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4章 老熟人

“老房子长期没人住,难免会招来蛇虫鼠蚁。”程千帆点点头,说道。

他一边逗弄着小芝麻,一边问妻子,“我不在家这些天,家里可有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白若兰说道,“你不在家,家里空气都比往常清新。”

程千帆便讪讪笑,他知道妻子在嘲讽他此前经常身上带着别的女子的香水味归家。

“浩子,扶我去书房。”程千帆冲着浩子说道。

“是,帆哥。”

另外一边,小栗子正在整理老爷从青岛带回来的礼物,瞥到老爷被太太一句话顶的只得去书房躲避,也是险些乐出声来。

别看老爷在外面威风凛凛,沾花惹草,在家里还是被太太治的服服帖帖的。

……

“帆哥。”李浩搀扶帆哥在椅子上坐好,然后转身关上了书房的门。

“桃子他们安全回来了吧。”程千帆问道。

方才虽然是李浩开车接他回来的,不过,楚铭宇派了人在在车里护送,帮助行动不便人士,故而程千帆很多话都不方便说。

“回来了。”李浩给帆哥倒了一杯水,说道,“弟兄们都安全回来了,桃子还带了青岛站的沈溪等人一起回来。”

程千帆不禁皱眉。

他倒也不是对桃子擅自做主将沈溪等人带回上海有什么不满,他对桃子是充分放权的,且程千帆也知道,沈溪等人是不能继续留在青岛的,不然的话,早晚会被敌人抓住。

“沈溪是在敌人那里留了照片的,他已经不适合再从事潜伏工作了。”程千帆说道。

“桃子也是这么认为的,他向戴老板发电报汇报了成功除掉日本人那个殿下的事情,并且请示了戴老板可否将沈溪等人送往重庆。”李浩说道。

“这倒是一个稳妥的解决办法。”程千帆微微颔首,“戴老板怎么说?”

“重庆回电,要我们派人护送沈溪等人去崑山巴城。”李浩说道,“让沈溪他们加入忠义救国军刁家建所部。”

程千帆眉毛一挑,站在戴春风的角度,戴春风的这个安排更为合理,沈溪已经暴露,不适合再从事潜伏任务,不过,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电讯人才,而跟随沈溪一同从青岛来上海的原青岛站人员,也都是经过考验的,与其让这些人跋山涉水、冒着危险回重庆,倒不如安排他们就近加入忠义救国军。

“我现在不便见桃子,你转告桃子,即刻安排人送沈溪等人去巴城。”程千帆说道,“李萃群等人已经回到上海了,沈溪继续留在上海太危险了。”

“是!”

……

二月一日。

腊月二十四日。

小年。

白若兰推着轮椅,程千帆怀里抱着小芝麻,小宝在一旁蹦蹦跳跳跟随,一家四口在辣斐德路散步嗮太阳。

沿途不时有邻居路过,免不得过来与‘小程总’打招呼。

要说上海滩这几天最大的新闻是什么,莫过于汪填海发布了一份宣言,正式宣告汪系已经同南京梁宏志的汉奸维新政权,以及北平王克敏的汉奸政权达成了一致,‘高兴’的告知国民,‘新国民政府的即将建立,和平曙光即将披洒华夏大地’。

对于苦难度日的升斗小民而言,大汉奸汪填海要建立汉奸政权,这似乎离他们的生活有些遥远,有心思关心这个,还不如多考虑一下明天的煮粥米的着落。

不过,有一个新闻却是让市民颇感兴趣,那就是恶贯满盈的‘小程总’似乎是遭遇了意外,有传闻说‘小程总’的腿被人打断了,报纸上有刊出‘小程总’坐轮椅的照片,这令众市民喜出望外之余,又深感遗憾。

小宝从程千帆的手中抱走小芝麻,去路边看蚂蚁。

“慢点。”程千帆叮嘱道。

“小宝在学校又打架了。”白若兰说道。

“又因为什么?”程千帆扶额,问道。

“小宝说,有人说喊你‘程瘸子’,她把那个同学打了一顿。”白若兰说道。

“打得好。”程千帆笑道,“我家小宝就是厉害。”

