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109章 揭晓!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

第109章 揭晓!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二合一)

半个时辰后。

郑县外,乱葬岗。

林枫和孙伏伽站在一棵树下,正看着赵十五和大理寺与刑部的吏员们,在吭哧吭哧的挖坟掘墓。

孙伏伽看的眼皮直跳,想他为官这么多年,什么奇葩的事没见过,可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成为奇葩中的一员,来到这乱葬岗挖坟。

他不由看向林枫,忍不住道:“子德……你是不是在来郑县之前,就想过要挖坟了?否则的话,你怎么会提前申请挖坟的文书?”

在唐朝,是不能随便挖坟的,那需要朝廷的政令许可才行。

否则的话,那就是不轻的罪。

所以在看到林枫很从容淡然的拿出文书时,孙伏伽真的惊到了,他没想到林枫竟然连这种罕见的文书都提前准备好了。

林枫目光平静的看着正在努力的赵十五等人,缓缓道:“虽然郑县距离长安不算远,可一个来回也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本官既然要来调查,自该是将一切可能用到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否则若等需要时再派人回去申请,那就太耽误时间了。”

“更别说……”

林枫声音顿了一下,只见被他从长安带来的仵作,已经开始下坟验尸,他继续道:“普光寺的凶手,明显可能是周家未死之人,可卷宗里却又分明记载,尸首数量都能对应的上,所以……本官着实是不能不怀疑,这些尸首存在问题的可能。”

尸首存在问题,自然就要挖坟确认,而挖坟是需要文书的,所以提前申请了挖坟掘墓的文书……林枫的话,形成了完美的闭环,孙伏伽愣是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感慨道:“你还真是处处思考周到,丝毫不留破绽啊。”

林枫笑了笑:“查案之事,本就是在和阴险狡诈的案犯斗智斗勇,我们若不思考周到,那就会陷入案犯的算计之中,最后又如何查出真相?”

孙伏伽赞同的点着头,心中感慨,虽然这个道理谁都知道,但绝不是所有刑狱人员,都能如林枫一样思虑周全。

非是不愿如此,而是不能如此,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被称为神探的。

“伱们是谁!?”

“谁允许你们私挖坟墓的,还不快停下!”

而这时,一声怒喝忽然响起。

接着就见二十几个衙役,在一个官员带领下,迅速跑了过来。

看那官员的穿着,应是县尉。

县尉在县衙里属于实权官员,主管县城具体事务,看这个县尉的样子,应该是主管治安方面的。

所以在接到有人挖坟的报案后,第一时间就带人赶了过来。

这些衙役迅速将林枫等人包围,同时呵斥他们立即停手。

不过赵十五等人却根本不理睬这些衙役,仍是继续干着挖坟的苦活。

县尉见这些人竟然还不停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喝道:“将他们都抓起来!”

衙役们就要动手。

“住手!”

可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然后县尉就见一个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这个人看向自己,缓缓道:“我等有朝廷的协查文书,需要挖坟查案。”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文书交给了县尉。

县尉接过文书,目光向上一看,继而双眼陡然瞪大,脸上充满着意外之色,他不由看向对面的两人,态度迅速谦卑了许多,道:“下官郑县县尉王鹏程,不知两位是?”

气质不凡的年轻人说道:“本官是大理寺正林枫,这位是刑部郎中孙伏伽。”

“林枫……你就是神探林寺正!?”

听到林枫的话,县尉王鹏程脸色陡变。

其他的衙役们闻言,也都顿时瞪大了眼睛,一脸惊奇的看着林枫。

很明显,林枫的神探之名,连郑县普通百姓都知道,他们这些衙门的人,自是不可能不清楚。

此刻一听眼前之人就是那传说中的神探林枫,可以想象,他们心中会如何惊奇和意外。

林枫微微点头:“本官与孙郎中奉命前来调查十年前的布商周家大火案,还望王县尉能配合。”

王鹏程闻言,丝毫不敢迟疑,他连忙道:“下官定全力配合林寺正与孙郎中。”

孙伏伽见林枫三言两语,就将场面完全掌控于手心之中,心中微微点着头,暗道林枫比之前几次外出查案时,对全局的掌控能力更强了。

林枫看向王鹏程,道:“王县尉,你可还记得十年前的周家灭门案?”

王鹏程听到周家灭门案时,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就点头道:“不瞒林寺正,这个案子当年就是下官负责调查的,所以即便过了十年时间,下官也仍是记得其中一些关键的地方。”

“哦?这还真巧了!”

林枫看着王鹏程,笑道:“那接下来,就请王县尉好好回忆一下,尽量帮本官复原当晚的情况。”

王鹏程连忙点头:“下官自是竭尽全力。”

说着,他又露出疑惑之色,道:“不过……此案已经过去足足十年了,不知林寺正为何今日突然要重新调查此案?”

林枫笑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段时间大理寺一直在整理过去的卷宗,恰巧让本官发现了此案的卷宗,然后在整理卷宗时,本官发现这个案子不是太严谨,所以才来探查一番,王县尉不用紧张,这个案子未必真的存在什么问题。”

孙伏伽眸光一闪,这个借口怎么那么熟悉呢……哦,林枫去绥州查案时,也是这个借口。

王鹏程自是不知道孙伏伽心中所想,他松了口气:“下官还以为当年有什么疏漏。”

林枫笑了笑,他见仵作检查尸首还需要一些时间,便说道:“王县尉,本官在卷宗里看到,周家发生意外的当夜,是王县尉带队夜巡,是这样吗?”

王鹏程直接点头,道:“没错,就是下官带队。”

“那王县尉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王鹏程仔细回想了半天,确保没有遗漏之处,才说道:“下官记得,当时下官和往常一样,带着弟兄们巡夜……”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林枫,道:“当年治安不比现在,还是很混乱的,所以我们为了确保县城内百姓的安危,每晚都要巡夜,以防有贼子会在夜幕下作恶。”

林枫点头道:“本官了解这些。”

孙伏伽为林枫介绍过当时的背景。

王鹏程继续道:“当时的时间,应该是正好刚刚子时,下官还记得当时听到了更夫的声音,然后就在那时,我的一个兄弟忽然大声惊呼,告诉我说走水了。”

“下官一听,连忙抬起头看去,便见北面的街道上,明显有火光冲天,下官当时心就慌了,知道这么大的火光,肯定是十分严重的大火,所以下官连忙带人赶赴火灾现场。”

林枫听到这里,说道:“王县尉从发现火光开始,到周府,赶路走了多久?”

王鹏程想了想:“差不多半刻钟的时间吧……具体时间下官也有些记不得了,但下官记得我们当时在哪条路上,所以根据路程推断,还是能复原当时耗费的时间的。”

半刻钟的时间……林枫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

沉思片刻后,他点头道:“继续吧。”

王鹏程道:“而就在我们赶到了周府的那条街时,还未到周府,我们忽然发现有三道身影,从周府大门跑了出来。”

“在发现那三道身影后,下官连忙大喊让其站住,可距离比较远,他们可能没听到,也可能听到了但不敢停下,越跑越快,迅速就消失在黑夜中。”

“下官到了周府大门后,发现周府的大火已经无法控制了,故此便一边吩咐衙役喊醒附近的百姓,让他们帮忙救火,一边亲自带人去追缉那三道身影。”

“可是……”

王鹏程摇了摇头,叹息道:“可惜到最后,那三人没有抓到,火也没有救下来,周府一家二十五口,无一幸免。”

其他衙役闻言,也都跟着摇头,满脸唏嘘。

林枫视线从他们身上扫过,道:“王县尉看到的那三道身影,符合谢放一家三口的特征吗?本官记得,这一家三口里,应该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吧?”

