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饮茶先

“狼牙,今晚由我和狼爪守夜吧。”

张天向大舅提出换班神情。

“那怎么行?你前两天刚守过夜,今晚轮到我了。”

“下次轮到我的时候,你帮我守,今晚月色很亮,我想多看看天空。”

“那好吧。”

狼牙答应下来。

到睡觉的时间了。

兰花问:“这个野人还需要捆绑吗?”

她会问出这种问题,就说明她更倾向于不绑。

这个野女人手脚麻利,人也机灵,又哭得可怜,想到之后要将她换去别的部落遭罪,女人们都心生不忍,想要对她好一点。

虎头不假思索道:“当然得绑了!她可是野人!”

“我来吧。”

张天自告奋勇。

林郁看见那个叫天的野人拿着麻绳走向自己,就知道又要挨绑了。

不过这一次,对方绑得很松,显然是为了让自己能够睡得舒服点。

心地倒是不坏,或许可以把他当作突破口。

她想到男人们对自己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态度的转变发生在和阿妈的谈话后,一定是阿妈限制他们和自己接触。

趁他捆绑自己的间隙,她压低了声音说:“我的石头。”

见对方没有反应,她又重复一遍:“我的石头。”

张天麻利地打上结,远远走开。

族人们相继睡下,男人睡一块儿,女人和孩子睡一块儿,地上垫着老旧的兽皮,毛都掉得七七八八了,和直接睡地上差不了多少。

狼爪往篝火里添了些木柴,嘱咐说:“记得给熏肉的火堆里添柴,等柴烧得差不多了,叫我。”

张天应了声好。

二舅倒头睡下,很快便响起不大不小的呼噜声。

等所有人都睡下,张天才从外衣褶层里摸出那颗浑圆的白石,举起来给洞穴另一侧的林郁看了眼。

见白石果然在他手上,林郁终于安心,只要没丢,以后总有办法要回来。

男人们对她敬而远之是好事,她晚上可以放心睡大觉。

她还是太年轻了。

事实证明,男人们就算不打她的主意,也另有办法叫她难以入眠。

洞穴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那个叫虎头的壮汉尤为恐怖,打呼跟装修似的,一会儿砸墙,一会儿电钻。

地面冷硬,时不时还有夜风灌入衣领,简直没法睡。

林郁看着睡姿安详的女人们,既佩服又羡慕。

又伸长了脖子看向洞穴另一侧的守夜人,见他正在切削和打磨各种木料,一时半会儿没看出来他想干什么。

她对于地理环境和各种植物的用途了然于心,但对于工具的制作和野外求生的技能,就不如张天精通了。

张天在准备制弓的材料。

之前做的弓,为了省事,做得十分粗糙,射程和威力都不尽如人意,日常狩猎是够用了,但将来要对付猛犸、披毛犀甚至剑齿虎等巨兽,就不太够看了,甚至比不过石矛和投石索,后者起码近距离的破甲能力强。

他打算做一把角弓。

角弓是复合弓,弓臂由多种材料粘合而成,同样的弓体大小,机械效率至少两倍于用单一材料制成的单体弓。

换句话说,用原来的弓只能射三十米,换成角弓就能射到六十米开外!

选用硬竹做弓胎,用砍刀劈开后,刮去内外枝节,然后弯曲弓胎使其达到合适的弧度,用麻绳捆绑固定,令其保持弧度。

他只准备了三把弓胎,目前的材料只够做三把,这已经需要耗费他大量的时间精力,以后有机会再做更多。

等部落里的男人用上角弓,在武力上对其他部落几乎就是碾压之势了,到时候去参加部落大会,面对那些百人以上的大部落,也就更有底气。

等他做完这一切,抬头朝洞穴的另一侧看去,林郁终于是敌不过困倦,靠着洞壁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他拿出记事本和圆珠笔,翻到碎碎念的最后,略一沉吟,提笔沙沙地写着。

夜色渐深,火光渐渐微弱。

张天合上记事本,起身往各个火堆里都添了些柴,然后将二舅摇醒,交班。

一觉醒来,腰酸脖子疼。

绳子已经被解开了。

林郁揉着脖子,发现女人们正在准备早饭,赶紧凑上前去,指着竹篮里的唇形草本植物说:“薄荷。”

兰花以为她在学习说话,笑着点点头表示她的发音很正确。

“薄荷。”

林郁伸出手,做了个索要的姿势。

兰花有些诧异:“你要薄荷?”

林郁用力点头:“我要薄荷。”

兰花没多想,拿了根薄荷草给她。

林郁又指着另两种草说:“我要三叶草,我要荨麻。”

“你想做什么?”

