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一个人叫休息,两个人叫睡觉

“咳咳。”

向远握拳轻咳一声,让萧衍别睡了。

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能有什么坏心眼,只为岳父大人赶紧振作起来,以饱满的精神施展极限微操。

然后向远就看到了萧衍的操作。

萧衍不慌不忙站起身,面带如沐春风,笑着看向两位夫人:“你二人来的正是时候,向远这孩子今日前来拜访,我正要差人去请你们。”

一句话,就把注意力引到了向远身上。

向远:(一`一)

不是,你才是主角啊!

这一招祸水东引,效果确实不错,程虞灵和陈巧风的视线立马转移到了向远身上。

程虞灵和颜悦色,仗着和向远熟识,上前拉住他的手腕:“你这孩子,来了也不说一声,为娘命人备好了家宴,走,随为娘回去。”

边上,陈巧风笑着上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只当没听见程虞灵的话,带着一丝欣慰笑意:“令烟和为娘说了,今天诗会上和你聊了一天,那丫头平时不爱说话,提到你的时候突然滔滔不绝,变得健谈了起来。”

就关系亲近而言,陈巧风远不如程虞灵,这是她第一次和向远说话,言语间带着几分自来熟的亲切。

向远心知,她是为了女儿,若非如此,好比其他几位王妃,不可能也不会现身。

都不容易。

向远左右看去,他和程虞灵更为亲近,唤一声娘亲都不带犹豫的,但陈巧风的面子不能不给,否则实在太伤人了。

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该和谁说话。

萧衍捋了捋修剪精致的胡须,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暗道一声快哉。

臭小子,昭王府不是你想来,想来就能来的!

想看萧某的笑话,先把你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吧!

萧衍见向远左右为难,感觉这乐子不错,但还远远不够,微微一笑,指着石桌上的礼盒:“向远从神都霸上楼带来的御茶,只有天字一号房才有的特供,说是要送给岳母。就一两,少是少了些,他一片孝心,你们看着拿去分吧!”

风轻云淡的一击,气氛为之一沉,当场陷向远于不义之地。

向远明显能感觉到,程虞灵和陈巧风轻飘飘对视一眼,隐有火花迸射,接下来就该把他放在火刑架上烧烤了。

旁边是掌控火候,酌情撒孜然和辣椒面的萧衍!

岂能让你这老登肆意妄为!

“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孝顺,来就来呗,非要带什么礼物,下次别这么客气了,又不是外人。”

程虞灵和向远更亲,怕陈巧风不知道,如数家珍道:“为娘给你缝的衣服呢,今儿个怎么没穿上?还有你那结拜的兄长萧何,说是游历天下,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是令月的哥哥,还是你义兄,你若有空就去找找,看看他究竟死在哪棵树下了。”

字很多,但没有一个字是浪费的,陈巧风听在耳边,心里颇不是滋味。

想到不善言谈的女儿,她心头苦闷,面上强起笑容,又聊了些诗会上的事儿。

词不多,且都颇为牵强,看得程虞灵忍俊不禁。

“哈哈哈———”

向远一声大笑,掩住了程虞灵嚣张的笑声,指着桌上的礼盒道:“岳父大人说笑了,这盒茶叶是送你的,我几时说过要献给岳母,你一定是记错了。”

说着,挥手又取了两份礼盒。

“这才是小婿准备的礼物,神都御茶,取自霸上楼,萧氏宗师亲手封装,每盒五两……”

向远巴拉巴拉说着,跟打广告一样,程虞灵和陈巧风人手一份,不偏不倚,也别争别抢。

萧氏宗师亲手封装肯定是不可能的,原本也不是给两位岳母准备的,一份送给萧令月,一份送给禅儿,因萧衍的祸水东引,临时改了词。

效果还行,一看向远如此懂事,陈巧风对其万分满意,这下真有几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意思了。

相较之下,程虞灵就有些不爽了,埋怨向远胳膊肘往外拐,在陌生人面前落了她的面子。

最不爽的是萧衍,瞪着眼睛看向三份礼盒,两大一小,显得他很没分量。

你小子不是说紧俏货,只弄到了一两吗,这一斤是从哪拿出来的?

