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向使同舟共济,或有军民之情犹如鱼

第633章 向使同舟共济,或有军民之情犹如鱼水……

开封府城,柳园口大堤

距离上次河堤渗堤已经过去四五天,比之前几天,今日的雨明显小了许多,只是天气仍旧阴云笼罩,而河堤险情也比之前几天平缓了许多,似乎水量也小了许多,而河堤的水位也下降了一尺,这是洪汛渐缓的迹象。

近晌时分,草棚之中,贾珩正在与权知开封府事的宋暄、开封府丞焦景行、翰林侍讲学士徐开,以及布政司参议冯廉,内务府从洛阳行宫派来的一位营造司郎中霍树声,计核这段时间军民抗洪急需的土石、木料,远处京营的几位将校垂手侍立,听候吩咐。

打仗打的是后勤,抗洪防汛同样也不例外,这些时日,诸项土木石料物资迅速消耗,而在河堤险工之外,仍要准备相关救灾物资,以备不测。

贾珩坐镇河道衙门,下方河官自然不敢虚报昧财。

“归德府那边儿土木石料将近告罄,需得一批木料送过去。”贾珩对着内务府营造司郎中霍树声说。

这位是晋阳长公主从内务府派来的支援之官。

大汉在洛阳设有行宫,内务府常驻营造司以为修缮宫殿,购置木料诸事,而这位营造司郎中就是主事之人。

“大人放心,下官等会就派人押送归德府,只是还需京营的诸位兄弟护送。”霍树声说道。

贾珩正要吩咐着一位游击将军押送,就在这时,刘积贤从外间大步进来,拱手说道:“都督,淮安府传来急报。”

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一份公文递将过去。

在众人关切的目光注视下,贾珩接过公文,拆阅而观,随着时间流逝,瞳孔微缩,眉头紧皱,旋即面色平静,沉声道:“几天前,高斌畏罪自杀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都是面色倏变。

一位正二品的河道总督自尽,这堪称大汉近些年最为严重的事件。

翰林侍讲学士徐开愤然道:“泗州被淹,百姓死于非命,高斌自知朝廷怪罪下来,难逃一死,就自绝于君父,自绝于天下,诚无君无父之徒!”

贾珩将公文递送给一旁的宋暄,冷笑道:“他倒是一了百了,丢下河道衙门一堆烂摊子,现在上下混乱。”

高斌不自尽也不行,一旦到了锦衣府诏狱里,刑讯逼供下,连小时候几岁尿床都要说出来,唯有其人一死,河道乃至江南官场才能保全一些人,哪怕彻查,没有如山铁证,一些人也动摇不得。

只是天子势必龙颜震怒,派人严查,而这个人,多半就是他……

否则都察院的彭晔、于德的人,不是位份儿不够,就是齐浙党徒,谁也趟不了这趟浑水。

“大人,”关守方迟疑了下,嗫嚅了下。

如果眼前这位少年权贵南下查察河道衙门贪腐,这沿河河堤又该怎么办?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南河的事儿,先不用管,等朝廷的消息,如果上谕彻查,再做计较,不过真要圣谕让我南下查察本末疑案,也只能奉旨而行,好在,开封府这边儿这几天险情也过去了一些。”

冯廉皱了皱眉,道:“高斌这一自尽,江南官场和南京的那些人只怕高枕无忧了。”

这位在陈汉官场混迹多年的官吏,其弟是福建藩司布政使,对两江官场也有一些了解。

“多事之秋。”贾珩面色平静,感慨了一句。

江南官场要不要整顿,肯定要整顿,这是一早崇平就确立的刷新吏治策略。

崇平十五年的刷新吏治,自京城而始,京察先是整饬了科道清流,工部相关官员也因恭陵坍塌一案而裁汰黜落,而后河南生乱,京察之事中途耽搁。

大汉满朝文武都在关注中原的叛乱,及至不久前的五月,因为立嫡一事,又是闹了一场风波,京官察疏前不久才下发,一时间京中官员去留不一。

地方大计的汇总,也会在九月份出得结果,但地方大计也不能指望,往往由督抚、主官书写考语,吏部、都察院核实,下方又是情牵面热,一团和气。

这种刷新吏治,没有新鲜血液的补充,未必起得了作用。

想来明年春闱大比之年,开科取士,天子也要补充一波新鲜血液。

“先防汛吧。”贾珩压下心头的思绪,对着在场众官说道。

及至稍晚时分,府卫又是来报,道:“都督,传旨的天使已至开封府衙。”

贾珩怔了下,放下手中的粥碗,在宋暄的惊异目光中,沉声道:“回开封府城。”

这是贾珩这半个多月第一次回开封府城,府城街道因天气阴沉,还有雨丝不时落在青石板路上,在凹坑中聚成水痕,天色昏昏沉沉,夏风吹动着道旁的杨柳,枝叶随风摆动。

而街道上行人稀少,而街道两旁,鳞次栉比坐落的茶肆、酒楼,坐着歇脚饮酒的食客和商贾、士子、匠人。

这时,听到大街上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众人隔着支开的轩窗,见到大批飞鱼服、绣春刀的缇骑簇拥着一个蟒服少年打马而来,皆是心头一动。

“是永宁伯,永宁伯!”

