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2章 张安平:“资敌”资出新高度!

枪毙?

这两个字从石指挥口中说出以后,现场竟突兀地冷场了。

在场的众人,基本都是国军的大员,惟一一个拿不出手的就是毛仁凤——他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可谁让他要陪着庄侍从呢?

在国军的体系中,特务这个体系的存在很奇怪——在中低层,特务往往就是见官大三级,就连师一级的军官,面对自身部队中存在的特务,有时候都得尽可能地去迁就。

可随着层级的往上,特务见官大三级的特权就消失了。

而到了军、兵团指挥一级,对特务往往是敬谢不敏——至于说害怕,那就不可能了!

而再往上,那特务就是拿不出手的“东西”!

没错,是拿不出手了!

在这阶层中,特务的地位就是垫底的,就如现场这么多人,毛仁凤就属于那种谁都不搭理的类型。

可现在,石指挥说了什么?

他竟然无限的拔高一个特务的地位!

哪怕这个人叫张安平。

有人见现场冷场,再加上李石等人属于败军之将,便隐晦提醒:

“竟成兄,何出此言?”

这不是询问,而是告诉石指挥,你别乱说话!

石指挥却直接做出了回答:

“知道张副局长为什么会被傅华北率先送走吗?”

“是因为……”

“哪怕是傅华北图穷匕见了,张副局长依然想着该怎么翻盘!”

“所以,他才在前日就被送了回来!”

刚才提醒石指挥的同僚不满道:“竟成兄,你未免过于拔高此人了吧?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北平城中特务有万余人!”

“可这些人干了什么?上万特务,竟然一直没有发现傅华北在私底下跟中共接触!若是能早早地查到,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作彬兄和竟成兄,又何至于如此狼狈?”

石指挥色变,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李指挥见状拉住他后率先开口:

“我等如此狼狈,实在是罪有应得。”

“可正是因为我等如此狼狈,才印证张副局长的先见之明!”

“可惜……”

李指挥摇头,意犹未尽的选择了息声。

众人神色闪烁,对李指挥口中的“可惜”充满了探究欲望,唯有毛仁凤目光微凝。

李、石这两位性格略桀骜的兵团指挥,这是要力挺张安平?

张安平何德何能,凭什么能得到军方的力挺?

庄侍从这时候的探究欲望最盛——他内心是想保张安平的,但张安平的这波怨言,让他心里极其地没把握。

哪怕是他利用毛仁凤小心眼的性子布了局,心里依然没把握。

但眼下,他仿佛看到了希望。

不过眼下人多眼杂,他自然不会追着去问,只好保持侍从的矜持,跟随着众人离开机场。

……

李、石两人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好人——否则,今天跟随他们从北平返回的人群中,就应该有当初的“干儿子联盟”!

可事实是没有!

因为他们二人做主,抛弃了当初的“干儿子联盟”——当初跟随郑耀全背弃了他们,让北平的中央军内部分裂,那这一次离开北平的时候,就别怪他们冷血无情!

既然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单纯的好人,那他们俩为什么要保张安平?

尤其是在同僚特意提醒的情况下,两人为什么还要死保张安平?

原因其实不复杂:

锅!

北平惊变,他们这两位中央军的兵团指挥,有责任,这是肯定的。

但两人能回来、敢回来,自然是知道回来也不会被冷藏。

相反,他们的回来,还会证明他们的忠诚。

可是,北平惊变,二十多万大军不战而降,这个锅,终究是要人背的。

傅华北首当其冲,但对方已经投共,锅自然是背不成了。

那谁还能背?

张安平?

他们是可以甩锅给张安平——一句情报失灵,这个锅张安平背上了就甩不掉!

但是,北平这段时间和张安平的共事,他们打心里是认可张安平的,且从内心的感情出发,甩锅给张安平,当真是有种“不当人”的感觉。

所以二人在飞机上隐晦的沟通后,就确定了最佳的背锅侠:

郑耀全!

