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道徒炼丹

余列迎着众人目光,向着丹房的道童行礼。

就在刚才蒜头鼻的讲解中,余列知道在进入丹房时,如果手里有道箓院给出的牌子,其实可以不用傻站着,直接将牌子交给丹房的人就行。

就算忘了拿出来,待会儿丹房的人也会主动出声询问,然后优先照顾持着铜牌的人,走后门似的加入丹房。

蒜头鼻瞪着看余列,脑子中一团乱麻:

“不是说,丹房这种水火两重天的地方,好的职位一个萝卜一个坑!一个月也不见得会有一个吗……怎么、今天就遇见了??”

蒜头鼻感觉自己刚刚就是个丑角。

其余新人也都眼神复杂的看着深绿铜牌:“这就是丹房牌子?”

“这小白脸究竟是花了多少钱?走了什么后门?才拿到手的。要是我有这牌子,刚才还傻站着作甚!”

羡慕、嫉妒,甚至敬畏的眼神,在十来个人的眼中变化。

丹房的道童面色和气,他走的余列的身旁,接过余列的铜牌,打量了几眼。

道童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的,熟络的对余列说:“早就听闻,近期会有道友来丹房当差了,今日终于把道友等到了。”

话说完,他将牌子奉给余列,热情的说:“余道友请随我来。”

余列摸着牌子收下,没有在乎周遭羡慕的眼神,而是暗想到:“看来那道箓院的老于头,事先还给丹房的人通了气儿。

“这黑水镇中的各大官办房室,果然都是互通一气儿,上下都是关系。”

通过蒜鼻头刚才的讲解,以及丹房道童态度的转变,余列更加明白了丹房中的一个好职位,着实是难得可贵。

其价值,或许还在他从前以为的程度之上。

余列在心中给道箓院的老于头暗暗加了一笔,也面色振奋的跟上丹房道童。

虽然有铜牌在手,但是他刚入丹房,该低调做人的,还是得低调做人。蒜头鼻先前所讲的眼力和情商,并非没有可取之处。

余列主动和丹房道童闲谈,并肩往丹房的深处走去。

那些刚刚被叫过来的其余新人,则是就这样被晾在了过道上,吹着冷风,呆愣愣的看着余列二人的背影。

他们满脸的羡慕。

但是让他们更加羡慕的是,丹房道童半路转过身子来,朝着人堆中的蒜头鼻点了点:“你,也过来。”

蒜头鼻立马回过神了,他眼睛一亮,乐呵呵的就追上了两人,还不停的作揖:“多谢道兄!见过余道友!”

刚刚围在蒜头鼻身边的新人们,一阵嗡嗡,神色都更加复杂了。

新入们看着蒜头鼻的背影,眼神已经不仅仅是羡慕了,而是充满了嫉妒。

在他们看来,余列有牌子就罢了,凭什么蒜头鼻也能走后门?

还有些人一边嫉妒着,一边绞尽脑汁的回忆蒜头鼻刚刚所说的言论,顿时视若珍宝:“眼力、眼力!情商情商!”

“要是刚刚是我第一个作揖行礼……”

这些人懊悔不已。

余列看到蒜头鼻跟上来,也是大感意外:“此人所说的东西,竟能达到和道箓院铜牌等效的作用!?”

他有点不信,毕竟当初给道箓院老道送礼的人可不少,个个提肉带鱼的,也都是阿谀奉承,可是钱不够,就是不行!

于是三人走着,略微熟络后,余列凑到蒜头鼻的跟前,低声试着问:“这位道友,你是走了何种门道?”

蒜头鼻听见余列的话,果然满脸胀红,他低着头,不敢看余列。

蒜头鼻现在可不敢拿“眼力和情商”的话来搪塞余列了,他再次努努嘴,示意余列看向那前头的丹房道童,并搓了搓手指头。

余列顿时明白了,原来此人事先就花了真金白银,提前打点了那迎新的丹房道童。

这,才是真正的眼力劲儿!

