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空有百千偈,不如吃茶去,我男人真

翌日。

天色刚蒙蒙亮,陆斩便穿戴整齐,早早地来到使馆,手里还拎着小白特地准备的包子跟豆花。

包子肉馅儿是青犀鸟肉跟五百年韭菜花,补体能力极强。陆斩两个包子下肚,最近的亏空便补了回来,百无聊赖地坐在廊下看风景。

今日青丘帝姬要进宫面圣,他作为主接待使,要接引对方进宫,然后才能摸鱼。

礼部侍郎打着哈欠过来,鼻翼微动:“嗬,好香的肉味儿。”

陆斩递过去一个包子:“灵食,尝尝看。”

礼部侍郎也没客气,对于他这种级别的官员而言,吃些灵食不难,但接触到的灵食品质有限,至少不会奢侈地当早点。

礼部侍郎喜滋滋地吃着,边好奇打探:“昨夜进展如何?跟帝姬的误会可曾……”

陆斩受够了这些文官的八卦,面色平淡道:

“李大人,我跟帝姬真的没什么,你再这么传下去,影响我的名声倒没什么,就怕影响帝姬,她可是高手,脾气挺暴躁的,跟咱们大司主差不多。”

礼部侍郎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虽是两国谈判,但青丘帝姬不是善茬,那是实实在在的绝世修者,动动手指头就能碾死他的存在,更何况脾气跟大司主一样,实在可怕。

礼部侍郎当即不再多问,而是转移话题道:

“送青丘帝姬进宫这事,陆大人用不着亲自来,我自己就成,正好我也要上朝。”

陆斩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接待主使不跟着,好似瞧不起青丘似的。”

礼部侍郎压低声音道:“您就是太实在,您身为主接待使,只需在大宴上出面即可,今日青丘帝姬是以帝姬身份觐见,但却不带其他使臣,显然不打算聊正事,您不用陪同。”

陆斩恍然大悟,但考虑到昨晚跟世玉有些误会,便道:

“来都来了,送了再说。”

两人交谈间,一阵凛寒香风袭来,涂山世玉身着淡金色长裙,乌黑长发披散脑后,仅用环佩轻纱装饰,袅袅娜娜而来。

她身材本就高挑,此时穿着帝姬朝服,虽然遮住了火爆的身材曲线,但别有风韵。不像妖媚的九尾狐,倒像是圣洁的天宫神女。

天宫神女面容冷艳,步履轻盈飘逸,待走到陆斩面前时,狠狠地刮了他一眼,而后像没事人似的,迈步走上銮驾,又变成端庄尊贵的青丘帝姬。

“……”

陆斩哂笑,知道世玉还没消气,转身骑上高头大马,在前面带路。

礼部侍郎左看右看,最终露出了然神色:“看来没哄好,还瞒着老夫,真想念镇妖司那个大嘴巴啊。”

……

咕噜噜~

因在汴京皇城,銮驾便没有行腾云驾雾之术,而是犹如普通车马一般,低调行走在玄武街。

銮驾内,涂山世玉目不斜视,手中捧着《大周地理志》,仔细研读着大周的各种习俗、知识。

星莲则有些坐不住,掀开帘子朝外打量,眼神儿时不时看向陆斩,嘴里犯嘀咕:

“这么俊美的公子哥,也不知道娶妻没有…”

昨晚晚宴的事,星莲已经知晓,对陆斩霸道无礼的行为颇为不满,但抛开那些不谈,仅仅看相貌气度,这位陆执刃倒是绝了,很难不令人心动。

涂山世玉面无波澜,认真翻阅着书籍:

“镇妖司执刃、修仙界翘楚、仅仅是这两条,便足以令许多女子趋之若鹜,更何况还有张不错的皮囊。”

“帝姬眼光真高,这种颜色就算放在狐族,也是一等一的翘楚,在帝姬眼里竟然是“还算不错的皮囊”。”

“嘁……”

