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斗理不过恼成怒,提亲无果便杀人

“好一个花言巧语的徐小受!”

“好一个有头无脑的曹二柱!”

“一个张口敢说,一个听之敢信,当真有想过你们天上第一楼,活得过今日么?”

日照青原之时,凭空而落的讥笑声,打破沉寂,将惺惺相惜的美好氛围,一语杀死。

“谁?”

曹二柱不太高兴地站了起来,四下环顾,找不到人,便大声说道:“俺有头有脑!”

空气,突然都凝固了几分。

尽人幽幽出声:“道穹苍。”

“那个骚包老道?他不是被俺一拳杀死了吗?”曹二柱惊疑出声,却又想到老爹的教诲。

炼灵界,很难杀死一个真正的大高手。

此前自己发泄一击,忽略了太多细节。

没有从精神、灵魂等方面发动攻击,只是简单粉碎了那怪叔叔的脑袋……

“你应该给他造成了伤害,否则不至于他得沉寂这么久才出来,但骚包老道,不可能这么简单死去。”尽人灵念一扫,同样见不到道穹苍的半圣化身。

青原山大阵却在此时同天光一并醒来,化作无比璀璨,道穹苍的肃然话音,从四面八方飘下:

“曹二柱,本殿与你父亲相交甚好,此前更一并把酒言欢过,这点伱该知晓。”

“他固然会让你防备于我,因为我确实想让你一身所学,能在圣神殿堂有所作为。”

“圣殿鱼龙混杂,他怕你学坏,当然要让你对我有所戒备,可再戒备,他绝不希望你与圣神殿堂为敌,与本殿为敌,这是其一。”

道穹苍似乎从头听完了曹二柱和徐小受的聊天,知晓了一切的来龙去脉,话语声有条不紊:

“至于说杀死你的父亲,这更是无稽之谈!”

“别说本殿动机为何,杀你父亲后有甚好处了,便是真想,我也没这能力杀死他。”

“你该见过的,那一日聊至不畅,你父亲一脚能将我踹飞,这是其二。”

曹二柱思绪被带着走,感觉怪叔叔说话很有道理,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自己昨夜确实是冲动了,让情绪左右着在走。

“握手”图纹固然出自天机术士,这怪叔叔身上,似乎却没有杀父仇人的感觉,只是像。

因为“像”就打爆了人家的脑袋,曹二柱此时回想起来,感到抱歉。

“其三!”道穹苍话还没完,郑重再道:

“从结果论,徐小受看似好心好意劝你加入白衣,最后却还是邀请你入伙天上第一楼。”

“他也说了,含糊其辞的说了,天上第一楼是黑暗势力,又不全是坏的……”

“呵,是呢,在这世上,谁又称得上‘绝对’呢?”

一顿,道穹苍言辞中,多了犀利的嘲讽:

“你可知你嘴里的这个小受哥,在先天时期,能以计欺守夜,血口喷人,借红衣的刀,灭了天桑城张家满门?”

“你可知这位满口仁义,冠冕堂皇的徐小受,在东天王城之时,能以满城民众为质,威胁白衣、红衣,以求得他天上第一楼几人苟全安生?”

“你可知‘圣奴受爷’之名,自南域罪土而生,为无数邪修所尊崇,一身千变万化之术,欺饶坑异,驱姜斩腾,一张舌灿莲花的嘴,翻云覆雨,杀人无形?”

“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敢加入天上第一楼?你信一个黑暗势力首座的空口白话?”

曹二柱听得呆滞,不可置信地低头望向那块铁疙瘩。

这就是手上这块铁疙瘩的过去?

曹二柱不晓得饶异姜腾是什么,更不明白东天王城在哪,张家何罪?

可不明觉厉,道穹苍要表达的意思,他基本听明白了。

小受哥,似乎也是个十恶不赦之人,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

徐小受还没说话,梅巳人已听得面色涨红,满脸气愤,大喝道:

“好一副断章取义的说辞!”

“你个藏头露尾、牙尖嘴利的小辈,站出来,先问问老朽手中剑,承不承认你这般言论!”

太城剑杀意一绽,梅巳人凌空而起,怒视八方。

可道穹苍没有出来,青原山大阵嗡而颤响,只飘来几声讥讽:

“你且问问,他本人敢应我言否?”

