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第614章 太白显杀机【大杯求票!】

第614章 太白显杀机【大杯求票!】

搬个座……个座……座……

燃灯看着自己面前这高不过三寸的板凳,自离了玉虚宫被带回天庭后,第一次微微皱眉。

再看看侧旁,灵珠子端着一只正常的蒲团放在惧留孙身后;

这老道枯瘦的面容顿时黑了几分。

“坐。”

正前方,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惧留孙大腿根哆嗦了下,下意识想入座,但又瞧了眼在稍前方的燃灯道人,低头不敢多有表示。

燃灯看向前方,与那老神仙模样的李长寿对视着。

李长寿此时毫无压迫感,左脸写着【走个】,右脸写着【流程】,让旁人完全看不明白接下来会如何发展。

燃灯道人缓缓入坐,凭空盘坐在那只小板凳上,整理了下宽袍下摆。

他终于开口,缓声道:“贫道为阐教副教主,生于远古,伴灵灯而行,照三生、三死、三轮回之道。

天庭虽执掌三界,天规约束众生,先天生灵是否与后天生灵受同等约束?

贫道先有一问,先天生灵于天道成型前已生,不入五行、未列三界,天庭有何权审讯?”

这就开始辩上了。

燃灯这看似漏洞百出、很容易反驳的观点,实则满是陷阱。

若让侧旁黄龙真人来辩驳,定是要反问一句【天道至公无私,先天后天又有何异?】

这就犯了此时的忌讳。

有些话心底明白就是了,在时机未到时不能直接表达出来。

而今天地间,能左右风云变幻的大手子,大多还是先天生灵;道门众大能高手,除却人教之外,也多为先天生灵。

燃灯这句话,实则是转移今日的关注点,分散众仙神的注意力,将矛盾引到‘先天生灵与后天生灵争夺天地资源’这老话题上来。

顺便还能打击一波天庭威信,让先天生灵群体对天庭产生戒备甚至反感。

老诡辩了。

道道视线落在李长寿脸上,瞬间想明白此间关键的几位大佬,也想看李长寿如何反驳。

李长寿保持淡淡的微笑,虽然并不想跟着燃灯走,但燃灯这个问题,刚好能让他顺势宣扬一波天庭理念。

李长寿放下惊堂木,露出慈祥的笑意,称赞道:

“你这个问题,问的就很有水平。”

燃灯眉头顿时紧皱,联想到前几次的被坑经历,此刻竟有些惴惴不安。

李长寿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左手一伸,侧旁立刻有个灵巧少女快步走来,送上一只大号的玉茶缸。

那少女自是玉兔,趁着这般机会,跟着主人过来端个茶、送个水,也算增加点天庭资历。

李长寿抿了口茶水,将茶缸放下,理顺了下气息,缓声道:

“今天,是天庭第一次审理先天大能外加大教副教主这般,有较高影响力的生灵之罪行。

今日种种,定会产生深远的影响,也会成为天庭今后岁月,遇到这类案件的处置标杆。

故,今天的审理,我们必须要明确几个概念。

首先,是犯罪主体,这个犯罪主体,可以定义为两种,一种为生灵,一种为多生灵组成的组织。

先天生灵先天道而生,但自身是由什么构成的?元神、躯体,与后天生灵无异。

该生灵对天地做出的贡献,我们不能否认。

但,这是在审理最后、确定其罪过之后,考虑是否凭此免一些惩处,而不能干预整个审理的过程。

就好比,今日的燃灯副教主。”

李长寿话语一顿,笑道:

“假定,今日判定燃灯副教主,蓄意破坏三教安稳,意图挑起三教大战,并为此胁迫嫦娥、杀害嫦娥家人,构陷天庭重要将领,影响极其恶劣,可谓罪大恶极,需直接问斩!”

这斩字,竟蕴森森杀气,让全场仙神都是一惊。

天庭要杀燃灯?

李长寿语调又稍缓:

“但考虑到,阐教为圣人大教,圣人老爷乃是天道基石,阐教也为天地发展做出了杰出贡献。

燃灯副教主虽个人没做出过多少好事,但身为阐教副教主这么多年,也算有一点点增益。

那就将本该魂飞魄散的惩处,化作打入轮回……大家明白了吗?

当然,我只是举个例子,不能直接凭空定罪。

可能大家有些晕乎,本神就为各位做个简单总结。

咳,嗯咳!”

环视四方,李长寿身周神威涌动,仿若有言出法随之能,就听他朗声道:

“自今日起!