“什么时候去巡捕房上班?”白若兰抿嘴笑,问道。

“怎么?以前我忙的脚不沾地,你埋怨我不顾家,现在又催我去上班。”程千帆捉住白若兰的手,将手中的汤婆子放在白若兰手背上。

“你在家这几天,家里的电话总响,小芝麻睡午觉都会被吵醒。”白若兰说道。

“那还是房子不够大啊。”程千帆歪着脑袋想了想,说道。

白若兰便敲了敲丈夫的脑袋。

“帮我按按。”程千帆捉住白若兰的手放在脑袋上,舒服的闭上眼。

“今天是小年,我吩咐浩子准备了一些米面粮油,你随我一同回延德里看望大家。”程千帆对白若兰说道。

“行吧。”白若兰说道,她低头,下巴蹭在了丈夫的脑袋上,“相比较辣斐德路,我还是更怀念延德里的老宅呢。”

“没出息。”程千帆说了句,然后就被白若兰打了一下。

……

听说要回延德里,小宝果然带上了老猫咪。

回到了延德里,不仅仅小宝很开心,就连猫咪也是精神奕奕,龙行虎步一般在老宅巡视着,沿途的猫狗都躲得远远的。

“帆哥儿,小年好啊。”

“程总好哇。”

“程太太,咛这发型摩登的哇。”

“小宝,尝尝我家的炸果。”

“哎呦呦,这就是芝麻少爷了哇,和帆哥儿小晨光一般俊的呀。”

程千帆将分发年货的任务交给了李浩,他则在众多老街坊的齐口称赞声中回了老宅。

“马姨婆,帆哥说劳烦你帮忙照看房子,他特别让人准备了三色果品,你一会去拿就是了。”李浩低声对马姨婆说道。

声音比较低,却又恰好能够让周边几个人听到,几人立刻便羡慕的目光看向马姨婆。

这个老姑婆惯会奸猾弄巧,当初白若兰住在延德里的时候,马姨婆就经常去程家串门,帮些小忙,还会时不时的做一些小儿喜欢吃的零嘴讨好小宝。

马姨婆得意洋洋的答应了,脖颈昂的高高的,好似孔雀。

而赵老蔫则是哼了一声,显然是看不得自己的死对头得意。

……

谷神父路。

赵修守在‘戴家小炒’外堂,穿堂风吹过,冻得他直打哆嗦。

“闵其哥,你这破帘子什么时候补上,冻死个人。”赵修忍不住抱怨道。

“荷包空空的呀。”闵其哥五大三粗,声线却好似女人一般,轻声细语说道。

“得得得。”赵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闵其哥,你还是别说话了,我害怕做噩梦。”

闵其哥也不生气,熟练的将刚炒好的菜装进铝饭盒,又放进了提篮里,“提篮别忘了还我。”

“晓得嘞。”赵修拎过提篮,忙不迭的出了屋子,然后便是一声咆哮,“老子的洋车子呢?”

于是,当赵修气喘吁吁跑回区机关本部的时候,已经是三刻钟以后了。

“岑老弟,尝尝这家的手艺。”陈功书热情招呼岑雨峰,“这家戴家小炒,别看是小馆子,炒菜那是一绝。”

岑雨峰夹了一片回锅肉放进嘴巴里,神情微动,然后点点头,“确实不错。”

陈功书这才注意到饭盒里的菜都凉了,肉片的脂肪已经凝固。

他又尝了尝其他几道菜,也都是凉了,尤其是那道九转大肠,凉了后则更加腻口。

“怎么回事?”陈功书面色一沉,问道。

“区座,我,我跑回来的。”赵修低着头说道,“洋车子被偷了。”

他实在是没脸,当着新来的区书记官的面,这人是丢大发了。

“蠢货!”陈功书恶狠狠的瞪了赵修一眼,堂堂军统行动高手,竟然外出被人偷了洋车子,简直是丢人丢到姥姥家去了。

“哎呀,不妨事。”岑雨峰摆摆手说道,他面带微笑看着赵修,“可有醋?”