王鹏程皱眉道:“当时距离比较远,下官看的也不是太真切,但根据他们的衣服,有人穿襦裙……的确是一男一女还有一个少年会穿的衣服。”

一边说着,他一边看向身后的衙役,道:“下官这些弟兄,有一些也经历过当年之事,想来他们也应该记得这些。”

林枫看向那些年岁比较大的衙役,就见有几人都点着头。

“不错!当年的情况,和王县尉说的一样。”

“从那三人的衣着来看,就是谢放一家的衣着。”

“不会有错的,肯定是谢放一家放的火!”

林枫从他们的微表情能判断的出来,这些衙役的话都是内心所想,并无隐瞒。

他眯了眯眼睛,缓缓道:“你们当时夜巡,只有一队人马吗?走的路线都是固定的吗?”

王鹏程摇头,道:“我们一共有两队人马,毕竟县城那么大,一队人马走一遍天都得亮了……至于路线,也不是固定的,毕竟我们也怕有贼子了解到我们的路线后,和我们玩心思,所以我们每天的巡逻路线都是当晚才定下来的。”

林枫微微点头,想了想,道:“那案发当夜,你们的夜巡路线,也是当晚定下来的?发现火灾的,也只有你们一队人马?”

王鹏程点头道:“不错,案发当夜的巡逻路线,是下官在天黑后定下来的,与前几天都不同……至于发现火灾的,也的确只有我们,因为当时另一队人马正在南城区域巡逻,距离北城区域的周宅较远。”

林枫垂在身侧的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他沉思片刻后,缓缓道:“还有一个最后问题。”

王鹏程连忙道:“林寺正请说。”

林枫看向他,道:“你们最后检查出,周府的所有钱财和金银珠宝都不见了,所以断定是谢放一家因财生出的杀心?”

“不错!”王鹏程点头:“的确一个铜板都找不到了。”

“那问题就来了……”

林枫看着王鹏程,平静道:“周家那么有钱,想来钱财金银珠宝都得用箱子装吧?可你们刚刚却说,在你们到来时,那三人正好慌忙逃走。”

“所以,王县尉觉得……他们三人是如何慌忙逃跑的同时,还能带走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又能摆脱你们的追捕的?”

“要知道,他们三人里,除了谢放是一个壮汉外,他的夫人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而他的儿子也不过十来岁,力量都很有限啊!”

王鹏程听着林枫的话,猛的瞪大了眼睛。

他瞳孔剧烈一缩,表情陡变:“这……这,下官,下官还真的未曾想过这些。”

“林寺正不提,下官竟是没想到这些……”

林枫道:“你们在发现那逃走的三道身影时,有没有注意过他们是否搬着或抱着什么箱子?”

王鹏程摇了摇头:“距离比较远,我们只来得及看到他们的背影,其他什么都看不清,不过林寺正说的确实有理,他们不可能抱着那么沉重的钱财还能跑的那么快……”

一边说着,他一边皱眉思索,道:“有没有可能……是谢放一家,提前将钱财宝物偷走了?”

“既然偷走了,又何必要回来?你们不是说他们的目的就是钱财吗?钱财到手不就够了?为何还要回来?”林枫缓缓道:“回来等着被你们发现吗?”

“这……”王鹏程张着嘴,却想不到任何的理由了。

孙伏伽也眉头紧皱,方正的脸庞充满着疑惑,这个疑问,的确存在很大的逻辑问题。

“义父。”

这时,赵十五的声音响了起来:“仵作已经查验完了。”

听到赵十五的话,林枫眸光一闪,他向王鹏程道:“王县尉还请在这里稍等。”

说完,他便和孙伏伽向赵十五等人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孙伏伽一边道:“这个案子还真是越来越奇怪。”

“奇怪的地方不仅只有这里。”

林枫淡淡道:“时间上也不对。”

“时间?”孙伏伽一愣。

林枫缓缓道:“如王县尉所说的那样,他们是在大火彻底烧起来后,才发现火灾的。”

“而那么大一个宅邸,即便是淋了火油,可想要让其烧到完全起来的程度,也绝对需要一些时间,更别说王县尉他们在发现火灾后,还用了足足半刻钟的时间才赶到。”

“所以,这么长的时间,完全足够纵火者离开了……可结果,这些纵火者硬是等到王县尉他们都要抵达了才离开。”

孙伏伽眉头皱起,他想了想,道:“的确有些不对劲。”

林枫眸光微闪,道:“我能猜出两种可能。”

孙伏伽忙看向林枫,便听林枫道:“第一,纵火者因为什么事,不得不耽搁一些时间,因此才拖延到那个时候,才能离开。”

“而第二……”

林枫眯着眼睛,缓缓道:“则是他们故意的,他们故意拖延离开的时间!因为……”

林枫看向孙伏伽,沉声道:“他们想要在逃离时,被县衙的这些人看到!”

孙伏伽瞳孔猛然一缩,脸色瞬间一变,他的脚步戛然而止。

整个人定在原地,双眼瞪大的看着林枫,道:“子德,你的意思是说……纵火的这些人,是故意等到王县尉他们来了后才离开的,因为他们想让王县尉他们成为人证……他们想要陷害给谢放一家!?”

林枫摇了摇头,缓缓道:“现在还没有明确的证据证明这些,但总归是存在很大的可能性的……”

“而且如果真是这种情况……”

林枫视线瞥了一眼站在原地未动的王鹏程等人,眯了眯眼睛,低声道:“那就又存在问题了……那些贼人,怎么就能知道衙门的人会什么时候来?怎么就知道衙门的人会从什么方位来?怎么就能保证在衙门的人发现了他们后,他们还能安然无恙的逃走?”

孙伏伽眉头紧锁,他想了想,道:“可能他们提前准备好了逃跑路线和藏身之地,无论衙役从哪个方向来,他们都有准备。”

林枫道:“这前提是衙役只能从街道的一面赶来,但如果说当晚……两队衙役正好从周府大门道路的两个方向一起赶来呢?我们也去过周府,可以知道,一旦衙役真的从两头赶来,这些纵火之人绝对没有逃走的机会。”

“而刚刚我也问过王县尉了,他们的巡逻是没有固定路线的,当夜他们会怎么巡逻,都是临时决定的……所以那些贼人,怎么就能确保真的就没那么巧,两队衙役不会同时从两侧赶来呢?”

“更别说……他们又如何确保,在大火烧起来之前,巡夜的衙役们不会经过周府呢?”

林枫目中精芒闪烁,无数的思绪,无数的念头迅速涌动。

他声音低沉道:“要知道……如果在火烧起来之前,衙役们刚好从周府门口经过,那就很可能会提前发现火灾,那样的话,或许就能及时救火了,那些贼人的计划也会直接失败……所以这些贼人,怎么就能确保在事发之前,不会被衙役发现?”

孙伏伽的浓眉紧紧皱了起来,形成了倒八样子,他脸色凝重,内心也不由沉重了几分,作为林枫的搭档,他与林枫有着足够的默契,迅速就能明白林枫的意思。

“你是觉得……”

孙伏伽视线瞥向县衙的衙役们,低声道:“他们之间,可能有人在策应那些纵火之人?”