第一,天庭审理的是生灵之罪行,而非生灵之身份。

第二,审理过程中,不考虑生灵的身份,但惩处前考虑其前日功劳,其实天庭只要做到有功必奖,有何来谈以功抵过?

第三,天庭为道祖老爷立下,掌管三界之规则,实际上,天庭并不是要发展成,统治所有生灵的霸权,而是要让生灵遵循规则。

如今天地间的生灵主体,为仙、凡、灵、鬼、魔,以及代表天道的天道序列之神!

天庭会保证仙的逍遥修行、探寻大道真意,也会保护凡人免遭仙魔欺压、能平稳度过应有的一生;

更会鼓励灵开灵智,令鬼有所终!

我不敢说,天庭拥有绝对的正义,毕竟天道有缺、大道亏盈,天庭总体也是由生灵构成,不是冰冷冷的法宝,不可能完美不缺。

但在玉帝陛下的引导下,我们会不断向前进步、不断向前发展。

天庭会在变化中不断完善,天庭的体制也会不断改良,以在天地安稳与生灵诉求之间,寻找一个均衡。

今后,无论是遇到什么艰苦的岁月,或是天庭制度有一天变得有些滞后、有些臃肿,但只要变化还存在,生灵都可对天庭报以希望!

当然,我们不可能让所有生灵都对天庭满意,生灵私欲漫无边际,但我们要给最广大、最大多数的生灵,带去正义的荣光!

这一步,就从今日,从审讯燃灯副教主,向前迈出!

天庭要建立的规则,与先天后天无关,与大道、与炼气士、与凡人无关;

天庭始终追求的,是公平!

是正义!

是公平正义!”

话语落下,场中各处落针可闻。

李长寿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此刻神光闪耀,几欲无法直视。

他不慌不忙慢慢坐好,仿佛刚才只是说几句小事,又看着那目光有些恍惚的燃灯道人,手中惊堂木抬起,朝着下方缓缓一落。

噹~

“卞庄将军,且说你此前经历。”

“是,星君。”

卞庄低声答应一句,刚要开口说话,周遭却传来噪杂呼喊声。

天庭众仙神、众天兵天将齐声欢呼,不少血性汉子脸涨的通红,不少年轻修者目中迷茫进退,不少仙子更是目中光彩连连……

台阶上方、殿门处,不知何时已抵达此地的王母娘娘,朝身旁大笑的玉帝陛下看了眼,也只能含笑轻叹。

而那群如木公、月老这般,在天庭微弱时就已入天庭的老人们,此刻大多老泪纵横。

他们,在天庭奋斗这么多年,终于有个明确的奋斗目标了……

再看七位道门高手。

赵公明、玉鼎真人目中光彩连连,金灵圣母看李长寿的目光也颇多欣赏,那琼霄小嘴中满是赞叹。

黄龙真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感慨道:“若非贫道没什么真本事,也想在天庭当个小差事,为生灵谋福祉。”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天庭又不缺观赏吉祥物。”

黄龙真人额头挂满黑线,太乙真人尴尬一笑,低声说了几句抱歉、对不住,实在是口直嘴快没忍住。

“静一静,大家静一静!”

李长寿抬手下压,各处喧嚣迅速安静。

这次,李长寿不再多看燃灯,而是看向卞庄:“说的详细些,只说你自身经历就是了,注意控制下情绪。”

“哎,是!”

卞庄长长一叹,情绪就这般上来了,竟是眼圈一红、双目垂泪,低声道:

“小将本是天涯少掌柜,家中有屋又有田,多亏您指点……”

吹灯三层套路,正式拉开。

……

‘师父……好厉害。’

众仙神之后,龙吉心底暗自赞叹,正与几位瑶池仙子一同看热闹的她,目睹了刚才自家师父的那段演讲。

她一个天帝之女,甚至都有点血脉沸腾什么的……

有一说一,师父在天庭权臣这个位子上,当真是具有某种不可替代性。

那燃灯道人完全没有主动权,刚发起攻势,师父不急不缓反击,不仅是让燃灯道人的话语立不住脚,且显得十分小家子气,更是为天庭树起了最为珍贵的一面大旗。

——管理三界的正义性。

此前天庭的影响力,可以看做是道祖老爷威慑力的延伸;

但从今日开始,天庭的影响力超出了道祖的威慑范围,并走上了一条明确的道路!

不断改进、不断完善,没有完美而追求最大程度的完美,维护三界的规则与秩序。

这不正是一条,缓解生灵业障、抵挡九污泉侵袭的正确之路吗?

龙吉越想,越觉得自己此前小看了自家师父的格局。

当然,她原本也已经把师父,摆在了自己父亲之前,只是今日才知,师父心中装了多大的天……地……

“殿下?龙吉殿下?”

