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9章 1429:夺桥,炸水路(二十)【求月

“倒不是老衲瞧不起你们康国……”法师分出几分余光给北啾手中的剑尺,确信北啾没抡起剑尺给自己一下的意思,反而扬眉示意自己继续说,他才接着往下,“而是中部盟军底蕴深厚,非寻常势力能想象。光摇人——”

法师做了个摇铃铛的手势。

压低声:“可知百余年间积多少人脉?”

北啾“呿”了一声,还以为这老和尚有什么高谈阔论,没想到说来说去还是这套。

法师见她不信邪,笑道:“年轻人以为老夫说的人脉是什么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不,是厮杀淘汰后剩下的,万里挑一的奇才。普通郡县,人口少则数万,多则十数万,万里挑一也有十几号人。这两百多年有几代人?就算是死剩的,也够康国喝一壶。光老衲知道的就不在少数。不保证他们都会掺和,但……”

北啾冷声道:“那又如何?”

女人眼神带着上位者的威仪与压迫感。

作为喜欢一门心思钻研的墨家宅女,她的性情跟大多墨者一样偏内向,但她同时还是将作监大匠,墨家荣耀钜子之外的真正话事人,朝廷从三品大员,身上岂会没官威?若她都不能生出棱角在波谲云诡的朝廷站稳脚跟,其他墨者如何能安安心心振兴墨家?

北啾只是甚少用气势压人。

她声音冷然道:“老法师是万里挑一人才,不照样成阶下囚?吾主既是天命所归,再多砂砾也只是铺就大道的基石,越多越好。”

地基稳固,方有高楼万丈。

法师虽未回答,但他下意识怔忪的眼神已经说明一切,他被年轻后生的狂妄语气惊到了:“不知天高地厚,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没生气,反而有些感慨怅惘。

“正因为不知,所以才想测一测。”北啾眉眼不属于一眼惊艳类型,乍看平淡,细看有别样英气,属于老一辈比较偏爱长相。无甚侵略性,一旦较真就是拉不动的倔驴。

法师拍着蹲得有些酸的大腿。

心下无端生出几分涩意。

他记得年轻时候没少听上峰回忆旧时光,特别是黄汤喝多的时候,格外喜欢将那些老黄历翻来覆去地说。次数一多,法师都会背了。

上峰讲一段,他就能流畅接下一段。

彼时只觉得老英雄爱提当年勇,当下没什么建树就只能揪着隔夜菜翻来覆去炒了。之后他解甲归田,皈依佛门,每日仰望莲台佛陀,一遍遍默诵佛经,对上峰这个举动有了其他体会。但今日,看着与盛年时期年岁相当的年轻人说出试比天高的雄心壮志……

上峰何尝不是在追悼被打断的心气?

法师心头更是五味杂陈。

“哎——”

他习惯性想捻着佛珠念两段经文静一静心,后领子被一股大力拽起,险些连滚带爬往前趔趄,被迫跟着康国奇兵共进。他扭头往上看北啾胳膊,赞道:“檀越好臂力!”

北啾个头在女性中绝对属于拔尖那一拨,但跟其他女性武者相比又矮了一些,体型也不是多魁梧。胳膊瞧着也不粗,怪的是她单手臂力却接近三百斤。别问法师为什么这么清楚,因为他体重差点儿就能过三百,刚才被北啾提着双脚都离地了。这臂力还不恐怖?

关键是法师没感觉到她周身有气息波动。

也就是说,这臂力没有任何天地之气加成,纯粹靠着肉体底子。这种体质,又是在天地之气被限制的特殊战场,她抡着那把剑尺随便一下,还不将人硬生生拍碎成几块?

北啾道:“什么臂力?”

她怀疑着老和尚在讽刺自己。

据她所知,云策这样不走力量路线的高阶武者,单手也能轻松扛起千斤重鼎,老和尚的体型明显是跟力气挂钩的,力气只高不低。

法师刚想回答,面前重盾突然遭到巨力冲击。数名持盾武卒沉下重心,双脚生根,硬生生顶住这波。饶是如此,残余劲风砂砾刮在脸上也给他留下数道肉眼可见的红痕。

抬手一摸脸,黏腻温热的血混合着灰。

不远处,红芒大绽。

脚下地面咚咚咚咚地颤。

一道庞然巨物正笔直冲来,地面震颤也是对方弄出来的。甫一出现,法师就知道是哪位前·临时同僚。忙道:“让云将军回来!”

北啾甩开他的手:“用不着!”