林枫摇了摇,缓缓道:“我还没有证据能证明这些……但我觉得,这些贼人敢放火杀人,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来,又能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他们绝对谋划周密,绝对不是那种会将行凶成功与否,以及自己逃生希望放在不确定的概率上的人。”

“所以,接下来我们要确定四件事!”

孙伏伽看向林枫,就听林枫道:“贼人是如何确保事发之前不被巡夜的衙役发现的?他们迟迟离开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那三个衣着特征符合谢放一家的人,究竟是不是谢放一家?”

“以及……”

林枫视线看向前方的坟茔,道:“普光寺的凶手究竟是否是从火灾中逃生的周家人?”

孙伏伽听着林枫的话,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他说道:“若能解开这些疑问,或许十年前的案子,真相也就要被揭晓了。”

林枫点着头,两人不再说话,很快来到了坟茔面前,停了下来。

只见眼前的坟茔,都被挖开了。

一共二十五个坟茔,对应的是周家二十五口人。

按照他们打探的消息,周家已经没有亲人了,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中,还是郑县的衙门,将周家人给埋了起来。

站在坟前,看向坑内,便能看到一具具枯骨。

十年时间,那些尸首都已经化作了枯骨。

而他们生前都被烈火所焚烧,所以衣服什么的早就没了,因此这坟茔内,连一件陪葬品,连一件能辨认身份的衣服都没有。

主人?仆从?

在古代最重要的阶级之别,在此刻,罕见的被打破了。

林枫视线从这些枯骨身上一一扫过,旋即看向仵作,缓缓道:“如何?”

仵作忙说道:“根据枯骨的牙齿、头发和骨头的情况,可以大体判断出他们的年龄与性别。”

“这二十五具尸首,经过小的查验后,可以确定,有两具不超过五岁的男童,有八个年龄二十岁到二十五岁之间的女子,有两个年龄十余岁的少年,有八个二十五岁到三十岁之间青年,一个三十五到四十岁左右的妇人,以及两个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一个近六十的男子和相同岁数的女子。”

听着仵作的话,林枫眉头微微蹙起。

孙伏伽迅速将卷宗打开,翻到了周家死亡名单的那一页。

同时仔细对照死亡人员的年龄和性别。

结果……

他满脸的意外,道:“对应的上!”

“这坟茔中的尸首情况,与卷宗内记录的周家人的情况,完全能对应的上。”

一边说着,孙伏伽一边抬起头,脸上满是意外的看向林枫。

他眉头紧皱,道:“子德,这尸首的情况与卷宗记录完全一致……没有少任何一个人!”

“可这怎么可能呢!?”

孙伏伽浓眉倒竖,眉头皱成了川字:“不应该啊……那凶手分明就是来帮周家报仇的人,他分明就是周家人,可是周家人的尸首都在这里了啊。”

“而且周家没有其他亲人了,所有人都躺在这里……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普光寺的凶手,究竟是谁?”

孙伏伽大脑彻底混沌了起来。

赵十五也是满脸茫然,他知道林枫的推断,凶手就是为周家报仇的周家人,可现在的结果,却是周家的尸首都能对应的上。

周家人一个没少……所以,难道是义父推断错了?

赵十五不由担忧的看向林枫。

而林枫,此时也眉头微蹙,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

周家的尸首没问题!没有缺少任何一人!

难道普光寺的凶手不是周家人?

那会是谁……难道,会是谢放一家?

不对!

当晚谢放一家留宿在周府,怎么可能会逃得掉?

更别说贼人还专门假冒谢放一家,试图将所有的罪责都转移到谢放一家,他们既然敢这样做,就肯定笃定朝廷找不到谢放一家,谢放一家没机会为自己辩驳。

什么样的人才能没机会为自己辩驳?毫无疑问,是死人!

但这里也没有谢放一家的尸首啊?

如果谢放一家也死了,那他们的尸首呢?

难道被纵火的贼人给提前搬运走了?

那些贼人之所以离开的迟,是在搬运藏匿谢放一家尸首时,浪费了时间?

还是说,其实真凶真的是谢放一家?

可也不对,谢放一家两男一女,但普光寺死的三个和尚都是男的,身份是对不上的。

更别说,死的三个和尚的年龄,也没有二十来岁的,符合当年谢放儿子的年龄。

而且如果凶手是谢放一家,那普光寺复仇者又是谁?

周家人?可周家人并没有缺少的尸首!

兜兜转转,又转回来了。

就仿佛一切的努力,重回原点。

林枫眉头紧锁,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肯定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要么是自己推断的环节上有问题,要么是现在得到的信息有问题……

不可能存在无解的逻辑问题。

他要冷静,要重新捋一捋。

将自己得到的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信息,重新梳理一遍。

孙伏伽见林枫闭眼蹙眉,便知道林枫正在思考这诡异的情形,他安静带着赵十五等人向后退去,给林枫留出思考的空间,不去打扰林枫的思路。

寒风中,林枫衣衫猎猎作响。

他的大脑,在此刻就仿佛是高速运转的计算机系统,不断的调取每一个信息……

慢慢的,之前未曾注意的,未曾深入思考的一些信息,开始在脑海中浮现。

他忽然想起在茶摊吃饭时,茶摊掌柜所说的一件事。

茶摊掌柜说……周家出事后,郑县诡异的事就不断。

他说……在周家大火的当夜,有人看到了死人从坟墓里爬出……

死人,从坟墓里爬出!

刷的一下!

林枫的眼睛,陡然瞪大!

瞳孔在这一刻,迅速收缩。

他猛的转过身,大步向衙役们走去。

孙伏伽和赵十五见状,两人对视了一眼,继而眼中都露出亮色。

他们知道,林枫这明显有目的的行动,只能代表一件事……林枫已经想到了这些诡异的矛盾的事情中的关键了!

两人没有耽搁,连忙跟上了林枫。

随着林枫来到了王鹏程等一众衙役面前。

王鹏程见林枫到来,忙说道:“林寺正,如何?”

林枫看着王鹏程,直接问道:“王县尉,本官听说,在周家出事的当晚,有人说见到了诡异的事……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

王鹏程皱了皱眉头,道:“这都十年了,和案子不相关的风言风语,下官还真的不记得了。”

林枫又看向其他衙役,道:“本官听人说,周家出事的那个晚上,有人见到有死人从坟墓里爬了出来,这件事,不知道诸位听过没有?”

这些衙役闻言,皱了皱眉头。

忽然,有一个衙役道:“小的倒是听过这个传言。”

林枫闻言,直接看向这个衙役,只见这个衙役正是当夜与王鹏程巡夜中的一个。

林枫道:“传言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这个衙役想了想,然后说道:“就是一个人,半夜经过乱葬岗的时候,发现乱葬岗似乎有什么动静,他仗着胆子大走过去瞧瞧,就发现,那个坟茔竟然出现了一个洞。”

“然后一个前几天死去的、刚刚被埋进去的已死之人,竟然趴在洞口,看样子就好像是自己往出爬一样。”

“这一幕,直接就将那人给吓傻了,吓得他拔腿就跑,之后他就到处说这件事。”

林枫眯着眼睛,缓缓道:“那个乱葬岗,就是这里?”

