿佛根本不屑再与祂多说!

“等等!别走!”

情急之下,祖神以螣蛇的庞大身躯猛然撞向巨笼笼柱,整个意识空间都因这声撞击而隐隐颤动!其发出的巨吼更是振聋发聩,惊心动魄。

这一番折腾后,姜潜果然再次驻足。

他缓缓侧转脸庞,目视祖神:“你大概是还没认识到,惹上我是多么大的麻烦。”

说着,催动神职道具——诛心锁。

并在此基础上,叠加了「龙」牌的威慑效果!

一种于祖神而言极为罕见的情绪体验在感官中投射!奇迹般地阻断了他当下感触最深的“急切”和“愤怒”,情绪由高处跌落谷底,迷茫在心底滋生,恐惧在意识中蔓延。

整个过程,祂感到身体越来越冷,力量越发空虚,燃起的冲动已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如履薄冰的战栗!

即便祂所面对的,仅是一位四态·完全体持牌者的凝视。

但这种对峙,却让祂感到绝望,不堪忍受!

祂被牢牢定在原地,被无力感包裹着,寸步难行。

眼见笼内的庞然巨兽隐隐战栗,姜潜不再停留,敛目转身离去。

叠加在诛心锁上的威慑力撤走的瞬间,祖神猛然挣脱内在的束缚,再次冲撞向巨笼边缘,却看到对面的巨笼内,一道暗影正自巨笼深处的黑暗中走出。

红鳞残龙托着庞大蜿蜒的身躯,昂起尽显威严的头颅,如黑曜石般深邃沉凝的双眼中,丰神暗藏。

祖神踉跄着后退一步,满眼惊惧的同时,又茫然地看向姜潜身影消失的长廊。

祂对着那空荡荡的长廊凝滞许久,忽然瞳仁凝聚、震颤——

“是他!”

……

圆顶宫殿,神台之上。

白蛇圣母背对竖笼,面对神台之下被打翻在地的三人,目光清冷坚定。

“圣母,我们……真的要为祂陪葬么?”

已伤痕累累的挽歌强撑着身体,以祈求的目光仰望圣母:

“是您的话,一定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大家可以不用死,一定有办法的,对么?”

然而她得到的,只有白蛇圣母的哀叹与摇头:“我已无计可施。”

听到这话,沙金狠狠将拳头砸在地上,认命般地垂下头。

圣母的毕竟是六态神职,就算他们再有本事,也已很难阻止这场“悲剧”了。

然而就在这时,倒地许久的阿依古丽忽然撑起身,她破碎的衣衫下火焰纹路明暗闪烁,一股霸道的力量正以她为中心向周边辐射!

“你不能处死他……”

她仰起惨白凄美的脸颊,将浑身的流焰能量汇聚于双掌,逼视着圣母。

这份倔强也令白蛇圣母微微动容:“你这是何必呢?”

“这不仅是为了姜潜,也是为了……夏木!”

阿依古丽说着,手捧流焰,再度扑向神台!

“还在为此执着么……”

白蛇圣母敛目叹息,面对直逼而来的烈焰,发动六态·概念力:“白鳞迷宫,缚!”

随着话音落下,呼啸而来的阿依古丽骤然于空中静止!

她的目光由惊讶转为空洞,线条紧致的肌肉由绷紧到松弛,火焰在她垂落的双掌中寂灭,随后,她安静地跌落在神台附近,如同遗失了意识的躯壳。

白蛇圣母的概念力,是作用于内在的终极束缚——迷失。

至此,沙金和挽歌神色黯然,已是彻底放弃了生还的希望。

就当白蛇圣母准备转身继续应对竖栏内的姜潜时,栏内的姜潜忽然睁开了双眼!

与此同时,趁虚攀附在姜潜身上的、祖神残存的根须血脉尽数腐蚀消弭,所有指向姜潜的竖栏长刺顷刻间崩裂成屑!