当初来势汹汹的跑到了北平祸祸,结果临了当了逃兵,还坑得张安平被软禁——最可恨的是他引以为心腹的严武、曾被张安平下狱的严武,已经实锤是共党卧底了!

郑耀全在北平的种种决断,都离不开严武的辅助,结果严武是隐藏的最大卧底。

在二人的潜意识中,如果没有严武、如果没有郑耀全的横插一脚,以张安平的能耐,怎么可能会查不出傅华北跟中共密谈?

如果张安平能查出来,他们俩何至于此!

所以在接下来的“接风宴”上,两人特意聊起了北平的种种,将张安平为了大局的委曲求全、被郑耀全背刺后还不得不背锅的无奈、被算计后明知是坑却还要接手的忠诚,全都抖了出来。

尤其是在傅华北“图穷匕见”后,当张安平试图翻盘的打算被说出时,在场的军方大员尽皆失语。

原来,北平的情报系统这么复杂啊!

李石二人说话是极有水平的,他们俩可不会像张安平那样对侍从长有怨言,在他们俩的讲述中,侍从长可是被蒙蔽的对象。

这语言的艺术也是杠杠滴。

当然,事实如何,知情人心里都是有底的:

谁不知道侍从长是因为张安平获得了李石的认可后,心中忌惮之下出了昏招,让郑耀全赴北平制衡的!

之前就说过,在国民政府高阶层的鄙视链条中,特务属于垫底的存在。

既然这时候李、石二人选择了实锤、甩锅郑耀全,那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客气,纷纷开始说起了郑次长这个矛盾之人。

张安平是真的清廉,是经过抄家验证的,而作为对比的郑耀全……

一样清廉!

这一点众人不否认——单单一个郑耀全,说一句清廉典范都不为过,张安平还会收下属的礼物,可郑耀全,那可真的是一份礼物都不收。

可是,他的妻子却跟他完全是两个极端,完全当得上是:

贪得无厌、仗势敛财、毫无顾忌!

有了郑妻的加持,郑耀全的清廉就是扯淡!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将郑耀全的料爆了个干干净净、彻彻底底——还是当着庄侍从的面毫无顾忌的说了起来。

面对这些涌来的黑料,庄侍从从头到尾都在“装睡”,始终贯彻着不掺和、不参与的态度,但也没有制止。

很明显,他明白这是来自军方的集体甩锅。

他一个侍从,自然是只能听、不能说了。

宴会结束后,庄侍从才跟李、石二人有时间谈话。

北平的事在宴会上已经掰扯得明明白白,自然不会再重述,庄侍从私下见二人,一是为了代表侍从长安抚二人,二则是为了促成二人的溪口之行。

二人是败军之将没错,但现在的侍从长,一方面是在大将屡屡折损的情况下,再丢不得大将了,其次则是需要展现自己的宽宏——只要忠于他,即便是兵败也不会被重责。

毕竟这时候的侍从长,已经丢了“名义”,如果不能稳定人心,接下来跟李代侍从长的竞争中,必生波折。

三人云里雾里的一番对话后,达成了默契:

李、石二人在GFB述职完毕后就随庄侍从前往溪口。

……

毛仁凤“怪”手下对张安平的伙食不上心,那特务接下来自然是对张安平的伙食“上心”了。

看着眼前的窝窝头,张安平嘴角不由抽了抽。

前天晚上还是专门订的外卖,昨天起就降成窝窝头了,还是一次两个、一天两顿不带咸菜的标准。

真六!

一边夸奖着老毛对自己的高待遇,一边又在飞速的翻阅手中的情报。

区区审查,可做不到隔离他!

虽然毛仁凤清洗了局本部的张系……

“老李和老石,这是要甩锅老郑了?”

看着手上的情报,张安平不由啧啧出声,这位背锅侠,背了自己的锅不说,还得背李、石的锅。

真惨!

