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1章 土断与商(上)

司马睿既然有所明悟,动作一下子就加快了。

整个七月,一系列的任命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下发,其中最重要的有三桩。

其中,最令人瞩目的便是禁军的调整了。

刘琨偌大的名气,却无法当中领军,最终给了个太尉,属于高高挂起,不给实权。

其实司马睿很想用他,但大晋朝国情如此,不是皇帝想怎样就怎样的。

王舒王处明出任中领军,成为整个禁军名义上的主帅。

山遐任谯国内史、西中郎将,监谯、历阳、庐江、淮南四郡诸军事,暂治芜湖。

他保留了开府的权力,又驻京西重地,故被时人称为“西府”。

王舒住进了当年司马睿为镇东大将军时的府邸,掌禁军,故曰“东府”。

诸葛恢罢侍中职出任镇北大将军,驻京口,领徐州刺史,监青、徐二州诸军事,被称为“北府”。

山遐、诸葛恢这两个人选几乎是必然的。

司马睿本心想宗室甚至自己儿子出镇,以便掌握兵权,但凡事都要讲力量对比。

世家大族给你兵权好让你来杀我么?

到了最后,也只能由既是世家大族,又与皇室联姻的人出镇,算是一种另类的“相忍为国”。

东府、北府、西府之外,还有南府。

太兴元年(328)八月初十,以王彬为江州刺史、南中郎将,镇湓口(今九江)。

四府都掌兵权,皆为军府。

再简单点说,东府管禁军,西府管豫州兵,南府管江州兵,北府管青徐兵——当然,东西南北四府都是“俗称”,并非正式官职。

一切尘埃落定后,已是八月十四日。

正准备离开建邺的诸葛恢来到了金城。

时已八月,一派秋收景象。

令诸葛恢感到亲切的是,琅琊国的百姓种的是粟,而不是稻——其实这会江南种粟的不在少数,并非普遍种稻,甚至还有种小麦的,只不过很少就是了。

“今日便厚着脸皮留下来,叨扰一顿粟米粥。”走在田埂上的诸葛恢心情颇佳,笑着说道。

“还有许多要请教妇翁的地方呢。”琅琊王司马冲故意用着比较亲切的称呼说话。

诸葛恢闻言,笑而不语,只看着前方的金城。

这座东吴时期修筑的城池,将成为新的琅琊王府,同时也是琅琊国属官办公的地方。

“琅琊国能得江乘县割实土置临沂县,委实不易。”诸葛恢突然说道:“老夫也是渡江十年以后才有户籍。”

诸葛恢是哪里人?按照当下来说,丹阳郡怀德县人氏。

但怀德县是一个只存在于纸面上的“幽灵县”,只有一个县衙位于台城南七里的某个宅院,该县本身并无实土。

县衙的主要工作就是登记户籍,目前大约有一千户人家,人员构成是:早期南渡幕僚、后期加入的官员以及司马睿琅琊王府旧人、七大姑八大姨。

与其说是县,不如说是档案局。

但治金城的琅琊国、临沂县又不一样了,他们有实土了,就是眼前这片刚刚丰收的地方,原属丹阳郡江乘县。

总共一千五百户人家,多为当年自琅琊国南下的百姓。

“不过——”诸葛恢又话锋一转,道:“置侨州、侨郡、侨县,所有人都会叫好,可若给郡县实土,就未必所有人都欢喜了。”

司马冲听得一愣,下意识问道:“妇翁何出此言?”

“殿下以后会知道的。”诸葛恢哈哈一笑,并不多加解释。

看他那样子,似乎南渡士族对此事褒贬不一。

司马冲还要再问,却见诸葛文彪突然说了句:“今上初至建邺,一切镇之以静。流民蜂拥而至,居民苦之,于是驰山泽之禁,并无侵夺江东豪族土地之举,如此十余年。今日却要土断流民,其间烦难之处,夫君可自思之。”

简单来说,司马睿那帮子人刚至建邺的时候,并没有站稳脚跟,不好过于侵犯江东豪族的利益。但跟着他们来的流民可不少,总要生活吧?于是“驰山泽之禁”。

山川湖泽是朝廷的、是国家的,这是司马睿唯一能利用的土地。

而山泽承载能力有限,这也是后来把流民拦在江北的原因之一。

十年之后,司马睿渐渐站稳了脚跟,但当初跟随渡江的流民却扩散到了各处。

有的还在山泽之中生活。

有的“侵占”吴人开发不过来的荒地耕作。

有的成为豪族部曲庄客——很多南渡士族在丹阳、毗陵、会稽置庄园,弄走了大量流民。

还有成为屯田军户的。

用脚趾头想想也该知道侨置郡县后,搜括、登记户口时有多麻烦。

幸好王导是支持这件事的,不然根本干不成。

诸葛恢听女儿这么说,便看向她,笑道:“吾女堪为内助,明年若能诞下子嗣,则——”