梅巳人根本不听,一剑凌空而斩,劈向青原山大阵。

可大阵天地变化,汇聚星光,将剑光挪向天穹,青原山无伤分毫。

半圣不想打,开始避战,梅巳人如之奈何?

“小受哥……”

曹二柱眼里有着狐疑,垂头等待着小受哥的回应。

很快,他就听到了阵盘脑袋传来一声毫无所谓的轻笑:

“骚包老道说得对,这些,我都做过。”

“如你要加入天上第一楼,来日必将也需历此‘问心’一关。”

“我的邀请,只是邀请……二柱,你有权利选择拒绝!”

曹二柱如遭雷击,脑袋一时空白。

尽人当然不可能就此忍气吞声,将片面之词,一概应下,他再又言道:

“可他道穹苍说的也不全对,因为我所作所为,无愧于心。”

“既已走上这条路,大道之争,怎不见血?”

“二柱,这正是我想对你的警告……无论你是否加入天上第一楼,炼灵界非是过家家,你最终去往何方,都没有儿戏可言!”

天边,梅巳人还在忿忿不平,肆而斩山。

“巳人先生,且听我一言。”

耳闻徐小受这一声,梅巳人停下了动作,压住满头怒,斜提太城剑,蓄而不发。

尽人长长一吸气,释怀而笑。

所有一切都在安静等待着的青原山,很快等来了这般轻淡之声:

“道穹苍,若你在我灵宫之时,指我说我,谴我斥我,说不得我真会因此道心崩溃。”

“但现下,多说何益呢?”

“你的手上,又岂止百家血腥,千般怨灵?”

短暂的嗤笑过后,这声音从虚弱无力,变作慷慨激昂:

“一将功成万骨枯!”

“人尽持刀,以武霸行之时,你让我为鱼肉,任人宰割,言之有理乎?”

“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不行,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可,逆来顺受可?”

“太虚泪家谓以不争,到头来不过还是被五圣瓜分,整族覆灭,这后面,你敢说没你圣帝道氏的指引?!”

“戌月灰宫倘不反抗,人为鬼兽,鬼兽亦为鬼兽,红衣自此壮名,指鹿为马,那天下人谁不可为鬼兽?这后边又是谁在得利?告诉我!”

尽人越说越来气,真当自己是个哑巴,吞了黄连,也说不出话来?

放狗屁!

这泼天的罪恶,砸外人头上也算了,你骚包老道哪门子想法,敢甩我脸色看?

我堂堂圣奴受爷,能受你这份委屈?

“二柱,把我举高点!”

他一转声唤名,曹二柱吓坏了,忙将阵盘脑袋举过头顶,让那声音好似能因此更放大一些。

他感觉现在是神仙打架,道穹苍说得好像有理,小受哥则更加有理!

且听他话语中的内容,圣神殿堂,更加去不得……

思绪这般之时,小受哥像极了一只炸刺的野猪,锋芒毕露道:

“道穹苍,圣山披以正义旗帜,行不义之举,又谓之光明,慈悲示众,假仁假义。”

“你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虎伤人,为虎作伥,对与不对?”

“……”青原山安静着,难有回应。

“家国天下,时局困我。”

“我为小我,尚且如此,不得不自卫反击;”

“你观天下,此为‘太平’?无需作为?”

“……”骚包老道的骚气似乎给干不见了,没有半分回应。

尽人冷笑一声,唾弃一口,气势是收敛回来了,言语中余满心鄙视:

“屁话不敢说,还嗷嗷乱叫!”

“我徐小受浑身上下,哪点像是活菩萨了,容得了你这般断章取义来污我?”

“你要泼脏水,别给我见着都可,直接泼我身上那可还行……当真以为谁都得敬你三分,让你三尺,敢怒不敢言?”

曹二柱听得脑袋冒汗,不住挠头。

小受哥可真是会说,所以现在,他才是有理的那个?