身后突有传声飘来。

龙吉公主秀眉轻皱,转身看去,却见几名天将站在不远处,面容颇为焦急。

她略微眨眨眼,念起师父多年教导,第一反应便是……

怎么突然找我?会不会有算计?

自己在天庭并没有实权神位,不过是在仙籍的瑶池仙子,这几个天将看着虽不眼生,但为何会在此时此地,突然呼喊自己?

明显有问题。

龙吉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虽然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有个天帝父亲、王母母亲,但她并未享受过什么天庭特权,在天庭中也算声名不显。

此地这般多的仙神,为何天将有事,会找到自己身上?

师言,师诲,她时刻不敢忘却。

龙吉心底如此思量,对那几名天将传声道:“几位将军请了,不知找我何事?”

“殿下!大事!”

一名天将焦急地传声道:“截教大能云霄到了东天门,能否请您去请示星君大人,这该不该放行、又该如何放行。”

云!

龙吉妙目之中光彩横生,直接传声道:“那还等着拖着作甚,云霄仙子乃我家老师的道侣,怎得还被你们拦住了?”

“可按天庭规矩,非天庭仙籍都不得擅入天庭,末将这才着急!

那神剑可不认星君大人的道侣啊。”

龙吉略微思忖,瞧了眼场中正在套路燃灯道人的师父,很快就有了主意。

“几位将军且等,我去请母亲的旨意。”

言罢,龙吉绕去凌霄殿前,悄悄走到殿门处,对王母欠身行礼后,悄声耳语几句。

王母露出几分微笑,给了龙吉一只玉牌,又命她多带些仙子过去,摆好仪仗。

该给的牌面自是要给的。

待龙吉亲自去东天门相迎,王母与玉帝暗中商议几句,命人搬来了一张华美的软榻,就放在王母娘娘身侧。

这软榻,由东海的十万年灵珊瑚雕琢而成,其上点缀着南海的大珍珠、西海的翡翠玛瑙、北海的玄清冰火石;

铺的是仙霞绸缎做就的软垫,垫的是每日太阳星东升时,仙子们在天边采摘的朝霞……

不多时,龙吉引着云霄驾云,周遭仙子簇拥,外围天兵护卫。

可就算人影重重、花红柳绿,依然无法遮掩那一抹素雅之白,云霄静静站在云上,便是那般卓群不凡,温柔优雅。

场中,李长寿自是早已发现了云霄的倩影;

但此刻正在审问燃灯的关键时刻,不宜分心,云霄侧旁又有龙吉陪着……

李长寿也就不去打招呼,专心套路、咳,专心审问燃灯一事。

就是腰杆更为挺直,表情更为严肃,嗓音也更为洪亮。

如何让未婚道侣相信自己有一个良好的体魄,是每个男人的必修课。

云霄随着龙吉到了凌霄大殿附近,本不愿继续向内,一是怕打扰到李长寿办公,二是也不想被太多人盯着看。

但龙吉已是传声唤着:“师娘,您请这边入座。”

云霄却也不知该如何拒绝,在一声声师娘中小小迷失,缓步到了殿前。

她对玉帝王母略微欠身,称一声师叔;

玉帝含笑点头,并未开口,王母却是起身拉着云霄的柔荑一阵嘘寒问暖,让云霄颇有些不适。

场中,一双双眼睛不可避免就看了过来。

当看到云霄到来,且此时云霄并未用云雾遮掩自身,漫天仙神心底各种赞叹;

而当看到云霄与王母一同入座,坐在那张华美软榻上,侧旁有天庭公主龙吉静立侍奉,身后有两位瑶池仙子举着瓜果仙酿……

琼霄、太乙、赵公明:……

心态失衡。

云霄来后并未多说,静静端坐在软榻上,与赵公明、琼霄、金灵传声问候之后,便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长寿的背影,听着李长寿的嗓音。

顺便提防着,可能出现的‘袭击’。

她袖中藏着的混元金斗,与那缩小成巴掌大小的玉像,随时可扔出去。

且听场中审案。

卞庄说完了前事,那名重伤的嫦娥现身,说了自己被歹人要挟胁迫的经过;

李长寿又招来此事的三位帮凶、几位证人,让金鹏鸟放出此前救回来的魂魄,与那名嫦娥团聚之后,问明是何人杀了他们,得到的答案便是几名散修。

这里有个比较关键的点。

李长寿问:“你们大多只是有微弱修为在身,归属凡人之列。

那几名散修杀人之后,本可焚尸灭迹、让尔等魂飞魄散,为何会留下尔等生魂?”