兰花知道她听不懂,没指望她回答,随口问了一嘴,便把她要的东西给她了,几根草而已,她还是能做主的。

林郁将薄荷、荨麻和三叶草撕成小块,放进用竹筒杯里,这三种草都有提神醒脑、清肠通便的功效,用来泡杯早茶再合适不过了。

她要了些热水,冲入杯中,顿时有清爽的香气溢出。

兰花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赞叹:“好香!”

林郁朝杯中轻轻吹气,吹凉后先喝一口以示无毒,然后将竹筒杯递给兰花,竖起大拇指说:“茶!好吃!”

兰花看着她竖起的大拇指一愣,心里嘀咕:这野人怎么跟天一样喜欢做奇怪的手势?

她接过竹筒杯,看着杯子里漂浮着的碎叶,通常只有剩汤才会是这般惨状,不过她是亲眼看到野人将草叶撕碎了扔进杯子里的,必然有其用意。

她浅抿一口,顿觉精神一阵,晨起的倦意消失殆尽,清新的香气缱绻于唇齿之间,就连呼吸也变得无比畅快。

她惊喜地问:“这叫什么?”

“茶!薄荷茶!”

“茶……薄荷茶……”

兰花点点头记下,然后拉着林郁到阿妈身旁,将竹筒杯递给她老人家:“阿妈,你尝尝这个。”

一口茶饮下,阿妈的眼睛似乎都清亮了几分。

“好啊,又香又甜,喝了这个感觉精神许多。这是什么?”

兰花扯了扯林郁的衣服,林郁立刻像复读机一样说:“茶!薄荷茶!”

兰花笑道:“这是她做的呢,看来是她以前的部落教她的。”

阿妈露出和煦的笑容:“你还会做什么?”

林郁歪歪头,疑惑地看向兰花,仿佛兰花是她的翻译官。

阿妈轻拍额头:“我倒忘了,她听不懂话。这样吧,她以后要是想做什么,你都让她试试。”

兰花笑着答应下来。

林郁也笑了起来,她虽然没听懂,但她知道一定是好事,因为她看见女人们正在和兰花学着制作薄荷茶。

很好!看我用美食征服这群野蛮人!她兴致勃勃地想着。

当薄荷茶被端到张天手中,他不禁哑然失笑。

这么快就开始行动了啊……

竹筒杯里冒出腾腾热气,他慢慢饮着茶,用竹棍轻轻翻搅竹筒中的碎骨头。

忙碌的一天从早茶开始。

(本章完)

第27章 忙碌的早晨

女人们准备早饭的时候,张天在另一处火堆上架起数个皮糙肉厚的竹筒,倒入薄薄的一层水,熬煮鱼骨和其他动物的骨头碎渣。

只有那些形状好的骨头才会被挑选来制作骨器,剩下的碎骨头族人们会收集起来扔到深山老林里。

这无疑是极其浪费的行为。

天生其材必有用,即便是碎骨头,也有它的用武之地。

“给,这叫薄荷茶,那个野人做的。”

枭端一杯薄荷茶给张天。

张天慢慢喝着茶,用竹棍轻轻翻搅竹筒里的碎骨头,他脚边放着一沓熊筋,以背筋和脚筋为主,也不知道够不够制作三张弓。

“你在做什么?”枭好奇询问。

“熬胶。”

“胶?那种粘粘的东西?”

“对的。”

部落里已经发展出简单的制胶技术,不过是植物胶,一般是利用植物的淀粉成分制作,但因为粘性平平,通常只用作辅助固定,主要还是靠绳子。

枭立刻来了兴趣:“骨头也能制成胶吗?”

“不仅骨头,这个也可以。”

张天说着,将一个充满腥臭气息的竹篓递给他。

枭接过来一看,竹篓里满满的鱼鳔,他就说这两天吃饭怎么没见到这种内脏,原来都在这儿了!

张天笑呵呵道:“这些鱼鳔我都煮过了,你去拿个大点的碗,用石棒将它们全部捣碎。”

“这样就能制成胶了?”

枭感到惊奇,他无法将鱼鳔与粘粘的胶联系起来。

张天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说:“要捣得非常烂才行。”

“这个简单!”

枭兴高采烈地去了。

经过一天的观察,林郁发现这个部落的技能似乎全点在工具的制作上了,和他们粗糙的饮食习惯相比,鱼竿和弓箭精致得像是舶来物。

令她更为惊奇的是,那两个形影不离的年轻人,天和枭,一个在熬碎骨,另一个在捣鱼鳔。

他们竟然会提取胶质,制作动物胶!