梅巳人在半空中收了剑落地,感觉比打了一场胜仗还要酣畅淋漓。

谁说唇枪舌剑不可取,有时候能说会道就是一种本事,至少不会受了气,回去半夜只能捂着被子直懊恼,当时当地就可驳斥回去。

后山瀑布,鱼知温手上纺着天机道纹,看着一个模糊的阵盘脑袋直眼羡。

要说谁是真正的巧舌如簧,牙尖嘴利,在此前神鬼莫测道穹苍才属天下第一。

她就时常被道殿主怼得直生闷气,又无可奈何,感觉对方说得很是在理。

她也见过许多大人物给道殿主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半句,雄赳赳上圣山,灰溜溜回家去。

徐小受才是真的行。

至少,鱼知温还是第一次见着,有人能将道殿主怼得哑口无言,将气当场撒回去。

至于“理”……

能为大道而争者,谁不占理?

各凭说辞,各凭本事罢了!

青原山大阵狂颤了许久,终于再次发出来声音,却是直指曹二柱:

“二柱,凡事有不察,你且最后看看是谁得利。”

“或许天上第一楼使局如此,为的,就是要你加入他们,沆瀣一气。”

这声音十分平静,仿佛小受哥劈头盖脸一顿骂,根本没引起他半分波澜。

曹二柱挠头,看向阵盘脑袋,果然,里头登时就炸开了花:

“好你个缩头乌龟,不敢出来,还在这里逼逼赖赖?”

“我敢让曹二柱不加入天上第一楼,你敢保证不设局让他往圣神殿堂的方向靠,最后使他、用他?”

道穹苍闻声冷笑二柱:“你敢保证?你会拒绝?你觉得你此话可信?”

“不可信!我就是这么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尽人置之一笑:

“骚包老道,别使激将法了,对我无用。”

“二柱自己有眼睛,自己有脑子,自己会做选择。”

“你当他是个小孩子,会被人坑骗,我还当你是个傻子呢,小觑我也就算了,还在小觑天下人!”

曹二柱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小受哥,消消气,俺是不会改变决定的,说了加入天上第一楼,就是加入。”

这话突然给道穹苍噎得没有声音了,只余青原山大阵在簌簌狂响。

还别说,二柱真有自己的思考。

倘若小受哥真是坏的,加入天上第一楼后和初衷不符,大不了离开就是。

又没说不能离开,小受哥只是一个邀请啊,也没有什么禁武令的限制。

更何况……

曹二柱瞥了眼梅老神仙。

他是可以不相信手上的铁疙瘩,却绝无法怀疑身后具备着诸生相的老神仙。

那怪叔叔再可靠,可靠不过小受哥的巳人先生呀——这是最浅显易懂的道理,他们在争什么?

虚空沉吟许久,最终传出一声冷哼,不再纠结此事,转而道:

“徐小受,你已有取死之道!”

哦?

说不过我,开始威胁?

尽人置之一笑,可忽然间,他藏于杏界的灵念,瞅见了圣帝龙鳞开始怦怦狂跳。

那心跳频次之高,是生死危机之象!

骚包老道,来真的?

不对啊,就算他能动我这道灵念,甚至灭杀尽人,如何能影响到我杏界本体?

后山瀑布下,鱼知温一直推演着破局之机,以及徐小受的生命安危。

然总被心猿意马打断,迟迟得不到卦象的推演之术,这一次,十分直接地传来了厄祸之果!

“道殿主,动杀心了?”

鱼知温猛地从瀑布下站起身来,星瞳中满布惊疑。

她知晓道殿主对徐小受还是有几分爱才之心的,更是亲口言及过,圣神殿堂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这是,恼羞成怒?

也不对,道殿主岂会因为打嘴仗说不过人而羞恼?

“徐小受……”

鱼知温再生一卦,结果亦然。

她左右环顾,知晓青原山大阵掌控权不在己身,根本通知不了徐小受。

可就算是用蛮力,也得过去!

鱼知温提起裙摆,迈开长腿,就往徐小受所在之处赶去。

青原山,久居必祸!

明着告,也得告知!

“咻。”

便这时,空中翩然而落一道身影。

他的脑袋只余下半截,此时凝聚出了鼻子和嘴巴,上方则被天机道纹遮住,隐见紫电,难窥全貌。

他端着天机司南,一身灰黑,满是焦污,身上各种金珠、宝玉也荡然无存。

鱼知温依旧一眼认出这是道殿主!

她脚步一转,方向直接偏移,往侧面迂回,根本不作停留,甚至当成没认出来人状,跑得必兔子还快。

“你去哪里?”道穹苍沉声冷言。

噔噔噔!