张安平将情报销毁后,审视着现在的局势——自己虽然“出了个昏招”,但庄侍从有心搭救自己、毛仁凤还偏偏上钩了,现在再加上李、石二人的助攻……

他不禁无语地得出了一个结论:

“老毛和老郑接下来麻烦了!”

自己血太厚了,哪怕表露出了有怨言,可架不住血厚啊!

但毛仁凤和郑耀全可没自己的优势。

“早知道不刷这么多的忠诚度了!”

张安平再一次为自己刷出来的庞大忠诚度而后悔。

收敛心神,张安平思索着该怎么继续破局。

他不能再自斩了——作为一个特务头子,有怨言就已经离谱了,也就是自己血厚,若是再折腾下去,藏锋计划就得受挫了。

不能自斩的话,那就只能“资敌”!

看了眼地上的窝窝头碎渣,张安平忍不住吐槽一句:“我可真的是贱呐!”

毛仁凤都特么拿窝窝头“孝敬”自己了,可自己还得不断地捞他、救他、帮他。

真·党国好对手!

【李代侍从长捞我是假,磨刀霍霍的想要收服毛仁凤才是真!】

【老毛要是投李,死路一条——他应该明白吧?】

【眼下……】

【看来只能伤李代侍从长的心了!】

张安平很快就为毛仁凤和郑耀全想到了自保的招式——审视着这些招式,张安平默默的给了自己一个评价:

真脏……

虽然如此评价自己,但这不妨碍张安平奋笔疾书,很快一封由数字构成的密信就写完了。

轻敲铁栅栏,没多久就有特务巡查而来,地面上突兀的多了一封信,巡查的特务不动声色的将其捡起。

然后,这封密信就几经转手,转到了郑翊的手中。

郑翊翻译密信,发现自己只能翻译出前面的一段话:

这是一个接头方式,包含了地点和暗语。

很明显,张安平希望她将剩余的内容,按照这个地址转交过去。

面对这个结果,郑翊的目光变得无比的柔和。

区座……

……

伪装过后的郑翊,来到了大名鼎鼎的全球贸易的南京分部,跟分部的一位贸易主管见了面。

她用张安平在密信中告知的接头暗语跟对方交谈,在手势的验证无误后,被主管安排去了一处仓库——在这里,郑翊见到了一个人:

柴莹。

“是你!”

见到郑翊后,柴莹显得很惊讶,她没想到张安平设置的这条联络渠道,最终是被郑翊启用的。

郑翊也没想到自己要见的对象竟然是曾墨怡的闺蜜。

她之前猜测曾墨怡不知道张安平真正的身份,可她的闺蜜竟然是张安平的同志,这意味着曾墨怡大概率是知情的,甚至还可能是张安平的同志。

她掏出密信递给柴莹:

“这是区座让我交给你的——”

“上面划掉的是给我的指示,后面的这些是给你的。”

柴莹接过后扫视了一眼,收起密信后道:

“多谢——”

“安平现在情况如何?”

张安平才回南京还没出机场就被毛仁凤拿下了,柴莹迫切地想要跟张安平建立联系,可因为毛仁凤的清洗,中间的链条出问题了。

柴莹本想重建链条,但却被曾墨怡阻止,用曾墨怡的话说:

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安平对毛仁凤极其的了解,且他的身份特殊,毛仁凤即便拿下他也不会怎样——你这边不用动,我来想办法奔走。

因此柴莹才一直没有动作,眼下见到了郑翊,她自然迫切的想要知道张安平的现状。

“区座没事,审查本就在他的预料中——详细原委,我建议你看看这个。”

郑翊最后手指密信,柴莹才意识到自己有心关心则乱了,眼见郑翊的眼神中带着审视,她迟疑了一下后,说:

“我是出于对同志的关心。”

郑翊笑了笑,没有回应柴莹的解释,径直地离开了仓库。

她倒是希望柴莹是心虚呢。

可她更明白一件事:

她的区座,不是那种人!

……

柴家。

将密信翻译成文字以后,柴莹仔细研读了几番,不由自主地翻了一个白眼。

大大的白眼!