同时又觉得奇怪,鱼鳔胶的制作非常辛苦,有句话叫“好汉捣不了二两胶”,这种体力活怎么会交给一个孩子去做?这帮男人都在干等着吃饭,竟然也不帮忙……

枭很快就发觉不对劲:他以前捣过的肉食和植物,轻轻捣几下就会碎裂,这鱼鳔捣了半天竟然一点变化也没有!

他想起天把鱼鳔递给他时露出的神秘兮兮的笑容,大呼上当。

环视一圈,目光落到某个脑子里长肌肉的大块头身上。

“虎头哥。”

枭一脸谄笑地将骨碗递到虎头面前。

“干嘛?”

“天说,只有真正的勇士才能把鱼鳔捣烂,我试过了,我好像不太行。”

“你当然不行!给我,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勇士!”

虎头一把夺过碗和石棒,坐下来跟打桩机似的疯狂输出,手速快到只剩残影,石棒撞击骨碗发出像机关枪一样密集的脆响。

枭原封不动地照搬张天的话:“要捣得非常烂才行。”

虎头头也不抬,高手从不废话,他轻描淡写地做了个OK的手势,对于手势的使用是越发自如了。

枭坐回张天的身旁,想看他如何将骨头变成胶,却发现他正在用麻线编织着什么,和草鞋差不多的编法,只不过要大一些,线要细一些,缝隙要小一些。

张天打算编织一张手帕大小的滤布,严格意义上讲,还不算是布,因为用树皮纤维纺的线太粗太硬了,其中罕有大量的纤维素、木质素、胶质及其他一些杂质。

只有选用苎麻、亚麻等优质的麻料,经过沤渍脱胶等加工工艺去除杂质,才能纺出柔软纤细的线,织出柔和的布匹来。

不过用来过滤已经足够。

他刚编好滤布,就看见虎头威风凛凛地走来。

他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很有高人风范,淡淡地说:“给,这样可以了吧?”

骨碗里鱼鳔碎到只有指甲盖大小。

张天赞不绝口:“厉害!果然还得是你!”

虎头面有得色,微笑着轻拍枭的肩头,一副年轻人多学着点的高姿态。

枭将装满鱼鳔的竹篓拎到他面前,笑嘻嘻道:“要把这一篓的鱼鳔全部捣碎,才是真正的勇士!”

虎头的笑容顿时凝固在脸上,好在这时响起兰花的声音:“吃饭了!”

他立刻说:“先吃饭!”

毫不迟疑地转身离开。

两人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好似寒风中的树叶抖个不停,笑得前仰后合。

张天将鱼鳔碎屑扔到竹筒里和骨头一起煮,随着胶质渐渐熬出来,竹筒中的水变得越发浓稠。

枭伸手捻了捻竹筒里的胶质,惊奇道:“确实变得粘乎乎了……”

张天把滤布给他:“来,像这样举着,拿稳了。”

枭平举着滤布,他不明白天要做什么,但他很快便明白了。

张天将竹筒和碗里的胶趁热全部倒在了滤布上,包裹起来,用手反复挤压,胶液透过缝隙渗到了骨盆里,而骨头和鱼鳔碎屑统统留在了滤布上。

枭大开眼界,想不到“草鞋”还有这样的妙用。

他忍不住说:“天,你真聪明!”

张天笑着摇摇头:“这都是天空的指引。”

这时枭看见那个野女人走了过来,想起阿妈的话,他谨慎地退开两步。

林郁却没走近,隔着两三米的距离,指着枭手里的滤布可劲比划,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张天听得很清楚,她在用中文问:“我能不能借用这块布?”

他点点头,用原始人的语言说:“可以。”

他将滤布放在干净的石头上,示意她要用的时候自行取之。

林郁心满意足地去了。

枭全程懵逼:“她说什么?”

张天正要解释,忽听见兰花姨妈提高声量喊道:“吃饭了!要我来请你们吗?”

枭悚然一惊,母上的脾气他最是了解,再不去吃饭,她老人家就要扛着大棒来请人了。

“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张天将熊筋和装满胶液的骨盆放到洞穴外晾晒,随后回洞里吃早饭。

饭后稍作休息,外出劳作。

这次是兵分四路,张天和枭领着一队人去河边钓鱼,虎头和虎爪带剩下的人进山狩猎——虎头已经放弃钓鱼,他挎上弓,拿起矛,回归自己的老本行。

兰花带一队人去河边清洗兽皮,林郁也在此列,红花带剩下的人进山采集。

留守洞穴的老人、小孩和孕妇们也并非无所事事,昨天猎杀的熊,它皮下组织、内脏器官周围和腹部处的大块肥肉需要熬成油脂,留待寒冬之际食用,这件事便由他们负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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