鱼知温踏空小跑,赶紧闪身遁人。

结果跑了半天,她被青原山大阵传抓回来了。

鱼知温瞪着一双星瞳,瘪着嘴盯着道殿主,闷闷不乐,没有作声。

“留在此地,不用想着破坏,你做不到!”

“你要做什么?”

“本殿帮你提过亲了。”

“哈?”鱼知温被这转折搞懵了,脸上一红,她其实偷听过他们对话。

“他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不知道,那是他最后的机会。”

“你要做什么?”鱼知温重复此问,攥紧拳头,惴惴不安。

“梦,该醒了……”

道穹苍冷哼一声,抬起头来。

晨曦洒在他那半张脸上,瀑布下的石潭,登时化作一片肃杀:

“本殿,要收网,杀了他!”

(本章完)

第1447章 三十三天星罗变,穷奇镇剑法无边

“不对劲!”

梅巳人手上太城剑一震,便觉此间之地,气息大变。

彼时夜间他于青原山,如沐斜风细雨,纵然面对的是道穹苍,没有这么大压力。

现在朝阳初升,青原山上下,竟隐约传来一股死意,如要大难临头。

“多余的先不再说,老朽且带你们脱离此地,之后再商他事。”

没有丝毫犹豫,梅巳人翻动了太城剑。

四下红梅翩然而落,周遭光景截然大改。

光怪陆离间,曹二柱只觉山色林野,都在飞速往后退去。

“时空跃迁!”

梅巳人抓住这大块头曹二柱,曹二柱则抱紧阵盘脑袋。

太城剑为锋,红梅为系,牵着二人化作一道紫红气流,穿进了时空间之中。

却也便是这时,道穹苍的讥笑声从天飘落:

“想走?问过本殿没?”

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应声而动,化出漫天星辰,点缀虚空。

在初晨熹光之下,这星辰是如此的微不起眼,却带动了整座青原山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作以诡异天机变化。

“星罗棋布·幻灵天!”

一声定下,青原山但起东风,大雾弥漫,遮蔽视野。

梅巳人太城剑破开虚妄,本以时空道则为遁,该能瞬息穿越此山,去往他方。

不曾想,这一去,他去到了一方自己都不认识的玄奇世界……

这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沙漠,却有怪石嶙峋,缀沙成盘,构筑出诡异阵路。

抬眸而望,天生波光,巨龙、鲲鹏虚影游掠而来,从头越过,掀人满心骇然。

曹二柱吓一大跳,他差点被巨龙一爪子提走脑袋,好在及时矮了下身。

“好漂亮!”

很快,二柱眼里只剩惊艳。

沙漠、天池、怪石、龙鲲……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在青原山这等小地方能够见到的。

这才是真正的炼灵界吗?

果然和书上写的一般,极为特殊,极为神奇,人之想象力无法企及,世之玄奇度天马行空。

“老爹,耽误了俺二十年……”

曹二柱忍不住有些责怪,他分明可以更早见到这般美丽景色,但一想到老爹已然去世,也就算了,不能怪他。

“幻术!”

阵盘之中,截然而出小受哥的声音。

与此同时,曹二柱还听见梅老神仙的不屑冷笑:

“区区幻阵之术,安能敌老朽一剑?”

梅巳人将太城剑高高掷空,眉目紧闭,双掌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相由心生,境随心转。”

“吾念澄镜,百般皆妄!”

他猛地睁开双眸,目中爆出精光,这一次却非目下神佛,也非唤出剑象。

只是双手往外一撑,太城剑轻轻落下,刺进身前空间之中。

梅巳人脚下,便泛开了虚幻的涟漪。

“心剑术,无波斩!”

他握住太城剑,往上一拔。

“哗……”

曹二柱便听到了水声,如鱼儿从池子中跃出那般清脆。

他转眸视去,但见梅老神仙拔剑而出的那道竖着的天蓝色水痕,同他脚下扩散而去的横向涟漪,形成了两个特殊的圆,相互交错,相互抵消。

周遭光景,跟着也被“抵消”了!

怪石褪去,天池裂纹。

巨龙和鲲鹏不再,沙漠则化作山地……

“咔。”

裂响生时,这一重特殊的幻境世界,幻入眼、眼映心,被梅巳人以心破灭、念改界,一剑斩却!