涂山世玉轻嗤一声,抬眸朝着前方看去。

星莲小心翼翼掀开帘幔,露出端坐马身上的陆斩,宽肩瘦腰,眉眼冷峻,当真是世间少有的俊俏容颜。

难怪那些仙门女弟子,都被他霍霍了。

涂山世玉想到仙门女弟子,思维倒是有些发散。相较于青丘之国,她更羡慕那些仙门弟子。

仙门不仅势力庞大,修炼也自由自在,跟朝廷乃是合作关系,并非上下级。平日若想修炼,便闭关封山,经年不问世事。

若想行走红尘,便带上剑、带上酒、自在洒脱行走江湖、斩妖除魔即可,那该是何等逍遥快哉。

青丘固然是世外仙境,可一旦成了国度,就要谨守身为“国家”的规矩,必须按照凡尘礼仪做事,反倒失去几分洒脱快意。

涂山世玉深受百姓供奉,可也因此困于囚笼。

她透过缝隙看向陆斩,陆斩同样如此,若是不放弃镇妖司、不放弃大周朝堂,他也无法像仙门那样肆意修仙,而是要在官场摸爬滚打,身上少不了会沾染世俗尘埃。

就像现在,明明都是修仙者,却像凡夫俗子那般,按部就班地行朝堂之事,跟仙门修行好似两个世界。

涂山世玉幽幽叹气,眉眼间隐有些幽怨之色。

许是目光太过灼灼,陆斩似有感应,回头看了一眼。

“……”

涂山世玉迅速收回视线,捧起书本,做出认真看书之态。

……

东曦既驾,金乌初升。

宫墙巍峨矗立,琉璃瓦上积雪消融,顺着飞檐滴落,天气比以往更冷,丫鬟们穿着厚厚冬衣,正在清扫雪水。

陆斩将世玉带到宫门后,便让礼部侍郎领着进去,他非必要不用上朝,剩下的事情也无须掺和,便打算在宫中四处走走,等待早朝结束。

大周宫规不算森严,臣子们进宫后,除了后宫外,是可以在前庭稍微走动。

陆斩想去御马园瞧瞧,小楚能进入造化境,全仰仗御马园的老凤凰,可见园子里面卧虎藏龙,也许能见见世面,碰到些许机缘。

掌事太监见陆斩走动,以为陆斩想找大司主,便贴心道:

“陆执刃,可是要找长公主?长公主正在栖霞亭跟空空大师对弈。”

陆斩没想到女上司不上早朝、反倒在对弈,有些意外:“跟空空大师对弈?”

掌事太监笑呵呵道:“陛下崇慕空空大师佛法,便将大师留在宫中,偶尔谈经论道。大司主跟空空大师乃是故交,说是对弈,实则论道。”

陆斩稍作思索,比起来御马园,旁观论道或许更有趣,顺便还能问问蛊神的事,便道:

“那就有劳公公带路。”

“执刃大人客气。”掌事公公摆摆手,弯腰走在前面:“少司主也在那边,自少司主接管镇妖司以来,着实忙得厉害,鲜少入宫了。”

“少司主也在?”

“不错,陪着大司主一起来的。”

“……”

陆斩没说话,却隐约觉得事情不对,镇妖司本就诸事繁杂,他忙着接待使臣,没工夫帮忙分担,小楚只会更忙,按理说没空进宫观赏对弈。

再者,若是看空空大师对弈便罢,高人博弈间,或许能从中悟出机缘。

可大司主是个臭棋篓子,且十分没有棋德,看她对弈…估摸着只能劝架。

但小楚显然不是能抽出时间劝架的人。

陆斩越想越觉得事情不太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想赶紧过去看看,便道:

“公公留步,我想起来了去栖霞亭的路,自己去即可。”

掌事公公点头:“执刃大人请便。”

言罢,便见陆斩身影化作长风,瞬间冲入高空,仅仅是那股子气势,便令高空有些许扭曲,尚未散尽的白雾迅速凝聚,在半空形成一条白线,像是将天空一分为二。

“嗬…”掌事公公眼睛一亮:“不愧是镇妖司执刃!”

这身法着实潇洒,瞧着像是神仙人物。

掌事公公赞叹两声,刚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破空声,他忙得回头,就见陆大神仙去而复返,指着前方道:

“敢问公公,栖霞亭在东边儿是吧?”