张安平被毛仁凤拿下了,她是真的真的担心。

可结果呢?

张安平好不容易传来了密信,结果密信中的内容竟然是:

如何帮助毛仁凤和郑耀全!

还贴心的准备了多条“献策”——不知情的人看到的话,怕是以为被关押起来的是郑耀全和毛仁凤!

“这个安平同志啊……”

柴莹哭笑不得,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这时候也轰的一声,直接砸下。

都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帮对手了,眼下张安平的处境,还需要她担心吗?

需要吗?!(本章完)

第1053章 毛仁凤:棋从断处生呐!

毛仁凤辛辛苦苦发起了对保密局局本部的清洗,把张系带头的大哥沈最丢去了云南,其他人调离了实权,不少人还被关押在了三号据点审查。

但他这么做,就真的能斩断张安平在局本部的触手吗?

答案是:

他想太多了!

张系中,我党的成员不多,真的不多,也就是四成左右罢了。

因为毛系核心骨干中,我党成员的数量不是四成,而是八成往上!

道理很简单,张安平的嫡系,是跟着他一步步闯出来的,中间他虽然大力发展同志,但终究是有限制的。

毛系不同。

起起伏伏的毛系,刷走了太多太多的特务,大浪淘沙之后,留在毛系的核心骨干可全都是正儿八经的真金!

百炼的真金!

这也是柴莹在张安平被软禁后,试图重建通道的原由——对掌握着如此资源的她而言,重建一条跟张安平沟通的通道,真的太简单了。

当然,因为曾墨怡的阻止,她没有再建渠道。

而现在,拿到了张安平的指示后,柴莹自然不会“客气”,立刻执行起张安平的“资敌”计划。

邱宁!

切入口是张安平选定的邱宁。

邱宁现在是局本部行动处处长——按道理而言,邱宁的资历是不足以坐上处长这个位置的。

可他是毛系骨干大将,而毛系又是典型的蜀中无大将廖化作先锋,在赶走了沈最以后,毛仁凤就破格让邱宁和另外一名差不多资历的骨干,接手了核心的行动处和情报处。

于是乎,兜兜转转,这两个保密局内的强力机构始终控制在二号情报组手中。

之前柴莹的身份是对邱宁保密的,但随着邱宁成为了行动处处长,为了减少中间环节,柴莹和邱宁真正意义上的见面了——眼下,柴莹又一次跟邱宁秘密见面。

柴莹将自己重新整理的“献策”交给了邱宁:

“邱宁同志,这里有一套建议,你先看一看。”

邱宁接过后看了起来,越看他眉头皱的越深,最后将信反扣后,凝声道:

“柴姐,我反对这么做!”

柴莹并不惊讶,反问:“哦?为什么?”

邱宁肃然道:

“眼下,保密局的内斗到了极其激烈的地步——毛仁凤和张安平这两人,我估计马上就会见血!而且李代侍从长的手也在试图向保密局伸,若是执行这个策略,毛仁凤怕是会被溪口的那位高看一眼。”

“李系的手,也会因此伸不进来。”

“这不利于我们!”

柴莹反问:

“那你觉得毛仁凤斗得过张安平吗?”

“斗不过!”邱宁毫不犹豫地回答:“柴姐您应该知道昨天的事吧?”

他指的是李石在宴会上公开抨击、甩锅郑耀全的事。

“我知道。”

“毛仁凤和郑耀全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这一次他们失了大分——但张安平也有时分,他这一次应该是气急了,当着侍从的面影射了侍从长。”

邱宁缓慢说道:“所以我猜测毛仁凤和郑耀全,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会被追责,而张安平这一次明显是极其憋火的——他到时候必然乘胜追击,一旦他这么做,保密局就乱了起来。”

“乱,有助于我们从中布局。”

柴莹微微点头,认可邱宁的判断,可她随后却抛出了另一个可能:

“可是,如果张安平奈何不了毛仁凤呢?”

