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9章 银钱

大部队回到高昌时已经九月中了,其时山后已然北风呼啸,飘起了朵朵雪花,山前降温亦比较明显,但没有山后那么夸张。

邵勖回家后第一件事不是去陪女人,而是直奔集市……

高昌的集市位于城西,占地面积很广,遗憾的是,比较凌乱,各种商品混在一起卖,甚至没有粗略地按照行业分划区域。

“孤闻交广之地但凡买卖,多以金银为货,高昌亦有此类现象,可喜可贺。”邵勖走在人群正中央,看着两侧的百姓、商徒,高兴地说道。

不过他有点后悔直接过来了,盖因身周有人举着大盾,两侧又有军士死死盯着商徒,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下次还是不要来了,让王府小吏过来查探便可。

不过长时间不来也不是个事,总之很纠结。

前河西太守、现高昌太守宋恒笑着说道:“广州有始兴郡,领数百银户,产银颇多自然不缺。”

始兴郡是东吴时期设立的,治所在后世的韶关。晋灭吴后,将其划入广州,后又属湘州。国朝废湘州,故始兴郡再入广州。

另外,广州也有部分外国银币流入,故市面上金银很多。

交州纯粹就是外国金银大量流入,导致市面上不缺货币罢了。

这两地人口、市场容量都一般,只需少部分金银就能撑起整个市场,西域同理。

“可惜银山碛、银山坑划给西域都护府了,高昌无银,只能靠熔铸波斯银币。”说到这里,邵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遂看向宋恒,问道:“卿八月领得俸禄几何?”

“龟币五十、绢百匹、毛布二十匹。”宋恒答道。

他领到的这些俸禄中,银币是按月发放的,每月五十枚,但绢布是一次性领的,一年就这一次。所以作为正五品太守,宋恒一年的俸禄是龟币六百、绢一百、毛布二十。

此外还有一些葡萄酒、干果、盐、奶酪、肉干之类,一般是腊月发放,算是福利。

“可够支用?”邵勖问道。

宋恒想了想,道:“臣来此数月了,粮价大体平稳,三月家仆买粟三斛九斗,费银钱三文。”

“四月买糜子六十九斛,费银钱六十九文。”

“七月市麦二斛七斗,费银钱三文。”

“本月市麦十二斛,费银钱十二文。”

邵勖闻言微微颔首。

宋恒所说“银钱”其实是波斯银币,一文银钱就是一枚波斯银币。

他也是来了这里才知道高昌土人俗谓银币为“银钱”,以“文”为单位。

宋恒这么说是随了本地人的称呼。

目前高昌还是新旧钱币并行的时间段,国中在不断要求百姓献上外国银钱、银盘、银瓶、银砖等物,换取龟币,截止期限一延再延,已经到明年九月秋收后了。

作为太守,宋恒一个月的俸禄可以买不到七十斛粮食(龟币比波斯银币重一些),比晋朝那会略多,只不过司马晋直接发粮食,而高昌发银钱罢了。

粮食作为硬通货,依然在市面上顽强流通着,甚至于,在民间私下交易中,用粮食支付各种费用的情况要超过银钱,铜钱则很少见到——邵勖都有点后悔铸那么多铜钱了,以致不少人投机倒把。

“上好赤马,品相划一,每匹银钱三十七文。”

“提婆锦还剩二匹,只需银钱百文。”

提婆锦是天竺输入的锦缎,带有大量小乘佛教故事,因此价格非常昂贵,偏偏还很受人欢迎,盖因高昌信佛的人是真不少,别说买锦了,死前捐相当一部分家产的人都不在少数。

“可有人来我家作佣,先付银钱二文,作满后付银钱五文、粟一斛四斗。”

“钁铁(粗铁,做农具用)三斤,只需银钱三文。”

“六纵叠(棉布)一匹,银钱十二文。”

“牛一头,平钱十文。”

“羊肉三脚(三只羊腿),平钱二文。”

叫喊声此起彼伏,而听到这里时,邵勖眉毛一扬,天可怜见,终于听到“平钱”二字了。

“平钱”即官府发布的平准钱,其实就是大梁龟币。逛了这么一会,到处都是“银钱”计价的商品,在时人约定俗成的规矩中,就是波斯银币,现在终于听到有人用大梁银币计价了。

再过几年,孤一定要让市面上的波斯银币绝迹!

