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陈玉昀,死!

烛光温暖,带着熏香的味道。

屋子里面的装潢,无一处不考究,无一处不奢华,却又不显得过于夸耀财力,想要品出此地奢靡,需得要相当高的鉴赏素养。

而这等自矜的奢侈风格,自是江南一带的皇族。

陈玉昀卸了甲胄,解了战袍,沐浴之后,金盆洗手,司礼太监要他把手弩和剑都卸下,陈玉昀在解剑的时候,里面传来了一声温和的笑声:“罢了,是吾家孩儿,还用什么卸兵。

“佩戴着剑进来,让我看看你威武的模样!”

司礼太监退开了。

陈玉昀的脸上有一丝喜悦,他抿了抿唇,把剑佩戴好,调整位置,让自己看上去更加英武,然后迈开脚步进去了,门隔绝内外,外面绝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温暖烛光下,坐着一名英俊的中年男子,皮肤细腻,蓄须,眸子温暖如宝玉,正是陈国皇帝。

陈玉昀道:“拜见陛下。”

陈皇微笑招了招手,道:“在外面,你我父子不能够相认,你唤我陛下,可这里是我的私宅,你见到我,难道还不能够用父子的称呼,不能够让我享受一下天伦之乐么?”

陈玉昀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化,他轻声道:“父亲。”

陈皇让他站在旁边,伸出手拍了拍的手腕,然后让他站在身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下,道:“我儿长大了啊,这样的威风,比我当年也不差了。”

陈皇握着陈玉昀的手臂,道:“明日和宇文化,有没有信心获胜?”

陈玉昀道:“自要夺魁!”

“将这大祭比武魁首的名号,献给父亲!”

陈皇不由笑起来,笑罢,感慨道:“你长大了,有这样的孝心,父亲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一个开国的县男爵位,一个在列国庙堂和这天下江湖的瞩目中,登上天下的舞台。”

“这是为父能给你准备的,最好的礼物了。”

“怎么样,能拿回来吗?”

陈玉昀目光明亮:“自是可以!”

陈皇大笑着道:“真是会夸海口啊。”

他把自己儿子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轻轻拍着,道:“你可知道,伱的名字是怎么样来的吗?玉昀。”

“玉是君子,不用多说了;昀是大日,你知道大日吗?”

“它在空中,明亮又伟大,太阳是不会有污垢的,为父希望你是一个坦荡的君子,且如大日一般照耀着天下,才给你取了这样的名字。”

陈玉昀眼底有激动的神色,用力点头。

陈皇道:“在这陈国上下,朕最寄予厚望的,就是你了,其他的人,都不堪重任,太子不是有器量的人啊,他的祖父把持朝堂,打算挟持君权。”

“而他的母亲又是大世家的女儿,薛家外戚。”

“本来就只是家国的蛀虫,朕希望你,他日成长,把他们都除去啊。”

“除去了外戚和文官,除去了这些蛀虫。”

“天下才可以和平。”

“我陈国才能太平。”

“为了让陈国安定,为了让你有天下最强的可能,也为了让你能把握朝堂,不被这些奸臣反噬,为父不惜心痛不已,杀死了最忠诚勇敢的将军,然后用他儿子的命格,为你铺成了道路。”

“我日日醒过来,都会想到他,还会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我是对不起他的,但是我的孩儿是无辜的。”

“皇帝,就是君权,就是说一不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将军本就是为了天下的太平。”

“而我为了让天下太平,为塑造明君而让将军赴死,不也是遂了他的愿望吗?古有名将杀身殉国,今日也是如此的。”

“我对他怀有愧疚,他却不会怪我吧……”

皇帝轻声道:

“但是我终究负他,我死之后,你要给他平反。”

“要给他大大的加封,给无尽的殊荣!”

“我的双手沾满血腥,可我的儿子不是,他是明君!”