也不知谁发一声喊,街道两侧茶肆中的食客纷纷离座起身,伸长了脖子看去,而一些百姓沿着道旁聚集,撑伞观望,而两边儿街道客栈上的百姓,也推开了窗户向下观瞧。

就在这时,从巷口中出现一群百姓,撑着伞看向快马而来的缇骑,这时,众人簇拥着一个老者,站在路旁,以苍老的声音中气十足地高声喊道:“永宁伯行色匆匆,可是河堤出了什么事儿?”

贾珩勒停马缰,面色平静,高声道:“南北大堤俱安,老丈无须忧心!本官返回官署,只因朝廷有圣旨降下,还请老丈和诸位乡亲让开路途。”

这时,一个年轻人说道:“是传旨的钦差到了府衙,我兄长就在府衙为书吏,说是迎接天子传旨。”

在场百姓闻言,心思都安定下来。

“诸位放心,河堤险工已过去了一些,大家都安心吃饭,官军都在河堤上守着。”贾珩高声说道。

众人纷纷兴高采烈地议论着。

“有永宁伯坐镇大堤,都回去吃饭呢,别耽搁了人家的公务。”这时,一个水桶腰的妇人端着簸箕,进入一处小巷,高声说道。

聚集的百姓渐渐让开一条路途,都向着穿街而过的京营行着注目礼,目光多是带着崇敬和亲近,口中也多是赞扬之声。

随着贾珩一同返回的翰林侍讲学士徐开,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头微叹。

时人皆以缇骑为凶獠,避之唯恐不及,如今看到永宁伯所领缇骑,近前亲切攀谈,简直为生平仅见。

“如永宁伯前日所言,兵源于民,兵民一体,向使同舟共济,或有军民之情犹如鱼水,纵有胡虏来犯,十万百姓十万兵,一寸山河一寸血。”徐开目光幽远,心头感慨着。

这段时日与贾珩共事、交谈,这位两榜进士出身的翰林侍讲学士,为贾珩才学谈吐、治政主张所折,认为其有经天纬地之才,匡扶社稷之志,难得可贵的是,赤子之心未泯。

此刻开封府衙,开封府的差役站在大门外,持刀把守,锦衣府卫在前后两门簇拥,守卫森严。

大明宫内相戴权手下的一个邹姓内监,作为这次传旨的中官,年岁三十出头,此刻坐在官厅中等候多时,白净无须的脸上满是焦虑之色,频频转头问着一旁相陪的开封府的一位通判。

“来了,制台大人来了。”

伴随着外间书吏惊喜的声音传来,就见着远处几个飞鱼服、绣春刀的府卫,撑着一把把雨伞,簇拥着衣衫满是泥污的蟒服少年,进得官厅。

而这位内监不由抬眸看去,心头一惊,几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当初意气风发,丰神如玉的永宁伯怎么这般狼狈?

“永宁伯,你这是?”那内监起得身来,震惊说道。

贾珩朝天使拱手一礼,朗声道:“这位公公,在下刚从河堤上下来,满身泥浆,以免于上不敬,此刻先去沐浴更衣,着人准备香案,再行接旨,公公可先喝茶。”

那内监反应过来,打量着身后同样飞鱼服满是污迹的锦衣府卫,心绪莫名,连忙道:“那永宁伯去沐浴,咱家在此等候。”

暗道,怪不得年纪轻轻就是陛下身旁红的发紫的人物,这般忠于王事,不辞辛劳。

嗯,等回去后,当向戴公公说说,背后说人好话,力度要强上一些。

事实上,贾珩在河南的种种举动,也经过内卫探事的一些秘密渠道传至神京,为崇平帝所知。

不多时,贾珩在后院沐浴更衣而毕,换上一身新的蟒服官袍,腰系玉带,面容清俊,目中神芒敛藏,接着来自神京的圣旨。

旨意并不复杂,着贾珩总督河道,兼领东河与南河,全权处置防汛、抗洪事宜。

贾珩接过圣旨,面色一肃,问道:“这位公公,内阁的赵阁老不是还在泗州?”

这几天一直在河堤上抗洪,就没有留意锦衣府传来的神京消息,不过也隐隐猜出一些崇平帝的用意,以他权摄河督,查察贪渎,肃清积弊。

不过这几天京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具体细节,却不为所知,这就是离中枢太远的弊端,反应不够及时。

内监压低了声音,说道:“永宁伯,咱家临行前,戴公公交代了,这次圣上得知泗州决堤,又惊又怒,在朝会上申斥了不少大臣,这才让永宁伯临危受命,总督河务,以图渡过这次洪汛,内阁的赵阁老主要于后,督促民政,括备救灾物资。”

贾珩面色沉静,冲那内监道了一声谢,思忖着朝堂的动向。

天子这是齐浙两党都信不过了,只信他,只是这样一来,又要与浙党对上?