邱宁的眼睛突然间亮了起来。

他期待的乱,是张安平对毛系大肆“屠杀”的乱;

但柴莹期待的乱,是张安平和毛仁凤继续死斗的乱。

同样是乱,前者虽然在前期更乱,可一旦张安平整肃完毕,前者很快就会恢复秩序——而后者,则会一直乱下去!

“我明白了——是我想的太简单了。”邱宁有错就认:“还是柴姐考虑的周全。”

柴莹笑了笑,不是她考虑的周全,而是张安平考虑的周全!

她回归正题:“你觉得这份献策,毛仁凤会动心吗?”

“肯定会!”邱宁回答的斩钉截铁:“不仅会动心,而且会马上施行!”

“只是,这么一来,他清洗张系的行为,就显得有些……有些白费力了。”

柴莹没有接话,又反问:

“那他跟郑耀全通气的可能性如何?”

邱宁斟酌着说:“这不好说——我偏向于他不会跟郑耀全通气,这两人虽然时常联合,可两人之间却每一次都是相互背刺,毛仁凤有可能还在期待郑耀全垮台。”

柴莹奇怪道:“他期待郑耀全垮台?什么意思?”

邱宁苦笑着说:

“和张安平博弈太累了!我听毛仁凤念叨过数次,说当初放跑郑耀全,反而让他落了个清闲。”

“我想,他应该是有取代郑耀全、跳出保密局的心思。”

柴莹闻言差点破防,难怪安平要一次次的“捞”毛仁凤,合着毛仁凤都被“摧残”成这样了!

“可不能让他跳出去啊!”

邱宁略思索后点头道:“我到时候会跟他建议——现在郑耀全要是倒了,他就得直面张安平!只要告诉他张安平万一有可能取代郑耀全,以毛仁凤对张安平的忌惮,必然不会抛下郑耀全!”

“那就好——邱宁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完成任务!”

“是!”

邱宁将“献策”再度拿起默默消化,毁掉纸张后本欲离开,却又想到了一件事:

“柴姐,有件事我拿捏不准。”

柴莹好奇问:“什么事?”

“王天风您知道吧?”

“他?我知道——他现在是丧家之犬了吧!怎么了?”

“最近我的人有好几次发现了王天风的踪迹,最初我觉得是意外,可接连几次后,我怀疑是他故意向我展露行踪。”

故意?

柴莹的神色严肃起来,王天风这个人,屡屡在张安平的算计下脱身,她是不敢小觑的。

“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邱宁用不确定的口吻道:“不好说。所以我想找机会看能不能拿下他!”

柴莹果断道:“不用拿下——如果有机会,就直接解决他!实在不行,就把消息透露给张系,张系那边到时候肯定会保他,毛仁凤正好借此机会攻讦张安平。”

“好!”

……

毛家。

面对邱宁的连夜到访,新婚不久的毛仁凤并未责怪对方的唐突,而是和煦地将其请到了书房。

“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来,肯定是有重要情报吧?”

邱宁摇摇头:“局座,不是情报,而是……而是我对局势有些浅见。”

“哈哈,你啊,太谦虚了!说说高见吧!实不相瞒啊,眼下,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破局。”毛仁凤说到这神色就有些阴沉:

“前有张安平磨刀霍霍,后有郑耀全这个猪队友,中间还有李代侍从长虎视眈眈,难呐!”

其实毛仁凤想说的是“中间还有侍从长的不信任”,但考虑到邱宁是依附于自己的藤蔓,说这些只会打击军心,他才改口。

邱宁缓慢道:“局座,我觉得当前,我们应该急流勇退!”

毛仁凤目光微凝,心中杀气升起,随后疑惑地问道:

“怎么个急流勇退?”

“南京,呆不得了!侍从府那边,已经明确了限制保密局的策略,目前正在准备人手,打算空降过来——到时候他们有正儿八经的法理背书,一旦空降过来,我们该如何自处?”