高声喝道:“墨家所属,列阵!”

几乎同一时间,上百把非攻光芒大绽,或从天,或从地,或从八方,在那厮路径上织就成天罗地网。嘭一声,碰撞引起的巨大震动让法师耳膜一阵嗡鸣,滚滚烟尘从碰撞中心涌开,能见度本就低的战场彻底伸手不见五指。

非攻不仅拍人很疼,困人也厉害。

彻底放开禁制后,剑尺厚度可达丈余,高三丈。其材质也特殊,不是金银铜铁等常见金属,硬度大的同时还有极佳的延展韧性。

因为非攻不开刃,无法像寻常开刃兵器那样切割伤敌,云策便提议墨者可以将非攻当成锤锏等兵器,只要能将人砸死了也算赢。

他也亲自入阵试过。

得出结论这玩意儿确实不好破。

即便是他,被困住也不能轻松解困。

北啾不知杀来的敌人是甚境界,不过她知道将人困住就算成功。事实上,效果比她预期还要好得多:“怪哉,阵中怎无动静了?”

法师道:“晕了吧?”

战场特殊性,这么刚猛的力道要是能一次性冲垮剑尺还好,冲不垮就容易被反震。

打出去多大的力道,反震回来多大。

他这位前·临时同僚武胆图腾还是牛,头部宽阔生银白金属双角,四肢强健披数百斤战甲,肩高就有一丈开外了。奔跑之时能爆发出骇人冲击力,双角能轻松顶烂盾甲。

北啾:“……”

她抬手掐诀,仔细感知阵中内部。

一阵危机感猛地涌上心头,一股滚烫炽热的白浪从阵中战牛身上迸发,赤红火焰烧得空气阵阵扭曲,似乎连剑尺都要融化。她当机立断将一部分人调走,留出一定的缓冲空间,撤去围困的同时再给云策那边发去了警示。

“云策,来活了!”

没了剑尺阻挡,火焰冲天而起。

还未冲出缓冲区域,天边杀回一道白影,银枪挥舞着甩出十数道刺骨冰龙,卷着漫天冰雪冲向火焰。二者碰撞便蒸汽茫茫,流动火焰结上寸寸冰霜,枪影直刺目标要害。

法师拍掌道:“好俊逸的枪法!”

这破地方限制这么多,还能搞出如此养眼炫目的视觉盛宴,谁瞧了不怦然心动啊?

“老上峰果然没骗人啊!”

对方曾不止一次抱怨说云达就是那开屏的孔雀,别人干仗拼命而他像是求偶,招式花里胡哨还非常冻人,一众副将想帮忙都帮不上。谁敢去帮啊?比一比敌人先被冻死还是他们先被冻死?据说当年对外征战,不少武将就是被云达这手开屏吸引,恨不得自荐枕席。

【瞧着又冷又俊又俏又带劲儿!】

【那眼神看狗似的,看得人浑身发麻。】

【被踩上一脚,冰火交织,冰雪满怀!】

眼前的云策,应该也差不多了。

法师不知道百年前那些人怎么看待云达,反正他是挺喜欢云策的,要是没有家室,自己可以送几个后辈给他,兴许能改一下一代不如一代的歪瓜裂枣相貌跟狗啃的天赋。

眼瞧着两根大牛角被冻得结结实实,冰雪铸就的锁链捆了那牛四肢跟脖子。随着云策一声喝令,锁链不断缩紧,那头战牛铆足了力气抵抗,牛鼻子不时喷出愤怒的气息。

云策一枪直袭牛背。

“小儿,休要猖狂!”

一道水绿光芒从石堡方向射来,堪堪击偏了云策枪势,那只战牛也趁着云策控制力下降的绝佳良机,蓦地迸发出最大力气挣脱了束缚。冰屑被气浪震开,这头牛也被反震力道伤到了五脏六腑,点点血珠从皮肤下滚出来。

随着水绿光芒主人杀到,战牛也摇身一变解除武胆图腾状态,回归了人身。只见此人气喘如牛,双目猩红,气息死死锁定了云策。

“好猖狂的小子!”

“哼,华而不实罢了。”

云策面甲下的眉眼多了几分凝重。

这俩人气息虽弱于自己,但这片战场实在古怪,能最大限度拉近高阶武者间差距。好在他走得刚柔并济路线,否则就这二打一局面,云策还真不敢保证能有多大的优势。

法师道:“檀越,你解开老夫禁制。”

又道:“云将军二打一怕是要吃大亏!”