这些魂魄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旁有天将越众而出,向前禀告:

“回禀星君大人,末将入天庭前曾在三千世界历练,结识了不少好友,知晓此间之事。

那些被雇来杀生的散修,也有个规矩,若是雇主不说要灭生魂,一般都不会灭杀生魂,以此来减缓自身业障。”

“原来如此,”李长寿道:“敖乙将军,且去通明殿,考证此事真伪。”

“是!”

敖乙领命后退,迅速赶往通明殿中。

李长寿道:“本案审查至此,相信各位已明其中各处关键,雇佣这几名散修的炼气士,便是阐教炼气士惧留孙。

此前惧留孙已认罪,木公。”

东木公站起身来,张开一只卷轴对着各处展示,上面是惧留孙签押的证词。

李长寿又问:“惧留孙,你可认此事?”

惧留孙看了眼燃灯,又看了眼广成子,盘坐在地上的他,只得低声道:“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自是认下了。”

“好,”李长寿点点头,道:“本星君便为尔等定罪。

月宫嫦娥酥晴儿,诬陷天庭将领,意图混淆视听,用心险恶、影响恶劣,扰动三界不安。

但念你被人胁迫,有个中内情,对你既不严惩,也不轻放。

来人!

将嫦娥酥晴儿打入天罚殿,断其仙骨、毁其修为,保留其寿元、仙籍、仙基,打入下三重天再修行来过!

其家人各入轮回,命阎罗殿秉公处置!”

“是!”

立刻有天将向前。

那本就重伤的嫦娥跪伏叩拜,凄声道:“谢星君大人不杀之恩,谢星君大人不杀之恩。”

当下,李长寿摆摆手,那嫦娥便被天将抬了下去。

“其余帮凶,入天罚殿受雷鞭五十,罚俸千年,革嫦娥之位!”

那三名嫦娥低头领命,起身被天将带走。

李长寿又道:“卞庄将军请起身,此次你虽无罪,却有醉酒之过在身,罚你于天河兵营禁足百年,你可有不服?”

卞庄连忙跪下磕头:“末将岂敢不服!”

“下去吧,”李长寿袖袍一挥,顺势站起身来,卞庄起身闪躲。

这一瞬,李长寿目光如电,直视惧留孙。

“木公、太阴星君,两位觉得,该如何判这阐教弟子?”

东木公沉吟几声,言道:“他毕竟是圣人弟子……”

有剧本的姮娥仙子却道:

“今日罚那被胁迫的月宫嫦娥,都是以废掉修为、保留仙籍。

若是惩处胁迫嫦娥的背后始作俑者,轻于这般程度,难以服众。”

李长寿缓缓点头,“既然如此,不如就将惧留孙与燃灯……”

这就是套路。

之一。

“长庚!星君!”

就听得两声呼喊,却是广成子站起身来,皱眉道:“可否听贫道说几句?”

李长寿笑道:“广成子师兄莫非是想说,这次燃灯与惧留孙的罪责,阐教一同担下了,稍后自会给天庭赔偿,也会从重惩罚他们二位?”

广成子的表情满是被猜中后的尴尬,道:“还请天庭网开一面,他们是阐教副教主,是老师的亲传弟子。

我阐教立足洪荒这般久远岁月,对天庭崛起前的天地稳定,也算做了诸多贡献。”

李长寿缓缓点头,正色道:“广成子师兄,用整个阐教的声名,为他们二人做担保,你可确定?”

“唉,”广成子叹了口气,“定会严加整治。”

李长寿沉吟几声,目中满是迟疑,他道:

“并非是我不给师兄这个面子,实在是此前我开场有言,今日是为日后之事立个标杆、打个样板。

师兄这般,让我相当难做。

这般,此案我以天庭天规论处,在阐教执行,如何?”

广成子做了个道揖:“多谢长庚师弟体谅,此事……此事当真是我阐教监察不力。”

李长寿含笑点头,目光落在燃灯和惧留孙身上。

后两者,此刻都已是暗中松了口气,也敢与李长寿对视。

而大多数在场仙神天将,都早已预料到这般情形。

毕竟是圣人大教,毕竟只是走个过场。

随之,李长寿道:

“惧留孙本该废其道行、打入轮回,但念在阐教出面担保,罚其交出自身道藏,且于山中禁足三百年,天道锁死其道境提升路径,自身功德归零且不可增长。

但凡天庭所属,对惧留孙一概不予录用,为天道罪仙。

若再有大过,从严惩处,定斩不饶!”

言罢,李长寿话语一顿,“燃灯同理。”

惧留孙眉头微皱,这还是减半了?这等同于封死了他一切可能,等于要了他半条性命!

