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2章 事已毕(下)

当一件事最难的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只要按部就班基本即可成功的时候,大部分情况下是不必担心能否完成的,只需要担心一下会不会有人干的更为激进或者急躁即可。

黄河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

激进不激进的,刘钰也觉得无所谓。哪怕是激进如赵翼的五十年南北互换的设想,在刘钰看来……五十年后,工业发展起来了、灌溉农业起来了,要担心的,可能不是黄河决口,而是黄河要不要断流了。

山东现在大抵恨他,因为此时黄河无论如何都是个灾星、灾祸之源、会增加数倍的当地劳役。但将来,说不准又会因为黄河走山东而因有水而庆幸。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大抵后人是没资格嫌弃栽树的人心怀不满的。

至于此时还能“再栽多少树”,其实真算起来,永远栽不完。

比如伴随交通发展和海外贸易,湖南湖北改种茶叶;比如对洞庭湖退耕迁民;比如西南山区的玉米土豆等山区作物的普及;比如广东广西的对外贸易和产业发展……

即便说在不考虑均田等大事之下,依旧还有许许多多要做的事。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也不是一劳永逸的,更不是因为念了民族或者资本的经书就能一步飞升天堂的。

想做,永远有事。

但刘钰觉得,他已经做不成了。

从当初北征罗刹俘获白令探险队开始,至今为止的一系列变革,对于整个大顺的旧力量,依旧渺小。改变了经济基础、为新的上层建筑的生存创造空间的地区,也就那么大,全加一起算上东北南洋也不过三五省。

将来会怎么样,他大约可以预测。

正如他喜欢的那番话的略微修改:我们不是算命先生,未来的发展和变化,只应该也只能说出个大的方向,不应该也不可能机械地规定时日。但我们所说的巨大变革快要到来,决不是如有些人所谓“有到来之可能”那样完全没有行动意义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种空的东西。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

当他为大顺留下的绞索收紧的时候,如果说,大顺的皇帝真的能把这根绞索都破解掉,屹立不倒……那,那也就只能说这是封建统治者中最厉害的人物,真有本事,别无他话。

但不管怎么样,哪怕仍有皇帝,旧的基础终究是要颠覆的,至少不可能统治阶层再向以前一样照旧统治下去了。

至于将来大变的真正力量,到底是谁,他无法预知。

但可以确定,肯定不是眼下大清河河堤上的这些正在这里赤着臂膊、宏大来看为了让中原地区免于那场波及数千万人延续百年的决口之灾而挖掘着泥土的人。

因为,这些人,终究是要离开、远赴扶桑的。

既然大顺这边,都已经给取了新益州一样的名字,那么等到真正大变的时候……终究,中国的事,是要靠生活在中国的人来解决的,脚下的土地生活的人,才能决定这片土地的未来。

于是,刘钰没有再去关注河堤上的人,也没有像是每个官员基本都会做的那样,去询问询问那些服役的人还有多久的役期。

而是在张望了一阵后,选择回了济南城,难得的去了趵突泉。

随行的官员心下诧异更多,虽然平日便知刘钰好收集一些花草竹石、世界各地的奇异事物、可能还有“喜欢”煤烟或者蒸汽机的轰隆声的怪癖,当然也不乏喜欢去游历名山大川。

但如今,正是大清河的第二道外河堤,也就是将来的黄河第一道堤开工巡视的日子。

这几日不但欣赏了一些关于风骚灵性的诗,更居然在这样的日子来趵突泉游玩,这着实叫这些随行的官员摸不着头脑。

略转了几圈后,刘钰道:“我记得,是从前朝开始,济南府才成为山东省治的吧?”

随行的官员忙道:“正是。自洪武年间,济南府才为山东省治所在。本朝因之,虽之前因为诸多事分出胶辽,但省治未变。”

刘钰又道:“若论经济,之前济南在山东各府中,工商兴盛也排不上号吧?”