那丹房道童察觉到了两人的对话,对方不以为耻,反而笑着冲余列交代:

“入了丹房,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余道友若是有朋友想来丹房,但没本事走道箓院那边的路子,可以来咱家这里试试。”

丹房道童怡然说:“职位不一定会合心意,但价钱嘛,嘿嘿,好说的很”

道箓院可以收取办事,丹房本房,自然也能收钱办事。而且少了一环,价格无疑会更加便宜。

有了丹房道童说话,蒜头鼻不再面色羞红了。

对方趁机点头哈腰的奉承起余列二人:“是极是极!多亏了有道兄的帮扶。否则的话,在下何德何能,可以和余道友并肩加入丹房啊。”

余列二人听见,脸上都是露出笑容。

有了这一茬话,三人更是熟络。

………………

不一会。

丹房道童领着人来此一方宽大的石殿中,殿内纵横数百步,犹如巨人的居所。

一尊尊金铁浇铸的大鼎,按照九宫八卦的形制布置在宫殿中,每一尊大鼎都有两层楼高,巨大宽胖,需要云梯才能接触鼎顶。

石殿中正烟气滚滚,火焰缭绕,硝石、硫磺、草药的味道刺鼻。

还有密密麻麻的道童,如蚂蚁围绕在大鼎的周围,上上下下,热火朝天的搬运炭火、药材。

余列和蒜头鼻看见这一幕,思绪从其他的杂事上全部收回。

他们眼神都发愣,第一次瞧见如此大炼丹药的火热场景,而且和他们想象中的炼丹制药似乎不太一样。

领着他们的丹房道童,在石殿中看了一圈,忽然眼睛一亮,说:“咦!运气好!你们今天有眼福了,丹徒大人要亲手炼丹。”

对方伸手一指,余列和蒜头鼻顺着看过去,立刻发现石殿的正中央,一方云台上有人。

一个腹部隆起的姣好女道人,身披九宫八卦道衣,盘膝而坐,缓缓的抚摸着自己腹部。

一份份药物被送到女道人的身边,在对方的指示下,倾倒入各个大鼎之中。

余列打量着,渐渐的听见了一阵锁链的声音响起。

他们等待片刻,便看到一头巨物,装在齐鼎高笼子中,拖到了石殿上。

笼子中是头斑斓色的巨象,正嘶鸣长吼!

昂!

笼中巨象浑身有斑斓灵光闪烁,明显不是凡物,它不长象牙,反而长着剑齿,巨吼声能让石殿震动。

不少搬运的道童都被摄住,呆住了,手上药材摔落,掉得满地而是。

余列望着,也是心神悸动,他脱口而出:“此妖兽,莫不是七品精怪?”

旁边的丹房道童点头,轻哼:“有眼力。丹徒大人每月大炼丹药时,所用药物,都得有一头七品精怪……此乃七品斑斓虎象,如象似虎,还有伥鬼之能。”

余列瞳孔微缩,出声:“那大人的修为是……”

丹房道徒回答:“丹徒者,自然就是八品道徒了。”

对方似乎明白余列的疑问,随口解释说:“七品精怪,也不过是九品中的下三品。大人们贵为道徒,又有功法血器、符咒法术等辅佐,收拾一头精怪,那自然是轻轻松松的。”

此人所言不差,在下三品中,道人们依靠诡异繁多的手段,可以猎捕高于自身一大品级的异类。只有在中三品和以上,妖物才会慢慢的追上道人。

毕竟道人者,乃是山海界中万物猎食之顶端,可餐食万方。

不过余列看着那笼中巨象,依旧心惊不已。

他心惊的是自己机缘不俗、艰难困苦,才得以用衣冠豺狼入道,根基扎实,对此也是颇为自豪。

结果现在一进丹房,就发现丹房道徒的每月炼丹工作,都需要宰杀一头精怪为食作药!!!

那殿中女道人被虎象声打扰,她皱眉抬起头,看向了那斑斓虎象。

余列耳力不差,在杂乱中还听见女道人摸着腹部,轻声说:“小宝贝不怕,猫猫不乖,娘亲这就吃了它。”

缓缓的,笼子顿开,巨大的虎象咆哮,妖气蒸腾,桀骜疯狂。

它望着四周,獠牙掀起,跨步而动,冲撞铁笼,让宫殿都狠狠一震。

如此凶威,超过衣冠豺狼数倍!

但是下一刻,一根根漆黑的头发捆上了它,笼子上又有符咒闪烁,斑斓虎象身子一顿,目中凶光凝固。

嗤嗤声响起!