掌事公公有些意外:“呃…是在西边。”

“我说呢…”陆斩微微一笑,身影再次消失,天空中又多了一道白线,像是神仙过境留下的痕迹。

掌事公公望着天空,硬是半晌没敢走,确认陆斩没有去而复返后,这才离开。

……

栖霞亭。

栖霞亭建于皇城西面,地势奇高,能俯瞰大半宫城,每每黄昏时,凉亭跟晚霞融为一色,故称栖霞亭。

身着紫色朝服的大司主端坐正东,衣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用金色小凤冠点缀,跟平时慵懒妩媚的姿态不同,浑身上下都充满上位者的贵气跟霸气。

楚晚棠倒是一身水蓝素衣,做大家闺秀打扮,像是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柔顺地坐在大司主附近,明艳的桃花眸盯着棋盘。

空空大师坐在对面,着红色袈裟,慈眉善目不动如山,手中拿着颗白棋子,正欲吃掉黑子。

却听大司主抬手:“你先别着急,本宫方才走错了。”

说着,就将刚刚放置的黑棋收回,落在了其他地方。

“……”

空空大师就知道会如此,倒也没意外,只是笑呵呵道:“长公主可知落子无悔?”

大司主慢条斯理地道:“下着玩玩,又不分生死,悔两步棋正常。”

空空大师点头:“此言有理。”

大司主没想到空空大师如此上道,意外道:“你可比鹿云……”

话未说完,就见空空大师捡起一枚白棋,道:

“正好,刚刚老衲也下错了,重新来。老衲放在这里,长公主输了。”

?!

大司主得意笑容僵在脸上,猛地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好你个老……”

“诶诶诶!”楚晚棠眼疾手快,在大司主发脾气之前就按住胳膊:“师尊,愿赌服输愿赌服输……”

大司主瞪着眼睛,眼神儿像刀子似的嗖嗖刮向空空大师,冷哼道:

“还是头次有人敢跟本宫悔棋,空空老贼,你晚上睡觉时最好留一只眼放哨,否则指不定睡醒后脑袋跟身体分家。”

空空大师眼角抽抽,两条长须轻轻飘动:

“长公主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大司主拍案而起:“你是百姓吗?每天只会叨叨破佛经,本宫看你不顺眼很久了!岚岚别拉我,我非要教训教训他!”

楚晚棠眼看场面失控,大脑飞速思索该怎么应对,却见天空轻震,一道人影从天而降,犹如流星坠地一般落下,震得周围梅林摇颤,花瓣纷飞。

陆斩刚到现场,就看到大司主想打空空大师,来不及多想,便飞到凉亭,拦在两人中间:

“诶诶诶,都是自己人,怎么还打起来了?”

大司主因为妖毒研究事件,心底始终憋着口气,佛门跟鹿云书院只会嘴炮,实事儿都是镇妖司干,他们还要在旁指指点点,这口气实在难咽。

大司主早就想找空空大师切磋两招,今日不过是借题发挥,可眼下陆斩来了,大司主倒是有所收敛。

毕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晚辈面前总要注意些形象。

大司主整理衣襟,板着脸坐下,冷声道:

“陆执刃,你不忙着接待青丘使臣,来这里做什么?”

陆斩听到女上司这语气,就知道女上司心情不好,笑着道:

“青丘帝姬正在朝拜陛下,我听说您在栖霞亭跟空空大师论道,便想过来看看。”

大司主看到陆斩,就想到被顶撞的画面,但当着空空老贼的面,她肯定不能露出女儿家的娇态,更何况自己徒弟还在跟前,便依旧板着脸道:

“你来得正好,空空老头正说起你的献血提议,坐吧。”

陆斩见场面控制下来,稍稍松了口气,顺势坐在了小楚旁边:

“献血确实是晚辈提出,不知大师有何高见?”

楚晚棠看到自己心上人,心底喜滋滋的,可当着长辈的面也不好表现出来,便也端着架子,优雅端庄地聆听空空大师看法。

空空大师神色如常,慈眉善目道:

“陆施主心思通透,想出献血的法子。只是此法虽然巧妙,可还是取之百姓,索取便是债,陆施主觉得妥当吗?”