赵修愣了下,然后猛点头,“有,有,镇江老醋。”

“有醋就好,有醋就好。”岑雨峰很高兴,直接接过醋壶,倒进了杯子里,然后一仰脖子。

然后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抹了抹嘴巴,似在回味,“唔,舒服了,还凑合。”

陈功书都看愣了,然后哈哈大笑,“都说山西老表每天无醋不欢,果然如此。”

“见笑了。”岑雨峰微笑说道,他夹了一块肥肠,然后在醋碟里一滚,这才送进嘴巴里,吃得满嘴流油。

“豪气。”陈功书竖起大拇指,相比较此前已经离沪的程续源,他对岑雨峰这个新任书记官印象更佳。

程续源更像是一个读书人,虽然他陈功书也自诩是能文能武,却是和程续源不大对脾气。

“我听范畦兄弟说,岑老弟在来沪的船上遇到了程千帆。”陈功书说道。

“碰巧同船。”岑雨峰点点头,“我还寻思着瞅准机会弄死他,那厮却是躲得严严实实的,没找到机会。”

“幸亏老弟没有找到机会。”陈功书摇摇头。

“怎么?”岑雨峰惊讶问道,“这人动不得?还是说这人实际上是我们的人?”

“当然不是。”陈功书摇摇头,“实不相瞒,兄弟我也早就有意对程千帆下手了,不过,重庆那边严令禁止了。”

“这是为何?”岑雨峰问道。

“程千帆在法租界权势不小,深得法国人信重,又暗中投靠了日本人,戴老板认为对此人动手的话,不仅仅会激怒日本人引来报复,最重要的是会惹来法国人的不满。”陈功书说道。

岑雨峰啧了一声,他自然知道戴老板对日本人的态度,那是绝对不会吝惜下狠手的,对汉奸更是深恶痛绝,显然戴老板严禁对程千帆动手,还是出于不愿意激怒法国人的考虑。

“西洋人也都不是好鸟。”岑雨峰思忖着说道,“兄弟初来乍到,这法租界里法国人对我们的态度如何?”

“日本人步步紧逼,法国人自然是多有不满的,对于我们的活动,他们大多数时间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功书说道,“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法租界巡捕房里被日本人收买之徒愈发猖獗。”陈功书说道,“尤其是程千帆这样的,他们实际上就是日本人伸进法租界的触角,弟兄们的日子也愈发难为。”

“我听说区座之前除掉了租界的一个探长。”岑雨峰问道。

“你说的是程海涛吧,此人早就投靠了日本人,对我们多次下狠手。”陈功书说道。

“既然这个程海涛可以干掉,那程千帆也未尝不可。”岑雨峰喝了一口大曲酒,说道。

陈功书惊讶的看了岑雨峰一眼,他有些惊讶岑雨峰为何竟会咬着程千帆不放。

“此事从长计议,从长计议。”陈功书打着哈哈说道。

……

“老宅空着,劳烦姨婆多费心了。”程千帆指了指桌上的糕点,“知道姨婆喜欢甜口,特意从青岛带回来的糕点果脯。”

“哎呀呀,还是帆哥儿你啊,出公差还想着姨婆我。”马姨婆忙不迭拿起网兜,喜滋滋说道,“姨婆没出过远门,这回托帆哥儿的福,还能吃到青岛的糕点。”

“不过是些小玩意。”程千帆笑道,“家里没人住,难免会引来蛇虫鼠蚁,劳烦姨婆了。”

“那可不,耗子可不好抓。”马姨婆笑着说道,她拎着网兜起身,“我这就回去,看不馋死赵老蔫。”

程千帆便似笑非笑看着马姨婆。

马姨婆老脸一红,扭着腰肢走了。

“姨婆,多谢。”程千帆抱了抱拳。

马姨婆没有回头,嘴巴里嘟囔着‘姨婆看着你长大的,程先生不在了,姨婆能帮点是点’。

程千帆的鼻头一酸。

他早就知道,马姨婆和赵老蔫愿意帮他,暗中照看着,这是父亲程文藻留下的香火情。

父亲和王亚九认识?

程千帆的心中不禁涌起一丝疑惑。

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那枚令牌,程千帆的眼眸闪过一丝冷意。

原来是老熟人!

这是一枚他非常熟悉的令牌,樱花图案,上面有一个‘井’字。

第一次见到这枚令牌,还是从老莫那里得来的。

那只耗子竟然是井上公馆的人?

井上公馆的人为何会盯上这空无一人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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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1455章 明降暗升

井上公馆对延德里的老宅感兴趣?