可,他好像也没有什么选择。

贾珩沉吟片刻,说道:“那本官稍作安排,即刻前往徐州,与赵阁老会商防汛、救灾大计,另外,南河总督高斌前日畏罪自杀,本官为锦衣都督,也该查察此案,探寻本末情由。”

现在他已不是副河,而是兼领河道总督,也该去往徐州、淮安看看,如有泄洪之事,需得通盘筹划。

邹姓内监闻言,面色变了变,分明在为南河总督高斌的畏罪自杀震惊莫名。

“这位公公,失陪,在下还要前往书房书写奏疏。”说着,与随行的宋暄使了个眼色,让其招待着传旨的中官,然后请着圣旨,来到书房,开始书写奏疏。

主要是高斌畏罪自杀一事。

而后出了书房,看向在一旁的锦衣亲卫刘积贤,吩咐道:“速速点齐亲卫,晚上连夜前往徐州。”

现在兼领南河与东河,也不能只顾开封府这边儿,好在这几天水位已有下降趋势,不过走之前也需和晋阳与咸宁、元春她们说一声。

晋阳长公主府,阁楼中

晋阳长公主坐在一方书案后,转眸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窗外一株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大片翠郁的树叶承接着雨珠,不时响起断断续续的滴答声,可见天穹时不时沿着梧桐树落下。

“今天的雨好像小了一些。”丽人丹唇微启,看向一旁取了灯笼罩,拿着火折子点着蜡烛的女官。

怜雪轻步近前,轻声道:“殿下,是小了一些。”

晋阳长公主忽而轻轻叹了一口气。

怜雪安慰道:“殿下也别太担心了,永宁伯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儿的。”

晋阳长公主螓首点了点,问道:“婵月和咸宁她们几个在屋里忙什么?”

元春近前,端着一个盛好茶的茶盅,脸上带着几分笑意,说道:“殿下,她们几个凑在一起,在小郡主房里做着女红呢。”

晋阳长公主也轻笑了下,道:“她们几个小丫头凑在一起不贪玩了?竟知道做些女儿家的事儿,难得。”

其实,哪怕是贪玩调皮的湘云,也是针线活的好手,这是在忠靖侯史鼎家里跟着几个婶子练出来的。

晋阳长公主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盅,抿了一口,随口笑问道:“做的什么?”

暗道,不会做的都是他的衣裳吧,你做外裳,我做里衣那种?

“这不夏天了,做几个扇套什么的。”元春轻声说着,转脸眺望向窗外,乌珠流盼的美眸见着思念。

珩弟一走又是几天。

就在这时,一个女官沿着楼梯上了二楼,道:“公主,永宁伯过来了。”

晋阳长公主闻言,手中捏着茶盅晃了晃,溅出的水落在白皙如玉的手背上,那张绮丽如霞的脸蛋儿上浮起喜色,问道:“人呢?”

难道洪汛结束了?

说话的工夫,贾珩已然随着女官进得阁楼,看向晋阳长公主、元春等人。

“珩弟。”元春起得身来,定定地看着那面容苍白的少年,定睛一看,只觉心神微震,鼻头一酸,那张莹润丰美的玉颜见着苍白。

珩弟他这些天清减了。

晋阳长公主同样看向贾珩,怔立片刻,丹唇微启,声音不知为何已有几分颤抖,问道:“回来了?”

贾珩落座下来,接过怜雪递送而来的茶盅,迎着一道温婉,一道幽丽的目光,清声道:“朝廷刚刚来的旨意,着我总督河道衙门,等晚一些就要领人沿河堤前往徐州,与内阁的赵阁老商议防汛、抗洪一事,提前回来和你们说一声,等吃罢饭,就要启程。”

这几天驻节河堤之上,食宿在堤,一次都没有回来开封府城,黄河是没有决堤,也不知道晋阳河元春思念决堤了没有,抑或是渗堤?

嗯?元春怎么回事儿,眼里雾气湿润的?

元春柔声道:“珩弟现在开封,这又要去徐州?”

“前南河总督高斌因泗州被淹而畏罪自杀,留了一个烂摊子,我得去看看,如果决了堤,泗州之事重现,朝廷的日子就难过了。”贾珩放下茶盅,叹了一口气道。

元春闻言,忽而想起什么,忧心忡忡道:“如是再有决堤,朝廷那边儿……”

说着,顿住不言,看向一旁的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柔声道:“子钰是过去救火的,怎么也怪罪不到他头上。”

贾珩宽慰说道:“这个倒不会,河堤出事,咎因高斌,不过江淮沿河河堤,还是不能出什么事儿才好,纵然决口,也不能再像泗州那般淹太多人,于朝廷新政、民心都有影响。”

他为军机大臣,也应该站在全局视野上看待大汉内部环境,攘外必先安内。

晋阳长公主目光盈盈地看向那少年,柔声道:“那伱路上小心。”

就在几人说着话时,忽而外间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珩哥哥……”娇俏的声音好似黄莺出谷,还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而后,伴随着芍药和海棠的香风袭来,探春、湘云、李婵月、咸宁公主四人在丫鬟的陪同下,上得阁楼,分明听到了贾珩回府的消息。

贾珩转眸看向湘云和探春几人,面上见着笑容,问道:“云妹妹,几天不见了,你们几个这几天忙什么呢?”