陆斩摇摇头:“大师此言差矣,常言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一滴水汇聚成海,对百姓利大于弊,有何不妥?”

空空大师并非找碴,只是被新思想冲击,有些疑惑:

“可如何保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陆斩笑了笑:“计划赶不上变化,谁都不能保证十全十美。但只要镇妖司加强监管,至少能保证七分,何乐而不为?”

空空大师有些担忧:“七成…佛家有云,一念神魔,人性最难琢磨,只怕七成也难。”

陆斩不懂佛法,也不想饶舌,就从怀里掏出一本佛经:

“晚辈不懂佛,也不懂修行。但近日得到一本佛经,里面有句佛偈很有意思,言称:空有百千偈,不如吃茶去。”

“世间万事本就难以圆满,我们要做的就是尽量圆满,而不是强求必须圆满。若只靠嘴巴治世,只怕这世间早就完了,哪里还有盛世佛陀呢?”

?!

空空大师还没反应过来,大司主神色便出现波动,先是微微一怔,而后露出笑意,带着三分挑衅七分嘲弄,看向坐在对面的空空大师,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虽说她经常令空空老贼有口难言,但大都是靠拳头跟蛮横,没有真正靠才华说服过老贼。

没承想她魏晋瑶做不到的事情,她男人做到了。

“啪~!”

大司主拍了拍陆斩大腿,昂首挺胸地看着空空大师:

“不是挺能叭叭吗?现在怎么不说了?天天嚷嚷着你们的佛法,也就是让你们吃太饱了,但凡天下不安,你们佛门那套谬论,能管个什么事?”

空空大师直勾勾地盯着那本佛经,半晌没说话。

陆斩眼角抽抽,明显感觉到女上司弯起小手指,在他腿上画圈圈,这不明摆着勾引嘛,偏偏女上司神色严肃霸气,一点都看不出在偷搞小动作。

楚晚棠则是看向自家师尊手掌,觉得师尊太过随意,伸手将其拨开,低声道:“师尊,注意形象。”

“咳……”大司主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缩回手:“空空老头,怎么不说话,被震住了?”

空空大师倒不是被震住了,毕竟是当世佛法第一人,打嘴炮肯定不输,他之所以发怔,纯粹是被这本佛经镇住了。

“陆施主……”

空空大师手掌都有些哆嗦:“这本金经你是哪里来的?”

陆斩并不奇怪空空大师的反应,这本佛经是他在南疆蜃魔秘境时,诛杀无情大师缴获的战利品。

当时世玉就说,这是禅意门的佛陀般若心经,算不上至宝,但却是禅意门开山祖师坐化前所悟,记载祖师毕生心血,颇为珍贵。

取得心经后,陆斩曾观摩过两回,他虽然能修佛,可心境属实不合适,便没有过多研究,如今拿出来便是想归还禅意门,只不过不能白还。

思至此,陆斩道:“在南疆偶然获得。”

空空大师很怀疑是大司主偷的,礼貌道:

“陆施主,这本波若心经,乃是我禅意门开山祖师所留,不知能否归还我佛?”

陆斩倒想结个善缘,让禅意门欠个人情债,但考虑到女上司的情绪,他还是摇了摇头:

“大师可曾听过一句话,所有命中的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

空空大师眼角抽抽,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他稍作思索,提醒道:

“既如此,老衲有一言要提醒陆施主。”

“大师请讲。”

“青丘使团,带了不该带的东西进京。”

*

PS:不是断章!因为后续剧情有一大段,得好几章才能写出来,哈哈哈哈不是断章!求个月票~

(本章完)

第527章 楚晚棠VS涂山世玉

“大师,此言何意?”

陆斩笑容逐渐凝固,他身为接待主使,同时又是镇妖司执刃,若是青丘使团在汴京掀起风波,他首当其冲。

但青丘使团入京后,盘查颇为严格,普通物件绝对带不进来。

若真出事,料想非同小可。

大司主收起玩世不恭之态,坐直身体,正色道:

“此事你不必惊慌,昨夜我夜观星象,也推测汴京或有灾殃,但目前只是推测,具体情况尚未可知。今日跟空空手谈,也是想聊聊这件事。”

陆斩恍然,难怪小楚忙里偷闲,原来是为了正事:

“这种推演准确度如何?”