“这是,青原山?”

曹二柱瞪大眼睛一看,原来自己等人还没出青原山,只是从山上,来到了山腰处,仅此而已。

“好剑法!”

当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的其中一重变化“幻灵天”被破时,道穹苍及时传来一声赞颂:

“能以此速,破解本殿亲自操纵的天机阵,半圣之中,巳人先生战力首屈一指。”

“也不得不感慨,古剑修但凡修炼过幻剑术,天下幻术,真难撼其心志。”

“可是……”

一顿,道穹苍的声音多了几分戏谑:

“还是太慢了哦。”

“主修心剑术的巳人先生,固然破幻有术,对‘幻’之一字,却如本殿所想那般,知之不深。”

“这不……”

话至此,曹二柱、梅巳人同时转眸。

因为那声音从虚无缥缈,变得逐渐凝实,最后在不远处站定。

脑袋已完全修复了的道穹苍,虽是依旧一身焦黑,却笑意岑岑托着天机司南立在山石之上。

他那副智珠在握,胸有成竹的模样,配合他的戏谑表情、揶揄语气,连梅巳人都止不住牙关咬紧,气上心头。

“幻,不是目的,只是过程……”

道穹苍却是这般道完后,指尖化作残影,竟不知在一瞬间,往天机司南上拨弄出了几道光影。

“星罗棋布·囚灵天!”

天上地下,顿时具现出无数古老而巨大的青铜古门。

这些古门瞬息间完成拼凑,严丝合缝,将整座青原山封闭囚禁。

“星罗棋布·去灵天!”

哗的一声,天地之间,似乎消失了什么?

曹二柱神情一震,再也感应不到外界的灵气。

这般情况下,他若是动一次雷系奥义,大可能花光气海内的灵元,将后继无力。

“星罗棋布·清灵天!”

还没完,此声再下之时,天道规则跟着退场,从青原山大阵中被请离。

那些借助天道的遁术,譬如“时空跃迁”,将难再有继。

除非另辟蹊径,走出传统遁术之路的范畴,如寒天之鼬那般有超圣遁。

“星罗棋布·汲灵天!”

这一重变化出,置身青原山大阵之内者,无不例外,开始感觉身体里有东西在流逝。

初始是灵气。

接着血液渗出表皮。

很快连生命力都有所不稳,要被抽汲而走。

后山瀑布,再被唤去面壁思过的鱼知温,当看到双手冒出血珠之时,骇然色变。

“汲灵天”都出来了,代表道殿主是动真格的!

他真想靠天机大阵,杀死这里头的所有人!

包括徐小受!

包括自己?

——汲灵天,除了操纵大阵者,目标不分你他,连山间野灵都会被一点点吞噬掉!

“星罗棋布·护灵天。”

耳畔传来轻响,一缕足以容一人之身的星光从天而降,落在不远处的小石潭上,静静等待。

没有退路!

道殿主,在逼着自己做选择!

被大阵杀死,还是在星辰之中,苟得一命?

鱼知温眸光无比挣扎,贝齿紧咬难松,身上各处已传来针扎般的疼痛。

半圣操纵的青原山大阵,她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已被抽汲成了一个血人!

再要坚持下去,怕是没走两步,就得死在“驰援”的路上……

这哪里是“驰援”?

这是名为“驰援”的“送死”!

收回远眺的目光,鱼知温沉下气,低着头走进了护灵天之中,这才感觉一身疼痛消失。

“徐小受……”

她只是轻喃了一声,便盘膝而下,珠玑星瞳大开。

登时青原山大阵天机道则转运之轨迹,于视下再无遮掩,洞渐入微。

那数以亿计的天机丝线正在疯狂交错,勾勒出一幅幅古怪玄奇之图,作用着诡异神奇的功效,简直让人目眩神晕。

鱼知温不到一瞬,双目就流出了血泪。

这强度,太高了!

完全不是道部中的日常试炼可以比拟,这是实战!

“可以的……”

“我一定可以!”

她却是大张星瞳,毫无怯色。

“这就是我缔造的大阵……”

“把它当成一次普通试炼,继续平静对待就好了……对!就是这样!”

“满分就是,我绝对能有一次机会,从他手上抢回来青原山大阵的掌控权!”

