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大师兄呀

孩子面若金纸,呼吸浅淡,已经快要消失了。

潘筠轻轻地将她抱出来:“是饿的!”

陶岩柏立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药瓶来,打开后捏开她的嘴巴往里滴了一滴药水。

潘筠还把自己啃了一口的参须拿出来,截了一节塞进她嘴里。

潘筠将人抱起来,孩子轻飘飘的,衣服里只剩下骨头了。

妙和摸完她的脉,想到一个人也没有的汾水村,有些不可置信:“一次天灾,玉山县何至于如此?”

潘筠沉声道:“只怕不止是天灾。”

潘筠把她抱到院子里,让她接触外面的空气,然后引动灵气围绕着她,又给她输送元气。

陶岩柏则是急忙往外跑:“我出去买米汤!”

那药水是补充精元的,人参可以补气吊命,但还不够。

人在极饿的情况下,米汤才是宝物。

它可以快速的让人恢复生命力。

现煮太耗费时间,不如到街上去买。

平时热闹的玉山县大街上空荡荡的,没几个人走动。

但一些店铺还是开着的,陶岩柏冲进一家饭馆。

掌柜才扬起笑脸,不等他说话,陶岩柏立即掏出一把铜钱问道:“可有米汤?浓浓的米汤。”

掌柜愣了一下后点头。

“给我来一瓮,救命要的,要快!”

掌柜一听,立即去厨房给他打了一盆,知道他要救命,所以汤多米少,但店里的粥熬得很浓,即便是汤,也很稠。

陶岩柏端了就走。

掌柜的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见他往贫民窟去了,立即把门关上,悄咪咪的跑到隔壁:“王观主的徒子徒孙们回来了。”

“三清山的道士?”

“对,像是常来县城买药材的小陶道长,我家没人,你快悄悄叫人去告诉王观主一声,可别让他傻乎乎的跑到县衙去。”

“我亲自去找王观主,那小陶道长往哪儿去了?”

“贫民窟,我记得他们山上的潘小道长一直资助那边的孤儿吃饭读书来着,说不定是找他们去了。”

隔壁的店主立即把店铺交给伙计,自己低垂着头往外走。

他运气不好,才走出去没多远就被巡逻的士兵看见,立刻被拦住盘问。

相比之下陶岩柏的运气就很好,一出门,他就抱着盆飞跑,不多会儿就跑回来。

妙真抠出她嘴里的人参,拿了一个勺子小心的喂她吃米汤。

小孩一直吊着一口气,米汤一开始进口还往外溢,脑袋软绵绵的垂着,看上去就好像死了一样。

但她往里灌了两口,她好像感觉到了食物,嘴巴微动,慢慢的吸吮米汤……

米汤下腹,她吸吮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随着喂进去的米汤越来越多,她的脑袋也微微抬起,脸上的死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血色替代。

四人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人活过来了。

潘筠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对妙真微微点头:“可以了,她长久不进食,少喂一些。”

妙真就停止动作。

小孩吮动嘴角,却没再吃到米汤,她不满的嗯嗯两声,努力睁开眼睛来。

看到抱着她的潘筠四人,她一脸空白,还有些懵。

潘筠摸了摸她的脑袋,把她的头发都顺道脑后,轻声道:“你是小十一吧,你还记得我们吗?”

小孩小声道:“你是神仙姐姐。”

潘筠摸了摸她的脸笑道:“那你告诉神仙姐姐,于婆婆,还有你哥哥姐姐们呢?”

小孩:“婆婆到天上去了,于叔叔要把我们赶出去,哥哥姐姐去卖身,后来来了好多坏人,哥哥姐姐们就都不见了,小六姐让我在家里等她,她去找吃的,我等呀等呀,小六姐都没回来……”

潘筠皱了皱眉,她才五岁,话说得不清不楚。

但于婆婆的儿子儿媳……

潘筠看向隔壁,蹙眉。

隔壁也一个人都没有,院子里也乱得很,根本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小孩紧盯着盆里的米汤,咽了咽口水,主动指了道:“粥!”

潘筠把她抱起来,轻声安抚道:“晚点再吃,你刚才吃不少了。”

小孩立即把手放下,不再吵着要吃,乖得不行,只是目光依旧不舍的盯着盆,一动也不动。

即便被潘筠抱在怀里,她也要从她肩膀上探过去看。

潘筠抱着她往外走,才跨出大门,便与迎面走来的人碰上视线,潘筠惊诧:“大师兄!”

妙真三人惊喜不已:“大师伯!”