就连白蛇圣母也被这股冲击撩到在地,暗红的血丝溢出了唇角。

值此突发变故,令神台上下都变了脸色。

姜潜迈步向前走去,走近这围困住自己的竖栏。

他很清楚,这层叠的封锁实则濒临已崩溃,只要他想,就算不用出动兽王,也有七成把握从内部突破封印。

此时,白蛇圣母撑起半身,目光复杂地凝望着姜潜,呼吸越发不稳。

杀机已现,却阴差阳错未能得手,现在无论姜潜如何报复,她都无话可说,只有领死。唯一的遗憾,是未能完成对逝者的承诺。

隔着竖栏,姜潜的步履正在靠近,白蛇圣母索性合起双眸,静静等待。

然而,她等来的并非对方遭遇不公对待后的狂怒发泄,也没有封印捣毁、神台崩裂的地动山摇。

黑暗中,她只听到了来自对方的一句询问:

“如果祖神逃出封印,会发生什么?”

问话声很近,却并非逼问,甚至讲话的口吻还暗含着礼貌和克制。

白蛇圣母恍然睁开眼!

她的视线自下而上,缓缓流动,先是看到了阻隔在两人面前的竖栏。

竖栏还在。

隔着竖栏,视线向前推进,她看到潜龙勿用、这位英俊挺拔的青年俊杰正半蹲下身,神色平静且专注地望着自己。

“祖神逃出封印,会发生什么……”

白蛇圣母口中喃喃,凝望着姜潜,不自知地重叙着他的提问。

仿佛看到了多年前对她悉心交代的已故挚友,也是她此生最为敬重和爱慕的上级。

(本章完)

第393章 祖神的游戏父亲身份揭晓

第393章 「祖神的游戏」父亲身份揭晓

良久。

姜潜没有打断这份沉默。

直至白蛇圣母的目光重新在他脸上聚焦,认真回答了他的疑问:

“祖神,以及祂所携带的力量,不属于我们的世界,与世间的诸多规则存在诸多相悖之处。因此,难以避免地会对当前的世界的平衡造成影响,甚至是冲击。”

“我不否认祂的力量十分强大。无论是发生在我们身上的‘起死回生’,还是难以根除的‘灵魂寄居’,毫无疑问,都是危险和欲望的源头。在祂被封印以前,就曾利用这两种方式造就了大量生不如死、行尸走肉般的生灵,篡改因果,用欲望填充他们的内在。”

说着,白蛇圣母侧目望向神台之下的挽歌、沙金和阿依古丽,神情悲悯:

“如果放任祖神纵横世间,侵染更多无辜的人,可以想见,这个世界将有多少生灵难以安宁,有多少灵魂将失去自由……”

她是在回答姜潜,却未曾期待过会说服姜潜。

所以,她只纯粹地回答了姜潜求知的部分。

但她很快听到了一声轻叹,以及一句听起来更像是“玩笑”的决定:

“好,我可以留在这儿,配合封印。在此之前,我还想知道更多。”

听了这话,白蛇圣母原本优雅含蓄的容颜上逐渐晕染出讶异,甚至是不可思议:“你知道‘配合封印’意味着什么吗?”

“失去自由,大概是最佳结果了吧?”姜潜几乎不假思索,“但这是仅限于我一个人的后果。”

说完,他笑着看向满眼惊讶、并逐渐泪盈于睫的白蛇圣母。

他深邃的眼眸中所饱含的笃定,令这位神山组织的掌舵人险些为之垂泪。

“你……”

白蛇圣母轻唤了一声,气息中透露出一种有别于之前的虚弱,竟身子一软,晕倒在神台之上、姜潜面前!

此举令现场仍旧清醒的三人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姜潜隔着竖栏,朝白蛇圣母凝神注目,以灵视洞察因由,并迅速环顾周边的变化,注意到了挽歌、沙金,乃至阿依古丽的境况。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挽歌和沙金身上,问道:“被祖神长期寄生,她的身体状况最初就已经很糟糕了,你们刚刚交手了吗?”