“国公所言极是。若只论工商发达、商铺鳞次,济南实在算不上兴盛。西比如临清、济宁;即便不谈运河,也不及周村、潍县、烟台。按照国公以往的城市分法,济南与京城倒有几分相似、亦或者如国公之前练兵处的威海。只是作为政治或者军事的中心地位,若论商业,不过是为了满足城中省治各官、军队驻扎所用。”

这官员跟随刘钰日久,知道刘钰对城市的一些认识。比如当初的威海卫,就是一座依靠军队的消费型城市;比如京城,此时也大可以算是消费型城市。

而如济南,实则也差不多。都是因着作为省治,又驻扎军队,又有省级官员官府,城市的手工业基本上也就是围绕着城市自身需求来的。

西边有运河。

东边有大海。

夹在中间,工商业想要大发展,显然也是不可能的。

这官员说完这个,又顺着话茬道:“昔日太史公作《货殖列传》,讲了生产、讲了消费、讲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甚至讲了各地的风气习俗百姓习气。”

“唯独在‘交通’一事上,着墨甚少。”

“昔日不觉,以为理所当然,自来如此便是自来如此。如今运河被废、胶济通车,前后许多年间,只论工商形式,竟大不同。”

“昔日济宁号小苏州,如今败落至此。”

“而济南城,昔日鲁人谁人不知,这济南就是个省城、驻兵的地方。如今却因为胶济通车,西、中各地物产,皆云集于此,通往胶州而出海。这济南竟是一日日富庶起来,连带着胶济路周边市镇,也都多有发展。”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一切不变,那么很多问题也就暴露不出来,即便说有人给出了正确的道理,却也没法验证,尤其是关于成百上千万人的事。

而刘钰当初说的一些话,如今一一验证,也叫大顺的许多人,有了一个明显的、适合的观察对象,研究工商业发展到底需要什么。

这些年,交通、物流、运输方式的变化,可以说,对松苏和山东的影响是最大的。

大到山东连续爆发了几场大起义、以及西部地区的工商业显著萧条……甚至萧条的一些西部运河富庶县都好几年没有士绅商贾出钱修县志的地步,而之前运河没废之前那里的县志可是年年修的。

整个山东的经济格局,全都被改写了。

这也使得大顺的很多人开始思考一些事:在不考虑动一些基础的诸如所有权等基础上,到底是什么对工商业的发展影响巨大?

是各个州县的百姓的性情、习惯?

是各个州县官员的能力、本事?

亦或者,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甚至不如简单至极的“交通”二字?

而一旦开始考虑这样的问题,便有更多的问题等着去考虑、讨论,尤其是面对二十年内山东经济格局的重新改写……而且是特别剧烈、肉眼可见的这种剧烈的改写,不免是要让许多人思考的。

有时候,或许会说,经济学有时候像是先射箭后画靶子。

但有时候,又并不是。

而经济,政治,又是不分家的。

刘钰听到这些官员们在谈关于经济、工商发展的见解,却笑了笑,摇头道:“今日我倒并不是想说这个,或者说……这个本就不必谈。运河被废之后的诸多问题,已然足以说清楚了。”

“你们也知道,我是少谈义、而多谈利的。”

“先秦先贤,有人言:交相利。他们也是谈利的,要以交相利而大利天下。”

“太史公,也是谈利的,所谓故善者因之,其次利道之,其次教诲之,其次整齐之,最下者与之争。”

“但既说利,或者说,利天下……”

“那么,这天下到底该怎么算?”

“世上,没有变法,能让所有人都受益,至少现在没有。哪怕是技术上的,你做出个更好的东西,便可能叫一些原本从事这事的人无业为生。”

“仅以山东为例,这些年的变革,可谓是彻底毁了鲁西、鲁北、运河沿岸。但同样的,又肥了胶东、沿海。”

“所牵连的百姓,两边各有千百万。”

“既然说,变法有利有弊,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也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受益。”

“那么,真得有个标准。”

“在这个标准下,有些变法,是利天下而损一些人;有些变法,是损天下而利一些人。”

“那么,这个标准该怎么算?”