程千帆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冷笑。

搬离延德里之后,他请了马姨婆照看房子。

以他的谨慎,既然搬家了,延德里这边自然是收拾的妥妥当当,不会留下任何安全隐患的。

不过,他有时候他还会回延德里看看,看看老宅,与老邻居们聊聊天。

井上公馆应该并不知道他‘实际上’是日本特工宫崎健太郎,那么,程千帆念旧,偶获会回老宅,这本应在情理之中,并无可疑。

到底是什么触动了井上公馆的神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既然不知道敌人意欲何为,程千帆决定不理会。

他安排马姨婆这个普通的妇人照看房子,这其中的优势便在此刻体现。

没有人会想到马姨婆竟然会身手不凡、手中沾染不少人命,且这只耗子失踪的时间,他远在青岛,如此,这件事天然便与他无关。

现在,既然确定耗子来自井上公馆,他正好躲避在暗处,冷眼旁观。

一动不如一静。

“猫咪,这是你的地盘了,你好好巡逻看看。”

“对,竟然有胆大包天的耗子趁你不在捣乱。”

楼上传来小宝和猫咪说话的声音,程千帆不禁莞尔。

是啊,胆大包天的耗子。

……

山崎修一放下望远镜,目送程千帆一家人坐车离开了延德里。

他的目光中带着审视和疑惑。

“副馆长。”小岛金治郎来到他的身侧,毕恭毕敬的站立。

“找到竹岛了吗?”山崎修一沉声问道。

竹岛孥奉命暗中盯梢程千帆在延德里的老宅,几天前却是忽然联系不上了。

这引起了山崎修一的重视。

“没有。”小岛金治郎摇摇头,说道,“属下在附近暗中查勘了,并未发现竹岛君留下什么暗记。”

山崎修一陷入思考中。

没有留下暗记,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所以并不需要留记号。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发生了意外,来不及留下有价值的线索。

考虑到竹岛孥失踪了,山崎修一是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更大的。

“金治郎。”山崎修一说道。

“哈依。”

“你的哥哥当年也是奉命暗中监视程千帆,随后便突然失踪了的。”山崎修一冷冷说道。

“副馆主,属下请求接替竹岛君的工作。”小岛金治郎目露凶狠之色,“我哥哥和竹岛君的失踪,一定和程千帆有直接关系。”

“你哥哥的失踪,程千帆是脱不开关联的。”山崎修一说道,然后他摇摇头,“不过,竹岛失踪的时候,程千帆并不在上海。”

他的眉头皱起来,这正是他最大的不解之处。

根据井上公馆的暗中调查,程千帆这边只是请了一个妇人照看打扫卫生,并未有其他可疑人士出没。

也就是说,程千帆对于延德里的老宅实际上并未设置什么防范,而竹岛孥是他手下颇有能力的特工,以竹岛孥的身手,不应该出什么意外的。

除非是程千帆发现有人窥视延德里的老宅,然后派人出手了,但是,从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程千帆当时正在青岛,根本不可能知晓这边的动向,更遑论派人动手了。

“金治郎。”山崎修一沉声道。

“哈依。”

“你带几个人,这几天暗中盯着程千帆。”山崎修一说道,“虽然从表面来看,程千帆不太可能和竹岛的失踪有关,但是,总归是要查一查。”

“如果此事确实是与程千帆有关,程千帆现在已然回来了,他必然会有进一步的动作的。”山崎修一冷冷说道。

“属下明白了。”小岛金治郎说道。

……

腊月二十六日。

一辆小汽车停在了今村公馆的门口。

李浩下车,先是打开了后备箱,取出了一副拐,然后开门搀扶帆哥下车。

程千帆双手拄拐,打量了一眼今村公馆悬挂的白灯笼。

自有等候的公馆下人过来接过礼物。

李浩没有停留,直接开车离去。

“程总,欢迎欢迎。”

“小五郎管家,好久不见。”

进了门,今村小五郎关切的询问,“健太郎,听说你在青岛受伤了,现在怎么样了?”

“好多了,前两天还需要坐轮椅,现在可以拄拐了。”程千帆微笑说道,“老师近来可好?”

“参赞一切都好,就是想念你这个学生。”今村小五郎微笑说道,“知道你今天过来,参赞就推掉了应酬,在书房等你呢。”

“在青岛搞到了几枚普鲁士人的金币,小五郎叔叔也不要一直沉迷帝国的历史,我们也可以研究一下欧罗巴人嘛。”程千帆笑着说道。

“健太郎有心了。”今村小五郎高兴说道。

什么普鲁士的金币,他倒也不是特别在意,他高兴的是宫崎健太郎的这份真诚和有心。

……

“老师。”程千帆双手拄拐,表情激动的看着今村兵太郎,“健太郎多日未能来看您,您身体可好?”