说到这里,摇头失笑,二人才成婚半年,太急了些。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很快到了城外。

“咚咚咚……”鼓声突然响起。

诸葛恢面色不变,司马冲却吓了一跳。

“定有人在练兵。”诸葛恢说道:“道让,他们都是你的卫士,以后要多加亲近。”

“妇翁说得是。”司马冲一副下属的模样,和他爹在王导面前别无二致。

“老夫去了京口,也要练兵了。”诸葛恢神色不明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忧愁。

“我闻邵贼有府兵,于淮南大破山彦林,骁勇难敌,妇翁是要练府兵么?”司马冲问道。

“老夫倒是想,可也就只能想想而已。”诸葛恢苦笑了下,说道:“除非江东豪族都失心疯了,愿意献出土地。今讨要些侨郡侨县,都要费尽口舌。难,难如登天!”

诸葛文彪听了也有些神色怔忡。

邵太白能行此制,江东却不行,如之奈何。

不过她没有说什么,没那个心情,不想说。

******

诸葛恢第二天就走了。

这个时候,山遐山彦林同样自建邺离开,乘船西行。

他没有先去芜湖,而是来了一趟合肥。

原王导幕府参军何充已经升任淮南太守,不过只领得合肥等七县,只能算半个太守。

“梁人可有动静?”山遐一下船,就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听闻府兵已撤走。”

“为何?”

“仆设法抓了两个游骑,听闻其国内强迁匈奴,遂乱。”何充说道:“洛阳檄调左飞龙卫平叛。”

“北地也不太平啊。”山遐展颜笑道。

“银枪中营还在,屯于寿春。”何充又道:“祖约部已撤出了成德,向西袭取了庐江阳泉故城,与庐江郡兵隔沘水对峙。”

何充说着说着,便让人拿来了地图,道:“以此观之,梁人只重寿春。成德、阳泉、西曲阳三地多用来遮护外围,王师若不去讨伐,其多半相安无事。若大举征讨,则贼众或倾巢而出。”

“他们想做什么?”山遐仔细看着地图,有些不解。

何充摇了摇头,道:“这却难以知晓了。”

山遐唔了一声。

其实这样也好,国中正在土断侨郡、检括户口、整军备武,一堆事情。

他监四郡军民事务,同样不克分身。

不过,经历了之前的大战,他也不会天真到觉得梁人什么也不做,就在那文恬武嬉。

如果邵勋真是这样的人,他又何德何能奄有北地?

这样的乱世豪雄,定然有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抱负。

他对北地的改造十分深入,他在一步步建立他想要的王朝。

有些时候,山遐甚至顾不得敌对立场,想看看邵贼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这一生,能完成他的抱负么?平定天下就花了半辈子,时日不够了吧?

“不过——”何充想了想,道:“月余以来寿春派了一些人至各县。阴陵县长曾降祖涣,后反正归国,扣了几个梁人。拷讯一番后,得知他们居然在搜罗各色工匠乃至曾贩货至外郡的商徒。”

“嗯?”山遐一怔。

工匠还好理解,商徒有什么用?

在山遐看来,士农工商,商是最没用的。

不事耕业,相反搅乱人心。

邵贼好歹也是一代豪雄,怎生如此重视商徒?难以理解。

不过,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继续观察便是。

想到这里,山遐收回思绪,说道:“次道,我不会在此多做驻留。合肥靠你了一定要守住。我心忧寒冬腊月之时,贼众会大举南下,万不可轻忽。”

“是。”何充躬身行了一礼,道:“我已于城中囤积资粮、整备守具。合肥城高池深,未易轻克。便是打到最后一人,我也要将此城守住。”

“壮哉!”山遐赞道:“若各地郡守、军将都有此等精气神,国事复有何忧?”

八月十五日,山遐离开了合肥,乘船前往芜湖,而被他念叨不已的寿春,则迎来了一批“客人”。

领头的是一位名叫孙佐的老者,听闻他是乐安孙氏子弟,且是夫人羊氏派来的话,张硕立刻明白该以何种态度对待——羊夫人之父羊玄之可是乐安孙氏的女婿。

老头第一句话就让张硕震惊莫名:“淮南何物最能生钱?”

见张硕不答,老头也不强求,只嘿嘿一笑,道:“将军可能为我攻拔几座茶山、竹园?”