能勘破天机者,皆是世间强者。此术不仅需要实力,更需要心境跟神识修为、星象占卜、相术风水秘术等等,可谓掺杂颇多。

皇家倒是有司天监,专门夜观星象。

司天监的术士们亦是强者,但自古强中更有强中手,仙门掌门的含金量还是非同小可的。

空空大师竖起佛掌,笑着道:

“阿弥陀佛,夜观天象推断未来之事,是修者强行窥探天机,其间因果复杂,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陆某冒昧一问,大师是如何断定跟青丘使团有关?”

“并非断定,而是根据时间推演,相信长公主也是如此判断。”

“那根据两位推演,灾祸可严重?”

“都是些小角色。”

“那就好。”

陆斩稍微松了口气,根据现在情况来看,汴京在不久的将来,或许会发生灾殃,而根据星象变化时间来看,或许跟青丘使团有关。

两个或许加起来,便是不确定。

现如今只能加强人手,仔细盯着青丘使团动静,若真是青丘使团背地搞小动作,也好及时作出应对之策。

思至此,陆斩抬头看向大师:“只是,这跟佛门金经有何关系?”

空空大师微笑道:“长公主虽然道法精妙,但对星象术法并不精通,她只是看出星象有异,具体推演还是老衲着手的,作为报酬……”

大师欲言又止,身为佛门高僧,他还是头次跟人谈报酬,着实有损高人颜面。

但事关般若金经,面子就不值钱了。

般若金经丢失一事,始终是空空大师心结。若能找回,也算对得起禅意门诸位前辈先贤。

大司主难得没有反驳,星象推演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心境。她的天赋异禀,但心境却极差,并不适合研究星象之术。

陆斩见女上司沉默不语,就知道她吃瘪难受,稍作思索,道:

“这本金经虽然是晚辈缴获,但按照镇妖司规矩,是要上缴的。所以这本金经的分配权,在大司主的手中,大师后续跟大司主聊吧。”

说着,陆斩将波若金经递给女上司。

大司主顿时心情舒畅,凤眸轻眨,眼神儿柔得像是要滴水似的,在接书的时候,还伸出手指悄悄刮了刮陆斩手心儿:

“这么久了,连蛊神的消息都没确定,这本书就暂且留在本宫这,本宫好好研读一番,说不准能成为禅意门的新掌门。”

“……”

空空大师眼角抽抽,很想将金经抢过来,可身份在这摆着,自然不能如此无礼,只道:

“蛊神狡诈多端,我们能想到追踪法子,祂自然也会想到,追踪起来不易。不过好在金刚佛禅已醒,牵命禅丝乃佛禅分化,两者结合后,已查到蛊神所在。”

大司主眯起眼睛:“别卖关子。”

空空大师摇头:“并非老衲卖关子,而是万事皆有定数。虽已追踪到蛊神位置,可金刚佛禅的佛偈,却显示蛊神命不该绝。老衲怀疑蛊神狡兔三窟,故意设置分身迷惑视线,已让门内弟子核查追踪。待有确切消息后,自然会第一时间告知诸位。”

牵命禅丝的原理,是根据蛊神本源进行追踪。

可蛊神若是再用本源分化分身,自然能混淆仙门视线。

不过既然禅意门有法子核查,陆斩倒是没有追问。寻找蛊神若是如此容易,天下哪还有大魔的藏身之地,需要时间核查是在情理之中。

大司主却没有这么好脾气,嗤笑道:

“当初说得豪情万丈,还以为禅意门手段高超,没想到追踪个蛊神都如此费劲。”

空空大师稍微有些尴尬:“长公主此言差矣,那是蛊神,不是普通妖族,能有办法追踪其位置,已经不易。”

眼看两人唇枪舌剑,又要争论起来,一直沉默的楚晚棠忽然开口:

“师尊,目前还是先解决汴京的事。既然汴京可能有灾殃、甚至还跟使团有关,势必要监视使团。就是不知道,这件事青丘帝姬是否知情呢?陆观棋。”

楚晚棠端着茶盏,眼神儿带着几分凉意,显然不是单纯询问。

“……”