“我很好。”今村兵太郎深深的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目光停留在宫崎健太郎的双拐上面,“青岛那边的事情我听说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让老师操心了。”程千帆赶紧说道。

“坐下说话。”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伏见宫殿下遇难之事,我已知晓,不曾想你竟也牵扯其中,土肥圆将军知晓你是我的学生,与我打听过你的情况。”

“原来如此。”程千帆露出恍然之色,然后感动不已说道,“学生还在纳闷为何我没事,原来是老师……”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是忠于帝国的,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今村兵太郎说道,“你是我的学生,我自是了解你的。”

他对宫崎健太郎说道,“你在关键时刻救下川田笃人,这很好。”

今村兵太郎目露赞赏之色,“川田家对你的表现很满意,你能够免于惩处,他们也是出了力的,尤其是川田笃人,他极力为你说了不少好话。”

“笃人少爷确实是待我甚好。”程千帆感慨说道。

“那也是你以真诚换来真心。”今村兵太郎说道。

自己的这个学生是有些贪生怕死的,关键时刻却将生死置之度外,勇敢的搭救川田笃人,这件事也为他在川田勇詞那边赢得了颇多赞赏和感激。

……

“你也算是全程观摩了青岛‘三巨头’会议的召开。”今村兵太郎说道,“说说你对此次会议的观感。”

“哈依。”程千帆正色说道,“汪填海、王克敏以及梁宏志三方,为了新政权的权利瓜分实际上是颇多矛盾的,三方曾经发生了激烈争吵,最后在帝国的斡旋和督促下,三方最终达成了表面上的一致共识。”

“‘表面上’的。”今村兵太郎微微颔首,“你能够看到这一点,我很欣慰。”

“汪填海政权即将还都南京,故而,受此影响最大的应该还是南京梁宏志政权。”程千帆思忖说道,“而北平的王克敏政权,他们受到的影响相对较轻,学生认为,即便是南京汪填海政权正式成立,北平那边更可能是听调不听宣的半独立状态。”

“而且……”程千帆露出踟蹰之色。

“有什么尽管说。”今村兵太郎说道。

“哈依。”程千帆说道,“华北驻屯军那边多半也不会同意汪填海方面,过多的干涉北方政务。”

“很好。”今村兵太郎高兴点头,“健太郎,你进步很大啊,现在能够在一个更高更全面的视角看问题了。”

“学生本愚钝,都是老师教导有方。”程千帆赶紧说道。

“南京汪填海政权成立在即,楚铭宇可有透漏对你的安排?”今村兵太郎问道。

“楚铭宇安排我在春节后,待腿伤康复后去江湾报道。”程千帆说道。

“汪填海的中央陆军军官训练团第一期?”今村兵太郎问道。

“是的。”程千帆点点头,“按照楚铭宇所说,中央陆军军官训练团第一期即将毕业,汪填海会为这一期的军官学员授衔,楚铭宇应该是希望我能够以第一期军官学员履历进入到新政权工作。”

“楚铭宇是有意染指军权?”今村兵太郎思忖问道。

“似乎是有这个意思。”程千帆皱眉思索,“不过,以我对楚铭宇的了解,此人对自己有较为清晰的定位,那就是做好汪填海的大管家,实际上他在军权这一块素来并无涉及。”

“就是因为素来并无涉及,所以才会想着染指一二啊。”今村兵太郎点点头,面上露出笑意,“不过,这对你,对帝国都是一件好事。”

“哈依。”程千帆说道,然后他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犹疑之色。

“嗯?”