别急,该我还手了!

向远眯了眯眼睛:“岳父大人,适才小婿有言,会在昭王府借宿三天,你说已有安排,让小婿不必烦恼,自有一个两不得罪的法子……”

向远话到一半便停下,意思到位就行,再多,显得刻意,仿佛他祸水东引。

瞬间,萧衍头大如斗,见两位夫人笑吟吟看来,不慌不忙道:“你为我义子,自然是住在府外,这是昭王府的规矩,规矩不能乱,先河一开,后患无穷。”

“听岳父大人安排。”向远点头称是。

程虞灵和陈巧风不这么认为,你一言,我一语,表达了对女婿的欢喜,一个女婿半个儿,住在府外像什么话,给了萧衍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萧衍再怎么组织语言,也不可能把向远劈成两半,让两位夫人一人领走一份。

终究是沉浮渣海多年的老油条,又是一招屡试不爽的祸水东引,皱眉道:“向远,这些天你一直住在驿馆,听神都那边的风声,你和那位北齐公主走得很近,这为父就必须说道说道了。”

计划很好,但之前执行过,都不用向远解释,程虞灵站出来作证,不满瞪了萧衍一眼:“你以为谁都和你……我这孩子好得很,是那位北齐公主自讨无趣,已经被我挡回去了。”

“……”x2

萧衍沉默了,裁判和主办方都是对面的,这还怎么玩。

向远也沉默了,程虞灵这位贴身保镖太不合格了,全程失联,商清梦、萧令烟、姜盈君一个都没防住。

有这种卧底在身边,萧令月便如菜园子里的韭菜,一天比一天绿。

程虞灵不仅错过了女儿的大敌,就连两位师姐、自家师父都完美避开,没护住萧令月,更没护住他,保镖保了个寂寞。

这一局极限拉扯,萧衍先天不足,起点就处于劣势,不管他怎么祸水东引,向远一句话就能把矛头重新指在他身上。

有时候,都不用向远开口,裁判和主办方自己就下场了。

聊着聊着,程虞灵话锋一转,突然提起了萧令月的公主封号,眉宇之间满是自得傲意,轻蔑瞪了陈巧风一眼。

萧衍突然脸色大变,说忘了一件政务要事,必须和萧潜相谈。

一个转身,被向远拉住了手腕。

天生神力.JPG

陈巧风疑惑看着程虞灵,不明白这个脑子里缺根筋的傻女人在骄傲什么:“令月有公主封号,我女儿令烟也有,神都使者来了两道旨,令烟为和烟公主,你不知道?”

“……”

程虞灵闻言一愣,她还真不知道,就连萧令月被封公主,都是前几天向远告诉她的。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当天晚上萧衍跪那解释的时候,她提及此事,萧衍从头到尾都没说昭王府现在有两个公主。

岂有此理,又是报喜不报忧这一套!

程虞灵怒视萧衍,旁边的陈巧风跟着加入气氛中。

昭王府后院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今天姓萧的能骗我,明天就能骗你,别搁那傻乐了,赶紧过来搭把手。

在向远期待的目光中,两位岳母也不争女婿了,一左一右带着萧衍离去,说是公务要紧,先让萧衍把正事处理了。

向远连连摇头,感觉岳父大人的手段不过如此,能稳住后院,全靠自己认怂。

两位岳母也是,说是为女儿来撑场面,撑着撑着,就把女儿抛之脑后,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

向远分析此行所见所闻,得出结论,渣男若想脚踏几只船,理想型应是长得漂亮又不是很聪明的。

比如程虞灵,再比如陈巧风。

向远想了想自己身边,感觉不是很好,禅儿太聪明了,智商明显高出一截。

四下无人,向远正闲着,身后又有脚步声袭来。

回望,来者是萧令烟。

面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唇点朱砂,衣裙明艳,暗香浮动,发间簪一支凤纹步摇钗,凤口衔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这是有备而来啊!