“我是不怎么学周礼的,所以这些事就和周礼不同。按照周礼去变法,接近的便好、远离的便坏。”

“可按照利去变法,有的人得利、有的人受损,那么就算以‘利天下’为正确。那么,又怎么评价那些是利天下、哪些是名利天下而实损天下呢?”

“或者说,你们觉得,这些年的变法,利益受损的百姓,从运河到两广,所受损者不下五百万。伱们觉得,这些变法,是有利天下的吗?”

虽然谈利,但大顺毕竟还是个讲传统的王朝。哪怕是王安石变法的时候,最起码在道理上,那也不能直接说为了充实国库,而是得说这是符合利于天下的、或者贴近周礼的。

实际上,大顺可能已经没有机会走“托古改制”的道路了。换句话说,修改儒学经典、乱解周礼制度,从而让“变法”获得“贴近圣人”的合法性,已经不太可能了。

所以,看似刘钰在谈“利”。

实则,其实是在觉得自己该做的事基本做完了后,询问一下这些被他潜移默化并不太深的大顺官员一些事——是否具备了一种隐约的进步的、或者解放生产力的三观评价体系,来评价一些事?

因为,至少就刘钰这些年做的事,如果想要获得“正确”,那么只能依靠唯生产力的评价标准,才能轮得到一个“对”字。

既不符合复古儒学、不符合周礼制度、不符合耕者有其田的私有制下的天然正确、更不符合之前的儒学体系,那么,怎么才能说这些年的变革是“对”而不是“错”呢?

(本章完)

第1423章 言方兴(上)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在在此时,是个相当难回答的问题。

如果抽象一下,或许可以抽象成后世的电车难题。但显然,刘钰这么问,并不想得到这种抽象后的回答,或者谈道义、搞虚言。

而且刘钰也没有问黄河问题。因为黄河问题,实际上很容易得到一个一致的结论。

甚至也不是在问更具体的废运河之后,导致的经济格局重新改写的做法,值不值。

他在谈利。

实则,他是在谈义。

有义,才能分对错、才能判取舍。

义,或者说,一种经,这里面是可以包含利益考虑的,说不定就有种经义,只考虑经济因素呢。

义,是一种标尺。

刘钰当然知道答案。

但这个问题在这种地方、这些官员这里,依旧是个极难回答的难题。

等了好半天,倒是山东节度使先打破了冷场,笑道:“国公这问题,其实也好答。”

“以山东为例。东西经济的差距,自古有之。”

“初时,太公望封于齐,以鱼盐之利,数年超鲁。于是东富而西贫。”

“待到运河通衢,济宁人称小苏州、临清更称小扬州。那时,又西富而东贫。”

“如今,再度逆转,这些年东富西贫之意,愈发明显。尤其运河被废、胶济通车后,更是如此。”

“国公问的这个问题,实则暗藏玄机。”

刘钰淡淡一笑,问道:“玄机何在?”

山东节度使与众官员道:“这玄机,一点就通。这玄机的关键,在于国公所言何谓国富。国之财富,非金非银,乃是劳作所产的粮、油、布、木、器等之和。”

“国公留的玄机,是说,如今从西富东贫、到东富西贫。到底是不是简单的让原本西部的财货,转到了东部?原本便是3的财货,西有2而东有1,如今到底是3变为4、5?亦或是,3依旧是3,只是原本西2东1,如今西1东2?”

他这么一说,原本就已经有些咂摸出滋味的官员,顿时连连点头。而另一些还没反应过来的官员,也是恍然大悟。

这种观点,在这个时代,当然是进步的。因为大顺毕竟是个封建王朝,真若能秉持这个观点,亦算是进步的了,虽然可能日后更往后走,可能会走偏而为错误。

在这个即将大变革的时代,对于先发地区、新兴阶层的问题,到底该怎么看?