“这些杀死功臣的罪孽,就由我来背负吧。”

“我的儿子要走在光明的道路上,要往前走,要成为一代盛明的君主,要建立从古至今从没有人完成的功业,明日的战斗,对于你来说,只是踏上天下的第一步。”

这样的话语,带着父亲的关爱和君主的期许,陈玉昀心中感动动容,恨不得立刻剖开自己的心,来让父亲看到自己的忠诚勇武。

陈皇双手按着他的肩膀,轻声道:

“你要,赢得漂亮!”

皇帝的眸子噙着温暖的微笑,却又冰冷。

陈玉昀用力点头。

他自发的半跪在了皇帝的面前,垂下自己的头。

“一定不让陛下失望!”

“我会击败宇文化,然后,拼尽全力,一定要挫败那李观一!”

“恳请陛下,若是我赢了,为我赐婚薛家大小姐薛霜涛!”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得寸进尺的儿子,他心中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喜,他只允许自己赐下东西,然后你去感恩戴德地跪着领受皇恩,却决不许别人主动开口要。

但是要维系着慈父的模样,却还是温暖微笑,道:“好。”

“我会特别敕封她为郡主。”

“到时候,你成为开国县男,再立下功勋,就可以迎娶她了,不也算是,门当户对,两小无猜么?”

陈玉昀大喜。

皇帝微笑鼓励道:“玉昀,明日为父等待着你的表现。”

“时日不早,还有雨,今日有宴,只恨不能够和你一同去。”

“他日你我相认,为父会好好地补偿你。”

外面下着雨,司礼太监撑着伞陪着皇帝走远,上了车舆,马车奔跑的时候,四蹄踏空,是在凌空飞行,如果不是担心惊动百姓,暴露了皇帝出宫的事情,这车舆是可以凌空飞度的。

这样的宝物,天下难得。

是车舆和异兽排列之中,最为珍惜的。

其价值不会比一座城池来得逊色。

但是皇帝还是得到了它。

车舆跑动起来,陈皇平静看着外面的雨落江州城,司礼太监在旁边伺候着,皇帝忽然笑起来,道:“你会不会觉得,朕对于那個孩子,太过于残忍了。”

“将这诸多事情,都压在他的肩膀上,但是除去了武功上的帮助,其他东西都不给他,这十多年来,他还是和母亲住在了简朴的地方,职位也只是个禁军。”

“我可以看到他眼底的贪婪和渴望。”

“是被我压迫出来的。”

司礼太监弯着腰,轻声道:“陛下自有陛下的眼光。”

“奴婢怎么能够和真龙一样看得远呢?”

陈皇大笑,他指着自小就陪着自己的司礼太监,道:“真是滑头啊,你这样的人,总是不出错的。”

司礼太监不知为何想到了那个看守麒麟阁的少年。

他轻声回答道:“奴婢的命是陛下给的,自也是该为了陛下赴死忠心。”他年少的时候曾经惹出祸事,就要被打死的时候,是那时候也年少的景王救了他。

为此景王被之前的皇帝所鄙薄,说了一句妇人之仁。

那之后十几年来,景王都被排斥在了权力中心。

他看着安静坐着的皇帝。

却发现,年少的时候会为了一个太监在大雨中跪在大殿前的小殿下,那个被皇帝拿着柳枝在背上抽击三下,叹息着说了一句妇人之仁,且去抚琴的孩子,不知不觉已经成为了真正的龙一般的存在。

难以测度,威严深沉。

他不由想到。

当年的小殿下看到现在的陛下,会是怎么样呢?

陈皇褪去了鞋子,他把脚放在司礼太监怀里,让后者给他按摩腿脚,似是很久不出来走动,方才走了的道路,倒是让他的脚都有些麻痒了。

司礼太监认真地做这些小活,陈皇看着窗外雨落倾盆。

他似乎有些疲惫,没有了在朝廷上,纵横驰骋的从容不迫。

“朕,都是为了陈国啊。”

“朕不是一个好的皇帝,是时运和天命,把朕推到了这个位置上,而朕看那样多的卷宗,发现了,如吾这样,擅长计策的皇帝,是难以真正完成巨大的功业的啊。”

“但是,坐在这里的位置上,谁会不想做出一番成就,名传青史呢?我是做不到了,但是我要让我的孩子做到。”

他问司礼太监:“你知道,真正的君王是什么样子的吗?”