见着宛如四朵金花的少女,心情难免也愉悦几分,主要是湘云红扑扑的苹果脸笑起来颇有感染力。

探春轻笑道:“刚刚在郡主屋里描着花样子,说着话,珩哥哥,大堤没事儿吧?”

“没事儿,不过还要看这几天,如果雨不再下大着,今年的河汛险情也就过去了。”贾珩目光温煦,看着眉眼英丽的少女,探春个头儿似乎又窜了一些。

湘云近前,拉着贾珩的胳膊,苹果圆脸上见着娇憨的笑意,说道:“珩哥哥,我给你绣了个香囊,夏天蚊虫多,你戴上可以驱赶蚊子。”

说着从衣袖中取出一个红色绣囊,拿给贾珩。

探春怔了下,看了一眼湘云,似在疑惑,你什么时候绣好的?是不是晚上趁我睡着,偷偷操持着?

贾珩伸手接过香囊,端详了下,轻声道:“别说还真需要这个,水边儿的蚊虫多的不行,燃着艾草都不怎么顶事儿。”

此言一出,元春抿了抿樱唇,宛如秋波盈盈的美眸一瞬不移地看向那少年,眼眶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连忙拿起手绢擦了擦。

而这一幕,就被咸宁公主收入眼底,眸光微动,倒也不明就里,而是转而问道:“先生,洪汛是过去了吧?”

贾珩轻笑了下,转头对上少女那双清丽的眸子,道:“开封这边儿是没什么险工了,等用过午饭后,下午前去徐州。”

湘云这时拿过香囊,语气娇憨说道:“那我给珩哥哥戴上。”

贾珩也没拒绝,任由湘云低下身来,穿过自家系在腰里的玉带,然后悬好香囊。

咸宁公主诧异道:“徐州?”

探春英秀眉眼下也现出异色,问道:“珩哥哥?”

李婵月已来到晋阳长公主身旁,抬起俏丽的韶颜,却得晋阳长公主伸手揉了揉刘海儿,然后搂在怀里。

贾珩简单将事情叙说一遍,轻声说道:“开封这边儿情况不是太严峻,反而淮扬那边人,又要防备洪汛,又要查案,宫里希望我过去。”

他为锦衣都督,说句不好听话,几乎就是一块儿抹布,哪里有污迹,哪里就有他,只是他的京营节度副使,以及在兵事上的权柄,冲淡了这种皇权工具人的定位。

不过,天子这时候除了用他,好像也别无可靠之人可用。

“那我随着先生一起去徐州罢,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咸宁公主柳叶细眉之下,明眸生辉,清声说道。

晋阳长公主玉容微变,凤眸微眯,隐有清冽之光闪烁,转而看向咸宁公主,眼神意味莫名。

贾珩笑了笑道:“这个倒不用,我这次去淮安要抢修险工,食宿在堤,与上次京营领兵还不一样,先前弄得一身泥浆,你就别过去了。”

先前领兵平乱,他坐镇后方,咸宁跟着没什么事儿,而现在却要亲临一线,咸宁不好跟着。

晋阳长公主也接过话头儿说道:“咸宁,子钰领了皇命去查案,官场上波谲云诡,比之战场上的明枪易躲,更是暗箭难防,你跟着过去,还要担心你被人针对、算计,听话,跟姑姑留在这里。”

说到最后,已有几分长辈的样子。

咸宁公主闻言,转而看向晋阳长公主,轻轻“嗯”地一声,心头涌起叹息。

反正姑姑来了以后,她是不能再如先前那般单独陪着先生了。

贾珩见此,心头生出一股异样,连忙转移了个话题,看向晋阳长公主以及元春,说道:“开封这边儿,如果这两天不下大雨,应该是没事儿了,今天瞧着水位没有再涨了,还下降了一些,许是上游诸省的雨水小了一些,你们倒也不用待在开封府,先回洛阳就是了。”

其实这几天,黄河沿岸北方诸省,雨水的确陆陆续续停了下来,而雨水彻底集中在江淮。

晋阳长公主点了点头,道:“这边儿没什么事儿,回去也好。”

他既不在河堤上,她们在这儿大大小小的,也只是让他多担心而已。

咸宁公主又抬眸问道:“先生这次要在徐州待多久?”

“现在还说不了,可能要待到月底,这次洪汛过去。”贾珩轻声说着,旋即道:“这会儿都晌午了,准备些午饭,等会儿收拾收拾东西,就前往府衙出发了。”

(本章完)

第634章 岂非大权旁落,太阿倒持?

第634章 ……岂非大权旁落,太阿倒持?

晋阳长公主府

待吃过午饭,晋阳长公主以和贾珩商量秘事为由,让元春领着李婵月、探春、湘云回去歇息。

而后咸宁公主也在怜雪的相请下,离了厢房,只是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贾珩一眼。

此刻,阁楼中只剩贾珩与晋阳长公主,

晋阳长公主轻叹了一口气,柔声道:“这边儿才安生一些,皇兄就又派你去河南,这是拿你当牲口使唤呢。”

贾珩近得前去,拥住晋阳长公主的腰肢,轻笑道:“你也不是一样?”