邱宁自问自答:“所以,我觉得可以金蝉脱壳!明面上急流勇退,实际上将我保密局的精华机构悉数转移出去,由明转暗。”

“此举,可以从根本上斩断李系试图探出来的爪子。”

毛仁凤心中惊喜,他还以为邱宁是劝自己下台呢,没想到邱宁的建议竟然是这个。

他不由起身踱步,思索着可行性。

将保密局的力量转移出去,只留下一个空壳子,难道只能斩断李系意图控制保密局的爪子吗?

不!

好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第一,彻底的架空张安平这个死对头——给他留一个空壳子让他去祸祸,而没了其他机构,张安平如何掌控整个保密局?

他得重建!

重建的话,靠谁?

溪口?溪口那边不可能支持他重建!

侍从府?要是靠侍从府,那张安平就是正儿八经的“叛变”!

简直是架死张安平了。

第二,表忠心!

李系拿下了侍从府,现在正在笼络人心,保密局这时候用“急流勇退”直接跑路,等于彻底的拒绝了李系染指保密局的可能,掐断了李系通过政治手段、法理手段来控制保密局的可能。

而这,无疑就是献给侍从长最大的忠诚!

第三,对比!

张安平对侍从长有怨言,而他这个不被侍从长看好的保密局局长,却在关键时候果断而坚决地用行动表达了支持。

侍从长从来都是最重忠诚、其次才重能力,自己这般忠诚,太符合侍从长的心意了。

越想,毛仁凤越觉得这个建议诱人。

毛仁凤当即下了决心:

“宁啊,你这个建议非常好!太符合毛某人的心意了!”

“就这么干!”

“现在就干!”

邱宁急忙起身:“邱宁不敢居功。”

“哈哈,你就不要谦虚了——整盘棋,就因为你这个建议,彻底地盘活了!哈哈,盘活了!”

毛仁凤是彻底地喜笑颜开,接下来还自语道:

“此事绝对不能通知郑耀全!”

“有了郑耀全的对比,才能衬托出毛某人的忠诚——宁啊,你这个建议值万金!值万金呐!多余的话毛某就不说了,等这件事忙完,毛某必给你一个交代!”

岂料这时候邱宁不仅没有因为毛仁凤的画饼而激动,反而冷静地道:

“局座,我觉得您该拉上郑耀全。”

“嗯?”毛仁凤不解,拉那厮干什么?那厮现在麻烦缠身,被军方当做了甩锅对象、背锅侠,这一次怕是要自身难保了,捞他干吗?

邱宁解释:

“属下担心的是……”

“如果溪口那边,以张安平取代郑耀全呢?”

此言一出,毛仁凤当即色变。

有可能吗?

郑耀全这波失了大分,侍从长若是换将……

他不由打了个寒颤,此事确实有可能。

尤其是张安平得到了不少军方大员的欣赏,且自身的战略目光也是极高——真的很符合二厅厅长这个位置。

而张安平要是真的入主二厅,以他在保密局的势力,保密局岂不得成为二厅的下属机构?

辛辛苦苦一番算计,要是把张安平折腾成顶头上司,那自己不得后悔得撞墙!

而要是借此机会拿捏郑耀全呢?

这一次的联合,郑耀全本就是大出血,现在自己再以捞郑耀全为名,让郑耀全继续大出血……

二厅这只肥羊的羊毛,这不得被自己薅干净了吗?

出血太多的二厅,岂不是要在多方面受制于保密局?

开疆扩土呐!

这可是开疆扩土!

毛仁凤压下心中的余悸和狂喜,对邱宁道:“你这个提醒太对了。”

“若不是你提醒,我还真的是险些给自己挖了个深坑!”

邱宁俯首:“邱宁不敢居功。”

“功就是功!宁啊,你放心吧,此事,我铭刻在心——眼下说什么都是虚的,你就静待以后吧!”