那位宦官回答道:“这样高深的问题,奴婢怎么知道?”

陈皇微眯着眼睛:

“天下的英雄,古往今来的帝王,功业最大的,贪欲也最大。”

“那种渴望得到一切的心,会驱使着有才学的帝王,让他们野心勃勃地去看着这天下,只有这样的帝君,才是锐意进取的君王,才可能建功立业,名传千秋。”

陈皇伸出手,接住雨水,他的手指次第律动,敛眸:

“朕要让玉昀有一颗贪欲之心。不需要什么仁德。”

“这天下,就是一盘菜,群雄豪杰,都是贪婪的野兽,磨牙吮血,要饱餐一顿,如何能在这天下胜出,不是什么仁德,不是什么志向,是欲望,欲望驱使着人不甘居于人下,欲望驱使人不甘现状。”

“所以朕,不能给他富贵的生活。”

“富足且贵的平淡日子,会磨灭英雄心中的一切烈气。”

“朕,要让他永远不甘,永远贪婪,野心勃勃,锐意进取。”

“而这样的人,一定会遇到阻碍,而大陈的武勋太强,如布满了刺的荆棘,朕要为他把这些刺都抚平了,这样,抓着这荆棘才能顺手,才不会刺伤自己,到了那个时候,朕,会将他放向天下。”

司礼太监听着君王的言语,他却忽然想到了一句话。

荆棘没了刺。

还能用来鞭笞天下吗?

陈皇自嘲一笑:“年幼的时候,见兄长他前去监军威风,第二次哭着闹着要随着他去,去了的时候,却发现边陲艰苦啊,朕就是那时候认识了太平公吧,我对他,又敬又怕啊。”

“你知道吗?军中的人看向我们皇族的时候,会敬畏。”

“但是他们看向太平公,却是那样的热切,兄长他们都不在意,我却有一种恐惧,像是看到了一团火……可是,这一团火终究熄灭了啊,朕不知道他是怎么样死的,但是,朕和你说实话。”

“他死了,朕又悲痛,却又松了口气。”

“真是可笑啊。”

司礼太监垂眸,皇帝温和道:“陈国上下,这样的话也只能和你说了。”

“我也只有对你才能放松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才能回到当年那时候,我不当你是个太监,你也不觉得我是个皇子。”

司礼太监道:“不敢,陛下。”

皇帝看着他,只是叹了口气。

他想着年少的时候和眼前的司礼监一起上树掏鸟,下水捞鱼的日子,却忽真心实意,淡淡道:

“孤家寡人,莫过于此啊。”

“但是,朕,真为陈国,天下人不懂我啊。”

“走,赴宴去吧。”

………………

陈玉昀在皇帝走后,他抬起头,看着这别院。

这别院,他不能再这里居住,他看着这些奢侈的,美丽的装潢,看着那美丽动人的女子,心中有一股火气在升腾,一开始其实是不甘,他习惯了平日的生活,忽然有一天皇帝成了父亲。

然后父亲带着他赏玩天下之后把他送回原本的地方。

他发现,他自己无法忍受这样的生活,他不甘心,他要吃山珍海味,要四海来供养自己,他要看着美人低眉顺眼在自己面前匍匐着,他要做最高的人上人,再看家中的饭菜。

饭菜太腻,不够精美;食器只寻常,哪里能够和父亲那里的相比?家中的侍女粗手粗脚,更不能和那些或清秀,或妍媚,或者丰腴,或清冷的女子比拟。

我也是皇帝的儿子。

为什么我不可以有这一切?