向远恍然大悟,陈巧风是走了,但还有后手。

只能说,程虞灵发挥稳定,依旧是谁都没防住。

萧令烟款款而来,夕阳余晖下,衣衫流转细碎金光,停步向远身边,微微点头。

“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

“……”x2

萧令烟打完招呼就没词了,尬在原地不知如何继续。

向远吐槽对白过于古龙,见其有些不知所措,沉吟片刻后说道:“向某第一次来昭王府,人生地不熟,你若无事,带我四下转转。”

萧令烟点点头,白天给姜盈君当导游,现在给向远当导游,带着他在后花园逛了起来。

不是话多的人,走出后花园之后,朝着后院深处走去。

向远感觉苗头不对,唯恐走着走着,就走进了萧令烟的闺房,一个刹车回头,表示想领略前院风光,见识一下岳父大人平日都在什么地方办公。

“父亲一般不处理公务,昭王府上下都是长兄萧潜在打理,以前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萧令烟当场就把萧衍的老底揭了,她以为向远知道,便没隐瞒。

向远知道一些,但不多,闻言颇为好奇,让萧令烟多说几句。

萧令烟正愁没词,闻言娓娓道来,提及昭王府上上下下,萧衍便如隐身,九成都是对萧潜的推崇备至。

向远摸着下巴,囧囧有神听着,这才对昭王府有了一个大概认知。

一个只会泡妞的老爹,一个望父成龙的长子,一段自主创业把自己扶成富二代+官二代的故事。

一言以蔽之,昭王府能有今天的富贵,全靠萧衍听劝。

萧衍只要负责吃喝玩乐,萧潜要操心的就多了,府中大事小事一把抓,上到八州民政,中至朝廷谋划天宗三家,下到萧衍每月该有多少零花钱,都是世子萧潜在忙活。

可以这么说,正是因为有了萧潜这么好大儿,萧衍才有大把空闲时间谈情说爱。

若无萧潜,萧衍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萧氏子弟,在神都站着如喽啰,不会受到宗族重用。

硬生生把爹捧了起来。

人才啊这是!

向远突然想到,文渠书院蹲着的萧寅对萧潜颇为看好,称其有王佐之姿,可入朝拜相。

不是闲聊的客套话,也没收钱,甚至还委婉了。

两人至承乾殿,刚好赶上萧潜出来放风换换脑子,白胖子见向远,眼前一亮,乐呵呵上前打了声招呼。

“九十一弟,许久不见,风采更胜曾经啊!”

“见过大哥。”

一年不见,萧潜人如其名,依旧保留着瘦下来就是美男子的潜力。

笑容真诚和善,让人不由自主生出亲近感,且和月还江有着同款君子之风。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

区别是,月还江这块宝玉宛若羊脂,温润中透着清冷,举手投足皆是公子的矜贵;萧潜这块宝玉圆融通透,色泽分明,一层一层的,就跟五花肉一样。

君子之风中兑了两块红烧肉,合体成了萧潜。

以貌取人最是不该,尤其是刚听闻萧潜的创业故事,向远对这位萧家长子颇为钦佩,感觉萧何给他提鞋都不配。

顺便好奇,萧氏盛产逗比,萧潜的君子之风下,是否也有一颗逗比的灵魂。

和昭王府其他人不同,萧潜经手的都是一手情报,深知向远实力如何,神都那边有多重视向远。他有心攀谈混个脸熟,但见一旁精心打扮的萧令烟,君子成人之美,聊了两句便要离去。

做人要有自知之明,比起他这种圆白胖子,向远更喜欢和萧令烟聊天说话,哪怕萧令烟少言寡语,样貌摆在这了,赏心悦目比他看着舒心多了。

就在这时,一队人扬长而来,身着甲胄,望之杀气腾腾。

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为首一人化神期修为,眉目端正,相貌堂堂,继承了萧衍出众的面皮,蓄有短须,再有身上黑色甲胄,将一张正气面孔衬托得极具威严。

此人一出场,周边所有人都要沦为陪衬。

向远微微皱眉,来者应是萧衍的亲儿子,化神期修为倒也不俗,但刻意释放气息,强行让周边人沦为绿叶,多少有些过于自大了。

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萧衍命中有九十九子,长什么样都不值得意外,身为长子的萧潜都没说什么,他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大哥!”