他预备跟北啾谈判一二,打商量。

下一秒就瞧见一件黑色巨物破土而出,那动臂斗杆抡圆了力道,啪一下砸向二人。

二人仍有轻慢之心,竟用双臂去顶。

结果就被高速旋转的动臂斗杆拍飞出去,在地上滚十几圈,用刀剑扎进土里才堪堪止住了翻滚趋势。北啾:“谁说是二打一的?”

不要小看墨家的挖掘机!

特别是在这种天地之气受限制的场合,挖掘机抡圆了也能砸得人眼冒金星好不好?

北啾顺手将法师提走:“给我碾过去!”

地上冰霜碎屑受到指引,再次在云策掌心凝化成一杆龙纹长枪,刚毅双眸锁定两位敌人。他道:“这俩杂碎,便交给我度化了!”

青年武将声音寒冷。

言语中的轻蔑将敌将瞬间激怒。

法师冒着劲风努力去瞧,果真瞧见青年武将眼底看蝼蚁一般的轻蔑冷色。他逐渐回过神,咂舌道:“这不得让这俩老东西爽到了。”

北啾:“什么?”

法师缩了缩身体,努力窝在驾驶室:“没什么,老衲觉得云将军挺适合当孙婿。”

砰一声,地动山摇。

冲天火光燎得浓雾四散。

这动静是从石堡正面战场传来的。

爆鸣声在战场上空不断响起,长桥上烈焰滚滚,一众武卒求先登斩将之功,先一步踏上铁索。闪躲进攻之余,不时从特制背囊中掏出滚圆黑球。战场两边受到的矿脉磁场不一样,若从己方阵中投掷,这东西在半道就会被挤压引爆,进入长桥磁场就不同了。

沈棠身先士卒,一枪破云裂空。

枪风擦出一串火花,噗嗤四五声,一口气洞穿惯性往前冲的敌兵。她身形一闪,出现在人形糖葫芦身后,抬手握住枪身将其抓出。

“身轻一鸟过,枪急万人呼。”

足尖轻踏锁链借力,瞬息登岸。

沈棠此战都没有掩饰自己的身份,又打了第一场,早就算是明牌了。眼下居然敢顶着最大火力先登送命,盟军武将岂有不乐的?

烈火燃起,铁甲碾过。

只要杀了沈幼梨,此战就赢了。

“我等同上,拿下此子!”

一声喝令,无一人说一声胜之不武。

公羊永业这样的躺平人士也看得热血沸腾,一边瞪大眼睛说什么“莽夫之勇”,一边又手痒想抓点儿什么在手上,砍几个人头解解痒:“你们都不拦着点吗?任她莽?”

祈善几个也就罢了,毕竟都是年轻人,跟着沈棠学坏,魏楼不是自诩百年前高人?

不知先登斩将有多危险?

却不知,魏楼眼底光彩熠熠。

整个人像是容光焕发一般,脊梁都比刚才挺直好几分:“沈君当真有旧主遗风。”

他当年最痴迷的不就是先主这股侠义热血?不怕天不怕地,不怕鬼不怕神,世上若有不平,那就用手中刀枪剑戟杀出一个公正!

【寺庙那些泥塑的东西都该下去!】

【呵,求神拜佛?】

【不如跪我!】

哎,要不是后来……

魏楼跟他,何至于此。

顾池听了额头青筋乱跳。

武国国主什么身份?自家主上什么身份?前者见了后者也要乖乖行礼,什么叫他主上有武国国主遗风?魏楼,简直是倒反天罡了!

眼前一花,公羊永业一马当先。

那柄百鬼斩马陌刀光纹熠熠,仅凭肉体力量,配上这刀的锋利,一下就能砍得人尸首分离,铁索长桥上不断往下掉残肢。公羊永业看似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谁敢跟老夫一战?”

虎啸龙吟之声传遍战场。

法师前脚被震出驾驶室,后脚又扒拉着爬回去。熟悉叫阵震得他耳朵一阵麻,他用小拇指掏耳朵:“啧,养胃的终于雄起一回。”

仰卧起坐频率真高啊。

乛乛

哎,浙江税务负我啊。

以往退税都是一号申请六号下来,所以香菇月初的时候就没节制了,到六号卡里只剩下三百多,硬生生靠着三百活到了今天,呜呜呜。也不等退税了,明天就发稿费了,又能续命一波。浙江税务负我啊,枉我信任多年。

第1430章 1430:夺桥,炸水路(二十一)【求

“……照此下去,公羊永业说不定真能找回斗志。”鸡血打多了,浑身都是劲儿,不上蹿下跳将体力耗尽都躺不下去。若有这一天,估摸着老东西距离登顶彻侯不远了。

有些醋,但也无奈。

又一阵爆炸在不远处炸开,法师被颠簸得肠胃都不舒服了,死死扒着挖掘机驾驶室的门框,问了个刚才就很想问的问题:“老衲可是哪里得罪檀越了,方才要害老衲?”