这一开始的不甘,在看到太子的奢侈,以及,知道了自己才是父亲最看重的儿子这件事情之后,更为如火般升腾,化作了疯狂的,本能的占有欲。

他看着天空,想着自己获胜之后,如何折辱李观一。

如何要迎娶薛霜涛,然后在天下人的面前,成为皇子,登基为帝,攻破西域,扫平应国,让天下匍匐在自己的脚下,那时候,他不单单要薛霜涛,那李观一不是还有婶娘,也要收入宫中。

还有周柳营的姐姐和那时候的女儿,还有夜不疑的……

他知道,因为自己父亲和娘亲的事情,他,对于别人的妻子,有一种病态般的占有欲望,这种情绪,在那一日他发现皇帝来到母亲的房间之后,就控制不住的出现了。

他深深地,恶狠狠地看着别院美丽的女官。

似乎要把她揉进眼睛里,然后狠狠抓了一把心口的衣服,那如火般的施暴本能和扭曲的占有欲破坏欲被压下来,表面儒雅,和女官告别离开这里。

每次他见过皇帝后必须离开这奢华的地方,陈玉昀心底的不甘扭曲就越重了,他在雨水中快步回去,要住回那个破旧的地方,见那个总是悲苦的母亲,就觉得厌恶恶心。

很快,很快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很快,很快我就可以登上那位置。

很快了……

他前面走来一个人,撑着伞,陈玉昀没有在意。

只是在交错的时候,他瞥了一眼,然后下一刻,一股本能的,来自于自身性格和根骨带来的强烈感应,让他猛地后缩,感知到一股杀意。

!!!!

李观一在完美的时机出现了。

他脚步踏着地面,右手握拳猛然砸出去。

不必追求一击必杀,因为越是混乱的现场,只要附加一点点司徒得庆的痕迹,才是最能让陈皇深信不疑的情况,陈玉昀正沉浸于自己未来无比辉煌的人生。

本来屈载事在他身边保护,但是今日第六宗师也要去赴宴。

望气术今日看过这位皇子的气运。

堂堂皇皇,青紫气运升腾往上,是最鼎盛的姿态!

而现在,在他的气运最盛的情况,出现了变化。

陈玉昀几乎反应不过来,那一拳已砸下来了,李观一脚下踏步,是九宫八卦步法的借力,玄龟法相显形;气力勃发,是龙筋虎髓之力,琉璃体魄之刚,龙虎相随。

腹内金丹暴起,疯狂激荡气血,催动李观一的拳锋超越极限。

这一拳甚至于运用了摧山的势。

轰!!!

雨水猛然滞空,然后朝着四面八方散开。

拳锋霸道,震碎了雨幕成一片烟霞。

朝着陈玉昀落下。

陈玉昀头皮发麻。

“谁!!”

“胆敢对朕出手!”

这一拳的锋芒太盛,和李观一前世那些游戏里面,力量和速度分开的不同,武者力量越大,这一拳轰出去的速度就绝对越恐怖,陈玉昀根本来不及做出求援的动作,拳锋已到了眼前。

他的发梢狂舞,巨大的压力让他眼前发黑,双目刺痛几乎要流泪。

他只能来得猛然后仰,双臂交错挡住这一招。

他竟还挡得住!

轰!!!

雨水直接炸开一层,天上闷雷阵阵,把这样的声音压下,没有人发现。

雷霆不是巧合。

这就是破军观测的结果。

今日,适合杀人。

而这一刻,为雨声最大,雷霆最响的时候。

巨大的反震,陈玉昀双臂剧痛,惊怒交加,李观一却毫无半点的反应。

《玉臂神弓决》提供的超强高频爆发能力再度启动。

李观一化拳为掌,抓住陈玉昀胸口,猛然翻身,将其狠狠砸在地上。

地面碎裂,污水溅射。

陈玉昀被砸得眼前金星狂冒。

竟然还有反杀的力量,要拔剑,被李观一一拳砸在手腕。

碎裂声中,陈玉昀的手腕直接被打碎。

打算开口,被李观一一下轰在下巴。

干脆利落让他开不了口。

凶悍霸道如同恶龙猛虎一般。

哪怕和胥惠阳厮杀,李观一的体魄都没有全功率施展,此刻,这堪比霸王体魄的力量终于爆发,陈玉昀求援的手段都被李观一打断,左手右手皆被打碎骨头。

陈玉昀目眦欲裂。

是谁?!