萧栋抱拳行礼,将萧潜堵在承乾殿门前:“小弟刚从镇岳殿出来,今日公务已了,大哥若无事,可随我赴宴,军械锻造、战马驯养、粮草调度等事宜都要和皇商相谈。”

萧潜当即脸色一苦,摇头道:“为兄今日还有公务未了,既是镇岳殿内事,贤弟处理便是,为兄放权与你,便没想过要插手。”

“话是如此,结果还不是要向大哥汇报。”

萧栋言语之间带着一丝不满,接连话锋一转:“小弟已在镇岳殿磨砺了半年,每天都是查账点仓,大哥曾言,日后会调我去武威殿,不知何时才能安排?”

“已有定计,让你在镇岳殿,只为磨一磨你的耐性,等你哪天忘了武威殿,就到时候了。”萧潜淡淡摇头,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萧栋把犬父找来当说客也是无用。

萧栋对这番安排颇为不满,又不好顶撞这位大权在握的兄长,说皇商等候许久,不好怠慢了他们,带着一众小弟扬长而去。

“贤弟,这位亦是父王之子,乃你九十……”

萧潜还想给萧栋引见向远,见其背影大步流星,只当没听见他说话,歉意对向远道:“二弟萧栋,喜好军务,不善言辞,他本性不坏,贤弟莫要责怪。”

“无妨,向某交朋友,贵精不贵多,有几个能说上话的就行。”

向远表示无所谓,他认识萧栋什么都得不到,萧栋不认识他……貌似也不影响朝九晚五的小日子。

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萧潜又告罪了两句,不打扰向远和萧令烟,返回承乾殿,继续处理公文。

这身五花肉,十有八九是坐出来的。

告别萧潜,萧令烟继续充当导游,领着向远在昭王府闲逛,独处的机会近在眼前,机会如雨点一般打来,全被她完美避开。

步伐稳健,脚都不带扭一下的。

逛完了昭王府,两人又恢复至大眼瞪小眼的状态。

念词啊!

你都有备而来了,岳母就没给你准备几句暖场的话吗?

还真有!

萧令烟想到娘亲的告诫,扭头看向一旁,小声道:“我院中还有一间空房,你今晚可住在那里,周边冷清,没有闲人打扰你休息。”

确定没人打扰?

向远挠了挠头,一发直球,愣是把他整不会了。

想了想,一个人叫休息,两个人叫睡觉,萧令烟只提休息,应该是只有一个人,信她一次倒也无妨。

半个时辰后,程虞灵不知从哪钻了出来,气呼呼将向远从萧令烟的小院提了出来,按在了萧令月的院子里。

又是半个时辰,陈巧风杀回,又把向远提了回去。

一连三天,向远就这么被提来提去,想找萧衍,结果对方不在昭王府,不知跑哪避难去了。

乐子没看到多少,入局成了乐子,体验感相当糟糕。

……

日落黄昏,驿馆。

向远掂着手中玉璧,等待白凤师姐的长途电话。

试了试找萧令月和禅儿通话,未曾得到回应,估摸着两女还未出关,便不再打扰。

院中空间如水波荡漾,一道雪色身影踏虚而出。

白纱轻扬,如烟似雾,半掩容颜,纯白体态惊艳夺目,和向远三天前窥探到的大邪恶一般无二。

破案了,萧令月的绑带传自程虞灵,非无双宫制式装备。

白无艳一袭宫装,腰缠冰蓝束带,轻纱遮挡半边容颜,风髻雾鬓如斜抱云和,修眉之下,墨玉双眸凝着万载玄冰。

非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而是高高在上,等待众生朝拜的冷。

美则美矣,实在太傲了,让向远忍不住想把鼻孔对着她。

幸好,右眼下一点泪痣,恰似无瑕白玉上的一点墨痕,只一笔,便为这张过于冷傲的面庞添加了三分人味,以及些许凡尘艳色,让她看起来没那么高不可攀。

“白虎见过白凤师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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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365章 荒古界,天帝陨落之地

白虎师弟礼貌乖巧,老老实实对白凤师姐打了声招呼,梦回曾经,仿佛初见白龙师姐。

那时向远小喽啰一只,误以为萧令月是‘她’,奉先向远当场飘零半生,献上膝下黄金,愿拜其为义母。

修仙嘛,不寒碜!