说完这两句话,老头便飘然而去,口中犹自道:“世人皆赞竹柏贞,我却爱其能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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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032章 土断与商(下)

“种粮之事,你等为之,休要打搅老夫。”寿春城东淝水之畔,孙佐对随从摆了摆手,然后继续听面前一老妪说话。

“野蚕太多了,漫山遍野都是,没人要啊,不值钱。”老妪絮絮叨叨,脸上还带着点诧异。

虽然口音很难懂,要人“翻译”,但孙佐还是很感兴趣,随后拿起一个蚕茧,仔细看着,问道:“一年能收多少野蚕茧?”

这下不用老妪说了,陪同翻译的官员直接答道:“一年一万多石总有的,多得很。”

“吃什么?”

“自食槲叶成茧,大如柰,色绿。”

“郭义恭《广志》言‘(青州)柞蚕食柞叶,可以作绵’,便是此物吧。”孙佐说道。

柞树、槲树,各个地方叫法不同。

其实何止青州、淮南东吴那边都有过这种野蚕,只不过未必吃这种叶子了。

“河南民户,年纳绵三斤。”孙佐感慨道:“而淮南一年捡拾野蚕茧便有数十万斤。绵可做绵衣,惜北地民人天寒之时苦无御寒衣物。这不就是钱么?满地都是。”

“记下来。”他转过头,对一名年轻子侄说道。

“杀!杀!杀!”淝水东岸传来一阵浓烈的喊杀声,吓了孙佐一跳。

定睛望去,原来是银枪中营的士卒被拉到八公山操练。

“就知道打打杀杀。”孙佐悻悻地说了句:“老夫可是在为天子趟出一条坦途大道。”

“知道怎么写么?”孙佐又看向侄子孙松,问道。

“野蚕自食槲叶成茧……”

“回去要与诸州士人清谈的,可不能这么写!”孙佐脸一正,道:“野蚕茧遍地,俯身可拾,不下二百万斤,直抵数十万户民人一年绵租。土人尝言‘此物淮南非多江南多’,而江南卑湿,民不用此物,弃若敝履。若贩回北地,石崇、王恺亦不及我富。”

孙松目瞪口呆。

孙佐嘿嘿一笑,若无我勠力经营,羊夫人焉能如此受宠?

他很快便与老妪作别。临行之前,给了人家一匹绢作为报酬。

淮南、江南是比较落后的,几乎见不到品相这么好的绢帛,一匹足够老妪用很久了。

吃罢午饭后,孙佐又走了几处,随意问询。

孙松跟在后面,不停地记录。

而就在这种记录中,一个庄园的雏形便展现了出来。

八月二十日,孙佐回到了寿春,少府少监曹嶷也抵达了此处。

此人六月还在平城,两个月后就来寿春打前站,端地卖力。

不过,他见到早上起雾,便有些疑忌,怀疑这是瘴气。

“曹公勿忧,这是雾。”杨宝站在船头,大笑道。

说话间,轻舟已顺着黎浆水拐入了芍陂。

陂中已有十余艘舟船,每船载有二三十名兵士,皆挎刀持弓,严阵以待。

曹嶷看了,不由得有些紧张。

“放心,江东水师已退。”杨宝说道:“庐江或有性习水战之人,但多在南边,北边甚少。纵有,亦可搏战。”

“看到那边的水门了么?”他手一指,道:“那便是邓艾治芍陂时所修大香门。东吴全琮曾将其挖断,芍陂屯田一片汪洋。晋时淮南相刘颂将其修复,故又可屯田,惜无人。”

“今得阳泉,芍陂北边无忧。今冬但疏浚沟渠,恢复旧田即可,明年开春后便可耕种。”

“若贼人水军再来,则如何?”曹嶷问道。

“张都督有意入冬后攻庐江。”杨宝说道:“贼人必在合肥重兵设防,攻庐江可出人意表。若能得手,还可全有芍陂之利,岂不美哉?”

“夏天打了,入冬后还打?”

“夏天不该打,入冬后正该打。”杨宝满不在乎地说道:“兵,多得是。”

曹嶷无言可对。

“以后便在邓艾旧田处屯垦。”杨宝说道:“若粮食能积满邸阁,还能调来更多兵。”

曹嶷仔细看着烟波浩渺的芍陂。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只能屯田五千顷。

如果能妥善修治陂池、灌渠,则能增至万顷。

芍陂最多能灌溉的农田应该不会超过二万顷。

但这已经很惊人了。

按照天子的计划,稻麦轮作,一年两熟。而这种能充分灌溉的农田收成往往很高,按五千顷计,初期一年都能积累五百万斛粮,耕作个几年后,还能大大增加。

有此粮草,定然能支持大规模的战争,在淮南地区攻城略地并非没有可能。

却不知道南朝督淮南军事的是谁了,今后几年,他不会有安生日子过的。

八月二十二日,曹嶷回到了寿春,立刻开始撰写奏疏,发往洛阳。

******

秋雨淅淅沥沥洗净了洛阳的尘埃。

政事堂内,丞相王衍拿起一封信,仔细看了好几遍。

“茂弘啊茂弘,人力有时尽,休要挣扎了。”王衍叹了口气,将信件放下。

侨郡土断,从长远来看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但这事怎么看怎么小家子气。

昔年刘弘镇荆州,来了不少流民,他直接开禁山泽。山泽不够,将张昌之乱后产生的荒地授予流民。所有流民户口尽数编入本州、本郡。

但到了江东那里,却必须置侨郡了,是何道理?