衙役点了点头,道:“没错。”

林枫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乱葬岗。

这时,县尉王鹏程忽然道:“这么一说……下官也有些记忆了。”

“当时的确有这样的传言,甚至都让县令听到了,然后县令下令,让下官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毕竟当时闹得人心惶惶。”

“所以下官就来查探,可结果,下官并未发现那个坟茔有什么问题,什么洞啥的,根本就没有。”

“下官觉得是那个人看错了,但那人却言之凿凿,最后连被埋葬在那里的死者家人都心慌了,所以他们拜托下官检查一下,尸首究竟是否真的爬出来了。”

“下官没办法,为了消弭百姓的恐慌,只能挖开了坟茔,最后发现……”

王鹏程看向林枫,道:“那坟茔里的尸首,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根本就没有任何异样,那传言也就这样慢慢的停止了传播,到现在,早就没人说了,下官这才将其都忘了。”

林枫听着王鹏程的话,想了想,看向那些衙役,经历过那件事的衙役们,也都纷纷点头,赞同王鹏程的话。

林枫眉头微蹙,眼眸微微眯着。

忽然间,林枫转身看向赵十五,道:“赵十五,带一些好手,去为本官做件事。”

赵十五闻言,连忙道:“义父请吩咐。”

林枫在赵十五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赵十五满脸茫然,他说道:“义父,这是?”

林枫说道:“仔仔细细的去检查一遍,每一个边边角角,都查到了……刑部和大理寺有擅长这方面的人,我都给你派去。”

赵十五见林枫如此认真,当即道:“义父等我消息!”

说完,他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带着十几个吏员迅速离去。

看着赵十五离去的背影,孙伏伽眸光微闪,他知道林枫肯定想到了什么,这是让赵十五验证去了。

只是不知道,林枫究竟想到了什么……

赵十五离开后,林枫重新看向王鹏程,道:“看来这里真的没什么了,接下来本官想去县衙叨扰一下,不知是否方便。”

王鹏程闻言,哪敢说不方便,他连忙点头,道:“相信庄县令知道鼎鼎大名的林寺正到来,一定十分高兴。”

林枫与孙伏伽对视一眼,旋即吩咐剩余吏员将坟茔重新填埋,而他们则和王鹏程返回了县城之内。

来到县衙,便见已经有一行人站在门口等候了。

为首之人三十余岁的年龄,正是郑县县令庄岩。

“下官见过林寺正,见过孙郎中,下官不知两位上官抵达,未能远迎,还望恕罪。”

林枫笑道:“庄县令无需多想,本官与孙郎中来的匆忙,未曾提前告知你们,你不知道也正常。”

庄岩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下官略备薄酒,为林寺正孙郎中接风。”

孙伏伽看向林枫,便见林枫笑呵呵道:“吃饭不急,不瞒庄县令,本官是为了十年前的周家灭门案而来,有些事,想请庄县令帮忙。”

庄岩一听,忙道:“虽然十年前不是下官在此担任县令,但下官也听说过此案,对此案有些了解,林寺正但凡吩咐,下官一定竭尽全力,配合林寺正。”

林枫笑道:“公务在身,本官就不和庄县令客气了……庄县令,本官想看一看十年前郑县的户籍册。”

“十年前的户籍册?”

庄岩想了想,旋即道:“这个好说,下官这就让人为林寺正取来。”

林枫点头:“多谢。”

…………

阳光从西南,落到了树梢,最后从地平线消失。

华灯初上,夜色渐深。

县衙,后堂内。

烛火跳动,将林枫的身影映照在窗纸之上。

赵十五快步来到了房前,敲响房门:“义父,我回来了。”

很快,窗纸上的身影直接起身,迅速来到门前,打开了门。

林枫看向赵十五,问道:“如何?”

赵十五眼中带着激动,重重点头:“义父真的神了,当真如义父说的那样!”

林枫瞳孔微微一扩,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悄然松开。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露出了笑容,道:“十五,做得好!这次案子若破,有你一个大功!”

赵十五一听,顿时眉开眼笑。

孙伏伽从身后走来,听到林枫的话,忙道:“子德,有收获?”

林枫转身看向孙伏伽,露出笑意,微微点头:“孙郎中,总算被本官找到方向了。”

孙伏伽心中一动,连忙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枫道:“别急……我还需要最终确认才行!”

说着,他直接转身回到房间,拿起了桌子上的户籍册,然后道:“走,我们去找庄县令,让他陪我们做一件事。”

“做什么?”孙伏伽问道。

林枫抬起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缓缓道:“再去一趟乱葬岗,再掘一次坟!”

…………

半个时辰后。

城外乱葬岗。

不同于白天的艳阳普照,此时天色漆黑,夜风呼啸,那风声听起来就仿佛是呜咽的哭声一般,让在场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夜晚来到乱葬岗,和白天时候的感觉,真的是天差地别。

连赵十五,都紧张兮兮的。

而郑县的县令和衙役们,此时也都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县令庄岩忍不住道:“林寺正,你这是?”

县尉王鹏程也不由道:“林寺正,白天时我们不是已经确认过没问题了吗?怎么又来了?而且为什么不能明天白天再来?这晚上着实是让人瘆得慌。”

林枫面色冷峻,他没有多废话,直接道:“本官知道大家有些辛苦,但有些事,本官必须尽快确认,所以只好辛苦大家了。”

说完,他直接取出户籍册,翻到了一页,道:“这一页和下一页上的人的坟,都给本官挖开。”

听到林枫的话,县令庄岩愣了一下,他不由看了一眼林枫手中的户籍册,这时他才知道林枫为什么要向他借户籍册。

这是专门找人家的坟来了。

他听说林枫刚到郑县时,就是来挖坟的,没想到白天没挖够,还专门找自己借户籍册,晚上再来继续挖,这什么习惯啊……

林枫看向庄岩愣在原地,道:“庄县令,还用本官出具一下挖坟的协查文书吗?”

庄岩连忙摇头,道:“当然不用,下官这就让人动手。”

说着,他直接吩咐衙役们动手。

林枫看向赵十五,道:“你们也去帮忙。”

众人迅速行动了起来。

火把照亮四方,驱散了乱葬岗的黑暗,随着众人的动手,场面渐渐热火朝天了起来,那种阴冷的感觉,也稍稍退了些。

孙伏伽看到这一幕,便已经知道林枫的想法了,他看向林枫,略有担忧道:“希望我们这一次能顺利……如果还发现不了什么问题,就真的麻烦了,这些坟可不是周家没有后人的坟,若是被这些坟的家人知道我们掘了他们亲人的坟,他们定会不满。”

“到时候可能对子德你的名声,造成一些影响。”

林枫明白孙伏伽的意思,无缘无故掘人家的坟,人家能高兴就怪了。

他如何不知道其中的风险,但在查案过程中,有些事,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他握紧户籍册,双目平静的看向掘坟的众人,缓缓道:“是否能顺利,结果很快会知晓。”

孙伏伽一听,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由升起了一些紧张的情绪,神情略有焦虑的看着赵十五他们的行动。

县令庄岩也有些焦躁,毕竟要直面百姓的人是他,他都能想象到今夜过后,那些百姓知道了掘坟的事,会如何向他喊冤告状了。

百姓找他告状,可他又不敢得罪五品的林枫,所以到时候夹在中间的他,定会是最头疼的人。

一想到这些,他心里就烦得不行。

他不由看向林枫,眼中充满着茫然,充满着不解,真的完全不知道这位大名鼎鼎的神探,为何要做这等稀奇古怪的事。

就这样,在衙役们紧张兮兮下,一个个坟茔被挖开。

一口口棺材出现在视线中。

终于,两页纸张上的十五个坟茔,全都被挖开了。

赵十五看向林枫,道:“义父,挖完了。”

孙伏伽顿时紧张的看向林枫。

林枫深吸一口气,握了握拳头,沉声道:“开棺!”