谁要害朕!

我是大宗师的弟子,是未来的皇帝,千古一帝,我竟然一招都挡不住?!我不能,不能死在这里!

挡住,挡住一下,我就可以给老师求援!

老师,父亲,救我啊!

好痛!

我不想死,不想死。

李观一提起手,握拳,朝着陈玉昀的面皮上狠狠砸下去。

一拳打得他眼前发黑,皮开肉绽。

这样的爆发力,对于武者来说都是极限爆发。

可李观一竟然像是不知疲惫一样一拳一拳轰下去。

李观一的拳头上的带着鲜血。

陈玉昀咬牙,忽然内气爆发,他眼睛里有求生的火焰,本来第二重楼的内气鼓动,本来打算再擂台上突破,以震撼天下,求一个战中突破,天才之名的突破在此刻提前了。

我还有万里路要走,我要成为万万人之上,我不能死!

他气机恢复,抵达极限,超越极限。

猛然挣脱开李观一站起,右手握着剑要出招。

他老师的成名绝学,剑行刀招,刀走剑路,阴阳合流。

我是,皇帝!

眼前寒光一闪,秋水剑撕裂了虚空,从陈玉昀脖子一侧刺进去,剑身上一层内气,撕裂了咽喉,脊椎,动脉静脉,李观一右手按住陈玉昀手中的剑,抬手一扭。

夺剑,反手一刺。

用陈玉昀自己的剑一下钉穿了他的眉心,剑锋从后脑穿出。

陈玉昀只看到染血的暗金面具。

李观一拔出秋水剑,剑身澄澈不染一缕。

陈玉昀张了张口,奋发起来的身躯轰然倒下,脖子和眉心两个狰狞伤口,鲜血涌出来,却被雨水冲散,双目失去神光。

十三个呼吸。

陈玉昀。

死!

(本章完)

第152章 九鼎归一,再上重楼!

雨水落下,李观一大口喘息。

绷紧的肌肉放松,气血高速地奔涌,内脏超高级别的爆发,让他的体内温度迅速上升,此刻放松下来,呼出了浓郁的白色热气,若是常人,在这样的爆发之后,紧接着就是内脏中毒死亡。

上辈子爆发自己极限,扛起轿车救孩子的女子,顶住巨石的男子,都是这样,身体存在极限,超过极限,就会导致体内高温,发热,血压上升等等后患,而李观一的体魄直接无视这些副作用。

他感觉到《万古苍月不灭体》凝聚的金丹消耗量足足三分之一。

这十三息的爆发,比起他和胥惠阳的争斗都消耗大。

以暗金面甲的遮掩气息之能,占据先手,靠着爆发力瞬间轰散陈玉昀的防御,然后在其爆发内气的一刹那,以婶娘给的秋水剑洞穿脖子,反手钉杀,短暂时间,几乎是李观一一身所学的凝聚。

若是其中有一环被他挣脱开,就会变成焦灼,就难以瞬杀。

暗金面具将李观一精神的疲惫平复。

他微蹲下身子,迅速在陈玉昀的身上拍打,然后微顿,五指握住一物,猛地一拽,将那玉盘拽下来了,在昏沉的夜色下,他可以看到那白玉的风格,看着就有一股熟悉感。

他把白玉揣到怀里,然后又把陈玉昀身上各种东西都拿走。

这是破军的建议。

是,顶尖十大高手杀死陈玉昀,是一招毙命。

但是,司徒得庆会这样做吗?

“他不会。”

破军说这样话的时候微笑着,眸子里带着一丝丝紫色,用折扇敲了敲他自己的眉心,道:“带入司徒得庆,他会做什么,他会尽可能伪装出其他人杀死了他,尽可能遮掩自己的身份。”

“比如凶杀,比如劫掠。”

“给陈皇造成司徒得庆杀人的表象,他会立刻怀疑,并且不相信这个结局。而若是在十成十的劫掠表象里面,掺入一丝丝的,司徒得庆的内气,这个内气被陈皇亲自发现,那么他就会立刻笃定。”

“是司徒得庆杀人,并且伪装。”

“是司徒得庆伪装出了战斗的表象。”

“那么,为什么司徒得庆要伪装自己杀人,陈皇会想到,因为他背后的主子,知道杀死这个区区皇室子弟的后果,知道这个皇室子弟的真实身份,这是为什么呢?”