王费隐一跨步便到了四人面前,他垂眸看了一眼潘筠怀里的孩子,叹息:“我八天前来这里看过,当时这里空无一人。”

潘筠:“应该是你走后回来的,我们看过,她大概饿了六七天。”

王费隐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命不该绝,在最后一刻遇见了你们。”

“大师兄,汾水村的人呢?三清山出什么事了?”

妙真

王费隐收回手,转身道:“跟我来吧。”

四人跟着王费隐走。

王费隐带着他们在县城里转了转,最后到了县衙附近的一处宅子里。

宅里宅外有不少人,皆是面有病容的人。

他们一到,一个身穿宝蓝色绸衣的中年男子就带着人疾步上前,呵道:“王费隐,你敢私自外出,莫非是想外逃?”

王费隐笑吟吟地拱手:“吴师爷莫误会,贫道是接门中几个弟子去了。”

他侧身和吴师爷介绍:“这是贫道师妹,名唤潘筠,现在龙虎山学宫学艺,此次受命天师府出海剿寇……”

“不必与我说这些,不管是龙虎山还是三清山,不过都是下九流的贱业,”他抬着下巴倨傲的道:“朝廷禁海,江南剿寇一事我也有耳闻,听说是武林盟和天师府私自为之,出海一事触及朝廷律法,我就是现在拿人,那也是遵太祖皇帝律法。”

王费隐连忙应和:“是是是,几个孩子的确任性妄为,不过他们只是学宫弟子,出海一事是奉命而为,天师府才是罪魁,还请吴师爷代我等在县尊面前美言几句,可别误会了几个孩子。

您看他们年纪尚幼,一脸纯良,就不是为非作歹的人。”

潘筠:……

妙真三人:……

吴师爷沉着脸站着,不动。

王费隐一脸为难,就看向潘筠。

潘筠就单手抱孩子,一手伸进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角银子。

王费隐劈手就抢过那角钱,一转身就塞进吴师爷手里,一脸笑:“有劳吴师爷了。”

吴师爷捏了捏这角银子,虽然嫌小,却还是放过他们,哼了一声道:“县尊让你留在此处是为了安抚县中百姓,为城中的百姓义诊,没有命令,你不准离开,再有下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王费隐连忙应是,侧身让到一旁,恭敬的送他离开。

见潘筠站着没动,王费隐就拽了一下她。

潘筠这才侧身让开,妙真几个一脸便秘的站到潘筠身后,让吴师爷从他们面前经过。

吴师爷经过他们身边还冷哼了一声。

潘筠看向王费隐,妙真三个也立即看向王费隐。

王费隐直起腰来道:“是不是觉得我卑躬屈膝?”

潘筠蹙眉:“您怕他?”

“不怕,”王费隐慢条斯理的道:“只是觉得没必要,没必要与他叫真,没必要为了他再惹出更多的事端来。”

他转身道:“进来吧,屋里说话。”

远远站着的店掌柜见王费隐把人领进屋里,不由跺脚。

他跑来告诉王费隐,是想王观主让他门中几个弟子快跑,可没想到,王观主会直接把人带到这里来,这不是千里送人头吗?

千里送人头不至于,没人能拿得住他们,王费隐不走,只是他不想走罢了。

王费隐让人把小孩带下去休息,这才回身把门关上,叹息一声问道:“你们怎么回来了?”

潘筠面无表情:“玉山县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能不回来吗?大师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王费隐:“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不让你们蹚这趟浑水,让时局更乱了。”

潘筠坐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四碗茶:“您说说看。”

王费隐在她对面坐下:“我连茶都不配有了?”

陶岩柏立即把自己的茶碗奉上。

王费隐这才哼哼一句,接过茶碗喝了一口,然后才叹息:“王小井和村里好几个青年参加了叛军,朝廷查到汾水村,直接锁了全村人入城,关起来了。”

四人张大了嘴巴,一脸不可置信:“王小井?”

王费隐点头,头疼欲裂:“今年开春之后便发生了许多事,我要从哪儿开始说起呢?”

潘筠一脸凝重:“从最根本的原因说起。”

王费隐:“那就要谈到我们这位新县令了……”

“明县令高升之后,新县令蔡晟新官上任三把火,废了明县令好几条政令,当中,恢复了明县令曾废去的劳役项目,还增加了役丁人数。

比如,之前明县令已经两年不曾招役丁抬轿,并废除了这一项杂役,但蔡晟上任后,不仅重新招役丁,还从八人服役改成十六人服役。”

大明王朝,给官老爷们抬轿的轿夫都是被迫服的劳役,他们做轿夫,工资极低,还要自付吃住穿,衙门发的那点钱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更不要说养家人了。

哦,太祖皇帝当年定服役钱的时候是可以养活自己,还能剩一些钱回去养家的。

但太祖皇帝至今八十年了,规矩定下八十年,这役丁钱就没涨过。

物价都涨成什么样了?(本章完)