衙役们和吏员们二话不说,纷纷将棺材打开。

所有人视线顿时紧张兮兮的看去。

然后,下一刻——

“没……没有!这个棺材里没有尸首!”

“这个棺材里也没有尸首!”

“怎么会没有尸首呢!?”

“尸首不见了!!!”

衙役们无比震惊的声音,顿时响彻在阴冷寂静的乱葬岗内。

听着衙役们突兀的惊呼声,毫无任何准备的县令庄岩直接就愣住了。

他陡然瞪大着眼睛,无比意外道:“你们说什么!?没有尸首?有棺材里没有尸首!?”

他愣了一下,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的看向林枫。

孙伏伽也在此时,瞳孔剧烈跳动,他表情先是一怔,继而陡然露出惊喜与激动之色。

他也忙看向林枫。

就见火光照耀下的林枫,漆黑的眸子里,仿佛重担终于卸下。

林枫迎着孙伏伽激动的视线,轻轻颔首,笑道:“承孙郎中的话,果真一切顺利……那些百姓们,看来是不仅不会怪我,反而会感激我了……”

说着,林枫视线看向那些棺椁,缓缓道:“孙郎中,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此为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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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10.第110章 十年前的始末!被掩盖的真相!

第110章 十年前的始末!被掩盖的真相!(二合一)

林枫的声音,沉稳平静地响彻在夜空之下的乱葬岗内,钻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整个乱葬岗上,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这寂静,不是阴风阵阵,令人心里发毛的寂静。

而是内心震撼,根本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心中想法的寂静。

所以众人,只能用沉默,只能用震撼的目光看着林枫,来表达此时此刻的情绪。

孙伏伽看着火光照映下,那仿佛披了一身火色长袍的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剧烈的震动,感慨道:“子德,你真是……让本官都不知道该怎么称赞你了。”

他快步来到林枫身旁,看向前方被挖开的坟茔,看着那口被打开的棺椁,看着棺椁里的空无一物,眼中仍是难掩激动和惊异,他说道:“本该位于棺椁内的尸首却不见了,所以……”

他看向林枫,道:“周家的那些尸首,当真是存在问题!?”

听到孙伏伽的话,县令庄岩和县尉王鹏程,也都脸色骤变。

庄岩看着那空了的棺椁,眉头紧锁,他不由看向林枫,道:“林寺正,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鹏程也一脸凝重的看向林枫。

林枫没有立即回答庄岩,而是向赵十五吩咐道:“十五,去统计一下究竟少了多少具尸首,这些丢失尸首的年龄与性别是什么……同时让仵作对其他的尸首进行查验,看看剩余尸首的年龄与性别,是否与户籍册上的一致。”

赵十五一听,自是没有任何迟疑,称是后便转身离去。

林枫这时才重新看向庄岩等人,他目光移动到王鹏程身上,说道:“王县尉还记得下午时,本官问过你,关于周家灭门案当晚,有人见过尸首爬出来的事吗?”

王鹏程连忙点头:“当然记得……不过下官当年已经查过了,的确没有尸首丢失啊。”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右前方一个被挖开的坟茔,道:“就是那座坟茔,下官将其挖开时,坟茔里的尸首没有任何问题……而且现在,那尸首也还躺在那里。下官可不敢隐瞒林寺正。”

林枫说道:“王县尉别急,本官并未说伱隐瞒了本官。”

王鹏程忙看向林枫,就听林枫缓缓道:“的确,这具尸首没有任何问题,现在也仍旧躺在那里,但他之所以躺在那里……”

林枫与王鹏程视线相交,话音突然一转,意味深长道:“可并不是因为他没有爬出去过啊……正相反,本官觉得他真的爬出去过,只是在爬出去的中途被人撞到了,所以不得已又回去了。”

“什么!?”

林枫的一句话,直接说的王鹏程脸色大变,说的庄岩头皮一麻。

连孙伏伽,都觉得脚下踩着的乱葬岗有股寒意在萦绕。

庄岩在当时虽然还不是郑县县令,但他也还是听说过那些诡异的传言的,此时听到林枫的话,他顿时毛骨悚然道:“林寺正,你说那些尸首……真的自己爬出来了?然后被人发现后,又爬回去了?”

林枫见庄岩一脸苍白的样子,忙笑着摇头:“不好意思,是本官没有表述清楚。”

他看着眼前的坟茔,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凛凛精芒,他的眼中,就仿佛是浮现了十年前周家灭门案当夜这乱葬岗的画面。

他声音低沉,缓缓道:“本官的意思,不是说他自己爬出来了……”

“而是说……就如眼前这个空了的棺椁一样,有人帮助那具尸首,离开了坟茔。”

“有人帮助?”庄岩眸光一凝,似乎想到了什么,忙看着林枫。

林枫微微颔首,他双手负于身后,说道:“就如眼前的这些坟茔一样,不出意外,当夜……那个路过乱葬岗的人,所听到的动静,应该就是有人在掘墓的动静,只是在他来查看时,掘墓的人藏了起来,所以那人才看到死人爬了一半……其实不是死人爬了一半,而是他们刚巧就将那具尸首抬出了一半。”

说着,林枫看向王鹏程,道:“至于你后来为什么掘坟查探后,发现尸首仍旧完好无损的躺在那里……很明显,挖坟掘墓的人,担心被你们发现他们偷尸首的事,担心你们通过尸首丢失的事发现他们的秘密,所以他们才不得不将这具尸首再放回去。”

“这样的话,百姓和你们官府的人,才不会知道……”

林枫眯着眼睛,声音低沉道:“这些尸首,早已经被人偷偷运走了!也就不会发现他们所隐藏的秘密!”

听着林枫的话,王鹏程不由瞪大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这么说来……那人根本就没有看错,他也根本就没有喊错,而下官亲自去掘坟确认,反而还中了贼人的奸计,帮助他们按下了流言,隐藏了阴谋?”

林枫迎着王鹏程震惊意外的视线,微微点头:“很遗憾,但真相应该就是如此。”

王鹏程脸色无比难看,他双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牙切齿道:“下官在郑县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般利用过!别让下官抓到他们,否则下官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县令庄岩眉头紧锁,道:“这些贼人为何要偷取尸首?他们将这些尸首偷走,究竟想干什么?”

王鹏程一听,也忙看向林枫。

而林枫则是将视线看向正在忙碌的仵作等人,缓缓道:“别着急,等仵作他们检查完毕后,我们再说也不迟。”

众人见林枫不说,即便心中的好奇有如猫挠一般,却也只能按下心神,焦急的等待着仵作和赵十五他们的行动。

这一等待,就是近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

赵十五和仵作走了过来。

“义父,检查完毕了。”赵十五道。

林枫微微点头:“如何?”

赵十五与仵作对视了一眼,旋即赵十五说道:“一共少了三具尸首。”

“三具?”

“这么多!?”

庄岩瞳孔一跳,脸上充满着意外。

王鹏程则脸色骤变,面容不由有些苍白。

庄岩还好,毕竟十年前的县令还不是他,可十年前的县尉却是王鹏程,在王鹏程管辖的地方,丢了足足三具尸首,而十年时间,他竟对此一无所知。

若是朝廷借此向他问罪,他根本没法解释,若朝廷想要从重处罚……他身上这一身官袍,可能都得被扒下来!