挽歌与沙金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明显的困惑。

沙金索性摊牌直说:“这样不是更好吗?圣母虚弱,我们可以尝试突破结界,离开这是非之地!”

对于他和挽歌而言,此时保全主棋姜潜的性命,主动脱离危机,是他们活下来的先决条件。

可姜潜却像是对此兴味索然。

他在竖栏内站起身,目光环伺整个“笼”的构造,感叹道:“这种‘界中界’的封印模式很罕见,我在官方资料库中也没见过类似的案例,说明情报等级很高,一旦突破,不知要凑齐什么条件才能重构。”

把沙金听得直瞪眼:“伱不会是真打算留在这儿接受封印吧?”

姜潜看向沙金,刚要开口,整个空间忽然发生剧烈的震颤!

神台所处的地窟本就结构复杂,震颤一经发生,立刻有断壁、碎石自高处砸落,在有限的空间内激荡起滚滚烟尘。

“沙金,挽歌!”

姜潜身处“笼”内,不便行动,于是凭借尚未解除的精神蛛网向二人传达了自身的“意志”。

二人不约而同展开行动,挽歌第一时间闪身到阿依古丽身旁,以黑色披风为其撑起安全空间;沙金则迅速聚沙成盾,护住神台,将坠向白蛇圣母的碎石尽数卷走。

……

西部无人区。

纵横交错的山脉掩护下,一处神秘隐蔽的建筑群落坐拥其中,遗世独立。

远远望去,群落与连山密林融为一色,肉眼几乎无法辨识;但若有幸跨越过途中的“艰难险阻”,来到近处,便会惊叹于民族艺术建筑的宏伟与繁华。

这里便是神山组织的聚居地。

而在这些非凡建筑群落的核心,坐落着被神山组织成员奉为“圣殿”的高耸殿堂,神山储君之争的序幕与终端就连接于此。

这场仪式已进行了三日之久。

此时,殿内鸦雀无声,却是处于仪式最为焦灼的阶段。

因为,位于圣殿中心的纯白圣母雕像表面,正在出现明显的裂纹……

这预示着储君仪式的终结点,即将到来。

“接近尾声了,您的心愿就要达成了吗?圣母!”

作为神山护法之一的狂蟒老妪仰面感叹,望向圣母雕像的浑浊的双眼中满载悲怆。

同处殿内的护法蜈蚣蚣,和圣母的贴身侍女水藻,也都流露出紧张叹惋的表情。

然而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报:

“护法大人!出事了,圣殿东南方向十里范围内发现规模持牌者潜入迹象,具体位置不详,想必已经离我们很近了……”

“什么?”

狂蟒老妪惊起:

“十里范围内那么多岗哨和预警道具的铺设,难道竟一点反应也没有吗?”

“这……”殿外人同样困惑得难以启齿,“按道理来说是这样,可属下也不清楚,外围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们怎么会神不知鬼不觉就……”

“够了!我亲自去看。”

狂蟒老妪打断对方的同时,亲自起身向殿外而去。

同时回首叮嘱蜈蚣蚣、水藻道:

“我会尽可能将入侵者拦在殿外,仪式已接近尾声,你二人定要全力护佑仪式顺利完成,不容有失!”

“嗯,你尽管去!”蜈蚣蚣应道。

殿门匆匆开合,连接圣殿与各处的长廊上步履惶急。

短暂的混乱过后,圣殿之内再次恢复平静。

届时,蜈蚣蚣与水藻彼此相视,后者再次将目光投向环绕圣母像跪坐的一众圣女、圣使。

仍处于“假寐”状态的八人之中,除了幽木兰、刺蛾,其余人都处于生命迹象尚存的状态,这与“仪式抵达尾声”的预期似乎存在着明显的偏差。

“真的快要结束了么?”水藻秀眉蹙起。

……

群山,圣殿西侧。

忌铭和蓝君贤所率领的专案行动组,正稳步朝目标圣殿推进。

与此同时,川藏分部联合羽族、树族的特派行动组,也分别从东北、西南两个方向切入,并沿途设下埋伏。

此时正值黎明时分,距离日出最近也是黑暗正盛的时候。

乘坐在狮鹫背上的蓝君贤,手里擦拭着长剑,笑着感慨:“真想不到,竟是羽族的情报帮上了大忙。”