当然,江东情势复杂,他不好随意妄言,但王导辛苦裱糊,他却能政令通畅,两相对比之下,心中还是很舒爽的。

“天子至何处了?”王衍喊住在旁边整理档籍的令史,问道。

“已至弘农。”

“怎生如此之慢?”

“两位靳美人怀有身孕,故行程稍慢。”

王衍一听,挥了挥手,示意他知道了。

起身到廊下欣赏了片刻秋雨后,王衍又慢悠悠地踱回了殿中,坐在邵勋特意为他打制的书桌之后——省得跪坐。

单于都护府左长史何伦请于平城置坊市。

坊自然就是洛阳、邺城、汴梁三地的里坊,乃围墙圈起来的宅院区。

坊与市联系在一起,顾名思义,用围墙圈起来的集市。

之所以议置坊市,实源于一次奴婢买卖。

凉城大农徐澄之送了千余奴婢至平城,少府少监曹嶷出钱欲买。按照惯例,无分男女老幼,一人两匹杂绢——其实是一种产自河东、平阳的绢帛。

曹嶷以其所携清河绢、河内绢柔且密为由,提议一匹绢购一人。

徐澄之一开始答应了,但需请示代国太夫人王氏,最终竟被驳回,理由是西域胡商不认为一匹清河绢、河内绢能值两匹河东杂绢。

奴婢买卖最终没做成。

这事其实很正常。

河东、平阳二郡本就不止一种绢,其余各郡也不止一种。

王衍没仔细数过,但大梁疆域之内几百种绢帛总是有的。

有的硬一些,有的软一些。

有的密一些,有的疏一些。

有的染过色,有的没有。

有的带彩丝,有的没有。

有的甚至夹着麻或兔毛编织,有的全部是蚕丝。

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绢帛这种东西,做出来本就是给人穿戴用的,自然依据用途不同织造不同种类的绢了。

再者,织工手艺有好坏织法也不一样,自然绢帛价钱就不一了。

更别说还有新旧之分,一年绢和三年绢价钱天差地别。

你拿绢帛当钱用,说值一千钱,我说只值五百,争执不休,属实正常。

说白了,这种东西就不适合拿来当钱用。

但少府监庾敳不依不挠,勃然大怒,听闻在官署里骂了许久,话说得很难听,总不离男女之间那点事。

王衍听了只想笑,今上什么德性还不知道吗?一把年纪了,气大伤身啊。

庾敳应该也上疏攻讦王夫人了,因为天子知道了此事。

而他的应对之法让王衍惊讶无比,天子居然要举办一场清谈,召士人及商徒参会。

王衍思虑良久,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或许并不仅仅与做买卖关联,还有其他事情,且是天子多年来一直谋划的某件事。

他猜不透,但非常好奇,迫切想知道天子在玩什么把戏。

他总觉得,天子在将矛头对准江南后,愈发不掩饰自己的意图了。

“不干正事!”王衍暗暗腹诽了一句:“些许阿堵物,比得了收拾天下重要么?”

不过,交代下来的事还是要办的。

王衍仔细想了想回忆印象中哪些士族家里是做买卖的,结果发现,不想不知道,一想吓一跳。

比起二三十年前,现在做买卖的士人是真的多。

贾南风乱政以前,天下大抵太平。在那会,太原王氏算一个,济阴卞氏算一个,连带着他琅琊王氏,都经营着一门或好几门买卖。

但终究庄园遍地、坞堡成群,大部分豪族还是自给自足,除了盐铁之外,有求于他人的少之又少。

毕竟,这就是士人的最高追求啊:自给自足,不求人。

梁国二十郡度田之后,事情慢慢起了变化。

很多豪族再也无法维持以前的庄园,开始习惯去集市上买东西了。

你别说,老妻郭氏养匠人做金银器,行销远近,获利颇丰。而在以往,庄园主多让自家金银匠人打制各种器具,几乎不会去市上买,除非来了一批充满异域风情的货品。

今年又有十九郡在度田——其实去年已经清理过一次了,但天子不满意。

度田完毕后,谁敢说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王衍看不清,只觉有些迷茫,他好像已经渐渐跟不上天子的步伐了。

八月底,洛阳西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西巡结束,返回了忠诚的洛阳。

(白天有事,第三章晚上,应该不会太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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