“哈哈哈哈哈哈——”

破军眸子里带着愉快的紫色流光,他微笑着赞许道:

“陈皇,心机深沉啊。”

“但是这样的对手,给他一切怀疑的线索,他自己就会找到那個他自己心中的答案,我们要做的,只是顺水推舟,而不是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因为他,除了自己,谁都不信。”

李观一以越大哥传授的摸尸技巧摸了尸。

并指如剑。

《六虚四合神功》运转变化,化作了司徒得庆那种阴冷霸道的内气,然后瞬间在陈玉昀的穴道上点过,在这样的世界,单纯的打咽喉,心脏,都是不对的。

重点在于气脉和穴道。

督脉,百会穴,神庭穴,太阳穴,耳门穴,清明穴,人中穴,哑门穴,李观一转眼之间将陈玉昀体内七十二处大穴,三十六个死穴都打穿截断。

其中咽喉,心脏只是死穴之一罢了。

雨落不止,李观一看着倒在那里,失去气息的陈玉昀。

十年前,他的命格和气运,就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而失去了,而现在,他倒在这里,雨水落下,李观一却忽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恍惚,他睁开眼睛,望气术开启。

看到了陈玉昀的身上,那鼎盛的青紫气运翻卷。

天地一片昏沉的墨色,雨水落下,两个人,一横一竖,一个站着,一个躺着,死去的尸体上,青紫气运,正自鼎盛!

在大祭比武之前,打入四强,顺着陈皇为他铺好的道路步步往前,李观一不知道,今日陈玉昀还和陈皇密谈,他的气运正在鼎盛,却又在最鼎盛的时候死去。

此刻,这气运翻卷如浪潮,尽数落在李观一身上。

少年握着玉盘,忽然想到。

当年父母在气运最鼎盛的时候遇害。

陈玉昀也在他最为春风得意的时候死在自己的手中。

气运这东西,实在是不知该如何说,李观一轻笑了两声,将白玉收好,俯身,拿起落在地上的竹伞,随手提起了陈玉昀的尸体,抛入了旁边,陈玉昀所居住的院落当中,恰好落在那树丛。

然后撑起伞,轻声道:“交给你们了。”

他转身,撑伞,踱步远去。

五大法相扑了上去,将那大团大团的青色气运都吞吃,只有最后一缕紫气,它们似是吞吃不了,李观一抬起手,那一缕紫气飞入袖袍里面,少年迈步,按照破军给出的地图前行。

破军的妙算精准,李观一走在的地方上左右都没有什么人。

他就像是在空无一人的城池里行走一样。

从容不迫地回到了薛家,重新沐浴,将暗金面具收起来,然后抖手,内气汇聚,赤龙法相在旁边盘旋,张口喷出一口火气,在肉眼看来,就是李观一的内气忽然扭曲,化作明火。

然后把杀人的夜行衣都吞噬化作灰烬。

玄龟法相出现。

它慢悠悠地在这里溜达了一圈。

这法相是来自于司命老爷子的馈赠,是传说中背负河图洛书之玄龟分化而出,只是转了一圈,玄龟背部的玄妙纹路亮起来了,最后的气息被搅散了。

这相当于直接把气息粉碎然后一把扬了。

需要的阴阳术根基不是很高,但是却可以保证不会被反向追踪,完成了这一切,李观一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裳,坐在堂前屋檐下,靠着红色的柱子,安静看着落雨淅沥。