林枫余光打量了一下庄岩与王鹏程,将他们的表情变化收归眼底,旋即缓缓道:“都是哪些人的尸首不见了?”

赵十五忙道:“这三人都是青年男子,他们的年龄分别是二十五、二十七和二十九岁,死因各不相同,有得了重病而死的,有与人当街打架被当场打死的,还有一个是失足落水不甚溺亡的。”

听着赵十五的话,林枫看向户籍簿死亡人员的名单,很快就找到了这三人的情况。

他仔细看了一眼三人的死亡时间和死因,沉吟了片刻后,点头道:“做得很不错,辛苦了。”

赵十五连忙摇头:“都是我们该做的。”

林枫笑了笑,他又看向仵作,道:“你那里呢?验尸结果如何?”

仵作不敢耽搁,连忙道:“回林寺正,剩余的这些尸首里,有十一具尸首是符合坟茔死者的身份的,但有一具尸首……与户籍册上记载的死者年龄和性别,不符!”

“年龄性别都不符?”林枫眯着眼睛问道。

仵作点头:“就是户籍册上那个名叫孙镆的人。”

林枫视线在户籍册上扫了一眼,迅速找到孙镆的记载。

“孙镆,武德五年九月,因外出探亲,返回途中遭遇山匪劫掠,被杀人夺财,卒年二十五。”

被山匪劫杀……看着这个死因,林枫不由回想起孙伏伽所说的,武德五年的混乱时局,当时天下纷争不断,山匪横行,百姓苦不堪言。

现在看来,果真如此,连出个门探个亲,都会被山匪劫杀。

甚至现在,连他的尸首,都被换掉了。

林枫抬起视线,问道:“本属于他的尸首,变成了什么样?”

听到林枫的话,孙伏伽等人也都齐齐看向仵作。

好在这个仵作是从长安被带来的,见过大世面,不至于被这般注视就战战兢兢。

他连忙道:“在孙镆的棺椁内,小的经过检查发现……此刻躺在棺椁内的尸首,是一名女子,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

“什么?”

“女子?”

“连个男的都不是!?”

县令庄岩已经彻底懵了。

原本一个青年的尸首,现在竟是变成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尸首,连性别都变了……这给他的冲击,不比尸首被偷了要好多少。

王鹏程也瞪大着眼睛:“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偷尸首也就罢了,怎么这还换人呢?”

其他的衙役,此时也都是一脸的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发展,完完全全超出了他们想象的极限。

脑袋都转不过来了。

他们不由看向林枫,期待着林枫为他们解惑。

就这样,一个个火把向林枫聚拢,若从远处俯瞰而来,这些火把就仿佛是一颗颗璀璨的星辰,而林枫,正被众星捧月,宛若群星的焦点。

而林枫没有着急回答众人的疑问,他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大脑在这一刻将所得到的信息急速处理着。

渐渐地,凌乱的线索开始如拼图一般,彼此嵌合。

一张完整的拼图缓缓浮现。

十年前的那一夜,在此刻,终于被林枫彻底复原。

林枫,抬起了头。

漆黑深邃的眸子扫过在场所有人,而后,他终于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郑县县衙的众人懵了。

“其实,本官骗了你们。”

林枫看向王鹏程等人,缓缓道:“本官并非是在大理寺整理卷宗时,发现了周家灭门案存在一些疏漏,而来这里查缺补漏的。”

“实际上,本官是专门为了调查周家灭门案的真相才来的,而本官之所以要调查周家灭门案,是因为在长安普光寺内,连续发生了三起命案,在三起命案的案发现场,凶手留下了三个物件。”

“本官根据那三个物件,最终推断出,凶手之所以连续杀了那三人,是为了复仇!而他所为的复仇之事,赫然就是……”

林枫顿了一下,正听着入神的庄岩等人都下意识悬起了心中的石头,他们紧张的看着林枫,只听林枫用十分低沉,能引起人心中紧张情绪的声音道:“……周家灭门案!”

刷!

随着林枫声音的落下,县令庄岩瞬间就瞪大了眼睛,他张着嘴,脸上充满着震惊意外之色。

县尉王鹏程更是瞳孔骤然一缩,整个人都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其他的衙役们,表情也没有好多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无法隐藏惊疑之色。

庄岩忍不住道:“林寺正,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在为周家灭门案报仇!?”

王鹏程也连忙道:“谁在为周家灭门案报仇?周家不是没有亲人了吗?周家所有人不都已经死在那晚了吗?”

“那死的三人……难道,难道是谢放一家?”

“谢放一家藏了足足十年,终于被找到了?”

听着王鹏程的话,衙役们也都忙看向林枫,寻求着答案。

林枫缓缓道:“谁在为周家报仇,本官还暂时没法确定他的身份,但你说死的三人是谢放一家……”

他摇了摇头,迎着王鹏程紧张的视线,道:“很遗憾,不是他们。”

“因为死的三人,都是男子,没有女子,所以不可能是谢放一家。”

“什么!?死的都是男子,不是谢放一家?”王鹏程满脸意外,眉头紧皱,道:“不是谢放他们,那还能是谁?那一晚我们看到的,的确就是谢放一家啊!”

庄岩没经历过当年之事,此时完全是一个局外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着林枫,等林枫后续的话。

林枫听着王鹏程的话,淡淡道:“王县尉,身为官府的人,本官觉得,我们说话要严谨。”

“你当年所看到的,严格来说,是三个身着谢放一家衣服,背影酷似谢放一家的人。”

“你没有亲眼看到他们的长相,就这般言之凿凿的说那就是谢放一家,不太合适吧?”

王鹏程闻言,脸色一变,他忙道:“林寺正指教的对,是下官错了,下官身为县尉,不该对没有亲眼确定的事那般言之凿凿。”

林枫微微点头,这才继续道:“普光寺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既然向本官指向了周家灭门案,而且被他所杀的三人并非谢放一家,所以就能判断……周家灭门案,必有隐秘,他故意留下那些物件,就是希望朝廷能重新调查周家灭门案。”

“因此,本官才亲自来到郑县,对十年前的旧案重新调查。”

“可本官也查明,周家没有别的亲人了,所有周家人都在十年前惨死,也就是说,为周家报仇的人,不可能是周家在外的亲人……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了——普光寺的凶手,就是周家人!”

他目光扫过亲历当年之事的王鹏程等衙门众人,沉声道:“换句话说……当年,周家并非所有人都被烧死了,有幸存之人逃出了生天。”

“有人逃了出来!?”

王鹏程不敢置信道:“这……不应该吧,周家所有人的尸首都对应的上啊,并没有人员缺少!”

林枫点头道:“本官自然知道没有人员缺少,卷宗上就有记录,但卷宗是人写的,总归可能存在一些纰漏,所以本官便准备用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来确认。”

庄岩听到这里,忽然露出恍然之色,他说道:“所以……林寺正一到郑县,就迫不及待的掘坟,就是为了验证周家人的尸首,是否和卷宗里记载的一致?”

“不错。”

林枫颔首:“只有这样,才能最直观的验证。”

衙役们这时才恍然大悟,他们就说那个传言中如此厉害的神探林枫,怎么会闲着没事掘人坟墓。

原来是为了验证卷宗的真伪。

王鹏程深吸一口气,道:“可验证的结果是没有问题。”

庄岩也看向林枫。

林枫道:“的确,今天下午掘坟的结果,是所有尸首,他们的年龄、性别,各方面都能对应的上卷宗的情况。”

“当时本官也很疑惑,本官甚至一度自我怀疑,认为是不是本官哪里错了……”

“可本官思索再三,复盘之前的推测,并未察觉到本官的错误之处,所以本官便发散思维,去考虑,会不会不是本官错了,而是眼前验证的结果出现了问题?这些所谓的周家尸首,其实存在一些本官没有料想到的可能?”