在刘钰看来,此时可以简易地分成三个问题去看,而不要把问题归为一个。

一种,是旧的封建制度、文化道德等,已经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资本主义要将这些旧的东西打碎。

一种,是新兴的资本主义的体系,其自身的、固有的、周期性的问题。比如每隔十几年来一波的危机。

还有一种,就是此时是新兴的资本主义的体系,其已经沦落为此时的封建主义一样,其自身已经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必须要灭亡了。

这个,和第二个问题有关系,但绝对不是一个问题。

就像是历代封建王朝的历史周期问题一样,到底是其自身的、固有的、周期性的问题?但生产力还不足以走下一步?

还是说,从第一次土地兼并导致的王朝末期周期开始,其上层建筑就已经不适应生产力的发展,必须要彻底毁灭了?

而这个问题,化用之后,其实一样可以用在此时的大顺。

现在大顺王朝面临的,到底是哪一种问题?

如果只是改运河为海运,是否需要一定要把旧的一切都砸碎?甚至修铁路,是不是一定要把旧的一切都砸碎?

这个,只怕未必。

现在并不影响大顺修黄河、修铁路、改海运、废漕运等。

但别的事……

就像是此时山东节度使说的问题,从3变成4、5、6的改变,大顺旧有的一切,是否已经到了限制其增加的时候了?

这个,只怕是的。

刘钰所谓的把新兴阶层、先发地区可能遇到的问题,不要简单的作为一个问题,而是要分成三份去讨论。

实际上,潜台词就是:你一封建王朝的大顺,也配谈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你大顺怎么会有资格遇到第二个和第三个问题呢?

你大顺现在也配谈新兴的资本主义的体系,其自身的、固有的、周期性的问题。比如每隔十几年来一波的危机?

伱大顺现在也配谈新兴的资本主义的体系,其已经沦落为此时的封建主义一样,其自身已经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必须要灭亡了?

既然,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大顺此时压根就没有资格谈。

那么,只剩下第一个问题的话,这件事就可以非常粗暴地简化为一个问题:唯生产力来评价。

不是说新兴阶层就是好、全都好。

而是,大顺此时这状态,还远没到有资格谈第二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的时候。

既如此,那么把这个问题直接简化为3变4、5、6的问题,也就不是问题。

而刘钰现在提出这个问题,当然是有目的性的。

大顺可以通过改革,做成一些事。

这些事,包括且不限于废运河、兴海运、殖民、垦殖、对外战争、掠夺市场、修铁路、挖矿藏、甚至也不妨碍蒸汽机的运用——井盐区早就玩上千人、上万人的大工场,打井能打千余米深了,这种东西大顺本身并不排斥。

但,大顺不可能通过改革,做成一些事。

不可能通过改革做成的事,那可就多了去了,也没必要一一列举。

刘钰现在提出这个问题,就是卡在这个时间点上。

这个时间点,是刘钰认为,大顺可以通过改革完成的事,大部分已经完成了;而剩下的,大顺不可能通过改革完成了。

那么,这些年的变革,为什么是对的?

这才是刘钰想要引导的东西。

为什么是对的?

原因可以很多。

或者说,“经义”可以很多。

比如,国库收入增加了,所以是对的。

比如,漕运导致的百姓负担减轻了,所以是对的。

比如,南征北战,竟在武功上一较汉唐之盛,所以是对的。

等等、等等……

为什么是对的,可以有很多种“对”。

但刘钰却希望树立一种“对”——即,国民财富的总和,增加了,所以是对的。

他在拿“经”权。

并且,潜移默化的影响下,各种书籍小册子的鼓吹下,从山东节度使的回答来看,实际上,至少在先发地区、新兴地区这里,他其实已经拿到了。

因为国民财富的总和增加了,所以这些年的变革是对的。

那么,反过来既是说,变革要想正确,就得让国民财富的总和增加。

这,才是“对”与“错”的标尺。

至少,对大顺这个封建王朝而言,这根“标尺”肯定是没问题的。

而这根标尺一旦立起来,自然会有人拿着这根标尺,去做一些事。

可以改革。

可以变法。

然而一旦改革和变法都没办法的时候,那么有人站出来造反,并且以增加国民财富总和为目的或者口号、以大顺王朝已经阻碍了国民财富总和的增加为大义,也就并不突兀了。

一直以来,自耕农的梦想,都是耕者有其田。

那么,耕者有其田,就是目的。

但是,实际上,这应该作为手段,而不是目的。

只有当有一群人站出来,明白耕者有其田是手段而非目的、目的是为了让国民财富的总和增加、耕者有其田恰好可以作为手段达成这个目的的时候,大顺的起义,才算是真正摆脱了农民起义的局限性。