“而我……”

鱼知温如同渴水的海绵,疯狂记忆着道殿主操纵青原山大阵的手法,记忆他的习惯,推演他的下招。

大阵的一次次变化,换来她的一次次失败。

然错位范围的一点点缩小,却也能换来成功概率的一点点增加。

血泪之下,珠玑星瞳,越闪越亮。

“我,一直都是满分!”

……

另一边。

瞬息数道的“星罗棋布”变化,将梅巳人都给打懵了。

他不过才一剑破开了幻灵天,道穹苍再施展了不知道多少重天机术。

这个时候,青原山上下,灵道剥离,灾难自生,如同一方被放逐的小世界。

连梅巳人都感应不到外界的丁点气机,从而由外及内打破天机大阵了。

而要说由内及外攻打而出……

道穹苍的一切后手先行铺垫完成后,笑意定格在嘴角掀起时,还有闲情逸致,伸手打了个小小的响指。

“星罗棋布·乱灵天!”

啪的一声,这一重变化出,青原山大阵,直接“乱”透。

山石崩解,重力转移。

曹二柱只觉身子一歪,就往天边坠去……是的,就是“坠”!

重力变到了天上去,他像是掉进深渊一般,失重感满满,往天上掉去!

跟着他一并而去的,还有地上的石头,地下的泥土,以及花草树木,更有埋在地底深处的灵矿、动植物尸骸……

全部乱了!

曹二柱还没反应过来,啪一下他被拍在了天边的青铜巨门之上。

口鼻间是地底深处才有的那种土味,很快他就被无数重重砸来的泥土、树木,埋进了“地底”之中。

“小受哥……”

手上的阵盘,因为重力的变化,早被吸到了不知何处。

曹二柱慌了,他竟保护不住一个铁疙瘩,这怎么可能?

“罚神刑……”

心念一动。

可彻神念还没出来。

气海灵元暴动,被莫名的力量往身外拉扯,疼得曹二柱思绪都短暂一断,自然招数也就使不出来。

左手往左边被吸扯,右手往右边要飞去,双腿则要往下,脑袋像是想抽走自己的脊梁骨……

五马分尸一般!

曹二柱上下左右,泥石再次失控,他跟着要被重力扯断!

“什么东西?给俺离开!”

曹二柱慌了,灵元炸开。

可又在炸开的一瞬,重力回到了身体内的某个基点。

霎时间,所有的一切,通通归来!

手臂、大腿回来,石头、树木回来……

那爆射而出的灵元跟着回体,曹二柱瞬间被反噬之力、被自身的十二分力量轰得七窍迸血,脑袋都一眩,险些昏聩。

“轰轰轰……”

乱石倒飞,灵矿悬天。

曹二柱跟自己打得难舍难分,梅巳人同样自顾不暇。

在乱灵天一出时,他眼尖扑去,后又万物皆剑,将徐小受交代给自己的阵盘脑袋收回。

道穹苍似乎忘记了阻止这一手?

不!

他不是忘记!

他只是借助自己要回一个什么都没用的阵盘,松开对太城剑注意之时……发动了!

“轰!”

梅巳人往山下地底深坑失重坠落。

太城剑往天穹不断被吸走,连持剑人和剑本身的联系,都难以收回来。

“噗……”

而到死还在尝试着要回太城剑,全然忘记了护住自身的梅巳人,当后背重重轰在巨石上时,张口喷出了血液。

那块石头,不是青原山该有的石头,是一块金色的、棱角分明的大石,上边纹有繁复的天机道纹……

“八金镇纸,穷奇咬剑!”

趁着梅巳人还在地底之时,道穹苍笑着从空间戒指中扔出其余七块金色石头。

八大金石环绕太城剑,牵引着万千青原山本石,以星罗密布之势,构筑出了灵基,禁锢住了这把混沌五大神器之一。

“嘶——”

当穷奇虚影从八金之上幻化而出之时,太城剑被死死压在了天穹之上。

后又被巨兽叼起,爆摔而出,再口衔而回,再摔而去……周而复始!

太城剑疯狂反抗。

穷奇相疯狂摔剑。

二者,进入了一个死循环。

“混沌神器,以混沌极凶压下。”

“若这是您的佩剑,一念天解,晚辈掉头走人,甘拜下风。”

“然不是……所以现下之局,巳人先生,又该如何作为呢?”