许是为了展露对邱宁的重视,接下来毛仁凤便要求邱宁当司机,送自己去找郑耀全。

在前往郑家的途中,毛仁凤再一次梳理邱宁的献策,越发感到精妙。

都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一次自己是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棋从断处生!

子房,吾之子……

感慨到这里以后毛仁凤突然一愣,连忙在心中接连呸呸呸,将这句在心里的感慨压了下去。

不吉利!

太不吉利了!

……

郑家。

向来重视形象的郑耀全,此刻却没有丝毫的心情来管理自己的形象。

坐立难安!

这四个字可谓是对他当前状态的写实。

“好端端的棋,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郑耀全焦躁的复盘后,终于发现自己走到这一步的原因:

当初正是杀千刀的毛仁凤上门,诱惑他联手对付张安平——而他没经得住诱惑,主动入局去了北平,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想到这,郑耀全不由握紧了拳头。

明明是被毛仁凤诱惑入局的,结果呢?

杀千刀的毛仁凤前不久还从他身上攫取了天大的好处。

混账!

想到这,郑耀全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将杯子狠狠砸落在地上,但随后却瘫软坐到了椅子上。

罢了,罢了。

这个厅长不当也罢,毛仁凤攫取的利益,就让他攫取吧,反正以后的二厅,跟他郑某人再无瓜葛……

尽管如此想着,可心里的憋屈感却越发浓了。

他想起了隔壁的徐蒽增!

失去了中统局长位置的徐蒽增,怕就是自己的未来啊。

诶……

一声悠长的叹息,道尽了他此时的苦涩。

而恰恰就在这一声叹息后,书房的门被敲响。

郑耀全本来想发火怒斥,但转念一想,未来的自己肯定要体会到人走茶凉的凄凉,现在起就得控制脾气,遂压下心中的怒火:

“什么事?”

佣人在书房门口汇报:“老爷,保密局毛局长来访。”

毛!仁!凤!

明明压下了怒气,可这三个字却让郑耀全的火气腾一下又起来了。

我人走茶凉,你毛仁凤接下来的结局怕是比我更糟!

哼!

郑耀全怒而起身:“让他来书房!”

外面的佣人一愣,贵客上门,你不亲自去接?

他只能回禀管家,管家也不明白郑耀全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硬着头皮去请毛仁凤。

管家说的倒是好听:

“毛局长贵客登门,我家老爷在书房恭候,毛局长请跟我来。”

可毛仁凤作为人精,哪能瞧不出郑耀全的怠慢,平时他可能拂袖离去,但现在嘛……

他可是来捞好处的,这点格局还是有的!

“带路。”

郑耀全现在是破罐子破摔,明知道毛仁凤来了,他竟然没唤人来收拾书房中的杯子碎片,就这么等着毛仁凤进来。

毛仁凤一进书房就看到了地上的碎片,心中不禁好笑:

郑耀全啊郑耀全,你也就这么一点格局!

他笑吟吟的主动开口:“郑次长心情不佳?”

郑耀全冷眼瞧着毛仁凤:“毛局长觉得可以看戏么?郑某不过是先走一步罢了!”

毛仁凤继续笑吟吟道:“郑次长何必如此丧气,岂不闻棋从断处生!”

郑耀全先是以为毛仁凤是在打趣,但毛仁凤轻松的笑意让他意识到了对方真的是成竹在胸。

他刚才说郑某不过是先走一步——这话是他的真心话,他不认为毛仁凤能躲得过张安平接下来的反扑。

到时候他俩就是难兄难弟!

这样的结果,毛仁凤会不懂?

可毛仁凤却全无负担,难不成……真的是棋从断处生?

他立刻调整坐姿,随后唤道:

“来人!给毛局长上茶!”

佣人上茶后,郑耀全收敛起脸上的负面情绪,用极低的姿态请教道:

“毛局长,棋从断处生——何解?”

毛仁凤幽幽的看着郑耀全,突然露出了一个市侩的笑容。

随后摆出了一副你懂的姿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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