“学生并不排斥在汪填海新政权工作,不过,法租界巡捕房那边……”程千帆皱眉说道。

“巴格鸭落!”今村兵太郎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我看你是放心不下你在法租界的生意吧。”

“老师误会了。”程千帆赶紧辩解,“法租界是学生苦心经营多年,而且,上海的情况老师您也是知道的,尤其是法租界鱼龙混杂,多方势力交错,素来是有进无退的,学生这边但凡稍稍放松对法租界的控制,且不说将来要夺回阵地会比较麻烦,那些人都是贪婪之辈,势必会毫不犹豫的吞掉属于帝国的利益。”

今村兵太郎看了自己的学生一眼,没说话。

程千帆赶紧继续说道,“学生的生意,本就是为帝国利益服务的,法国人,上海青帮,还有巡捕房上上下下,这些的都是粗鄙贪婪之辈,唯有利益才能够让他们乖乖入彀,心甘情愿或者是被动的为帝国服务。”

“好了,你说了这么多,还是放不下你的生意。”今村兵太郎瞪了宫崎健太郎一眼,然后才说道,“不过,你说的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他哼了一声,“若非知道你心中有帝国的,我早就惩处你了。”

“哈依。”程千帆赶紧恭敬说道。

今村兵太郎又哼了一声,自己这个学生满脑子都是金钱利益,这是担心被安排去南京工作后,法国人是不会允许一个公开为汪填海政权工作的人,继续在法租界任职的,如此,帝国会安排人接手他在法租界的利益。

不过,自己学生的利益,自己这个做老师的,于情于理,自当维护。

“你在巡捕房的职务,对于帝国是卓有帮助的。”今村兵太郎说道,“汪填海政权是帝国支持和承认的,帝国会迫使法国人在人事安排上做出让步的。”

“哈依。”程千帆大喜。

激动之下,程千帆拄着双拐起身,就要上前帮今村兵太郎添茶倒水献殷勤。

“行了,你行动不便,这种事我自己有手有脚。”今村兵太郎摇头笑说。

“茶水太烫了,学生帮老师吹吹。”程千帆露出惫懒模样,拄着拐杖走到今村兵太郎身侧,笑着说道。

“你啊。”今村兵太郎哈哈大笑,自己以前的学生多严肃拘谨,却是从未有这般惫懒之人,不过,也许这就是自己最喜欢这个学生的原因吧。

程千帆嘿嘿笑。

他的目光却是盯着今村兵太郎办公桌上的文件看。

刚进书房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今村兵太郎正在认真批阅该份文件,程千帆就暗暗记在心中,想办法要偷窥了。

他是左腿受伤的,索性放下一个拐杖,只拄着一只拐杖,腾出一只手给今村兵太郎捶背。

今村兵太郎笑了笑,也不阻止,心安理得的享受‘残障’学生的这份孝心。

……

青岛。

“小野寺君明天就要去上海了?”柴山羊寺与小野寺昌吾碰杯,感慨说道。

“已经定下了,明日的船票。”小野寺昌吾点点头,说道。

“小野寺君这也是遭遇了无妄之灾啊。”柴山羊寺叹口气,“谁能够想到那位殿下竟然……”

他与小野寺昌吾碰了碰杯,“不过,以小野寺君的能力,东山再起指日可待。”

“圆太哥已经与上海的池内司令官打过招呼了。”小野寺昌吾矜持一笑,“我会履新上海宪兵司令部情报室一科科长一职。”

纳尼?

柴山羊寺惊呆了。

上海宪兵司令部情报室科长?

上海宪兵司令部本就规格远在青岛宪兵司令部之上,上海那边的情报室科长,虽然级别不高,但是,实际上其权柄不亚于,甚至是犹在青岛宪兵司令部情报室室长之上。

小野寺昌吾这哪里是降职,这分明是明降暗升啊。

唯一令柴山羊寺聊以安慰的是,上海宪兵司令部情报科科长的军衔是低于青岛情报室室长的,也既小野寺昌吾当下的军衔是在他之下的。

“听圆太哥说,上海宪兵队情报室室长服部君当下正在东京养伤,所以,我不得不暂时以科长之身暂代副室长的工作。”小野寺昌吾叹口气,说道。

纳尼?

柴山羊寺瞪大了双眼。

小野寺昌吾这哪里是上海宪兵宪兵队情报室科长,这实际上就是上海宪兵司令部情报室的实际掌权者啊。

他的心中是苦涩的。

他早就知道小野寺昌吾的族兄小野寺圆太,是日军军部驻沪上特别机关长,只是小野寺昌吾是有背景的,却是没想到小野寺昌吾在这么大的责任事件中,竟然反而是因祸得福,不仅仅去了上海这座远东最大的城市,反而是‘加官进爵’了。

他讨厌这种有背景的家伙!

极度讨厌!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没背景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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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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