误会解开,向远才知道跪错了,暗暗发誓,今日之耻,他日百倍奉还。

有朝一日,继续跪个不停。

后来誓言兑现,真让他跪到了。

和萧令月的初见,带着点闹剧的成分,随后进入无生界,也就是‘向远快乐界’,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两人组队咔咔乱杀,第一次合作相当愉快。

反正向远是挺快乐的。

和白无艳的初见就没这么愉快了,这娘们冷冰冰的,骨子里透出一股子傲气,眸光轻瞥,斜着眼睛看人,就连说话的语气都飘在天上。

“无须多言,开启阎浮门,随本座进去寻找舍利子。”

“白凤师姐,是轮回舍利吧?”

“哦,你已经知道了?”

白无艳正视向远一眼,淡淡道:“此物与轮回休戚相关,利害一致,不只是‘她’,诸多大能也在寻求此物,你已有宗师修为,之后每次阎浮门开启,都会涉及大能在三千世界的布局,不想死,就规规矩矩听从本座的吩咐。”

“好的,白凤师姐。”

向远不与其多嘴,也没像往常一般嘴臭,在乾渊界,他八成、可能、貌似不是白无艳的对手,嘴硬只会自讨没趣,将希望寄托在了新世界,祈求黄天保佑。

他削不削无所谓,关键是白无艳,一定要往死里削。

一拳打花她的脸,看她还怎么傲气!

向远手握玉璧,开启阎浮门,抬手做请,见白无艳一动不动,全无将晚辈护在身后的前辈风度,一步踏入白色门户之中。

这一次,没带僵前辈。

————

荒古界。

这是一片苍茫浩瀚的远古世界,天地间充斥着原始而狂暴的元气,好似天地初开,阴阳初判,暴动的元气尚未平息下来。

放眼望去,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凝固的巨浪,自地平线尽头奔涌而来,又在视线所及的远方缓缓沉没。

天穹之上,云海翻腾如怒涛。

东方悬着一轮金红大日,不时迸发出耀斑般的金色火舌,对应的西方,同时挂着一轮皎洁明月,月面上清晰可见环形山丘的阴影。

日月同天之间,万千星辰永恒闪烁,以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最为明亮,排列玄奥的周天星图,晕开玄之又玄的璀璨星辉。

天地间,藏有诸多隐秘绝地,如雷泽,如天渊,如玄黄血海,如万劫魔坑,每一处都是生命禁区。

最引人注意,最震撼人心的,矗立在天地中央的那座撑天巨峰。

山峰通体呈暗金色,远远望去,就像一根被斩断的不周山骨,只一眼便让人浮想联翩。

整座山峰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弥漫在天,充斥整个荒古界,使得所有进入此界的外来者,都会在第一时间感受到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气氛过于压抑,向远深感不适。

此界的所有表现形式都和乾渊界大相径庭,沉重的压力无所不在,如同置身水下,束手束脚,只想要赶紧逃离此界。

毫无疑问,被削了!

通幽期的机制全方位削弱,数值也遭到了一定程度的压制,精明能干如向远这种体育生,硬生生被削出了亚健康的状态,感觉一口气都不一定能上十楼。

而且,荒古界便如一头饕餮,每时每刻都在汲取生灵的血气。

即便向远运转无相印法,身为大药,精力无限、耐力无穷,也只能维持收支平衡,无法压下突如其来的虚弱感。

妙啊!

体育生都被削得这么惨,白无艳这种一看就是文科生的,岂不是已经趴地上了。

向远目光如炬看去,白衣飘飘,轻纱半掩,白无艳一袭护体宝衣,隔绝自身和外界,免去了血气溢散的苦恼。

可恶,居然开挂!