晋阳长公主闻言,芳心一颤,脸颊染绯,凤眸妩媚流波地瞥了贾珩一眼,嗔怒道:“胡说八道什么呢。”

不过,这人的确有些……

贾珩拥着眉眼流溢着艳丽韵味的晋阳长公主,亲了下桃腮脸颊,附耳道:“晋阳,这次估计要在月底才能回来了,伱在洛阳多保重。”

“嗯。”晋阳战公主轻声说道:“你也是,别事事逞强,多想想本宫还有元春她们。”

咸宁自是提都不提。

丽人说着,转过脸来,打量着贾珩,秋水美眸莹莹如水,将那双纤白的玉手轻轻抚着贾珩的脸颊,涂着朱红蔻丹的右手中指上还戴着贾珩赠送的戒指,轻声说道:“这些时日,都瘦了。”

贾珩看着那张愈发韵味十足的芙蓉玉面,目中倒映着如云翠髻,秀丽蛾眉,在带着翡翠耳环的耳畔,只觉耳际上丛丛秀发在嘴唇上有着兰草的馥郁芬芳,低声道:“瘦了好,马瘦毛长,人瘦……”

后面的话就不清楚。

晋阳长公主先是玉容愣了下,继而心头一跳,白腻如玉的脸颊刹那间嫣红如血,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般……浮浪。”

但是说着,美眸微讶,檀口微张,“还真是……”

贾珩:“???”

他只是随口说一下,你要不要这么具有钻研精神?

不过,只觉那张雍美、华艳的脸蛋儿,凤眸流波,檀口微张,庄丽、温婉中带着几分小女孩儿的俏皮和狡黠,无疑让贾珩心头一跳。

晋阳长公主正要说些什么,然而觉得暗影欺近,只觉一股温热气息扑鼻而来,自家唇瓣已被噙住。

过了会儿,贾珩看向细气微微,玉容玫红的晋阳长公主,低声道:“荔儿,这些天苦了你了。”

晋阳长公主弯弯秀眉下,涂着玫红眼影的美眸,柔润如水,轻盈如波,抿了抿唇,低声道:“子钰。”

情知眼前少年在冲淡着一些离别的情绪,她刚才也是有意配合。

只是,她和他什么时候才能好好恩爱缠绵,不舍昼夜。

嗯?她都快被他带歪了。

贾珩轻轻嗅着晋阳长公主秀发的幽香,低声道:“等巡河事毕,应该就班师回京,那时候闲暇下来,再好好陪陪你。”

“好了,最近也没少陪本宫了,等会儿,你去见见咸宁,她总还想像上次平乱随军那样跟着你。”晋阳长公主雪颜染绯,紧紧搂住贾珩,温柔如水的声音微微颤抖着,隐隐带着依依不舍。

贾珩轻声道:“等会儿去见见。”

当着晋阳的面前,他不好主动提着咸宁,甚至接话都要格外慎重。

晋阳长公主转过脸颊,看向贾珩,柔声道:“本宫先领着她们回洛阳,洛阳那边儿还有金矿开采的事儿需要操持。”

贾珩点了点头,拥着晋阳的娇躯,低声道:“这些你自己决定就好了,你在开封,咱们也总是聚少离多的。”

晋阳长公主美眸柔润如水,轻柔说道:“以后咱们还有一辈子呢,不急这一时半刻的。”

与晋阳长公主耳鬓厮磨了会儿,贾珩就离了阁楼,正要寻着咸宁,却见廊檐下拐角处站着元春,双十年华的女子,穿着淡黄色裙装,梳着少女的刘海儿发髻,一张如牡丹花蕊的丰润脸蛋儿,满是忧切。

贾珩唤道:“大姐姐。”

元春目光莹润,近前几步,柔声唤道:“珩弟。”

“大姐姐,咱们找个安静所在叙话罢。”贾珩柔声说道,随着截胡的元春进了一处空厢。

抱琴这会儿已是等候在外,见两人过来也不多言,悄然在门口,给两人望着风。

贾珩与元春一进空厢,就近前,从身后揽住元春的腰肢,拥住略有些颤栗的娇躯向着里厢而去,将其拥入怀中,坐在一旁的床榻上,附耳道:“大姐姐,刚才怎么哭了?”

方才见着元春眼眸湿润,隐见泪光,还拿着手帕擦拭。

元春正自任由贾珩玩闹着,娇躯渐渐绵软如蚕,闻言,芳心一震,颤声道:“你方才都瞧见了?”

贾珩轻声道:“是啊,大姐姐眼噙泪光。”

说着,侧过身去,看着那张绮霞云鬓的粉面,寻着樱唇轻轻亲了一口,看着略有几分娇羞、扭捏的元春,轻笑道:“担心我了?”

“嗯。”元春抬起美眸,粉唇微启,丰润玉容上见着担忧,说道:“珩弟最近憔悴了不少,瘦了。”

贾珩日夜宿在河堤上,时常半夜起抢修河堤,这段日子的确看着脸庞削立了许多。

贾珩附耳低声说道:“瘦了吗?大姐姐要不要给我点儿肉肉?”

说着去闹着元春的肚子。

元春虽然有些丰腴,可谓该胖的胖,该瘦的瘦,倒没有小肚子。

元春闻言,芳心剧颤,脸颊嫣红如桃蕊,羞嗔说道:“你是不是嫌我胖了?”