他被颠簸出去,地动幅度太大是一点,另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北啾伸出她的大长腿给自己一脚。力道不重无法伤人,也够火上浇油。

北啾分出心神:“云元谋名花有主了。”

当着她的面,撬她的墙角。

这老和尚当她墨家大匠是吃干饭的?

法师:“……”

怎么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颇为封建道:“只是加入你俩,又不是拆散你俩,何必这般小气?老衲后辈之中适龄男丁不少,你要看得上也能捡几个回去。”

北啾对此评价道:“妖僧!”

这老和尚莫非修的密宗欢喜佛?

局势瞬息万变,中部盟军调动兵力抵御后方偷袭,很快就注意到战场上操控动臂斗杆打马球的北啾。她操控的挖掘机体型庞大,乍一看还以为是被推动着上战场的战车。

定睛一瞧才发现这玩意儿比战车阴损。

无需人力推动即可前进,外表覆盖一层重甲难以破坏,各处关节不曾暴露,外人想下手也无从切入。朝前滚动之时,那根动臂斗杆还能灵活摆动。抡圆了一甩,打出去的力道重于千钧。路径之上,寻常武卒想阻拦无异于螳臂当车!硬生生开辟出一条道来!

一部分康国武卒以此为掩体,同进同退。

双方交战前线明显多了个“凸”。

“这是什么怪东西?”

赶来支援的中部盟军武将一眼就瞧见这些个奇怪战车,盟军武卒被动臂斗杆来来回回拨弄,活像是被人当菜炒了,搅得军阵外沿无法成型。即便武卒以兵器相抵,抵抗不得。其中又以打头那个体型最庞大,其他明显是护卫:“既然如此,擒贼先擒王——”

武将一眼就盯上庞然大物上方“小屋”。

一时半会儿毁不掉战车就先毁操纵战车之人,念头萌生,武将便提长戟凌空杀来!

护卫拦截也被扫了个七零八落。

法师看到这里脸都白了。

他还不想将性命葬送在这里。

最让他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北啾的气魄,就在武将杀来前一瞬,禁锢他丹府的禁制突然烟消云散,武气顷刻充盈四肢百骸。法师跟她达成某种诡异的默契,几乎在得到自由的瞬间便化出一杆禅杖。横在头顶挡住了长戟,锵一声,碰撞气浪在驾驶室旁震荡开。

敌将表情有一瞬的放空。

紧跟着便是盛怒:“老东西,你竟叛变?”

北啾厉声道:“他受盟军恩情而出战,眼下我放他自由,保他性命,他理当偿还这份恩情。什么叫叛变?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一番话让法师彻底没了心理负担。

旋身拧胯抡圆了禅杖,趁着前·临时同僚愣神一瞬,一下子将人打飞出去,北啾那把非攻紧随其后。前·临时同僚被砸得头昏眼花,心火沸腾,做出要跟法师拼命架势。

云策余光注意到此处却不担心法师反水。

北啾只说暂时解开封禁,可没说这封禁不能瞬间再补上。要是临阵倒戈,这个妖僧绝对第一个死!后方战场喊杀声震耳欲聋,公羊永业几人也紧跟着沈棠步伐先后登岸,成为敌将分兵围攻的焦点,替沈棠分担不小压力。

长枪如龙,枪尖光芒闪烁。

沈棠携着凌厉气势在阵中穿梭自如,衣袂猎猎作响:“就凭你们这些也来杀我?”

手中长枪猛地一转,以枪为轴,扫荡八方,强劲气流在周身震荡出一片难以靠近的缓冲区。围攻上来的武卒被气浪卷起,还未等落地,又被从天而降的斩马陌刀在光影闪烁间杀得尸首分离,血溅当场。公羊永业就在沈棠附近游走,跟即墨秋等人互相策应。

沈棠再猛也不能真让她被十几号人围攻。

蚂蚁多了还能咬死大象呢。

“先毁了他们守城器械!”