第702章 连坐

“像轿夫这样的役丁还好,急递铺、看管水力的役丁、每年入冬后要修路铺桥的劳役才最是辛苦。”王费隐道:“今年一开春他就说今年天气有异,所以广发劳役令,命各乡出人兴修水利和官道。”

潘筠:“他说的倒也没错。”

王费隐无奈道:“是没错,因为他发劳役令前和前几任县令一样,请了我和老子宫观、福庆观的几位道长去看过天气,今年天气有异,我们也算出来了。

我们还给他规划了需要注意的山道、沟渠,甚至把人力都给他算出来了……”

这种事他们常干,明仁在的时候,他们也常被当做文书一样用,反正这种事于他们来说又不费力。

平常他们就观星算气候,玉山县又是他们生活的地方,三不五时就出门,哪儿有问题,他们心中都有数。

算术更简单了,心算就能把这些东西算出来。

反正每年有需要的时候,他们都可以给明仁一些规划和数据。

王璁是怎么跟明仁熟悉起来并成为好友的?

不就是因为早些年王费隐偷懒,每有这种事都把王璁推出去吗?

明仁和前面几任县令一样很上道,不管用不用道士们的规划和数据,他至少是认真听了,只是根据自己的需求和条件进行调整。

所以玉山县各道观和几位县令一直合作愉快。

他们没想到,这位新来的蔡县令那么胡闹。

“他拿了我们的规划和数据却丢到一边,直接广发劳役令,强迫每家必出一丁服役,孤寡者亦不能免。”

潘筠张大了嘴巴:“这违法了吧?”

“是违法了,”王费隐无奈的道:“但谁拿他有办法?谁家不想服役,便出免役钱。”

潘筠挑眉:“那些富户就出了?”

要是她,不得挠死他?

王费隐:“他定的免疫钱只有明县令的三分之一。”

潘筠的笑脸顿住,和妙真四人异口同声:“他有病吧?”

潘筠气得站起来,原地转圈:“明仁定高免役钱,是为了劫富济贫,他只取三分之一是为了什么?劫贫济富?”

王费隐:“往年,明县令收到免役钱会分为三部份,一部分收到府库中,一部分用于聘丁代役,一部分则用于饮食改善役丁生活。

但蔡县令收了钱,并不聘人代役,也就是说,本来规划十人干的活,有五人付了免役钱,他拿了钱不补充人手,十个人干的活就分派到了剩下的五个人身上,所以今年劳役极重。”

“王小井家今年运气很不好,他们家被抽中双丁,他小叔王二亮被抽中为急递铺役丁,他们家还得再出一人去服春役。”王费隐道:“王小井年纪还小,所以他爹王大春去服春役。”

潘筠心生不好的预感,妙和眼圈直接红了,问道:“然后呢?”

“二亮他……送信的时候迟了,被打了板子,第二天带伤送信,人没站稳,从山道上滚了下去,抬回来的时候人就不好了。”

潘筠抿嘴:“大师兄没把人救活吗?”

王费隐同样不悦的抿嘴,沉声道:“我能治伤,却不能救命。他腿残了,为了他,小井家里花光了积蓄,小井……”

王费隐顿了顿,想起那个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眼眶也不由一红:“小井为了赚钱,跟人一起去挖矿,没想到矿场找各种理由扣他们的工钱,最后更是压下工钱不给。”

王费隐说到这里咬了咬牙道:“今年朝廷重开江西银矿,朝廷给定了银矿每年要上交的银子数额,但银矿不知是采不到这么多银子,还是被人藏匿,反正他们就是没有。”

潘筠接过话:“银矿交不出这么多钱,江西布政使司就得给他们想办法,筹集足够的银两上交,于是,布政使司将任务下给州府,州府再下给治县,治县再分摊给百姓,是吗?”

“对,”王费隐颔首道:“所以,今年玉山县不仅劳役突增,税银也突增,像王小井家这样的富农都因为突增的劳役和税银家破人亡,更不要说家境比他家还要差的人家了。

五月开始,便有人家开始卖田卖地,还有的,不舍得卖田地,便先卖的女儿。”

潘筠握紧了拳头。

妙真也气愤不已,问道:“大师伯,难道我们就没办法吗?”