刚想说话,两道神雷砸下,一道将惧留孙径直砸晕了过去,另一道将燃灯打的面色苍白。

封锁道境,功德归零!

更有几样流光自惧留孙、燃灯身周飞出,都是他们的储物法宝!

一旁又有天将向前,收走惧留孙与燃灯随身携带储物法宝,却未能收走燃灯的灵柩灯与灵柩。

广成子与李长寿对视一眼。

前者似乎在说【师弟好套路,师兄很满意】。

然而,李长寿的目光……

广成子突然有些看不懂。

李长寿袖袍一挥,道:“此案就此落幕,惧留孙与燃灯交由广成子师兄,带回玉虚宫受罚。”

惧留孙躺倒的道躯哆嗦了几下,立刻被广成子用仙光包裹,拉回了身旁。

而自始至终只开了一次口、李长寿没给他半点机会辩驳的燃灯要站起身时,变故突生。

咚!

咚咚咚!

一阵急促鼓声自右侧传来,道道视线汇聚而去,满天仙神又是被小小惊艳了一把。

却见擂鼓那女将,身段纤柔修长、贴身的战甲将自身魅力凸显的淋漓尽致,纤腰不堪一握、长发若瀑垂下,又有一股难言的英气。

天庭女战神!

有琴玄雅!

“各位且慢走,”李长寿故作不知,皱眉问:“何人击鼓?带上前来。”

当下,有四位天将向前,有琴玄雅已是放下鼓槌,摘下头盔、当众脱下铠甲,显露出其内冰蓝长裙。

她快步向前,自侧旁入了场中,在赵公明身侧对李长寿跪伏:

“启禀星君大人,末将有琴玄雅,今日欲状告阐教燃灯副教主。”

燃灯此刻突然想到了什么,面色大变,双目一眯,怒视李长寿!

李长寿却露出几分微笑,温声道:

“玄雅你这是作甚?

你是我师妹,你来天庭效命还是我为你引荐担保,有什么委屈直接对为兄言说就是。

为兄自会为你做主。”

有琴玄雅扭头看了眼燃灯,随后定声道:

“玄雅状告燃灯副教主,当年为挑衅报复,指示仙宗灭我有琴一国,杀我有琴族性命无数!”

李长寿沉吟几声,正待开口,又听远处鼓声雷动,却是神威殿神官驾云匆匆而来,于外侧跪伏。

“启禀星君大人!

当代人皇,南赡部洲商国国君,以托梦之法,状告阐教副教主燃灯,为一己之私,毁他先祖一脉,令当年有琴国生灵涂炭!”

“人皇?那倒是不可不重视了。”

李长寿缓缓点头,目光直视燃灯,却露出浅浅的笑意:“看来,这一时半会,燃灯副教主是离不开天庭了。”

言罢,转身看向玉帝陛下,李长寿向前数步,朗声道:

“此案还请陛下主审!”

玉帝笑道:“爱卿上一案审得漂亮,何必吾亲来?”

“这个,”李长寿看了眼有琴玄雅,正色道:“小神无法主审,只因小神,是有琴国灭国一案的主要证人。

小神亲眼所见,那一夜,阐教副教主燃灯发号施令!

恳请陛下准许此案立刻审理,召集当年之事的一应人证与参与者!务必彻查清楚原由!”

此正是:

殿前假意走过场,玄雅发难露杀机!

(本章完)

624.第615章 形势骤变,燃灯死劫

第615章 形势骤变,燃灯死劫

谁都没料到,李长寿会突然变阵。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卞庄被嫦娥诬陷之事,想看天庭如何在圣人大教面前硬气,想看做事无比周全的太白金星,又该如何‘周全’今日之局……

从天规的角度而言,由玉帝和天庭所倡导的【灵无贵贱之分,亦不可以强为尊】的理念来看,死伤二三十余生灵,足够治燃灯和惧留孙的罪。

但这只是异想天开。

任谁都觉得,此次算计卞庄,对于燃灯副教主与惧留孙而言,并不算什么太大的罪过。

天庭能站出来,做出对阐教兴师问罪的架势,已经能算及格。

李长寿借重罚那名嫦娥,又与太阴星君一唱一和,将惧留孙与燃灯道境前进之路锁死,收了两人道藏宝物,这已是借题发挥取得了卓越的战果。

无论从哪个角度判断,天庭已经大获全胜,交了一份最少优秀的答卷。

但万不曾想……

还只是开胃菜。

燃灯道人这次上了天庭,怕是真的要遭难。

此刻,大部分生灵如黄龙真人般,看到了第一层,感觉李长寿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是要把燃灯一撸到底。