忌铭微微颔首,目光始终凝注在前方:“按照金长老的说法,那位大人收服孔雀蜘蛛的初衷,就是为突破神山这道壁垒。所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是啊!我们虽说是各自准备,却也殊途同归。没有孔雀蜘蛛的暗中配合,我们就算找到神山的位置,潜入的难度依然是不容小觑的。”

蓝君贤说着,带出一声轻叹:

“只是不知道,姜潜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这话,忌铭目光微动。

自从姜潜被神山组织带走,除了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数天来没有主动发出过任何消息,可见神山内部情况的复杂性。

哪怕是有品质极高的神职道具加身,也仍然令人不免忧心。

沉默半晌,忌铭语气淡泊地开口道:

“姜潜如果这么容易就被干掉,那么四位神职长老对他寄予的厚望就失去意义了。”

蓝君贤看向忌铭迎风挺拔的背影,爱才之心受到触动的同时,也卸下了一部分心理压力:

“也是啊,他可是那桩事的候选者。”

……

神山幻境,圆顶宫殿深窟。

几根纯白剔透的蛇鳞巨柱环绕神台、自地底破土而出,稳稳撑起将即将坍塌的顶部。

至此,空间的晃动逐渐止息。

烟尘散去,但见白蛇圣母不知何时已从昏迷中醒转,双手做托举状,仿佛地底生出的蛇鳞柱就是她肢体的化现,牢牢撑住了即将崩塌的地窟。

然而当事态稳定,白蛇圣母也终于力竭向后倒去,幸而旁边的沙金及时挽住了她的肩。

“圣母!”沙金下意识地唤道。

毕竟是自己追随多年的尊长,又如此绝美圣洁,令沙金暂时放下了刚才交过手的嫌隙。

白蛇圣母面色苍白,嘴角挂着淡淡的血迹,勉力借沙金的力量撑起身,看向仍然留在栏内的姜潜。

“圣母。”姜潜微微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通过灵视视角,他能清楚地看到对方正在快速消减的力量和持续下滑的生命状态。

白蛇圣母却摇头,柔声问姜潜:“你说要配合封印……那你可知祖神现在何处?你可曾想过,我将如何封印祂呢?”

这些问题姜潜自然都考虑过。

“祖神现在四蛇融合兽王身上,目前封锁在我的意识空间。”

姜潜几乎不假思索:

“至于你准备如何封印祂,我现在想到两种方式:第一,控制或封印作为意识空间主体的我,没有了我的主观意识协助,四蛇兽王是很难自由行动的;第二,毁掉我的意识空间,比如,死者的意识空间将自然消减,身份牌回归超物种世界,携带祖神的兽王将无处遁形。”

白蛇圣母微微颔首。

“但有一件事我还不能确定。”

姜潜继续道:

“据祖神自己的阐述,祂可以在任何被祂标记过的生命体中实现‘复生’,此番是被我用违禁手枪损伤了元气,才导致无法轻易转移寄生体。所以,仅仅是让祖神‘无处遁形’真的能阻止祂为祸世间吗?假设有一天,祖神恢复了元气,岂不是又要在其他被标记过的人身上大做文章。”

接着,姜潜把自己在意识空间中与祖神的斡旋简要复述了一遍。

白蛇圣母默默听着,脸上不时流露出赞许的神情。

“你很聪明,诱祂说出了不少实话。”

最终,她微笑着评价道:

“而且,你的担忧也是有道理的。通过杀死被寄生者来阻断祖神力量的污染看上去一劳永逸,实则后患无穷……但凡有选择,我都不会选用这种方式。”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沙金都跟着松了口气。

“那您是打算?”姜潜尝试着问。

白蛇圣母低眉凝思,半晌才浅浅勾起唇角,抬眸望向姜潜,答非所问:“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姜潜微怔,在最初交涉配合封印时,他的确提出了一个额外的要求:想要“了解更多”!