一边说着,林枫一边看向王鹏程:“而很巧,就在那时,本官突然想到之前听到的一个传言……有人告诉本官,说案发当夜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有人见到有死人从坟茔内爬了出来……”

庄岩眸光一动,连忙道:“所以林寺正就根据这个传言,断定是有人偷换了尸首?”

“所以才让我们来这里掘坟?”

林枫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直来直往。”

“什么?”庄严一怔。

林枫说道:“本官虽然对这个传言有想法,可王县尉却说他曾检查过那个坟茔,确定那个流言只是流言,尸首根本就没有被偷走。这让本官对自己的推测,又一次产生了怀疑。”

“但本官复盘过自己的整个推理过程,所有的物件,卷宗,都能对应的上,并不存在明显漏洞,而普光寺凶手的身份,又绝对和周家人脱不了干系,所以本官就决定,去寻找一些能验证本官推测的证据。”

“如果能找到证据,就说明本官的推测没错!是那贼人太狡诈,将后续可能发生的事都料想到了,提前做了准备……可如果找不到,那就真的可能是本官错了,本官必须抛弃一切现有认知,重新梳理案情。”

孙伏伽心中一动,他回想起林枫当时让赵十五去秘密做的事,道:“所以……你当时让赵十五他们去做的事,就是去寻找验证你推测的证据?”

林枫点头。

庄岩忙问道:“寻找什么证据?”

王鹏程等人也都紧盯着林枫。

林枫缓缓道:“如果说,当夜那个人所看到的死人从坟墓里爬出的事是真的,并非是看错了,那就绝对是有人在暗中偷运尸首。”

“为什么要偷运尸首?”

“结合普光寺凶手有极大概率是周家人的可能,以及谢放一家的诡异失踪,还有普光寺被连续杀害的三个僧人的事实……本官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推测。”

一听到大胆二字,庄岩就不由紧张的咽了口吐沫。

王鹏程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林枫看着他们,一口气说出了自己大胆的推测,道:“本官怀疑……当夜偷运尸首的人,很可能是周家纵火案的相关人员,他们专门偷取与他们年岁相差不大的人的尸首,通过将这些尸首扔进火里焚烧,毁掉这些尸首的容貌,从而来顶替他们的身份!”

“也就是本官刚刚所说的,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

刷的一下!

随着林枫声音的落下,庄岩和王鹏程等人眼睛陡然瞪大。

脸上充满着震惊不敢置信的神色。

庄岩忍不住道:“顶替?林寺正,你是说……这些缺少的尸首,其实都是被顶替到了周家人身上?”

王鹏程也不敢置信道:“当年下官调查的那具尸首,也差点被送到了周家?”

连孙伏伽都紧盯着林枫。

林枫说道:“当时本官还不能确定这些,毕竟那个时候本官还没有来这里再次掘坟验证。”

“只是当本官有了这个大胆的推测后,本官就觉得这个推测有很大的可能性……因为若是如此的话,后续的很多事就都有合理的解释了。”

“普光寺案的凶手明明是周家人,可为什么卷宗里记录的尸首一个都不少?为什么普光寺凶手连续杀了三个人,可这三人,并非卷宗记录的谢放一家?很明显……普光寺的凶手也罢,还是被他杀的三人也罢,很可能……他们都是周家宅邸内的人,他们都通过替换尸首的方法,让自己偷天换日,假死脱身。”

庄岩等人认真想了想林枫的话,旋即都忍不住点着头。

的确,哪怕他们还没有验证这些,可只是听着林枫的推测,就觉得这推测的可能性太大了。

毕竟这真的能完美解释所有无法理解的后续之事。

林枫道:“所以,有了这个推测后,本官就又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众人忙问道。

林枫转过身,看向夜幕下的郑县县城。

黑夜里的县城,城门紧闭,就仿佛是一座匍匐在地的蛮荒巨兽,让人心生敬畏。

林枫抬起手,指向县城,道:“县城的晚上是要宵禁的,而宵禁后,城门就会关闭,没有县令的命令,城门是绝对不能开启的。”

“所以,如果真的如本官推测的那样,周家灭门案的相关人来到这乱葬岗偷运尸首,那就绝对要出入城池。”

“可尸首被偷运的时候是在晚上,此时城门已经关闭了,他们是如何自由出入城池,将尸首偷偷带走的呢?”

庄岩想了想,道:“难道他们有出入城池的县令文书?”

王鹏程直接摇头,道:“不可能!当晚县令根本没有发布任何进出城池的文书,而且下官也询问过守城将士,当夜没有任何人离开或进入过城池,可以确定,他们不可能从城门进出的。”

庄岩皱了皱眉头,他摇头道:“那是怎么进出的?”

林枫说道:“本官也调查过,当晚的确没有人进出过城门,可他们又的的确确来到这城外乱葬岗偷运尸体了……所以很明显,那些贼人,应该是掌握着一条十分秘密的,进出县城的特殊路径。”

庄岩皱眉道:“怎么可能还有这样的路径?本官来郑县三年了,也没发现还有什么其他出城的路径。”

林枫缓缓道:“庄县令,那条路径到目前为止,只有周家纵火案的相关人员走过,所以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但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

“而且别忘了,当年是武德五年,郑县被收进大唐的疆域,也没有几年……更别说,在此之前,那是隋末最动荡的年代。”

“那个时候,军阀林立,一座城池前一天归这个人所有,后一天就成为了另一人的地盘,百姓前一天被此人剥削,后一天可能就要沦为后一人的阶下囚。”

“在如此动荡的年代,有一些人心思活络,想为自己的命争取更多的机会……因而偷偷在家里挖一条通往城外的密道,也不是不可能的。”

庄岩等人听到林枫的话,都愣了一下。

但他们仔细思索过后,庄岩不能不承认,他被林枫说通了。

他点头道:“若是隋末那个动荡的年代,的确,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事都可能。”

孙伏伽也点头,作为经历过那个年代的亲历者,最有话语权,他一锤定音,道:“事实上这种暗道,在很多城池都被发现过,不过暗道毕竟挖掘困难,非是有实力的人家做不到,因而更多的人,都是在家里挖一个坑洞,然后自己藏进去,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躲开士兵的搜查,以此来获得生存的机会。”

林枫点了点头:“所以本官推断,绝对存在那么一条其他人不知道的通往城外的通道,只是不知道那通道是在周府内,还是在周府外。”

“在周府内?存在很大的可能性,毕竟周府就位于县城的北面,距离北面的城墙并不远,挖掘起来难度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大。”

“而周府外?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当时你们说,你们追缉那三人,却被那三人轻松逃掉了,最后全城搜捕也没有找到,很可能他们就是从密道偷偷离开了,早已经离开了郑县。”

众人想了想,旋即都点头赞同林枫的推断,林枫想的很周全,将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因此,既然两种情况都存在,那本官只能让赵十五用笨办法,一点一点调查了。”

说着,林枫看向赵十五,道:“本官先让赵十五去周府内仔细搜查,一步一步的检查,不留下任何死角……若是没有查到,那就根据当夜王县尉你们追缉那三人的路线,沿路挨家挨户去搜查。”

“本官专门从大理寺和刑部调来了经验丰富的吏员,有他们配合赵十五,最多也就是耗费一些时间,但如果真的有那密道,绝对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所以,如果他们最终能找到密道,那就能侧面验证本官的推断,本官也就能大胆的放心的来这里再次掘坟,进行验证!”