像赵公明、金灵圣母两位,与天庭正神们差不多水准,看到了第二层、第三层,觉得星君大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天庭在今日能建立起面对圣人大教的优势操碎了心。

像琼霄、太乙、玉鼎真人,自是看到了第四层——李长寿在尝试能否杀掉燃灯,将燃灯当做劫灰。

刚才审理【卞庄·嫦娥一案】,完全可以说是后续发难的准备工作,达到了一连串的目的。

为天庭管理三界竖起一杆正义大旗,为天庭为大能论罪定下基础;

更重要的是,广成子为了救燃灯和惧留孙,已是提前用了一次‘阐教功勋’,后续无法再用这般借口。

——这般理由用两次,阐教的信誉与名声自会大损,元始天尊对这些看的颇重。

更让广成子感觉无力的是,他刚刚将惧留孙拉回身旁的行为,已是代表阐教接受了天庭,此前对副教主、圣人弟子的定罪。

换而言之,接下来只要有正当的罪名安排在燃灯身上,广成子都无法开口替燃灯求情。

阐教,已护不住燃灯这位副教主了。

广成子心底暗叹,心底已经有些苦恼……

他没事把长庚算计进去做甚?有点自取其辱的意味了。

或许,也是手痒想过两招吧。

第二波节奏,是谁带起来的?

天庭久负盛名的女战神,超级天兵计划的执行者,有琴玄雅!

以及当代人皇、商国国主!

有琴国被灭一事,确确实实是燃灯所为。

当时燃灯为了探李长寿与度仙门的底,精心设计了二十年,用道微仙宗和度仙门争夺地盘为遮掩,发起世俗战争。

但当时李长寿及时应变,且来了孔宣、赵公明两位高手帮忙,将燃灯制住,狠狠黑了燃灯一次。

自那之后,燃灯算是老实了许多,此事也在道门内外,被练气士引为笑谈。

人皇状告阐教副教主,阐教的教运根基又是立在人族之上……

有琴一族从上到下,被杀的只剩下有琴玄雅嫂嫂的腹中孩儿……

广成子的无法开口,此前审案的例证已摆在面前……

玉帝亲审、李长寿作证人,且必然还会有更多、更强的物证,燃灯想翻身已是无比艰难……

而这些,依然不是最高层。

广成子看着李长寿,目中有一瞬无奈,嘴角露出几分苦笑。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位人教小师弟想做什么。

高明,当真是高明。

果真是老师口中最难糊弄的家伙……

这波啊,是这位小师弟要强化道门不战之约的效果,将他们阐教与西方教的关联断掉,达成他曾经说过的愿景——

【大劫来临,道门合力先做掉西方教。】

广成子问过自己老师,长庚是否会真的偏袒截教,老师却让他不必多想。

李长寿的性子,决定了他不会真的站在截教一方,只会站在阐截两教之间的均衡点上。

广成子遥记得,那是在玉帝紫霄宫哭诉、引发封神大劫时,他去小院中求见老师,与老师相谈许久。

老师曾言,早在大劫落下三千年前,几位圣人已预感到了大劫即将来临。

通天师叔表面对此不以为意,觉得自己弟子多,底气足,实际上忧心忡忡,暗中三番五次去找寻混沌钟的下落;

西方教开始加紧积累功德,妄图铸造大批伪功德金身,借此度过此次大劫。

阐教倒是底气最足,气运不亏、功德不欠,教运源远、福源深厚,故阐教一切如常,静待大劫正式降临,再开始应对。

但,一切突然有了变化。

老师推算中,原本脉络清晰,旨在让阐截两教折损元气,并以降低天地间生灵之力为主的大劫,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原本清晰的脉络变得混沌难明,定数化作变数,多有未知之意。

一直到后来,长庚师弟那‘度仙门弟子李长寿’的身份暴露,老师方才推算出,是什么引发了天道不明。

——很可能,就是长庚师弟的成仙天劫。

那对天道演变而言,似乎是某个颇为关键的节点。

突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脸上,广成子顺着目光看去,见到了那已是快绷不住的燃灯。

但广成子并未多说什么,闭目、长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确实没法子了。

虽然此时不顾一切确实能保住燃灯,但接下来,阐教会变得无比被动,自己在老师那里也无法交差。

燃灯此前现身时,是在老师的小院中,也不知老师对燃灯说了什么。

但想必,老师早已看到了此时这一幕,做了些许布置……

吧。

“大师兄?”

忽听黄龙真人传声问:“咱们当真不做些什么了?