“筚路蓝缕,百废待兴。”邵勖感慨了句,旋又看向太守宋恒,道:“宋卿,今岁一定要将税制厘清。去岁高昌四县只收得‘丁正钱’六万三千文,而今战事基本结束,可慢慢走上正轨了。”

“大王可要施行中原税制?”宋恒问道。

邵勖犹豫了一下,道:“先按旧规矩来。”

高昌王被张骏废掉前,高昌国实行的是一种杂糅了中原和西域城邦国家特色的税制,大头是两样,即田税和丁正税。

进入大梁朝后,税制不改,且全部用于地方。

其中田税执行的是十五税一,可以用银钱交纳,也可以用粮食。

丁正税其实是西域城邦“人头税”的中原称呼,成年男子都要缴纳,一人一年银钱六文。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针对特殊商品收取的税种,如刺蜜(高昌特产羊刺蜜)税、蒲桃税、入俗钱、入僧钱、盐税以及各种商税,加起来也很多,只不过比较庞杂,具体到某一种上面比较少。

田税目前统一要求用粮食缴纳,不收银钱,但田亩不清,收起来稀里糊涂的。

其他各种税也乱糟糟的,总共收了二万多文,其中还包括抽分得来的大量商品,还不知道怎么变现呢。

听起来不少,但如果你了解一下高昌国畸形的社会状态后你就知道了:在这里,一个精壮男子奴隶竟然比马贵,而且贵很多。

无论是寺院、官府还是大户,都为壮劳力的匮乏而忧愁不已。

这里地不值钱,甚至钱也不值钱,就是人值钱。

只要有人,源源不断地开挖井渠,就能变出更多的农田、果园、菜畦和牧场。

没有人,原本开垦出来的农田要撂荒,井渠也会废弃。

高昌国二郡只有六万余人,不是只能养得起这么多,而是缺乏外来移民,只开垦出来了足够养这么多人的农田,事实上灌溉水源及农业潜力,远远没到耗尽的地步。

这里最多的就是钱,各种钱,大户们一个个恨不得四处买奴隶——历史上麴氏高昌时期,因为与突厥的战争,一名精壮男子卖出了马的十倍价钱,极为惊人。

也正因为如此,当西征大军移交了好几次奴隶给邵勖,而他将这些人尽数编为民户后,高昌大户们纷纷为之扼腕——咋不卖给我们呢?

邵勖逛了一圈后,发现扰民太甚,于是便灰溜溜地离开了,回到了王宫之中。

王妃沈氏还没来,目前王宫中只有阴氏、慕容氏二夫人。她俩正在织锦,见到邵勖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行礼:“大王。”

邵勖点了点头,道:“跑了半天,饥甚,先上饭吧。”

阴氏应了一声,出外准备去了。

慕容氏见无人了,便扑入邵勖怀中,道:“大王,妾好想你。”

邵勖出去数月,身边没带女人,顿时有点吃不消。

慕容氏又身材丰满,风情万种,更让他口干舌燥。

狠狠揉捏了一把后,慕容氏有些气喘,更轻轻痛呼了一声——与其说痛呼,不如说是引诱。

不过邵勖的自控能力很强,很快便清醒了过来,道歉道:“是孤不对,弄疼了你。”

慕容氏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暗道殿下比她之前那个丈夫好多了,至少不会喝醉酒后打她。