陆斩冷不丁被喊,心知大事不好,顿时摆正态度,严肃道:

“这个尚未可知,得调查才知道,待我回去就设法查查,看看使团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楚晚棠放下茶盏,掸了掸衣襟,慢条斯理道:

“调查这事就不麻烦陆执刃了,我已约了青丘帝姬,下午在明月楼饮茶,届时我会进行试探,也会安排其他人着手调查。”

陆斩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小楚邀请世玉不像是试探,更像是跟情敌斗法,忙道:

“明月楼是清雅之地,汴京学子最爱在此吟诗作对,少司主是想跟青丘帝姬文斗?”

楚晚棠平静道:“大家都是修者,又不是儒生,有什么好文斗的?”

“……”

不是文斗,若是武斗岂不是更糟糕。

陆斩看了看大司主,又看了看空空大师,委婉问道:“大司主跟大师怎么看?少司主贸然试探,就怕打草惊蛇。”

空空大师似乎看出焦灼气氛,微笑起身道:

“老衲乃佛门中人,不掺和朝廷之事,先走一步。”

?!

陆斩脸色黑了黑,这老和尚刚刚叭叭的挺能说,真要用他缓解气氛,跑得倒是挺快。

大司主捏着茶盏,鲜红豆蔻跟白瓷相辉映,笑吟吟道:

“我倒觉得岚岚法子极好,未必是打草惊蛇,也许是引蛇出洞呢?这事岚岚做最合适。更何况,青丘帝姬既然来到中土,世家贵女之间邀约闲谈乃正常之事。”

陆斩稍作思索,女上司此言有理,着实不好反驳,只能点头:

“也好,到时我跟着一起去。若是出现突发状况,还可以帮岚岚一把,总不能让岚岚孤身前往。”

楚晚棠斜睨陆斩一眼:“帮我?”

陆斩严肃反问:“不然呢?”

楚晚棠可不信这话,关于陆斩跟涂山世玉的传言,早就沸沸扬扬,两人指定有猫腻,当下板起脸道:

“女孩子之间的事,你个大男人跟着做什么?我以私人身份相约,你不用跟着去,陪你的三妻四妾去吧。”

?!

陆斩见醋味浓烈,便没有强求,而是迂回道:

“也对,我一个老爷们,跟着确实不合适,让雀雀跟着吧,正巧雀雀天天吵着吃席……”

楚晚棠稍作思索,雀雀虽然无脑,可素质不高,正好能恶心涂山世玉,当下点头:

“雀雀可以。”

……

……

午后阳光明媚,冰雪消融。

早朝结束后,陆斩便直接回了府,特地嘱咐雀雀,让雀雀盯着下午的明月楼雅集,尽量不要出现岔子。

眼见时间差不多,雅集快开始了,陆斩才扛着雀雀出门,边走边问道:“记住你的任务了吗?”

雀雀本在睡觉,被陆斩打扰有些不乐意,但考虑到是去吃席,勉强倒是有些兴致,坐在陆斩肩膀上嘟囔:

“劝架、当和事佬、不能让楚楚跟狐狸精打起来。”

陆斩点了点头,觉得雀雀孺子可教:

“不错,这事并不难。世玉是青丘使臣,小楚是大周少司主,她们就算想打架,也要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你只需要阻止她们找理由就行。”

雀雀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好奇地问道:

“那如果我没阻止了,真的打起来,我该帮着谁?帮着楚楚打狐狸精?否则楚楚肯定吃亏。”

吃亏不吃亏暂且不提,关键是她在旁边看着,肯定要出手拉偏架,否则以后都别想去镇妖司蹭吃蹭喝了。

目前谁是大小王,雀雀分得很清楚。

陆斩知道雀雀的毛病,一旦有第二个选择,那么第二选择一定会发生,当即说道:

“没有这个选项。”

“……”

雀雀唉声叹气道:“看来本大王的担子很重啊,两个女人争风吃醋,还要我来当和事佬…唉!”

陆斩摸出一枚灵果:“好好做事,回头我奖励你。”

“你能奖励我什么,你抠搜得不行。”

“我还抠搜?”