虽然平日里咱们看燃灯副教主不顺眼,但这毕竟是咱们副教主……”

“这般时刻,就莫要做老好人了,”广成子无奈地传声回了句,“长庚师弟算计的太深,怕是早在有琴国之事发生时,就已想到了今日之局。

此事已非你我可化解,等待老师旨意就是了。

还好,咱们跟长庚师弟并未有旧怨。”

黄龙着实怔了下,扭头看看李长寿又看看燃灯,再看看对面的赵公明,也只能各种费解……

玉鼎真人突然站起身来,带着众仙的视线,快步走到了凌霄宝殿台阶之下。

上方的李长寿见状,先对玉帝行礼告罪,得了玉帝准许,快步而来。

李长寿含笑问道:“玉鼎师兄,怎么了?”

玉鼎问:“此时可否方便走开,你我去侧旁谈一谈。”

李长寿眉头略皱,随之指了指袖口。

玉鼎面露恍然,面色郑重地点点头,转身朝人群之外而去。

因当年杨戬之事,玉鼎处就留下了李长寿的纸道人。

虽岁月无痕、时间无侧漏……咳!

虽然日子较为久远,但玉鼎真人处的纸道人,依然残留着些许灵力,与玉鼎真人交流自不成问题。

当下,李长寿回到了玉帝身侧,对静坐注视着自己的云霄温和地一笑,而后继续商讨,如何让人皇‘告状’之事。

有琴玄雅的‘江湖地位’确实有些不足,相比而言,当代人皇状告阐教副教主残杀自家先祖,更有分量。

反正都是一回事。

等了片刻,李长寿心底听到了玉鼎真人的呼唤,于是一心二用,凭神念给予回应。

他传声道:“玉鼎师兄,有话直说就是,就算你为燃灯求情,也不会影响你我之情谊。”

玉鼎真人沉吟几声,传声时的嗓音也颇为厚重。

他道:“长庚,你今日要将燃灯置于死地,是因此前大师兄的算计让你心底不忿,还是要你早有准备,顺势设局?”

李长寿沉默一阵,回道:“两者皆有吧,只不过顺势将一些计划提前罢了。”

“善,”玉鼎真人抬手揉揉眉心,那有些普通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担忧。

玉鼎真人叹道:“我不善言辞,只是想提醒师弟两句。

燃灯的问题,老师再清楚不过,这么多年老师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召见燃灯,绝非寻常。

燃灯这个人,老师怕还会有后用,你今日要设计杀他,后续定会惹来老师的信使。

而且燃灯现身时,是自小院中出来……长庚应当稳妥一些,若非必要,勿要与老师对立才是。”

李长寿:……

莫名的,突然有些感动。

多少年了!

多少岁月了!

终于有个好友,在这般关键时刻,不是劝他该出手时就出手,而是劝他稳一点了!

吾道不孤,呜呼呜呼!

玉鼎真人的话语,初听是为燃灯考虑,仔细分析,却是在为他着想。

李长寿回道:“玉鼎师兄放心就是,我其实并未真的下了杀心,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能杀最好,杀不了也不错。

对于稍后会发生什么,我早已有所预料。

我给师兄透个底。

若最先来救他的,是二师叔的信使,那燃灯必死无疑;

若先来救他的是西方教某位高人,那燃灯可活,西方也会付出加倍的代价。”

玉鼎真人眨眨眼,纳闷道:“此话怎讲?”

“很多事一时间难以说清,事后容我再详细言说,”李长寿叮嘱道,“还请师兄稍后管好太乙师兄,本不想让他跟着过来,他还自己溜上来。

若稍后局势有失控之处,万万不可让他出声。

不然,有可能爆发圣人大战!”

玉鼎真人闻言精神大震,皱眉、凝神,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将袖中纸道人塞得深了些,快步朝原本座位而去。

待他回了位,立刻扭头盯着太乙真人。

本是在与灵珠子传声讨论经文的太乙真人,下意识哆嗦了下,扭头瞧了眼玉鼎真人。

“你这般看我作甚。”

“嗯……”

玉鼎真人双目一眯,眼底划过几分决然。

他突然出手、动作快若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太乙真人摁在椅子上,七手八脚套上专属法宝!