雨水洒落在了石头上,溅出了一朵一朵花来,转瞬散去。

李观一感觉到,自己似乎放下了,或者说解决了一种心结,心神有一种长久的紧绷之后的舒缓,就仿佛漫长岁月以来,始终压在他心底的东西终于散开了一部分。

他举起茶盏,热气腾腾。

雨夜,杀人,踱步,归来饮茶。

雨水落在花瓣上,忽而,李观一似乎感觉到雨水落下变得缓慢,雨水从线变成了一节一节的,缓慢的往下落下,少年安静看着这一切变化,他伸出手指,手指曲起,然后轻轻弹出。

手指碰到一枚落雨。

雨水水珠被带动了,然后朝着前面飞出去,撞击一个个雨水,精妙无比,只是转瞬,雨水重新落下如常,但是这一下屈指,李观一看到一道水流撞开,雨水散落。

他手指一勾。

那一枚雨水在少年掌心上悬浮。

然后自如地来去流动。

最后崩散落在了他的茶盏里。

李观一闭上眼睛,感觉到元神的舒展,感觉到了一种自然而然之感,他知道了自己发生的变化,心之所至,提起笔,给婶娘写信,他用雨水来研墨,写下文字,说近日一切皆好,说自己近日曾去看风光。

登上长风楼第三重。

其实只如寻常交流,但是李观一知道,婶娘一定看得懂。

登楼了。

不是长风楼。

而是慕容世家在天下最有盛名的武功!

慕容世家,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再登楼。

杀皇子,破心障。

心境自在洒脱,已是第三重。

只是婶娘不在身边,李观一也不知道这一重楼到底有什么用处,以及接下来他该怎么样修行,不过顿了顿,李观一知道自己该去找谁了。

长公主陈清焰,在十年前婶娘带着他逃难离开皇城的时候。

曾经将慕容世家的《江南烟雨一十二重楼》传给长公主。

李观一想了想,手指微动,一枚叶子被元神牵引,自然落在他的掌心,然后被元神搅动,在李观一的掌心起舞一般旋转,只是这样,李观一就已经感觉到玄妙了,他相信慕容世家一定有对应的手段和武学。

比方说——

剑狂慕容龙图同时驾驭九十七把盖世玄兵,纵横天下。

李观一之前还觉得这位太姥爷是用内功做到的。

现在想想,恐怕也是和这神功有关。

难道说,《江南烟雨十二重楼》功法,是以元神驭物的手段?

可是婶娘明明是构筑幻境一般的路数。

难道说,这样层次的神功,是有多重风格的武功配套么?

也就是说,剑狂慕容龙图,乃是可以同时用九十七把逼近神兵的兵器,同时施展出顶尖武学,李观一想了想,九十七个薛神将同时一边愉快大笑,一边施展卷涛。

少年不由打了个寒颤。

不不不。

这个还是不要想了。

他手指一动,下意识用卷涛的风格,两股相斥的劲气迸发,那一枚随风起舞的叶子瞬间被搅碎了,李观一定神,把给婶娘的信笺收起来,放在旁边。

如破军计策,他要做的已经完成了,斩杀陈玉昀。

而后以司徒得庆的内气残留痕迹,之后,就看破军把司徒得庆的尸体扔出去了,此刻的大祭比武,平缓往前,但是很快就会直接轰然炸开了罢。

李观一神色平静,吃饱了的白虎趴在他旁边。

用那一颗毛茸茸的头蹭着李观一。

李观一单手抚摸白虎的头,敷衍地抚摸着,然后掏出了刚刚摸尸的成果,这些成果,玄龟都爬过了,代表着阴阳气息直接被搅乱了,李观一本身的阴阳术造诣全点在了望气术。

但是没奈何玄龟法相在阴阳家的分量。

这家伙只是爬过去就足以干扰大多数的阴阳术追踪。

一堆金银,嗯,不少。

不如大小姐给的。

融了吧。

捡来的手弩一把。

是近日陈玉昀在禁军宝库里选择的封赏,这手弩本身就极精致,威力强大,超过李观一第一次见到那些夜驰骑兵统帅用的,配套的三根弩矢最为珍贵,射出的时候有雷霆相随。

至少作价五百两黄金。

这玩意儿,是宝贝,而且这三根弩矢每一根都没有用过!