沈棠先登的真正目的就是这个。

己方兵马跟先登上岸的武将合力牵制石堡这边的远程守城器械,尽可能削减它们对长桥铁索的火力倾注。如此,康国这边就能趁机大批量渡桥,人数一多形成规模,再站稳脚跟自然要轻松许多。几个呼吸功夫,铁索桥上,几乎每处能下脚的地方都挤满人。

因浓雾影响,中部盟军无法准确判断沈棠这边情况,听动静也知道不小。一开始派遣兵力在铁索桥外布阵阻拦——对岸地势狭窄,不允许康国摆开大阵仗,再加上铁索长桥就这么一条,种种因素叠加之下,短时间内康国能送来多少兵力?守株待兔就行了。

只是忽略一点——

浓雾影响他们并不影响康国兵马。

秦礼在这种天气作战可谓是如鱼得水。

在战线被逼退百米,盟军主帅当机立断改了策略,直接增员一倍欲将康国兵马压回铁索长桥。又下令朝着铁索长桥方向投射火箭。

“烧!烧个一干二净!”

区区肉体凡胎还能烧不死了?

火光映照出他狰狞凶恶的五官。

前门拒虎,后院失火。

两处都需要派出兵力支援。

更别说还有沈棠这么一个超级大灯泡,随时随地散发着魅力勾引赌徒去冒险。沈棠作为一国之主都跑到己方主场了,要是这样都杀不掉她,其他就更没可能了。哪怕她看着有些难啃,但只要投入火气足够猛,迟早能拿下。

问题是石堡这边兵力是固定的。

再分出去高阶武者围攻沈棠,结果就是三边都差口气。顾前不顾后,顾面不顾腚。

咚!

即墨秋挥出的火龙噗嗤几声贯穿数人。

伤口血花喷溅出来的瞬间就被火焰燎成了袅袅血雾,漆黑焦尸倒地碎成了万八块。

即墨秋所在空间的温度都在上升。

公羊永业似乎燃起了胜负欲,斩马刀跟割麦子一样利索,齐齐围攻上来的兵器更是被削得只剩一根杆子。脚下战靴踩着血泊,鼻尖涌动的血腥点燃心脏处蠢蠢欲动的血。

蓦地,他脑海深处传来熟悉的清冷男声。

男声用最简洁口吻告知石堡内外高阶武者位置以及跟他的距离,这里头甚至还有公羊永业都不曾注意的潜伏高手。他原先怀疑情报真实性,验证下来却发现全都是真的。

“……一个文士上哪儿知道这些?”

他心下忍不住嘀咕。

却不知其他人听到的内容更多更杂更全。

秦礼便是浓雾之中唯一纵观全局的眼!

魏楼没急着出手。

一则他要等待最佳时机,二则也想看看康国这群文士有什么精妙本事。秦礼的【云天雾地】他见识了,在这种视野受阻的战场太占便宜。情报方面就能领先敌人好几步。

只看一眼,魏楼就收回了眼神。

暗下评价——

【心狠手辣!】

褚曜作为文心文士根本没有守后方的意识,沈棠前脚刚杀过去,他后脚便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灵活掐了几个诀,独属于文心文士的言灵气息以他为中心向整片战场逸散。

魏楼拦截一缕气息。

手指捻了捻,耳畔蓦地产生幻听。

凄厉、幽怨、尖锐的哀乐冲击灵台识海。

他反应迅速将这一缕文气打散,但耳朵仍产生了嗡鸣,耳膜深处还有撕裂的错觉。

魏楼深呼吸,好几息才重新恢复听力。

“不是什么威力惊人的言灵……”

效果却强得惊人,饶是魏楼都险些中招,更别说敌方兵卒,谁都不会注意到战场无处不在的战鼓声或者喊杀声。褚曜杀机全都混在其中,攻击目标也仅仅只是士兵耳膜。

除非武卒主动凝化武气堵住耳朵,护住耳膜,这样就能化解褚曜杀招,可这样一来也不行。士兵是通过眼睛辨认号旗,耳朵分辨鼓点,从而知道自己要进攻后退或合围。

浓雾天气限制了视线。

若再主动封闭听觉,这不就是无头苍蝇?