漆黑头发蠕动,巨大残暴的虎象当场被切割块,其血肉血水溅落一地,脏器落出。

如此巨物,竟毫无反手反抗之力。

四周机灵的道童们赶紧扑上,拿起铁铲笤帚,将脏器分门别类,并拖走肉块,剁成肉泥,和血水一起浇灌入大鼎中。

丹房石殿中,再度的热火朝天

腥气扑间,巨象的死仅仅是一个大点的水花泛起而已。

怀孕的女道人身披宽袍,继续盘坐在云台上。她抚摸腹部,纤手捏住了一根巨大的象鼻,正细细的咀嚼品尝着。

象鼻血淋淋,一口就一截。

漆黑的头发在女道人的背后蠕动缠绕,如蛛网密布,远远的牵动着大鼎,如妖似魔。

入口处,丹房道童笑嘻嘻的看着。

余列和蒜头鼻也是看着,眼神都有些发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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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章 面谈试话

丹房石殿中,腥气、硫磺硝石的气味更是大作。

余列站在门口,感觉就像是身处于一座屠宰场的入口。

接着,他的眼皮又抖了抖,因为石殿中突兀的响起了惨叫声。

几个干活干得好好的道童,突然就被怀孕女道人的发丝缠绕住,拎了起来,然后噗通噗通的扔进了炼丹的大鼎之中。

惨叫声接连响起,不只是二三股,而是足足八股!

蒜头鼻也瞧见了这一幕的,顿时失声问:“这、这是干什么?”

门口笑嘻嘻的丹房道童收敛笑容,对方瞥了眼,嘴角发出冷哼:“一群蠢货,在丹徒大人炼丹时,也敢动手动脚、偷偷摸摸。”

丹房道童摇着头:“本以为大人今天的运气好,还能少死几个呢。没想到每月找死的人还是不少。”

余列和蒜头鼻听见,愣愣了,立刻就反应过来。

虎象身躯庞大,一口大鼎都烹不下,必须由道童们搬运切割,过程中上下齐手的机会不少。

领路道童的意思,应该就是那石殿中的道童们,有人窃取了刚刚那头七品精怪的血肉,并且还被云台上的女道人发现了,以示惩罚。

但是余列立刻又生出疑惑:“每月都会炼丹,每月都有人偷药……不怕死的人真这么多?”

旁边的蒜头鼻也生出了同样的疑惑。那蒜头鼻的脸色发白,抬头和余列交流了一下目光,嘴唇皮动了动。

但两人都明智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而是收回目光,追上那领路的丹房道童。

丹房道童已经转过了身子,背对着两人说:

“开完了眼界,就快点跟上!丹徒大人炼丹的日子,正好也是丹房各堂的堂主碰头的日子,现在领着你们过去拜拜山头,就不用一个接一个的地方跑了。”

余列跨步走动起来,回答:“是。”他紧了紧身上的道袍。

石殿中虽然炉火鼎沸,诸多道童也干的热火朝天,但是不知怎的,殿内反而越来越阴冷刺骨,让人感觉不到半点暖意,空气也变得湿冷。

余列和蒜头鼻跟上领路道童,像是蚂蚁般行走在巨大的石殿中,不一会钻入了幽暗的甬道,来到一处地下室中。

地下室并不是寻常的洞室,而是和上方的石殿大堂相连通,八个巨大炉鼎的鼎脚陷进来,成了地下室的梁柱。

每一尊炉鼎下都盘坐了一个人影,似乎是在为上方炼丹的女道人掌管炉火。

不过这群人并非是专心致志,洞室中杂声一片,如同蛙鸣般嘎嘎大作。

余列踏入此洞室第一耳朵,就听见有人哈哈大笑:“看来大人的丹术稳固了,今日又是只取了八个药人作为引子。”

“桀桀,如此下来,倒是不用让我等经常消耗人情,去其他的道房讨要奴童了。”

当余列和蒜头鼻踏入洞室中后,喧闹的谈论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站立在门口,刷刷的就有目光落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领路的丹房道童也没有了先前的随意和轻快,而是连忙朝着炉鼎基座下的八个堂主稽首,呼到:

“房中点卯童子,领着二位新人前来,见过诸位堂主了。”

领路道童说完,洞室中方响起了簌簌的声音,有人尖声笑到:“镇子中的后辈们,又有豪客来了。”

“哪位的手下还缺人、有空位?我鳞甲堂近期只是缺药奴猎奴,不缺童子。莫说安逸的职位,连个苦点的职位都没有了。”

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在洞室中响起.