向远懊恼白无艳有备而来,但数值没削,机制肯定会被削,此界天地法理便如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就不信了,白无艳初至此界,眨眼间便能融会贯通,习得天地法理并掌控。

“这不是本座第一次来此界。”

“……”

可恶,原来是二周目玩家,自带装备和技能。

向远翻翻白眼,黄天没有让他失望,的确是削了,但削的人不对,都快把他削成白板了。

“此界名为荒古,乃一位大能陨落之地,大能之血散落,改天换地……”

白无艳缓缓说道:“此界存在两处上界,一为天庭,二为魔域,因陨落此界的大能过于霸道,入此界者修为越高,压制越大,故而少有人来。”

白凤师姐话很多的样子!

向远眉头一挑,好奇道:“敢问师姐,可知陨落此界的大能是谁?”

“天帝。”

荒古界,天帝陨落之地!

向远闻言一愣,半晌都没反应过来,光他知道的天庭就有好几个,是哪位天帝陨落了?

有一家上市公司被兼并了?

向远愣愣看着远方的撑天巨峰,这座一看就很不周山的天柱,原来是天帝的脊椎骨。

话说回来,阎浮门开启的世界对应他的修为,荒古界来头这么大,确定上限只有通幽期吗,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白无艳看了向远一眼:“寻常宗师入此界,稍有不慎便是死无葬生之地,然危机并存,大能陨落之地必孕有道种,此物关乎合体期成就,你若是好运,或可得道种造化。”

道种是什么?

向远不懂就问,白无艳稍加沉吟,说道:“合体期修士,内天地入微,外天地入道,内外天地交汇,方为合体。得道种者,以道铸身,以道成圣,方能通过天地大劫考验,功满自化,成就仙体。”

道种之说过于复杂,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又名道印、道基、道源,独属于大能的传承之物,得之才有天地认可,不得之……

也能继续修仙。

只是天地大劫考验的时候,老天爷考核的力气会更大一些。

见白无艳话这么多,不像其他谜语人那般藏着掖着,向远对其好感度大增,再问道:“白凤师姐,你上次来荒古界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得到道种了?”

白无艳瞥了向远一眼,鼻音轻哼:“本座不是你,本座修仙,何须假借他人之手!”

“……”

本来挺喜欢白凤师姐的。

向远后槽牙生疼,不是很懂,萧令月有这么一位难搞的师父,是怎么养成正派女侠的风格的?

但有一件事,他算是弄明白了。

剑心斋和无双宫互掐,不需要什么冠冕堂皇的由头,两位带头大姐都是目中无人之辈,只需一个照面,不死不休的关系就定下来了。

这贱婢居然斜眼看我,已有取死之道!x2

白无艳给向远的感官相当糟糕,门缝剑尊也一样,各种操作主打一个我开心就好,完全不管旁人受得了受不了。

人均本心道了属于是!

向远叹息一声,寄托厚望的黄天这次很不给力,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任务,返回乾渊界找萧令月和禅儿诉苦。

“白凤师姐,道种先不急,阎浮门既然开在此地,说明周边定有轮回舍利,完成了‘她’的任务,日后此界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向远看了眼高空:“师姐你也说了,荒古界存在两个上界,他们也在寻找轮回舍利,被他们抢先就不好了。”

说到这,向远颇为好奇,白无艳既然来过此界,她手中的阎浮门必然有坐标,何必非要经他之手进入此界,还要在进入前来一次考核。

以白无艳的修为,挑选合适的队友,又对荒古界如此了解,肯定是在忌惮些什么。

稳一手,先找到轮回舍利,免得傻夫夫的被其当成了炮灰。

白无艳余光轻瞥,看向高空:“寻找舍利子暂且不急,轮回舍利一出,两界必有感应,本座还有一桩机缘要取,你随本座走一趟,若有机缘,你也可以分得一二。”

说着,身躯淡化,直接挪移空间离去。

她身形一个恍惚,出现在百米之外,纯白身姿顿了顿,改为御空飞行。

向远嘴角一抽,险些笑出声,身躯腾起,御风追上白无艳,一脸忠厚老实道:“师姐,你不是来过荒古界一次吗,怎么对天地法理这般陌生?”