“反正没楚富婆大方…”

明月楼是汴京风雅之地,其格调跟影响类似金陵的望月茶楼,但规格要比望月茶楼高很多,平日大都是贵族小姐、风雅才子在此相聚,是布置私宴的绝佳场所。

楚晚棠邀请世玉是以私人名义,相当于汴京世家贵女邀约青丘帝姬小聚,所以除了小楚外,还有其他贵女、女学生们会参加这次茶会。

陆斩赶到明月楼附近时,远远地看见街道上驶过不少豪华马车,全都是前往茶楼的贵女。

雀雀磕着瓜子儿,小心翼翼地将瓜子仁吃掉,将瓜子壳偷偷放在陆斩口袋里,探头探脑道:

“这么多漂亮小姐,你若是跟着一起去,岂不是快活死了?”

陆斩将她拎起来,教育道:

“我是那种人吗?说话注意些。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周吉祥物,一举一动都代表着大周神兽,注意形象。”

雀雀一听这话,颇有种责任重大的感觉,当即点头:

“小陆,你要说其他的,我还真不擅长,但你要说这个,我不是跟你吹,这世界上没有任何神兽比我更会做神兽,本大王乃神兽中的神兽,王者中的王者,雅号王中王,放心吧。”

“……”

陆斩没搭理雀雀,走到明月楼前方,就见无央宫的车驾停在楼前,帘幔从里面挑开,走出一道红衣身影,赫然是祝绯。

祝绯不是往日扛刀侠女形象,而是穿着红色襦裙,外面披着件红色大氅,昂首挺胸地从马车走出。

小楚跟在后面,依旧是富家小姐那身打扮,水蓝色长裙配织锦绣白鹤大氅,但气势却颇为冷漠,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架势,慢条斯理地走下马车。

随着小楚出现,大周那些世家贵女全都过来打招呼,自然而然地跟在小楚身后。

陆斩的出现,顿时吸引了一众贵女。

“瞧,那不是陆执刃吗?也来明月楼凑热闹呀,他文武双全,真要参与这种事,青丘还怎么玩呀。”

“真俊呀!这身板瞧着俊秀,可根据他的传闻来看,其实力气大得很呢…”

“我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这可比画像上俊多了。”

“嘘…这估摸着是来找听岚的,关于他俩的事你们难道没听说过吗…”

“……”

京城富家小姐表面个个得体大方,可私下也不是榆木疙瘩,跟那些年轻少年一样,也会悄悄讨论异性。

楚晚棠听着身后议论,有些不太舒服,板起脸看向陆斩:

“陆执刃。”

陆斩收敛思绪,扛着雀雀过去,微笑道:“祝绯今天这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祝绯跟陆斩熟悉,说话也不客气,笑哈哈道:

“我也不想这么穿,但这是在汴京,又是跟青丘的帝姬见面,总要摆出点气度嘛。”

陆斩笑了笑,又看向小楚,低声道:“你这身打扮真好看,像莲花似的。”

楚晚棠心底喜滋滋,面上却依旧板着,很有气势地抬起手,道:

“雀雀我会照顾好,没事你就回去吧,总在这里溜达什么。”

以前虽然知道陆斩招风,可好歹不是当着自己的面。像今天这样的,还是头一回,楚晚棠一边骄傲一边醋意大发。

雀雀很识趣地飞到小楚胳膊上,扑棱着翅膀站稳,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

陆斩见雀雀有奶便是娘的样子,无奈摇了摇头,凑到小楚跟前,低笑道:

“吃醋了?”

楚晚棠脸色微红,若是在平时,或许还能锤锤陆斩胸膛,警告他几句,可现在大庭广众下,她只能保持正经,刚想严肃呵斥两句,却听到銮驾行驶的声音传来。

“咕噜噜~”

楚晚棠下意识回头,只见街角驶过来一辆金色马车,上面画着九尾狐标志,赫然是涂山世玉的车驾。

楚晚棠微微眯起眼睛,当即改变策略,非但没有严肃呵斥陆斩,反而朝着陆斩凑了凑,做出亲密无间的模样,道: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进去了,陆执刃请回吧,”

陆斩见小楚这副姿态,就明白她是故意如此,无奈道:

“好…若是碰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尽管让雀雀找我,我会第一时间过来帮你的。”

“嘁…”楚晚棠嗤笑道:“你帮谁还真就不一定。”

言罢,小楚扛着雀雀就朝着明月楼走。

“……”

陆斩眼角抽抽,眼看着小楚走进明月楼,又转身看向涂山世玉的马车。

涂山世玉身着素色白裙,裙摆点缀青竹,面无表情地自銮驾下来,跟陆斩擦肩而过。

只是擦肩而过的瞬间,涂山世玉冷冷地哼了声,然后才面不改色地走进明月楼。

涂山世玉身为九尾狐,心智本就七窍玲珑,在楚晚棠约她的时候,便猜出楚晚棠的意思。

现如今青丘跟大周正处于谈判期间,都迫不及待想知道对方底牌,楚晚棠约她前来,想必是想试探她。

而除了试探之外,估计还跟陆斩有关。陆斩跟她在南疆的事情,据说早就在大周朝堂传开,楚晚棠肯定有所耳闻,作为“陆斩正宫”,楚晚棠自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收拾她这位“狐狸精”。

而楚晚棠刚刚的行为,恰好也佐证了她的猜测。楚晚棠最开始明显很冷淡,故意跟陆斩摆架子,可看到她车驾过来后,却又故意跟陆斩亲密,摆明是挑衅。

涂山世玉理解楚晚棠的行为,但心底确实不爽。陆斩昨夜还在她的闺房放肆,今天就正大光明跟楚晚棠亲密,她心底确实不悦。

“……”

陆斩本想跟世玉说几句,可看世玉这副模样,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索性去了明月楼对面的茶楼,若明月楼真的出事,他也能第一时间应对。

……

因楚晚棠邀约青丘帝姬一事,明月楼内早已清场,免得外人打搅。

但就算如此,明月楼也坐了不少人,仅仅是受邀的世家贵女、跟鹿云书院的女学生,便不在少数,更遑论还有些歌舞乐姬,就算清场后也十分热闹。

楚晚棠跟世家贵女们落座不久,涂山世玉便随后而到:

“世玉来晚了,还请诸位见谅。”

涂山世玉虽然穿着素雅,但毕竟地位跟年龄在这放着,仅仅是气场便碾压诸多贵女,她落座在楚晚棠对面,自顾自倒了盏茶,气度从容不迫。

楚晚棠打量着这位青丘帝姬,容貌确实绝丽,但真正让她有危机感的,还是那波澜壮阔的身材。

不愧是青丘狐狸精。

思至此,楚晚棠温和道:“我们也不过刚到,今日只是以私人身份邀约,帝姬不必客气。”

涂山世玉挑眉,笑道:

“世玉随性惯了,自然不会拘谨。早就听说明月楼的茶水一绝,如今品尝,果然名不虚传。”

楚晚棠意味深长道:“青丘尚武,不喜儒学跟茶道,没想到帝姬对茶道还有研究。”

涂山世玉微微一笑:“青丘确实尚武,我也是习武之人,对这些文人墨客喜爱的东西,着实不太熟练。然则本帝姬前往南疆游历时,曾碰到一位挚友,挚友来自中原,世玉受他影响,这才略懂。”

挚友?!

只怕你的挚友,是我的男人!

楚晚棠眼皮子一跳,本想寒暄寒暄,然后再旁敲侧击试探青丘帝姬,结果没想到对方直接出击,甚至还拿出陆斩挑衅。

陆斩明明说跟青丘帝姬交集不多,只是普通朋友,结果连茶道都亲自授课了…

这可不是短时间就能学会的东西!

楚晚棠一直纳闷,按照大周跟青丘局面,若想谈判,来个大臣即可,何至于涂山世玉过来?

毕竟,涂山世玉身为帝姬,也不方便去谈判桌跟一群男人撸袖子抬杠,又不准备和亲,确实没必要来。

没承想是来抢男人的。

楚晚棠虽然心底不悦,但脸上却没有波澜,淡声道:

“中土百姓热情好客,大都如此。只要是好学的妖族,我们都愿意用心指导,帝姬不必感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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