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铁生,北海的菊花开了

离开沈丛文家,方言和汪曾其缓缓而行。

“你刚刚那句,妙,妙,说得太妙了。”

汪曾其夸赞道:“全国各地的美食虽好,究其也不过是手里一碗热气腾腾的饭菜。”

“佳句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方言嘿然一笑。

“老师刚才的建议,你不妨琢磨琢磨。”

汪曾其说:“也许怎么教人写散文,我不擅长,但论美食怎么吃,我倒可以指点一二。”

“那敢情好,谢谢汪老。”

方言朝着公交车站,边走边说。

汪曾其堪称“人间美食地图”,名副其实的大吃家,单单在吃的方面,写了不下二十篇的散文,《人间草木》、《故乡的美食》、《五味》、《肉食者不鄙》等等,就连《舌尖上的中国》的导演都承认,纪录片受到了他的影响。

倘若当时汪老在世,总顾问应该是他。

“如果决定了要写美食,找个机会,我带你先在燕京吃一圈,从城东吃到城西,从城北吃到城南,吃完燕京,咱们再到外面吃。”

汪曾其道:“先吃津门,再吃鲁东,一路往下,吃江南、安皖、江浙、闵建、粤东……”

“慢着,慢着,您可别再说。”

方言道:“再说我得流哈喇子了。”

“哈哈哈!”

一老一少,放声大笑。

先把汪曾其送到车站,方言然后去了趟《燕京文学》编辑部,奉上修改好的小说。

当得知沈丛文要指导方言精进散文,王朦、周雁茹等人为之震惊。

当得知沈丛文给方言安排了散文作文,王洁这个债主比其他人都要惊喜,都要兴奋。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那山那人那狗》是第二篇,定在第五期的《燕京文学》头版位置,也就是12月发表。

这篇散文一交,跟王洁的债务才算是一笔勾销。

“小说我写得多,散文我是头一遭。”

方言爽快地答应下来,“写得不好,你们可别笑我。”

“放心吧,母不嫌子丑,我们娘家人怎么舍得笑话你呢。”

李悦、黄忠国等人相视一笑,有沈丛文和汪曾其保驾护航,方言的散文处女作能差嘛?

“何况,我相信岩子你的眼光。”

周雁茹拿出最新一期的《十月》,“不用说,这篇《秋天的怀念》是你挖掘的吧?”

方言道:“您猜的真准!”

“这还用猜吗,一看作者是石铁生,就知道是你们俩的杰作。”

周雁茹至今还记得,当初就是方言把《没有太阳的角落》推荐到《燕京文学》。

“是啊,这一期《十月》的作品里,就属铁生的《秋天的怀念》最好。”

“语言平淡、文字朴实,没有经过精心的编织与雕琢,但却句句包含对母亲的深情。”

“如果说伱的《那山那人那狗》,写的是无声的父爱,那么,《秋天的怀念》,写的便是有声的母爱,我们已经决定《燕京文学》下一期的文学评论,要好好解析点评铁生这篇散文。”

“………”

众人议论纷纷,无不因作品而感动。

“说来也巧,丛文先生也看了《秋天的怀念》,而且还写了文学评论。”

方言由衷地为石铁生高兴,“我准备把这个交给《文艺报》刊登。”

“丛文先生也点评了?!”

黄忠国他们立刻凑了上来,争先询问。

“情真是散文的灵魂,全文无一处、无一字提及母爱,但母爱渗透于每件事、每句话、每一表情动作,甚至每个字上,句句含情,字字如金,铸就一篇感人至深的美文。”

《秋天的怀念》本就凭着细腻动人的情感和朴实无华的文字,广受读者讨论和关注。

如今,沈丛文的评论一出,整個文坛更是为之侧目,一片震动。

《十月》文学奖,也沾了《秋天的怀念》的光,创办的消息得以迅速传播到全国各地。

就在10月金秋,就在北海公园的菊花盛开的时候,石铁生出名了!

正当燕京的报刊编辑们一窝蜂地涌向雍和宫大街的时候,他人正在北海公园赏菊。

方言帮石铁生推着轮椅,石岚走在最前面,偶尔采一采路边的菊花。

黄色的淡雅,白色的高洁,紫红色的热烈而深沉,泼泼洒洒,秋风中正开得烂漫。

“岩子,小岚,在这里歇一歇吧?”

石铁生往后看看,再往前看看。

方言停下脚步,从包里取出铝饭盒,揭开盖子,里面装着从仿善买的豌豆黄儿。

“谢谢方大哥!”

石岚拿出两块,分给石铁生一块。

“岩子,谢谢你。”

石铁生说的是散文,“我写作,主要是为了我的母亲,为了让她骄傲。”

“不用谢我,你这块石头是不怕火炼的真金,就算没有我,也迟早会发光的。”

方言拍了下他的肩。

石铁生一怔,沉默了好久,直到把豌豆黄儿吃完,才开口:“能不能麻烦你带小岚到处逛逛,赏赏菊花,让我一个人在这呆会儿?”