说着,心头也有几分担忧。

她要不要少吃一些,瘦一下,书上说,楚王好细腰,那种弱柳扶风的,说不定他就喜欢。

贾珩看着有些羞恼的丽人,忙道:“没有,最喜大姐姐如杨贵妃一样,抱着绵软和棉花一样。”

元春闻言,玉颜绯红如霞,腻哼一声,柳叶眉下的美眸流波,嗔白了一眼贾珩,道:“什么杨贵妃,那等红颜祸水,怎么好类比着?”

她知道眼前情郎没有骗她,每次都是抱着她好似要融在她身子里一样,还喜欢托着她,如抱着小孩子一样,每次都巅得人如坠云端,魂魄乱飞,得亏他怎么那般大的力气?

呀,怎么能想着这些?

贾珩轻轻抬起元春圆润的下巴,温声道:“大姐姐,在洛阳好好等我回来,不许饿瘦了,我回来要检查。”

“嗯。”元春轻轻应着,眉梢带喜,桃腮生晕,心头欢喜甜蜜。

贾珩旋即低下头来,噙住了元春,过了会儿,低声道:“来,唤声珩哥哥听听。”

元春:“……”

一时间,芳心大羞道:“你又胡闹。”

自她意乱情迷时唤着,他就惦记着了,每次都拿这事儿逗她,还有上次和长公主殿下在一块儿时,也喜欢让长公主殿下唤着她……

贾珩轻声道:“我这次去南河那边儿,估计好多天不能相见,唤一次吧。”

元春闻言,心头微震,迎着那双期待的目光,实在不忍拒绝,螓首微微偏转,却见那人就是瞧着自己的目光,非要看她亲自来唤。

心头又羞急,又是一阵没来由的欢喜。

粉唇翕动了下,也不知为何,忽而福至心灵,学着平日湘云和探春的语气,甜甜唤了一声:“珩哥哥”。

双十年华,容颜姝美的少女,声音原就珠圆玉润,温柔如水,此刻偏偏以小女孩儿的甜美语气唤着,直接让贾珩心头一悸,目光深凝。

感受到贾珩的异样,元春心头一跳,低声道:“珩弟……”

“收拾东西还早,还是晚上再出发,不如咱们……”贾珩在元春耳畔低语道。

他发现是越来越喜欢元春了,明明温柔如水,温柔知性,有时候无意识间又有几分软萌软萌的模样。

“珩弟你别耽搁了正事,要不……我伺候你好了。”元春眸光潋滟,闪烁了下,急声说道。

贾珩道:“没事儿,不在这一时半刻。”

这些时日在河堤上,也有些思念元春和晋阳她们。

这般说着,拉过元春向着里厢而去,两人差不多也是老夫老妻,熟门熟路,也未让元春尽去衣衫。

……

……

不知过了多久,贾珩抱着已是酥软成泥的元春,看着丰润玉颊绮艳成霞的元春,附耳低声道:“大姐姐怎么这般可人?”

先前在晋阳那边儿更多还是离别前的温馨相拥,可到了元春这儿,就一个没忍住。

只能说爱不释手,美的无处藏。

此刻裙裳穿在元春身上,另有几分别样的感觉,依稀有几分后世“元妃”的模样。

听着情郎对自己的赞美和依恋,元春眉梢眼角流溢着欢喜之色,只觉心头甜蜜难言,两弯柳叶细眉下,晶美眸宛如秋水盈盈,玉颜酡红,腻哼一声,轻轻归拢着衣襟,软声道:“你这要多加小心。”

贾珩点了点头,道:“嗯。”

让元春帮着简单收拾一番,见身上并无异状,这才出了厢房,打算出去寻着咸宁公主告别。

出了门,问着已是脸颊红润如霞,目光躲躲闪闪的抱琴,赫然发现已是半个多时辰过去。

沿着抄手游廊前往咸宁公主所在的院落,想了想,在廊檐下的水缸里,洗了把手,脂粉软香随着雨水而去,取出手绢擦了擦,向着咸宁公主所在的院落而去。

此刻四方宅院之中,雨丝轻轻落下,里相之中,咸宁公主坐在厢房绣榻之上,红色帷幔以金钩束起,少女一身蓝色长裙,挽着飞仙髻,裙袖挽起,手中摆拢着几个黑色纱巾制成的袜子,蛾眉下略有几分英气的眸子,眨了眨,就有些好奇。

“这袜子怎么这般长?分成两侧,倒有些骑马所穿的武士裤,还有这怎么有个……洞?”咸宁公主秀眉微微蹙起,心头颇为诧异,眼角上泪痣似乎都现出认真思索之色。

过了会儿,也是与贾珩玩闹多了,终究积累了一些经验,旋即明白过来,一张清丽如虞山之雪的脸颊绯红成霞,明媚绮艳,只觉心口中的一颗芳心“砰砰”跳个不停。

是了,袜子没洞怎么穿进去呢?多么简单朴素的道理。

想了想,伸手放下金钩,伴随着沙沙声音,半面帷幔垂落而下,这位神清骨秀的少女,在床榻上就是窸窸窣窣穿将起来。

一会儿先生应该给她告别的吧,不知还有没有时间看她跳舞?