被向远贴脸嘲讽,白无艳脸色更冷:“天帝虽死,怨气犹在,荒古界每时每刻都在变化,这个世界正在复苏,仅此而已。”

有理有据,向远没听懂,人艰不拆,他就不多说什么了。

事实证明,白无艳不是嘴硬,她说的都是真的,御空飞行约有一炷香后,她再次挪移空间,身躯已至千米之外。

之后越来越远,向远勉力跟上,凭借数值才没有被拉开距离。

一个时辰后,白无艳御空而悬。

向远喘着粗气追赶而至,心跳如擂鼓,太阳穴位置的血管汩汩跳动,他没有护体宝衣,血气受荒古界压榨,全靠无相印法和体内大药沉淀,才没被榨成人干。

忆往昔,向远已经不记得,他上一次这么疲劳是什么时候了。

有句话说得好,不要总是抱怨环境,要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向远找了,没找到,抱怨环境太不友好!

他顺着白无艳的视线看去,眼前是一片绵延万里的白光沼泽,泥浆如融化的琉璃般缓缓流动,表面晕染着七彩光带,在日月同辉的天幕下折射出梦幻般的绮丽色彩。

光带垂帘,雾霭腾腾,乍看之下,宛若仙境瑶池,美得令人心醉。

轰!!

一道刺目雷霆突然自九天劈落,精准击中沼泽中央。

霎时间,蛰伏在美丽外表下的致命杀机浮现,平静的泥浆表面炸开万千雷花,炙白浆液沸腾翻滚,无数电弧如银蛇般在泥浆中流窜。

向远瞳孔骤缩,借这道雷光,在雷池深处,隐约见得上百道黑影游弋。

那些黑影形似蛟龙,通体由凝练的雷霆构成,鳞片间跳跃着刺目电光,双目无瞳,只有两团不断坍缩的白炽雷球,代行天威,可吞修士肉身,噬修士元神。

“这处雷泽为天帝经脉具现,游走着由天帝怒气所化的雷灵……”

白无艳的声音幽幽传来,说话间,身形已开始模糊,如水中倒影般微微荡漾:“不要用元神感知,更不能踏入半步。”

话音落下,身影彻底消散。

下一瞬。

滋啦!

雷池上空三尺处,空间晕荡扭曲,白无艳踏行雷霆疾电,护体宝衣熠熠生辉,使其面容不显,只有朦胧白光轮廓。

雷池下方的雷灵诞生于天帝的怒气,本就是暴脾气,见有人立在自己头顶,齐齐昂首,雷光凝聚的竖瞳直刺天穹。

雷池沸腾!

白无艳盘膝而坐,几缕青丝被溢散的电弧激起,周身笼罩在朦胧白光中,护体宝衣绽放出九道光环,将雷霆尽数隔绝。

轰隆隆————

挑衅的行为过于明显,这片雷池彻底暴走。

泥浆掀起百丈雷浪,数以百计的雷灵破浆而出,撕风怒吼,从苍穹之上引落九道雷柱,同时劈向悬空的白色身影。

“她在干什么,无双宫的锻体之法?”

向远脑门飘过一串问号,无双宫有‘烈火煅真金’的炼体法门,萧令月经常借大药炼体,他对这门功法非常眼熟。

可白无艳此举又不像借雷霆锻体,谁家正经人锻体的时候穿着护体宝衣啊,雷霆都挡开了,怎么锻体?

把衣服脱了还差不多。

很快,向远就明白了,白无艳在渡劫!

她口中的大机缘,是乾渊界上三境无路的情况下,选择在荒古界借雷池渡劫,突破当前境界。

“渡劫期在上三境中排第几来着?”

向远眉头凝成‘川’字,上三境第一境为合体期,第二境就是渡劫期,乾渊界的上三境被燕悬河砍得七零八落,早就没了雷劫可言,修士想要再进一步,必须进入其他世界寻找合适的机缘。

轰隆隆!!