“好,我们就在边上,有事就叫我们。”

方言把水壶和饭盒递给他,随后离开。

“方大哥,我哥这是怎么了?”

石岚不解地望着石铁生的侧影。

“我想,他正在与自己和解。”

方言露出神秘的笑容。

“和解?”

石岚歪着脑袋,似懂非懂。

“总之啊,以后很多人会来你们家,踏破门槛,全都是找你哥约稿的。”方言说,“他少不了要久坐,找个机会我教你几手足底按摩,到时候你就给你哥按摩,促进血液循环。”

“好嘞,方大哥。”

石岚听他解释了一番,小鸡啄米般点头。

“还有啊,有空带他去医院做个体检。”

方言又叮嘱了一句。

不一会儿,树叶飘落,大雁南飞。

几道斜阳,映在了石铁生的脸上,他终于自己推着轮椅,慢悠悠地来到方言面前。

挂着微笑,整个人充满了平静和安宁。

“铁生,你和那位女笔友收到照片吗?”

方言用戏谑的口吻发问。

石铁生说:“都收到了。”

“回信了?她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那就是不怎么样咯。”

“也不能说不怎么样。”

石铁生抿了抿嘴:“她说照片不错。”

“是我拍得不错,还是被拍的你不错啊?”

方言眨了眨眼。

“你真是……都不错。”

石铁生羞着脸,“天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岩子,你今晚就在我们家吃吧。”

“好啊,你《秋天的怀念》的稿费应该到手了吧?正好在这秋天,让我打一打秋风。”

方言开着玩笑。

“你腰缠万贯的,还好意思打我秋风啊?”

石铁生跟着开玩笑,“认识你这么个朋友,是我的幸运,也是我的不幸!”

“你现在后悔也迟了,已经认识上了。”

方言推着他,两人有说有笑。

刚到北海公园的门口,就见一群学生叽叽喳喳从身边经过,白衬衫,背着包,男的是蓝裤子,女的蓝裙子,简洁大方,充满朝气。

依稀间,有人在喊,“夏琳,夏琳”。

方言闻声望去,小姑娘有点婴儿肥,一头短发,大大的眼睛充满灵气,瞧着像一个人。

有点像王飞……

(本章完)

第134章 及时雨方小将

10月17日,中午。

办公室里,方言和同事们像往常一样,聚在一块吃饭。

田增翔夹着一块胡萝卜,边吃边说:

“你们收到消息了吗?”

“老田,你又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方言和章守仁、张仲锷他们面面相觑。

“你该不会想说茅盾文学奖成立的事吧?”

晏名把热水倒在铝饭盒里。

“没错,就是这件事!”

田增翔左看看,右看看,却见众人没有丝毫的惊讶,“你们难道早就知道了?”

方言点了下头,自己可以说是第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就在这个月正式启动评选,然后在明年举办首届茅盾文学奖的颁奖典礼。

“关键是这个评选范围!”

田增翔说:“77年到81年的长篇小说,按照这个标准,岩子的作品很有机会入选。”

章守仁道:“甚至获奖。”

“难说,这5年里可出了不少好的作品。”

方言说:“未必能轮到我获奖。”

“你就不要妄自菲薄了,首届茅盾文学奖不能没有岩子的作品,就像这次《十月》爱情文学评比一样,不能没有《山楂树之恋》。”

田增翔扬了扬手。

“老田这话说得在理。”

晏名喝了口飘着油花的水,“就算岩子是《十月》的编辑,原则上是要避嫌的,但《山楂树之恋》这么有代表性的作品,该选的就必须选,否则权威性、严肃性、荣誉性何在?”

张仲锷沉默寡言,看着方言、章守仁、晏名他们聊得热火朝天,幽幽地叹了口气。

田增翔分析得头头是道:“我估摸《潜伏》、《大秦之裂变》入围的几率最大,两部都代表各自文学题材领域的最高水平。”

“不可能两部都入选,只能是其中一部。”

章守仁问方言希望哪一部能入围。

方言脱口而出,“那就是《大秦之裂变》。”

田增翔道:“我也这么觉得,这可是改革文学的扛鼎之作,入选拿奖的机会最大。”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不管结果怎么样,总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方言摇头失笑。

比起获奖,自己在意的是茅盾文学奖的含金量、权威性、公正性,以及最重要的名声。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晏名笑道:“岩子的这個态度就很好。”

“得亏咱们《十月》文学奖的消息是在月初发布,要是跟茅盾文学奖撞在一块……”

田增翔耸了耸肩。

章守仁不无感慨道:“确实是这样,现在其他文学期刊,看到我们的文学奖办得有声有色,有不少都在开会研究,积极跟上。”

方言静静地吃饭,就听《华夏青年》、《当代》、《儿童文学》、《燕京文学》、《民族文学》等杂志和报纸,都有这个意向。

“归根结底,还是岩子的功劳。”

“没错,多亏了岩子,《十月》才能成为全国上百家文学期刊里,第一个创办文学奖的杂志!”