李观一看着倒勾状的狼牙弩矢,上面有方士刻录的符文。

这上乘的利器级兵刃,这手弩其实颇宝贵,在第三重天可以凝气成兵的时候,手弩本身的构造可以改变,就会成为根据内气强悍程度,提升射出威力的兵器,而且,这种手弩是直接可以内气凝聚弩矢。

虽然不能够和配套的利器级弩矢相比。

可是手弩在手,内气足够就可以不断连发。

理论上,回气足够快。

那就是无限弹药。

李观一想了想自己现在的配套,神兵猛虎啸天战戟,利器级别的兵刃有寒霜戟,君子剑,还有这把手弩,想了想,李观一拔出陈玉昀的剑,锐气寒芒,是一把好剑,内气输入,没有半点的阻碍。

剑锋上吞吐寒芒,锐利非凡,还添了一缕锐利。

比晏代清的剑还要强。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东西了。

李观一发现玄龟趴在一个地方,死活不肯动弹,他伸出手把玄龟推开,然后看到那里的东西,微微一怔,因为这个东西,他认识的,那是一枚玉符,这东西在侯中玉的书卷里有过,李观一道:

“龙虎金刚甲神术符?!”

这玩意儿,就是老术士当时施展的。

李观一和他互相拼杀。

金吾卫佩戴的重剑竟然被砍得折断!

都砍不破对面的袖子。

侯中玉大放厥词,说虽然耗费了他二十年功夫修持而成,可是此物在手,一炷香时间内,体如金刚,李观一不要想赢他,最后还是麒麟火狂喷才破了防。

而这一道玉符,代表的是至少是三重天的术士耗费二十年功夫修持,还要将这一门武功剥离,刻录于玉符之上。

这就是皇帝给陈玉昀的杀手锏么?

保证他可以获胜。

术士的修行比起武者更为艰难,还是单传。

这一道玉符,可以说是血本。

只可惜,陈玉昀根本没时间取符激发,就被活活打死。

李观一把这东西收起来,他的体魄是强,有佛门的澄澈琉璃之体,但是武者的金刚体魄,和术士的符箓是两码事,后者是真的体如金刚,刀剑不入。

李观一呼出口气,道:

“你的东西很好。”

“现在,我的了。”

杀人之后,摸尸舔包果然是暴富的道路,若不是这样,李观一这样的穷鬼,根本不可能弄到这样的宝物在手,李观一把东西都收起来,剑和弩他打算放在其他地方,然后平心静气,拿出了最后的宝物。

白玉。

李观一用清水洗干净这白玉。

看着上面的文字,轻声开口,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而是古老抑扬顿挫的文字,缓声道:“【禹收九牧之金,铸九鼎,皆尝烹上帝鬼神,刻功记之】。”

“禹王在上,华夏炎黄,后世子弟,重得九鼎。”

他手掌握着这失传许久的宝物,靠近心口,于是心口青铜鼎明亮,刹那之间,白玉融合入李观一体内,而本来李观一还可以看到心口有青铜鼎的纹路,此刻大亮,旋即缓缓消失不见。

轰!!!

李观一眼前一花,眉心的玄关祖窍麻痒。

他又看到了那幻境。

威严肃穆的四灵雕像,天空中的大日,晃动的白云,只是这一次,李观一似乎感觉到这里比起往日更为稳定,更为坚实,他看着前面,白玉台阶不断往上延伸着,似乎要一直延伸到最高的地方。

白云流转变化,看不真切。

那似乎是群山万水的巅峰,道路周围有浓郁的白云和一道道残影,而在台阶的最高处似乎是一尊玉色高座,李观一缓步走过去了,他看着那台阶,之前两次,他都是踩上去一步,就直接摔下去,意识回归本体。

这一次呢?

李观一抿了抿唇。

他踏出一步,踩在台阶上。

这一次,没有如同往日那样,没有强烈的失重感袭来,取而代之的,是明亮清澈的鼎鸣声音,以李观一的脚步为中心原点,一股无形之力散开,白色的云霞被荡平,露出了白玉台阶。

前方道路,彻底展开!

李观一缓缓踏出第二步。

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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