滚滚雷音震荡,乌云遮天蔽日。

万里漆黑之中,伸手不见五指,风势呼啸如刀,一条身形可怖的雷龙蜿蜒划过天幕,炙白强光如利刃穿插,瞬间撕开了黑压压的天幕。

雷霆剧烈翻滚,漫天威压凝聚,一束雷光明灭闪烁,酝酿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能量。

向远小声咽了口唾沫,出于对修仙的尊敬,悄无声息退后,唯恐发出声响,惊动了上方的雷劫。

冤有头债有主,可不能劈错了好人!

眨眼间,属于白无艳的雷劫酝酿成形,恐怖的天地元气汇拢至高空,化作一道炙白匹练直击而下。

雷光之中,白无艳身躯微微摇晃,护体宝衣只是一个恍惚,轻易挡下了这道雷击。

接连,第二道,第三道,都被护体宝衣轻松挡下。

白无艳为这一刻谋划许久,算到了所有的可能,做了最坏的打算,以防万一,还把徒弟萧令月日常使用的大药带了过来。

自家师父,不抢你东西,这根属于备用方案,不一定用得上。

用了也没关系,你拿回去洗洗,就跟没用过一样。

连续三道雷光都没能破开白无艳的护体宝衣,可见她此行准备有多充分,自思这把稳了,在第四道雷霆尚在凝聚之前,凌空点开一指白光,身下浮现纯白莲台,背后铺开白光金轮。

佛门功法!

修仙嘛,都会两手邪魔歪道的功法了,再学点佛门神通,不过分吧?

不过分,多一门技术多一条生路。

第四道雷霆有别于前三道雷霆,不仅颜色加深,威力也不可同日而语,雷光肆虐八方,整片天地都为之战栗起来。

雷光锋芒似缓实疾落下,将沿途的天地元气尽数收拢,无匹锋芒似是撕裂了虚空,荡开万千黑暗波纹。

轰!!

万里长空雷光涌动,能量洪流席卷而下,肆无忌惮照亮天地一片白芒。

白光之中,白无艳盘膝莲台,长发白衣浮动,背后显化一方山川世界。

此时,她双眸紧闭,面容平静再无傲色,仙光氤氲而下,笼罩纯白身躯,便如人间谪仙,整个人的气息越发圣洁。

纯白莲台和金轮散开琉璃宝光,直面雷击之柱,好似怒海惊涛中的一叶扁舟,又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都风中残烛了,肯定是灭不了的。

白无艳轻松抗下第四道雷霆,心头默默计算,第五道、第六道雷霆的威力和第四道一般,眼前的阵仗足以挡下。

关键在于第七道开始的最后三道。

她有万全准备,料得无碍,哪怕有人横插一脚,拔高雷劫威力上限,也自信可以挡下。

这把稳了!

会赢的!

众所周知,没事不要插旗,往往老天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因为插旗,都会朝着不确定的方向一泻千里。

白无艳刚把旗子插好,东方大日便荡开无边黑光,滚滚魔气铺天盖地笼罩而下。

一抹黑光如电疾驰,撕裂长空,骤然落于雷泽上空,魔气翻滚间,溢散澎湃涟漪,显露出一道凛凛魔躯。

大魔高逾两丈,身形修长,一袭玄黑长袍随风狂舞,衣摆处暗绣血色纹路,似干涸的血痕。一头墨发未束,如狂瀑般披散,发丝间偶尔闪过几缕暗红。

五官冷峻如刀削,面皮颇为不俗,看着盘膝而坐的白无艳,双眸闪过一缕凶戾之气。

“本座认得你,凡间修士,上次被你逃了……”

忆起轮回舍利被夺的经过,大魔眸中凶戾之气更盛,看了眼高空之中的雷劫,当即脸色变换,大笑道:“好好好,本座今日大发慈悲,助你一步登天,雷劫之下粉身碎骨!”

轰!!

魔气冲霄而起,尚未落下的第五道雷光威势暴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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