就这般想着,却听到屋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咸宁。”贾珩唤了一声,然后举步地进得厢房,挑帘进入里厢。

“先生要走了?”咸宁公主轻轻起得身来,此刻裙子下赫然穿着一双袜子,黑丝美脚正要穿进绣花鞋。

贾珩看向对面高挑明丽的少女,微微一顿,目光凝了凝,轻声道:“嗯,走之前过来看看你,忙什么呢?”

估计真要等傍晚才能走了。

咸宁公主上前拉住贾珩的手,看向那少年,轻声说道:“没忙什么,就是试试先生让做的这袜子,感觉怪怪的。”

贾珩拉着咸宁的手,坐在绣榻上,轻声道:“咱们坐下说。”

心道,前几天给咸宁做的袜子,她今天拿出来穿上,这是不想让他走了是吧?

贾珩道:“先前没让你去,担心着路途多有不便,还有说不得还要上堤抗洪,也不好让你一直跟着吃苦。”

毕竟是宗室帝女,总是跟着他风餐露宿,不说落人闲话的问题,就是他也有些疼惜。

咸宁公主听着少年的温言软语,芳心涌起一股暖流,只是旋即,清丽如雪的玉颜泛起红晕,分明是感受到一双手在腿上游移摩挲,爱不释手,芳心羞喜难言,颤声说道:“先生,我都知道的。”

“嗯,你知道就好,这几天一直在大堤上,没怎么陪你,等回来后,也能清闲一些,咱们好好出去走走。”贾珩轻声说道。

咸宁公主将螓首依偎在少年怀里,道:“等先生闲暇的时候就好。”

“咸宁,要不……再跳一次舞吧,有段时日没见你跳舞了。”贾珩忽而开口说道。

咸宁公主幽丽玉容上,脸颊两侧红晕愈发明艳,芳心微顿,晶莹流光清眸现出一丝欣喜。

果然先生喜欢她的……腿,也是的,这原就是先生让人做来送给她穿的。

而后,倒也不知是跳舞,还是别的事情,欣赏完舞蹈,贾珩拥住少女的削肩,道:“咸宁。”

咸宁公主将钗鬓微乱的螓首依偎在贾珩怀里,娇躯微软,玉颜蒙上一层绯色,往日清澈如冰雪融化的声音带着几分娇腻,轻声道:“先生……辛苦了。”

真真是魂魄都要吸出来了。

贾珩轻声道:“芷儿,这些时日冷落你了,等我回来。”

咸宁在贾珩怀里依偎了一会儿,心绪平静了下,颤声道:“先生路上保重,天色也不早了,别耽搁了正事。”

贾珩抬眸看了一眼外间苍茫的天色,发现已是傍晚时分,道:“嗯,那我去衙门,探春和湘云她们来不及告别了,你替我说一声罢,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本来是有时间的,奈何治洪防汛,事重紧要,或堵或疏,终究耽搁了一些时间。

探春、湘云和李婵月她们就不及告别了。

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

……

徐州

两天后,贾珩领着一众扈从,重新来到此城,已是天色将晚,进入徐州城中。

“大人,赵阁老已在知州衙门等候有一会儿了。”亲自来迎着贾珩一行的徐州知州鞠昌年,看向对面的蟒服少年,态度毕恭毕敬。

前几天,漕运衙门的漕兵以及京营应援的骑军,连续抢救泗州灾民,能救上来的都差不多救上来,而洪水基本淹没了泗州城,现在仍没有消退的迹象。

经此次洪灾之后,虹县肯定是留不住了,州治据说已经打算迁向盱眙,这样就挨着淮安。

此刻,徐州州衙之中

轩敞的官厅中,一张梨花木椅子上,着绯色官袍的内阁大学士赵默有些颓然地坐在其上,脸色淡漠,目光幽闪不停,黑色乌纱帽早已摘下,放在一旁的几案上。

就在昨日,已得知朝廷的旨意,由永宁伯贾珩总督河道衙门大小事宜,而他协调淮扬两江民政,括备救灾物资,以应不时。

圣上摆明了是不信他!

现在高斌死了,整个河道乱成一团,等到京里得知此信,想来更为雷霆震怒,眼下让永宁伯这等锦衣酷吏派到淮安,还不知又要诛连多少人。

就在这时,一个书吏进得官厅,拱手说道:“阁老,永宁伯已领着随从赶到衙门外了。”

赵默压下心头的烦闷,起得身来,看向对面,正端着茶盅抿着茶水的杜季同,说道:“杜总督,随本官去迎迎永宁伯。”

说着,拿起乌纱帽,戴在头上。

杜季同笑了笑,应了一声,“哒”地一声放下茶盅,起得身去,前往相迎贾珩,似浑然不受先前泗州淹没,百姓死伤过万的影响。

不多时在仪门处见到贾珩,几人也都是老相识,简单叙礼而罢,寒暄着进入官厅,两方官员坐下,书吏重新撤换新茶。

贾珩沉静目光投向对面的赵默,问道:“赵阁老,泗州方面情形如何?”