“有,”王费隐道:“事情发生后,我给明大人写了信,也给老二写了信,还给天师府写了信。

明大人对玉山县有感情,他肯定也不想自己曾经治理过的地方被人弄得一团糟,蔡晟即便身后有人,也不能为所欲为,而且,我朝中也有人。”

王费隐叹息一声道:“我相信,只要再给我一些时间,最长到今年冬天,蔡晟不改行事作风,这官他也当不下去,可,谁能料到,人算不如天算。”

“先是暴雨暴风突至,好几个地方突发泥石流;然后是福建宁化发生叛乱,其中有人暗中联系了江西银矿的矿工,他们一起行事,也杀了矿官起事,王小井和村里好几个在矿场里干活的人都在其中,他们还带人杀进了县城……”

四人忍不住“哇”的一声:“还杀进了县城?那杀了蔡晟没有?”

王费隐没好气的道:“他们要是杀了蔡晟,我会在这里吗?”

四人失望。

王费隐道:“他们攻进城那天晚上,蔡晟正好不在县衙,而是在他的外室那里,叛军冲进县衙一顿烧杀抢,结果正主没看到,蔡晟逃出城去,带驻军杀回来,叛军就出城躲进山里,如今谁都拿谁没办法,蔡晟查了矿工的户籍,直接连坐家人和邻里,汾水村……”

“汾水村八成的人都姓王,你大师兄我也是族亲,同样在连坐之列,要不是我是出家人,律法上不牵连我,不然你们也得去大牢里见我。”

潘筠皱眉:“您不能跑?”

“跑倒是可以跑,但跑得了道士,跑不了道观,”王费隐摇头晃脑的叹气。

潘筠盯着他的脸看,片刻后起身:“师兄,我想见一见汾水村的乡亲们。”

王费隐问:“你有钱吗?”

“有。”

王费隐:“那你有吃的吗?”

“也有。”

王费隐就点头:“很好,拿出来去大厨房多做一些馒头和饼子,我晚一点带你们去见。”

被连坐的人不少,大牢里根本关不下这么多人,所以,县衙就把这些人关在土地庙里,直接修了几个木栅栏隔个房间,一个房里一窝蜂的关二十来个人。

二十几个人关在一起臭烘烘的,潘筠一进去就忍不住皱眉。

给他们领路的衙差小声道:“你们慢慢聊,不着急,只要不发出大的声音就行。”

潘筠几人一路行来畅通无阻,连盘查都没有,他们不由盯着衙差好奇的看。

王费隐头也不回的道:“别看了,这几个衙差都是新招的,原来的衙差或死或伤,要不就在县衙里当差,不会来这种小地方的。”

衙差冲潘筠几人友好的笑了笑,小声解释道:“我们都受过王观主恩惠,而且山神庇佑,让我们家人躲过一劫,既然这些人是王观主要保的,那他们应该都是好人。”

潘筠一脸复杂:“我听说反军入城的时候抢了许多人家,还伤了不少普通百姓,你不恨他们吗?”

“恨是恨的,我二叔是衙门的捕快,他兢兢业业,从不欺负人,反军入城的时候他被杀了,我就是接二叔的差当的衙差,我一开始也很讨厌他们,但后来想想,这些人也无辜得很,他们的家人造反,他们并不知道,而那些矿工造反……听说也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衙差一脸迷茫和痛苦:“我恨他们,可好像又不应该恨他们,到最后我也不知道怪谁了。我在这里守了十日,见他们也挺可怜的,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衙差打开门让他们进去。

栅栏里的人愣愣地抬头,看见王费隐时只是眼眶微红,待看到潘筠,眼泪一下就飚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朝潘筠冲过来,直接扑进她怀里:“筠妹妹,求你佑我!”

栅栏里的人纷纷朝她跪下,大哭道:“庙祝啊,您终于回来了——”

“求山神保佑——”

“他小师叔,快让山神醒一醒吧——”

整个土地庙都震动起来,其他栅栏里的人也纷纷探出头看过来,听说是三清山山神庙的庙祝来了,纷纷跟着跪下祈祷。

潘筠一脸惊愕,不由的去看王费隐。

王费隐:“哦,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泥石流发生前,一声巨雷,山上滚下两块巨石,有人被惊醒,推开窗隐约看见半空中有一鹤翅仙人迎雷而立,然后不断有巨石滚下,惊动了方圆二十里的村民。

村民们起夜,感觉到心悸难过,于是冒雨离家。

他们刚离开不久,泥石流就滚下,被巨石阻挡,等泥石流滚到下游几个村庄,村民们都携带家中财物转到了安全地。

从那以后,县里便有传说,那是三清山神在保佑他们。”

潘筠张大了嘴巴:“我,我以为他们会怪山神……”

毕竟,玉山县接连发生了这么多事。

王费隐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温声道:“这是天灾和人祸并行,怎么能怪山神呢?祂老人家已经在尽力庇佑百姓了。”

村民们听到他们的对话,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能活到现在,全靠山神庇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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