而且人长得俊俏,又温文尔雅、学识渊博,偏偏知情识趣懂得关心女人,实乃良配。

要生孩子的话,她只愿为赵王生。

“吐伏方才来过一次。”慕容氏说道:“说已经接到那帮康居人了,安排在馆驿,询问下一步怎么做。”

“哦?这么快?”邵勖有些惊讶,然后沉吟片刻,道:“孤一会见见使者。见完后,让吐伏带人将他们送到敦煌,便没我的事了。”

“大王可是又要出征?”慕容氏问道。

“出征?”邵勖笑着摇头,道:“孤现在只想弄钱。不对,是弄人和粮食。”

他还残存着中原的很多习惯,下意识把人力物力称作“钱”。

但钱只是个媒介罢了,最终还是要落实到人力物力上。

“再者,不会有什么出征的。”邵勖继续说道:“龟兹镇三千五百步骑还没招满,操练也不够。朝廷派来的府兵也要走了,这会不会出征。”

说到这里,他意识到慕容氏可能对这些不太关心,便不说了,只道:“唯一可虑的便是庾元度不甘心,还滞留在大宛,唉。”

外间响起了脚步声,阴氏带着婢女们将饭食端了上来。

甜口的刺蜜蒸饼、咸口的羊肉饼、两盘时蔬、一盘果子,外加一壶葡萄酒很简单,不如中原精致,但量大管饱。

三人遂坐下来一起吃。

“前些天妾在府中募放羊儿,从九月初十到腊月十五,一日给一分饼及糜二斗。”阴氏率先吃完,然后说道:“这价钱便是在敦煌都骇人了。”

“我父雇人整理田地,开辟葡萄园,从明年二月二十到冬月底,一共九个多月,竟要银钱五十文。”慕容氏也在一旁说道:“若非大王不许,他都想抓丁壮来干活了。”

邵勖吃完后,点了点头,道:“是贵了。数百里沙碛阻隔之下,人就是这么贵。千万不要抓人,高昌不是土匪窝,孤还要脸。”

想到这里,他暗暗叹了口气。人力不足,物价腾贵。

他想起了父亲信中提及的事情,高昌市面上的银钱确实多了,而且很多货物的价格要么不可思议地贵,要么便宜到惊人。

他又想给父亲写信探讨了。

(本章完)

第1470章 买啊买

九月底的时候,数千府兵及万余丁壮抵达高昌,准备班师回国。

他们的心情不是很好,因为没怎么打仗,狯胡还精穷精穷的,压根得不到太多的战利品。再加上西域都护府开始严抓军纪了,更无所得。

也就班师之前,诸国凑了一些金银财货充作赏赐,让他们心中没那么失望。

不过,即便钱少,抵达高昌后,众人还是大手大脚了起来。

数日后,赵王友沈劲族弟、豪商沈典父子三人又领着一支庞大的商队抵达高昌。

几乎与他们前后脚,两支粟特商团同时抵达,带来了大量的银钱和商品。

一时间,不过四万多人口的高昌郡市面上充斥着大量白银,银铜比价达到了可笑的地步,物价也火箭般节节上窜,让人叹为观止。

九月最后一天,沈典亲入高昌王宫,提及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

邵勖刚刚放下手里的佉卢文文书,同时挥手让一名高鼻深目的老者离开。

沈典认识这个老头,鄯善人,精通汉文、佉卢文,经常教授赵王佉卢文字、语言。

他有些感慨,赵王真的好学!佉卢文那狗屁般的字体,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而且也就西域部分城邦在使用,天竺那边好像都不怎么用了。

贵霜王朝倒是还在用,可这个国家衰落得太快,影响力大衰。

学这么一门早晚会死的文字,赵王可真是闲得慌!