余列期待的竖着耳朵听,终于听见有人慢条斯理的说:

“前几个月,堂中有小辈不争气,自撰良方服用,死了。我这一直都空着个位置,颇是有人盯着,但一直都没有持牌的来……”

“咦!那来人的运气真好,能入方老的药方堂,随侍左右了。”

听见这话,候着的蒜头鼻、领路道童,都忍不住的回头看了余列一眼。余列自己也是心中立刻就生出了一股欢喜。

药方堂,乃是丹房中负责整理药方、管理丹书的堂口!

房中不仅存着大量的丹书药方,每月还会有大量炼丹的道人,将繁多的丹药记录送入其中,以供勘验调整。

如此堂口,可谓是清贵又精贵,能够让人学到诸多的东西,正是余列期待的顶好职位!

余列当即在心中又是狠狠的谢了一把道箓院的老道:

“老于头果然够意思!”

取得铜牌时,老于头只是说拿着牌子进丹房,职位绝对不会差,没空位也会给他挤出来一个。

因此余列并不知道具体的职位会是什么,现在一听见只有药方堂有缺,顿时觉得自己来的时间也当真不错。

若是早来,空的职位多,药方堂的堂主不一定会收他;晚了,药方堂的职位可能直接就无了,硬挤出来的职位绝对比不上药方堂的。

余列惊喜着,他的眼前一花,已经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前。

对方道袍飘飘,颔下还留着白色胡须,身上的药香浓郁,有股子饱经丹药的气度。此人就是其余堂主口中的方老。

方老笑吟吟的看着余列,有些慈眉善目,问:“是谁给你的铜牌?”

余列沉吟,回答:“道箓院于老。”

听完余列的回答,方老没有立刻说话。余列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微微抬头,发现跟前的方老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喜意。

方老耷拉一下眼皮,终于说:“既然是于老安排过来的,还持有铜牌,那贫道可不能怠慢了。”

此人轻咳一声,问:“后生,你来丹房是想学真炼丹术,还是假炼丹术?”

余列更是觉得对方的问话有些奇怪。

他微眯眼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稽首说:“晚辈浅薄,不知何为真炼丹术,何为假炼丹术?还请方老示下。”

方老抚须说:“真丹术,炮制、研磨、炉火、分药……种种缺一不可,乃是手上的真功夫,是从微小之处做起,一步步获得真知灼见。”

“假丹术,背丹书、读丹方,皓首穷经,自撰良方,服药而死,如我堂中死掉的那童子便是。不知这位后生,伱要学习哪一种?”

余列心中更是暗暗皱眉。

对方说出的选择,傻子都知道应该怎么选!这让余列不由的疑心,眼前这人是否在考验他,抑或是其中有诈?

于是余列思索后,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回答,而是主动说:

“多谢前辈解惑。晚辈来丹房,乃是想学习祛毒疗伤、精进道行、服食修真之丹术。晚辈以为,手上的功夫和书本上的功夫,缺一不可。”

余列一咬牙,稽首呼到:“回禀前辈,晚辈欲要学此等丹术也!”

他这话一说出来,洞室中有人发出了讶然声,其余的堂主来了兴趣,有人低声发笑。

但是让余列感觉不妙的是,他行礼后抬头一瞥,站在他面前的方老皱起了眉头,捏着胡须不语,面露不喜。

忽然,方老慈眉善目的说:

“甚好!后生既然如此有主见,那么丹房底层中的职位,你可依据自己的想法自行挑上一个。一个不满意,老夫出面,可以再给你几次机会,满意为止。”

方老和蔼的笑着说:“至于药方堂之位,贫道就先给你留着。等你从底层职位轮转升迁后,有了经验,再入我堂中,贫道会悉心教授你的。”

“如此一来,手上功夫和书本功夫,你就都有了,必然能学得个你口中的丹术!”

听见这话,余列的心头咯噔一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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