赵默叹了一口气,以低沉的声音叙道:“水火无情,死伤尤重,漕运衙门还有京营驰援而来官军,救了几千人,其他百姓,溺毙河中不可胜计,这次天灾,惨不忍睹。”

泗州州治整个被淹,房屋冲塌,百姓溺于水中,再加上失踪的,究竟死了多少人,谁也说不清,加上淡化错误的一贯策略,官府都不敢统计人数。

“赵阁老,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贾珩目光深深,沉声说道。

赵默微微一顿,凝眸向对面的少年,心神莫名。

翰林学士徐开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失神,作为此行唯一陪同贾珩前来的文官,心绪也不平静。

死伤了这么多人,如果都能如开封那边儿及时修河,原是可以避免之事,奈何从上到下,自五月到如今,党争攻讦,误国误民。

贾珩道:“河堤一冲即溃,内中必有贪渎,况高斌闻听此信,畏罪自尽,足见南河河务积弊之深,及至脏腑!本官此行,事有两项,一抗洪备汛,二整饬河务,今淮河河堤,皆需再三检视,即刻而起,凡有溃堤决口的堤堰、闸坝,皆要派官军、河丁严守,及时通报,如有险工,及时通禀,沿河百姓即行撤往别处。”

南河水系复杂,比之东河还要繁乱,他也不能保证不会再有决口之事发生。

杜季同听着两人的对话,目中闪过一抹讥讽。

暗道,这位少年得志武勋,还是一如往常,性情刚直,咄咄逼人,根本不给一位阁臣面子,宛如吩咐下属,这样在官场上处处树敌,定然行不及远。

赵默似早已习惯贾珩的强势,面上倒无多少异色,问道:“永宁伯如今领京营在河南防汛,未知此行带了多少人过来相援?”

如有京营来援,这些问题就不大,先前泗州救灾已然证明京营训练有素,面对洪汛,全无漕丁之畏难避险,踟蹰不前。

不管如何,眼前这位永宁伯,练的一手好兵。

贾珩道:“这次从各处堤堰抽调了一万人,合先前的八千骑军,得近两万人备战洪汛,如中原之地汛情稍解,再从京营调兵应援。”

这几天从北方诸省后续快马来报,可知北方几省雨量已然大为减少,局部地区雨转多云,而开封河堤的险工自然就减少了许多,等再观察几天,水位下降,也就能抽调一部分兵马驰援淮南等地。

赵默沉吟道:“河南等地的河堤还算牢固,不若……加派一些人手?”

提起此事,心头未免也有些复杂,时时修缮加固的河堤,比不过刚修没有多久的河堤,这个高斌,真是百死难赎。

贾珩道:“京营大军在河南还需看守堤堰,而江北大营三万兵马驻扎扬州,无所事事,本官之意,调令其兵马入淮安抗洪,而后再行招募军民,相关员额缺口应该不大,如实在人手不足,赵阁老和我联名行文江南总督衙门以及南京兵部,调江南大营两万兵马应援。”

高斌可以说留下了一个烂摊子,其治下河务,从徐州、雎宁县再到淮安府,向东则是经涟水,滨海县一直出海,还有洪泽湖等相关大坝、闸口,如果全部出问题,那整个淮扬之地尽成泽国,真就南北隔绝,天下震动。

不过,想来高斌再胆大妄为,也不至于每段河堤都贪,有些眼皮底子下的地段儿为繁华之地,冲垮了就是玉石同碎。

接下来,就需到淮安府讯问相关河官,估测堤坝的牢固程度,然后针对性布置,实在不行,还要炸堤泄洪。

赵默皱了皱眉,思忖着贾珩的对策,轻声道:“江北大营的确是在扬州,可一向由南京兵部节制,没有圣谕,只怕调动不得一兵一卒。”

“本官来之前,已向圣上上疏,调动江南江北大营部分兵马应援淮河险工,本官可先以天子剑调动江北大营兵马,护卫河堤,策应险工,想来不久之后,圣谕就会以急递送来。”贾珩沉声道。

以他对天子的了解,于他所请,必定相允。

赵默目光微凝,喃喃道:“天子剑?”

他都差点儿忘了,此人还有天子剑傍身,只是以天子剑调兵,一旦形成惯例,大坏国家经制,岂非于社稷不利?

漕运总督杜季同目光也微微一缩,放下手中的茶盅,心头涌起一股忧虑。

这天子剑,他也听杨相提及过,可圣上怎么还没收走?

天子剑常托此人,岂非大权旁落,太阿倒持?

贾珩看向面色变幻的赵默,说道:“事不宜迟,赵阁老,你我先到清江浦讯问河官,摸排相关河堤虚实,以作强弱布置,而后我骑快马,前往扬州,以天子剑调拨江北大营的扬州兵马。”

去扬州一趟,除却调兵也是为了见见林如海,其在扬州,最近身体骨儿一直不大好。

赵默沉吟片刻,说道:“永宁伯,可否先等朝廷旨意?也不过是这几天的空当。”

“大雨连绵不绝,汛情不待,如是耽搁时久,不定又有多少州县如泗州一般,赵阁老,事急从权。”贾珩凝声说道。

赵默闻言,眉头皱了皱,终究叹了一口气,算是应允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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