“坐下吧,说说京中有哪些大事。”邵勖亲手整理了一下案几,然后拿出珍藏的葡萄酒,给两人各倒了一杯。

沈典起身致谢,然后回道:“太子在颍川度田。仆离开洛阳时似已度完颍川,准备清查豫州诸郡户口、田亩。查完豫州后,便是兖州。”

“阿爷真是狠。”邵勖叹了口气,道:“若我,便自己先做了,把田亩都清查完,别人要恨就恨我吧。其后再让六弟施恩,不比现在好?”

沈典低头称是。

他内心不同意赵王的看法,但他很喜欢赵王的这种性情。

再凶残、狡诈、阴暗、贪婪的人,也希望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上位者更宽厚、仁德、善良、大方一些。

赵王固然不是那种老好人,但也绝不是什么恶人,甚至可称宽仁。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做事,自在、轻松。

“继续说吧。”邵勖端起白玉酒杯,示意了一下,说道。

沈典没有喝酒,理了理思绪后,道:“齐王出任平州刺史后,以无为而治为主,私下里大兴货殖之道,听闻出钱买下了几艘沙门镇不用的旧船,来往于无棣和列口。”

“无棣?”邵勖放下酒杯,思索了一下。

这是要横穿辽海啊。纵然不敢这么做,而是沿着海岸行走,风险也比较大,大兄可真有魄力。

“去列口贩卖什么货?”邵勖追问道。

“多为中原日用之物贩毛皮、海货、沙金、药材之类。”

“哪些海货?”

“昆布。”

邵勖听到这个词就叹气。他现在是大梁朝离海最远的皇子,想要买海货却千难万难,说实话还不如从西域胡商那里买呢——听闻贵霜、波斯那边离海不远,也不知真假,下次得找几本波斯书籍过来看看,不过可能又要学一门语言了……

“齐王还在中原招募壮士东行列口。”沈典继续说道:“听闻不多,一次数十人而已,至多不超过百人,男女老少皆有。”

邵勖嗯了一声。

“楚王回京了一次,听说另有任用,却不知何处。”沈典又道:“仆离京前,传闻益州陈眕病重,时日无多也。”

这一次,邵勖听完后久久无言。

正当沈典准备继续说下一件事的时候,邵勖忽然出声:“不,二兄不能去南中。獠人蛮横,素无信义廉耻,实在危险。昔年诸葛武侯都费了极大力气,五月渡泸,深入不毛,才稍稍平定。更何况南中的獠人还不知道哪来的呢。历任宁州刺史从来不敢有什么举措,但以相安无事为要,这地方不行。便是獠人不作乱,一场大病可能就——”

说到这里,他霍然起身,神色间有些不安。

沈典愕然。赵王居然以为楚王要被封到南边去?不太可能吧。高昌还没理清楚呢,天子哪来的精力?

邵勖在房间内走了几步后,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遂坐回沈典对面,道:“孤一时失态,让卿见笑了。”

“大王友爱兄弟,仆佩服之至。”沈典赞道。

“虎头在辽东作甚?”邵勖又问道。

“未有消息。”沈典回道:“只知燕王新购了几艘旧船,在江南重金招募船工,与糜氏、桓氏联手贩卖马匹、毛皮。”

邵勖点了点头,道:“四弟是有本事的,比我这个兄长强多了。他的辽东国,真的要站稳脚跟了。比起他那边,高昌实在乏人,唉。”

“大王,仆此番运了三千匹绢、千余匹锦前来,转手一卖,便是——”

“锦一匹银钱四十五文、绢十五文。”邵勖直接报出了数字。

沈典哑然。

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赵王比他擅长做买卖,对一切了然于心,只不过需要人为他跑腿罢了。

其实高昌本地也是有一定规模蚕桑的,但质量很差,在廉价粗绢里都是下等货,根本卖不出去,只能本地人穿用。

从价钱就可以看出来了,本地粗绢一匹银钱二文,还不如八纵布(麻布),那个一匹要五文,更别说一匹十二文的六纵叠(棉布)了。

“四千余匹锦绢,不少了,找好下家了吗?”邵勖问道。

“有悉万斤城(撒马尔罕附近)客商愿出银钱九万买下,讲讲价兴许能到十万。”沈典说道:“只不过,听说此人正妻乃狯胡。”

“无妨。”邵勖根本不在意,只是皱眉道:“怎么又是银钱?”