众仙看向此地,只见太乙真人蹬腿、玉鼎真人摁压,前者还发出一阵‘嗯嗯嗯’的声响。

不少仙子俏脸飞红,暗道阐教高人竟是这般不分场合;

众天兵天将则是皱眉歪头,搞不懂为何玉鼎真人突然镇压太乙真人……

少顷,太乙披头散发,口嘴被封、仙力被制,双手双腿都被仙绳捆了起来,满脸的生无可恋。

稳了。

玉鼎真人松了口气,整理了下凌乱的衣冠,在侧旁正襟危坐。

啧,又是闷声不响拯救洪荒的一天。

……

有琴玄雅现身状告燃灯后,过了不足两个时辰。

玉帝亲下旨意,对有琴国当年被燃灯算计一案,进行‘天道审讯’,既立案调查。

有琴玄雅被天庭保护了起来,暂时去侧旁歇息,等待正式开始审讯时再现身。

此事涉及的道门势力,有度仙门,也有道微仙宗。

李长寿当年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道微仙宗的开山祖师道微子,当日也曾现身,是对道微仙宗直接下令者。

这个道微子,就是此间的关键。

故,李长寿请了玉帝旨意,派金鹏鸟率十多位天将,不带天兵赶去玉虚宫,请这位道微仙宗的开山祖师,来天庭问话。

且李长寿给了一份免死之令,只要道微子来天庭无虚假之言,自不会有半点风险,天庭也会体谅他的难处。

与此同时,又有两队兵马,分别赶去南赡部洲商国与度仙门。

他们主动找商君要一份人皇檄文,算是商君的诉状。

玉帝本是想让人皇上天,顺便宣扬下天庭威仪。

但一来,怕人皇滋生求长生之心,于当前局势不利,二来太费时间,远不如托梦叮嘱几句来的迅速。

当然,最重要的是,檄文更稳妥。

人皇檄文由人皇先祖有琴玄雅执掌,自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金鹏临去前,李长寿并未多叮嘱,但在金鹏赶去的路上,纸道人在金鹏耳边一顿嘀咕。

能否‘请’来道微子,是今日可否顺利摁死燃灯的决定性因素。

金鹏自不敢大意,将老师所说一一记在心底,率众天将重返玉虚宫。

今日的昆仑山,当真是热闹纷呈。

天庭仙神三临玉虚宫,倒是成了昆仑山散修聚集地的‘盛事’。

还好,这里离着阐教玉虚宫太近,没人敢直接说阐教不是,但随着这般消息传递开来,各类说法精彩纷呈。

有说阐教故意相让,不想与天庭起冲突;

自也有说,这是天庭崛起的标志,六圣时代即将落下帷幕。

这般天地大事,自是不缺修为不高但眼界颇高的‘大佬’指点江山、分析利弊,而后得出一些与他们平日里修行毫无干系的结论。

总体而言,舆论变化在李长寿计算之内。

阐教因平日里没拉过仇恨,阐教仙相对截教仙、西方教门人而言,比较低调,这时嘲讽阐教之人也不算太多。

且说金鹏鸟到了玉虚宫,赤精子与几名阐教十二金仙在云上等候。

按李长寿叮嘱,金鹏直接说明来意,且详细言说了有琴一族在玉帝驾前状告燃灯之事,更点出了有琴一族乃是当世人皇……

赤精子面露为难,让金鹏稍安勿躁,转身径直飞去了后山。

很快,赤精子在三友小院一进一出,又赶去玉虚宫一处角落中,将道微子带了过来,路上低声叮嘱几句。

道微子虽算是一名高手,但此时发现自己竟因陈年旧账,卷入了天地间顶级大势力之争,也只能各种苦笑。

金鹏说了免罚之令,暗示意味颇重。

道微子对此只能苦笑一声,却是打定主意,到天庭后先行传声问询广成子大师兄,这事该如何处置。

他不过大教小仙,可不敢乱说半个字。

与此同时,三友小院中,树下摇椅之上。

斜躺在此地的中年道者微微叹了口气,树后转出一名老道,那桃状的脑袋颇为喜庆,白发白眉、慈眉善目,自是南极仙翁。

“老师,长庚师弟似乎有些出乎您预料了。”

“这九成八,当真是给为师出了个难题,数元会布置,怕是要被毁小半。”

“要不,对他明说,咱们正背后算计西方教之事?”

“不必如此,”元始天尊摆摆手,“你去天庭一趟,能救便救,不能救便算了。

他有他维护道门的方式,为师有为师延续道门的考量。

只要他心向道门,随他如何折腾,为师若与他计较,那岂不是会被通天师弟笑话,说为师毫无容人之量?

长庚跟脚清正、福源深厚,既懂变通、又善周全,贫道看他也是颇为喜欢。”

言说中,这位圣人轻笑了两声,又道:

“前因后果,一饮一啄,他若是坏了贫道这步棋,日后自是要想办法顶上。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既执意如此,就随他去吧。

这次大劫中能清净几分,倒也不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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