关于神山那扑朔迷离的往事,那些玄机暗藏的隐秘,既然注定撤不开身,那不如就把一切了解透彻,当个清醒的囚徒。

“囚徒”,是姜潜对自己在此事件中的保守定位。

虽然事情发现到这步田地跟他关系也不大,但莫名其妙,他就成了决定这件事走向的关键人物。

如果他选择在前一刻拼死破除封印逃离,那么大概率,在出“笼”瞬间就会被白蛇圣母这位六态·概念体高手全力进攻!

拼不过,死路一条。

侥幸逃出去,也同样隐患无穷。

首先,祖神本身就是灾难,一颗不知何时就会引爆的炸弹。

当下他压得住祖神,完全是因为对方元气大伤,处于最弱的阶段;若是待其恢复原本的力量,诛心锁和意识笼对祂的控制力就很难说了。

其次,因为祖神的存在,他意识空间中的另一隐藏兽王红鳞残龙也面临暴露的风险。

那样所牵扯出的是非,会把他的生存难度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搞不好他身边的人也会遭殃。

当然,让姜潜果断选择与白蛇圣母交涉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

那就是:即便是白蛇圣母用竖栏将他封锁在神台上的那个时候,他也未曾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丝毫的恶意。

这是「龙」牌觉醒后赋予他的能力:天子明辨。

通过与白蛇圣母的接触,任凭他如何观察、审视,都无法从对方的表现和反应中识别出分毫恶意。

“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呢?”

白蛇圣母声音温软恬淡,纵使因虚弱乏力,她的姿容也依然能够令人赏心悦目。

“一切。”

姜潜索性坦率直言:

“我想知道关于祖神力量隐患的一切。”

听到这话,旁边的沙金都要心中打鼓!

这种事,他就算是想知道也不可能张嘴就来啊!

然而,白蛇圣母眼中却柔光流动,最终化为笑意:“好,我告诉你。”

姜潜于是席地而坐,洗耳恭听。

沙金则暗自咽了下口水,认命般地低首沉默着。

“那就从我的身份说起吧。”

白蛇圣母酝酿片刻,轻启唇齿:

“在成为神山圣母以前,我曾是隶属于守序官方十族虫族的预备长老,新晋六态·概念体持牌者。”

姜潜神色微动,沙金则瞬间凝聚了瞳孔——神山圣母,来是出身于官方!

但令他们更惊讶的还在后面。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个更为隐秘,也更重要的身份:我是境内特殊行动部的成员。”

白蛇圣母说着,缓缓凝注姜潜:

“也是你的父亲姜雪松的副官。”

姜潜目光凝聚!

这个信息来得太突然了,以至于他一时间很难在对方的陈述中找到抓手:

父亲,竟是官方成员?!

如果父亲是官方成员,那么创立了灰烬的龙神云中烁又是谁?

境内特殊行动部,那是什么性质的组织?

圣母……她知道我是姜雪松的儿子……

“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疑问,不急,我会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白蛇圣母的温柔声线,将姜潜的注意力拉回。

他觉察到自己的体温、心跳,乃至呼吸频率都因为这部分信息而发生了明显的波动。

原先得出的结论正在被推翻,所有散落的线索正在重新拼凑、组合,他的大脑高速运转,意识也在这个过程中接纳了这种事实的可能。

当姜潜重新抬起头,内心已恢复先前的坚定:

“虽然这时候打断你多少有些失礼,但事涉故人,有些情况我不得不多问几句……我父亲的ID是什么?”

“踏雪成梅。”

“那,他的身份牌呢?”

“雪豹。”

白蛇圣母继续补充道:

“进化等级为六态神职。他在现实中的身份,是地质学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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