说到这里,再度起身,长叹道:“银钱!银钱!孤要这么多银钱作甚,唉!”

沈典也很无奈。

有些商人根本不愿意在高昌就把手中的货物出手,更愿意用金银来支付货款。

比如这四千多匹锦绢,人家在高昌碰到了,很愿意直接买下来,或暂时存于本地,或遣人运回去,但他们真的不愿意在高昌就出手西域货物,顶多让你抽分。

可大量银钱涌入高昌,也带来了很多问题。

其实这会还算好的,再过两百年,高昌租种一亩常田的租金是每年八文,葡萄园、菜园的租金每亩每年高达十六文,直接原因就是匈奴部落不断西迁,数次大败波斯,甚至俘虏波斯国王,索取了巨额赎金,波斯另外每年给贡输——相当于岁币。

而白匈奴又不太会打理这些钱,于是粟特人与他们合流,向中原大量输入波斯银币,购买丝绸,贩卖牟利,为白匈奴的资产保值增值——相当专业的投资经理人。

高昌作为西域国家,被一波又一波的白银浪潮洗礼,通货膨胀到了惊人的地步。

一亩常田就算年收三四斛粮食,结果你收八文银钱的租金,双方还都觉得很合理,唯一的解释就是粮价已经暴涨,甚至整个高昌的基础物价都暴涨了。

这会其实已经有这个苗头了,所以邵勖看着不断涌入的银钱很是伤神。

父亲说,从长远来看,高昌物价上涨是不可避免的,但绝对不能暴涨,要缓慢上涨,给国中官民以适应的时间。

另外,这就体现出父亲严禁外国银钱通行的英明之处了。

只要我禁掉波斯银币,只用平准钱(龟币),那么市面上有多少银钱流通就是可控的。

只可惜,现在还是过渡期,不能这么做……

“卿——”邵勖停下了脚步,说道。

“大王请吩咐。”沈典拱手道。

“卿家人搬取过来了吧?”邵勖问道。

“随这批货物一起来的。”沈典回道:“还有些少年时结识的好友,富春孙氏的,一共百余口人,都跟着过来了。”

邵勖点了点头,道:“卿先在家中好好歇息。待正月下旬,你再跑一趟洛汴。”

“是。”沈典应道。

“宫中存放了不少抽分得来的西域货物,还积存了很多银钱。”邵勖慢慢舒展开了眉头,只听他说道:“这两个月王宫会尽可能铸造龟币,到时候全让你带走连带着西域货物一起带去洛阳、汴梁,然后——”

邵勖看向屋外,坚定地说道:“然后就招募人手,重金招募。愿意来高昌的,孤为其在伊吾、金满、蒲类三地授田,分文不取,另给其家人钱粮作为安家之费,毕竟养了十几年的儿女骤然远行,总要给些补偿的。具体数额,你去了中原后拟定,孤也吃不准该给多少。”

沈典有些惊讶。

带那么多银钱和货物去洛汴,不买中原货物回来继续赚钱,反而想“买”人,这可真是稀奇。

但他也知道,高昌缺人,非常缺。赵王此举,短时间内或有所损失,长远来看可能是赚的,对子孙后代有好处。

因此他没有犹豫,立刻应下了。

“届时孤还有信件要带去洛阳。”邵勖笑道。

短短数月内,他已经给父亲发去好几封信件了,最早的那一封可能已经到洛阳了。

他非常期待父亲的回信,以及——母亲、弟妹们的问候。

人在异乡,孤独是难以避免的,真的很想见到爷娘弟妹们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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