包括刘钰对大顺一些儒学复古派的态度,也是如此:周礼的一些手段,可以是手段,但绝不能是目的;均田是天下第一仁政是正确的,但天下第一仁政不能作为最终目的,而只是最终目的的一个手段。

复古,是错的。

托古改制,未必对,但如果明白目的,搞托古改制,也不是不行。

刘钰选择这个时机,来吹风,时机刚刚好。

大顺这些年的变革,效果极佳,一旦黄河河道修成,谁都得说这些年的变革是正确的。

但是,为什么是正确的?

这个,一直没有人拿到这个大旗,而刘钰从一开始就在悄悄拿这个大旗。

拿的久了,很多人也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面大旗。

并且形成了一种被强化的认知:因为国民财富的总和增加了,所以是正确的。而诸如国库收入、劳役减轻什么的,都只是这面大旗的一角而已,并不是全部。

否则的话,是不是只要国库收入增加,就是正确的?

甚至于,是不是只要劳役减轻,就是正确的?直接学蒙元,压根不修黄河、不管黄河,爱咋咋地,民众的劳役、至少黄河两岸的百姓在单纯修河上的劳役减轻了,那么这是正确的吗?

至于其余的大义……至少以大顺此时已有的、或者之前一定确定的大义,基本上,可以视作大顺这几十年的改革,是大错特错的,而且是流民图级别的大错特错。

皇帝已经老了,皇帝需要的是有人来歌颂一下他的英明神武,他支持的变革是正确的,合乎大义的。

死去元知万事空,皇帝现在更在乎的,是身后名。

开疆拓土,当然对皇帝而言是功,但这种功,在皇帝看来毕竟“片面”了,没办法形容他。而且只论开疆拓土,很多以此为功的帝王,名声事实上并不太好。

在这种时候,刘钰拿出了这个大义,并且算是第一次正式伸手“上层建筑”领域,而不是吭哧吭哧地闷头那挖经济地基。

当然,这个大义,是以一种拍马屁的方式,拿出来的。皇帝显然不会意识到,刘钰这里面藏的鱼钩,因为这个鱼钩藏得很深。一旦吞下这个饵,距离由此“大义”衍生出一些特别的小册子,就很近很近了。在那些小册子出来之前,当然是无害的,甚至是歌颂的;但若没有这个“经义”,一些后续的小册子就无法获得正义。

而这,正是亚当·斯密的《国富论》真正的精髓之处:先定大义,目标是富国裕民;再从此大义,引出如何才能富国裕民。

从战斗和政治的角度来看,无形之手,并不是《国富论》在这个资产阶级希望夺权的时代最精髓的地方。而是那个富国裕民为目的的大义,富国裕民就是让国民财富增加,然后引出到底啥玩意儿是国民财富、以及劳动创造财富。

只有先承认那个大义、并且达成共识认可为正确,那么后面的一切才有意义。

可能,后续会在如何做的问题上,出现巨大的分歧、修改、甚至反对。

但其目的、或者说至少说出来的大义,始终没变:富国裕民。

在这里,国家,或者说,政权,被抽象成为一个“以增加国民财富总和为目的”的实体。

因为富国裕民是对的、是目的、是最终目的。或者说,是国家、是政权存在的目的。

所以、道德、天国、复古、周礼、神国、君王,等等,都靠后吧。

谁阻碍,就干谁,干的有理。地主阻碍,就干地主;贵族阻碍,就干贵族;教士阻碍,就干教士;国王阻碍,就干国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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