所以,这就是无解的。

褚曜无需施展复杂言灵,只需用言灵震碎敌兵耳膜,干扰其听力,便能达到目的。

反观混了那个诨名的恶谋祈善,相较之下更像个传统的文士,连言灵也有些冗长。

“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

“只疑松动要来扶。”

“以手推松曰去。”

鲜血弥漫的战场隐约飘着一缕酒香。

言灵范围内,一部分敌兵只觉古怪热意涌上面甲,像极酒酣耳热之症。不过战场厮杀本就是肾上腺素狂飙的场合,杀上头了连痛觉都能忽略,这点儿燥热无人在意。等有人反应过来,双足已现虚浮,双眼视物重合又分开。

不多时,天边一朵朵云雾手挽着手飘来头顶,落在脚下。软绵绵的看着就很好睡。

【睡下吧。】

【合上眼。】

【歇一歇。】

一重重不辨男女的声音在脑海滚动,隐约还能听到有人哼着熟悉的儿歌。双颊烧得通红,脑袋昏昏沉沉,意志稍弱一些的武卒根本抵抗不了此等蛊惑。盟军文士对这种把戏司空见惯,抬手掐诀要用言灵让迷醉其中的武卒清醒过来:“哼,不过雕虫小技。”

“蠢钝夯货,还不速速醒来!”

如天籁之声直击灵魂。

正常情况都该惊醒过来,偏巧这次失误。

甚至有武卒抱着耳朵惨叫不断,声音刚出口就被围杀上来的康国武卒砍下了脑袋。

魏楼:“……”

瞧瞧褚曜,瞧瞧祈善。

不是,你们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文心文士多为辅助角色,这俩的言灵似乎都是奔着敌人去的,也幸好他们的文士之道不适用战场,否则他都不能在这里看到他俩。

褚曜无法忽视魏楼隔着人群投来的视线。

二人视线在空中汇聚。

魏楼掐诀【传音入密】,好心提醒:【褚君不如退后指挥,待会儿会有点儿乱,仅凭秦公肃一人坐镇指挥怕是无法稳定人心……】

不是魏楼不愿意出手,而是他一出手秦礼分分钟就变成武将了。没了【云天雾地】的全局指挥,敌我双方都会陷入混乱,打起来不占便宜。魏楼准备等康国抢下铁索桥,在对面战场站稳脚跟再出手,如此能将影响降到最低。时间太短,要是多给他几月,让康国兵卒跟他文士之道磨合好,也不用挑时机了。

倒是敌人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魏楼:【或者,尽快守住索桥。】

褚曜跟他视线汇聚。

仅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打算。

沈棠也嗅到空气中弥漫的若有似无酒香,分辨出这是祈善的文气,脑中瞬间就冒出了灵感。敌将追击前后脚杀到,沈棠脚下一错,身形灵巧从漫天光刃中穿梭而过。眸光明亮惊人,让追来的敌将心中浮现一丝不详的预感。

“诸君可有尝过好酒?”

“没有尝过的话,我来做东!”

一团团晶莹水球从她袖间甩出。

敌将只以为是寻常攻击,剑光漫天将其绞杀成无数水珠,沈棠却嫌不够,继续抛水球打水仗。敌将就没见过这么滑不留手的泥鳅,没有伤到沈棠反而被泼了一身的酒液。

这酒还奇怪,气味浓郁醇香。

酒量不好的人闻两口就能醉了。

“搞什么装神弄鬼的手段?”也不是谁都爱酒,其中就有一人滴酒不沾,更厌恶酒气,沈棠来这么一出,他的火气自然是最大的。

抬眼撞上沈棠眼底一闪而逝的促狭笑意。

又听她朗声道:“借个火!”

她主动递上长枪。

枪尖斜上与刀身碰撞呲出一串耀眼火花。

轰——

星星之火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沾了满身酒水的敌将被包裹成小火人。

杀伤性不算大,侮辱性极强。

火光扭曲大片空间,敌将只觉眼前一花,沈棠那张脸在视野内放大。她双手紧握实心狼牙棒,双臂肌肉迸发出最大力道,打出去却显得软绵无力。敌将正欲讥嘲,胸口蓦地传来骇人剧痛,夸张凹陷下去半个手掌,肋骨根根断裂。身躯倒飞出去撞翻一路人!

沈棠将狼牙棒抗肩上:“来啊,崽种!你奶奶的项上人头就在这,咋打不动了?”

“颠乾倒坤!”

“生死易主!”

(=①ω①=)

浙江税务负我啊啊啊啊,早上八九点的时候接到电话,让上传合同,问题是阅文早就是电子合同了,上一份合同还是21年签的,我上哪儿找去?还问是不是跟阅文有劳务合同,一本书一签啊,哪来的劳务合同。

全职作者的收入就只有稿费,专项附加顶多再加一个,纳税不该是非常清晰的么?

哎,总觉得今年退税会是一波三折又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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