道穹苍摸着下巴,冥思苦想,最后笑着说道,“反正我是愚钝,算不出来还有什么破局之法了。”

梅巳人看呆住了。

这个小子,将一切都算死了!

不仅算准了自己会第一时间去接阵盘,松懈太城剑。

他还知道太城剑和自己不算亲近,中间有可乘之机。

最关键的是,别人就算知道也没法如何,他却能利用上,更真有法子别住太城剑,令得自己手无寸铁。

古剑修,失去了剑……

“哦,还有无剑术。”

道穹苍仿若惊醒,旋即失笑,调侃道:“巳人先生的无剑术,修到心剑术的高度了么?”

梅巳人怒色打作,目下一敛。

剑象勃然而出,在护住自身的同时,他嘴里吟已然吟出了词句:

“红梅三流,落英界!”

霎时间,物质与空无颠倒,意念和存在互换,梅巳人从实体化作一念,跃向了太城剑。

在二者快要接触时……

在梅巳人一句“天解”都快要脱口而出之时……

“星罗棋布·换灵天!”

虚实归来。

概念死去。

梅巳人感到了重力拉扯,再度将他扯回了地底深坑之中。

“轰”的一声,这回有剑象护持,他倒是没有受伤,只不过精神上的伤……

太疼了!

天机术士,真该死啊!

道穹苍目视下方,在一种混乱之景中笑吟吟说道:

“不止红梅三流,其他的,我都有防备。”

“巳人先生唯一能破局而出的‘般若无’,我则会时刻警惕,不让您碰到剑,且使出来。”

一顿,他又略带警告地说道:

“就算您最后能出剑,固然是可以抹平整座青原山,乃至整座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的,但内里的一切,也会跟着消于此世。”

“我则会提前离开,但曹二柱……”

他望向另一边。

曹二柱已经不再跟自己搏斗了。

他似乎陷入了特殊的幻境里,拿着一块石头对着空气嘿嘿说道:

“老爹,您先消消气,俺这不是还没离开青原山嘛,又没乱跑……”

“多亏了你及时出现,不然俺要给那个怪叔叔整死了……”

“噢噢,好的,不叫叔叔就不叫叔叔嘛,打俺作甚……”

道穹苍看得一乐。

别的幻境可能让曹二柱有所触动,继而破开。

魁雷汉可是他的绝对压制,哪怕察觉不对,本能的也不敢反抗……

至于模仿魁雷汉,道穹苍可太有心得了。

这个人,他熟得连大腿上长颗痣都知道,当年还并肩作战过一阵,怎么可能会幻境露馅?

喜色依然。

回过头望向地底时,道穹苍则重归严肃:

“般若无一出,别的不说……”

“他必死。”

梅巳人眼角鱼尾纹都在抽搐,想喝骂一声卑鄙无耻,却又想到这是对天机术士的最高赞誉。

他叹了一声:“伱到底想做什么?”

道穹苍一挥手,两道星光落下,一覆盖了曹二柱,一覆盖了梅巳人。

这是“护灵天”,能护住他们不受“汲灵天”的伤害,但出了星光就不行了。

所以,这其实也不是护灵天,是画地为牢。

道穹苍负手于背,踏空而行。

青原山崩解拼凑成诡异的形态,在他背后演化出山龙、水象、木精、沙鬼……

他目光最后落到了梅巳人手中的阵盘脑袋上,缓缓说道:

“戏剧收场,总要有几个观众,我原先在想,也许八尊谙到来,是对我这一出好戏的最大尊重,可惜没有。”

“当然,巳人先生我无比尊敬,您的到来,亦让青原山蓬荜生辉,但坐着看戏就好了,没必要参与其中,您毕竟不是主角。”

“我是主角?”尽人再无法沉默。

感受到杏界内圣帝龙鳞心跳声快到极致,他的心跳也加速到极致。

三十三天纺星罗纹阵,被道穹苍运用到此等境界,简直教人叹为观止。

而这一切,竟都只是为了阻止曹二柱和梅巳人的介入。

道穹苍的目标,从始至终,只有自己一个!

“是的,你才是主角。”道穹苍斜眸而下,唇角微微翘起:

“徐小受,我的主角,你可知晓,何为‘绝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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