“还有岩子推荐给散文组的《秋天的怀念》,这一期的销量延续上一期《人生》创下的记录,稳定在65万,而且还在继续上涨。”

“………”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方言注意到张仲锷一声不吭地离开,诧异道:“张老师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田增翔点头说:“感觉回来以后像换了个人,工作上不像以前那么温和,有点急躁。”

“仲锷不是变了,只是心里急。”

章守仁直截了当地说。

晏名道:“这次《苦恋》风波,我们是过了这个坎,但仲锷这个人责任心重,一直在想办法挽回影响,戴罪立功,重新证明自己,只是如果没有过硬的作品,根本翻不过身啊。”

“至少得是《人生》、《秋天的怀念》这种质量的作品。”

章守仁瞥了眼方言,欲言又止。

“我最近从投稿里淘到一个不错的小说。”

方言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稿子。

田增翔、章守仁几个人立马围了上来。

“竟然是联合作者?”

田增翔把注意力放在《耿耿难眠》。

“对,柯云禄和雪柯他们是夫妻。”

方言简单地描述了下故事背景和情节。

这篇《耿耿难眠》虽然不如柯云禄以后的《新星》、《龙年档案》,成熟老辣,但隐隐是改革文学的一种创新,落脚点不在改革上。

而是像官文小说一样,改革派与守旧派之间双方互斗,斗个你死我活,最终邪不压正。

“这小说好啊,岩子你要让给仲锷?”

田增翔、章守仁等人猜到他的用意。

“什么叫‘让’。”

方言摆手说:“张老师是中长篇组组长,所有要发表在《十月》的稿子,都要请他过一遍,只是我现在的事太多,这篇稿子抽不出时间继续跟了,只能麻烦张老师替我一下。”

“对对对!”

田增翔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他暗暗比了个大拇指,章守仁他们互看一眼,会心一笑。

仗义啊!方小将!

真乃及时雨,仁义无双!

众人嘴上心上,都忍不住夸一句。

“哪里,哪里。”

方言这么做,既是事多,要把精力放在散文的创作上,也是出于情谊,帮张仲锷一把。

毕竟,张仲锷人怪好嘞,能扛事,能兜底,把小组管理得井井有条,方便自己摸鱼。

“趁着张老师还没回来,咱们合计合计?”

眼见方言如此仗义,田增翔等人也不会袖手旁观,都是一个文学战壕里的战友和同志。

“岩子,晚饭这顿咱们一起?”

田增翔拍了下他的肩。

“改天再约吧。”

方言说:“今天我回家吃。”

……………

下班回到胡同,就见放了学的方燕,正在和小伙伴们嬉笑玩耍,一边蹦一边高喊着:

“晴空霹雳!”

“流星赶月!”

“你们这是玩的哪一出?”

方言饶有兴趣地喊住小妹。

“哥,这个是小鹿纯子的‘晴空霹雳’。”

方燕做了个排球扣杀的手势。

听女孩们叽叽喳喳,方言终于搞清楚了。

合着是《排球女将》啊!

这部关于日本女排的日剧,可是80年代最火的电视剧之一,几乎每个地方台都当成是收视保障,反复播放,影响力甚至远胜于之后引进国内的《足球小将》、《灌篮高手》。

就像《足球小将》里有“猛虎射球”,《网球王子》有“外旋发球”、“手冢领域”,《排球女将》里的重要角色也有自己专属的必杀技。

螺旋飞球、流星火球、流星赶月……

而晴空霹雳,就是主角小鹿纯子的绝招,高高跳起,在空中作出前空翻动作,利用离心力将球扣出,直接把牛顿的棺材板砸下去。

因此,《排球女将》跟“杀人足球”《足球小将》、“杀人网球”《网球王子》一样,被称为“杀人排球”,但并不影响它是一代经典。

正值播出时间,电视里放出主题曲。

“痛苦和悲伤,”

“就像球一样,”

“向我袭来……”

“嗨,接球,扣杀,”

“来吧,看见了吧。”

“球场上,胜利旗帜迎风飘扬,”

“球场上,青春之火在燃烧!”

杨霞、方红和方燕一动不动,手上捧着碗,两眼盯着电视,深怕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方言也看得津津有味,突然灵光一现:

“姐,最近是不是要举办女排比赛了?”

“是啊。”

方红说报纸上刊登了华夏女排紧张地备战11月份的第三届世界杯女子排球赛的新闻。

方言一拍大腿,“就是这个!”

杨霞三人被他一惊一乍,吓了一跳。

方言笑眯眯,“姐,咱们设计个文化衫。”

“文化衫是什么?”

方红和杨霞互看一眼,满脑子都是问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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