赵十五听到林枫的话,这才恍然大悟。

他说道:“原来义父是这个意思,我就说义父怎么无缘无故,交给我这么一个离奇的任务。”

林枫笑道:“即便这任务很离奇,你也还是认真的去做了。”

赵十五挠着脑袋,嘿嘿笑道:“义父那般有智慧,让我去做的事肯定有道理,我不明白那是因为我笨,所以我只需要按照义父吩咐的事去做就好了。”

“结果……”

赵十五看向众人,道:“我们运气不错,只是两个时辰,就被我们给找到了。”

听到赵十五的话,孙伏伽庄岩等人,都忙看向赵十五,县令庄岩迫不及待问道:“真的有密道?在哪?周府内还是周府外?”

赵十五看向林枫,见林枫点头,这才道:“在周府内。”

“那密道的入口,十分隐秘,你们绝对猜不到它会在什么地方。”

林枫笑道:“十五,别吊胃口了,直接说吧。”

赵十五忙点头,他说道:“那密道的入口,在周家后院的一个已经成为废墟的房子内,那个房子我判断后,确定应该是周家家主当年所住的卧房,不出意外,周家家主的卧房内有机关,打开机关就是一个密道。”

“但现在那房子已经成为了废墟,机关已经不在了,密道的洞口就在废墟掩盖之下。”

“而从那洞口爬进去,出来时……就已经在县城外了。”

庄岩瞪大着眼睛,喃喃道:“竟然真的有密道,本官当了三年县令,竟然都不知道。”

王鹏程见状,安慰道:“下官生长在郑县,这么多年了,也一样不知道,庄县令才三年罢了,而且从未去过周宅内,没发现也正常。”

赵十五点头道:“没错,要不是我们有义父的命令,任何一寸地方都不能放过,我们也不会知道,原来废墟之下,还藏着一个密道。”

庄岩向赵十五拱手,对赵十五为自己开解表示感谢。

旋即他看向林枫,道:“所以在得知密道的存在后,林寺正就已经确定周家的尸首,是真的被替换过的?”

林枫说道:“至少有八成概率了,但想要真正确认,必须得找到实际的证据才行。”

“而本官之所以向你借来户籍册,就是想确认一下,在案发之前一个月的时间内,县城内都有哪些人去世了……虽然说尸首只要被火烧毁,就没法根据面容来判断是谁。”

“但若是死去时间太长的尸首,即便被烧毁,也很容易看出他们的异常。”

“故此,周家灭门案的相关人员若想要瞒天过海,就必须找距离最近的被下葬的人。”

“可他们又不能随便找一个尸首就行,必须得找与他们年龄相差不大的尸首才行,否则以后若有人验尸,一下就能发现尸首的年龄不对。”

“所以,本官便根据案发的时间,稍微向前延长了一段时间,确定这一个月内死去的人,都有符合周家死去之人的年龄特征的,才最终确定了范围。”

众人闻言,这才明悟的点着头。

他们没想到,原来林枫选择的这些坟,竟然还有如此多的考量。

这让他们对林枫心中止不住的佩服。

他们自认,当他们得到了赵十五的确认,有了如此大的突破后,绝对没法如林枫一样这般冷静理智的分析,绝对是先挖了再说。

可林枫,谋而后动,不动则已,一动就绝对不会出错!

庄岩一脸感慨:“真没想到,连这些坟茔,林寺正都有这么多的考量……那现在这些坟茔里,有四座坟茔出现了问题,应该就能验证林寺正的推断了吧?”

林枫点着头。

庄岩看着那些空着的棺椁,想了想,道:“三具空着的棺椁,以及一具被换掉的尸首,这代表周家大火之夜,一共有四个人通过偷天换日,瞒天过海之计,逃出了生天?”

听着庄岩的话,王鹏程忍不住眼皮直跳:“没想到,我们以为的周家二十五口人全部惨死,结果竟是有足足四人逃脱了!”

孙伏伽看向林枫,皱眉道:“四个人逃了出来,刨出去一个普光寺的复仇者,这代表当夜暗害周家的人,一共有三人!”

“而现在已经有三人被杀了……”

他眉毛一挑,道:“这代表所有暗害周家的人都死了……”

“可不对啊!”

孙伏伽话音忽然一转,眉头紧皱,他说道:“子德你说过,普光寺凶手是按照五行之法杀人的,可现在五行只用了三个,还剩下两个……意味着还有其他人,可现在这些尸首却证明只有三个贼人啊。”

庄岩等人一听,也都愣了一下,在明白了孙伏伽的意思后,也都疑惑的看向林枫。

可谁知,林枫听着孙伏伽的话,却是摇了摇头,道:“孙郎中,你说错了,不是四个人逃出了生天,而是至少五个人……甚至,六个人!”

“什么!?五个人?甚至还可能是六个人!?”

众人懵了。

他们看向那些棺椁,明明只有三个棺椁是空的,一个棺椁是被人换过的,这就是四具尸首啊!

怎么看跑出来五个人,甚至六个人!

林枫缓缓道:“你们可别忘了……在周家大火的当夜,可还有谢放一家在那里呢。”

“如本官所说,普光寺凶手所杀的三人,与谢放一家根本对应不上,这代表两种可能。”

庄岩下意识问道:“哪两种可能?”

林枫伸出一根手指:“要么,周家灭门案真凶就不是谢放一家,谢放一家是被凶手当成替罪羊的,而当夜在周宅的谢放一家,也已经和周家其他人一起死了。”

接着,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要么,灭门案的真凶是谢放一家与其他人的合谋,王县尉你们所看到的那三人真的可能就是谢放一家……而普光寺凶手所杀的,是与谢放一家合谋的其他人。”

王鹏程等人都连连点头。

林枫很是谨慎,将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说了出来,并无主观臆断。

结合普光寺的事实,只能有这两种可能。

“但……”

这时,林枫话音忽然一转,他看向几人,道:“你们别忘我们刚刚得到的线索。”

“有一具尸首被替换了,而替换了这具尸首的……是一具三十多岁的女尸!”

“那个名叫孙镆的尸首,不出意外,此刻正躺在周家的坟茔中,充当着周家被烧死的人,那么问题就来了……这具替换孙镆的女尸,又是谁?”

“那些贼人将孙镆的尸首偷走后,又将这具女尸放了进去,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往里再送一具尸首?这尸首从哪来的?身份是什么?”

众人愣了一下。

孙伏伽眸光一闪,与林枫拥有默契的他,瞬间明白了林枫的意思。

他看向林枫,道:“所以,子德你的意思是说……这具女尸,是被那些贼人从周宅偷偷运出来的?而周宅内多余的女尸,在当夜,只有一个……”

庄岩听得头皮都麻了,他觉得自己幞头内的头发都要站起来了,失声道:“谢放的妻子!?”

“那具女尸,难道是谢放的妻子!?”

听着庄岩的话,衙役们都瞪大着眼睛,每个人都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毕竟他们这些年来,一直都认为谢放一家就是真凶,早就逃之夭夭,不知道去哪享福了,可结果现在,却告诉他们,谢放的妻子在当夜就死了。

不仅死了,还被埋在了一个男人的棺椁内,被那个男人的家人年年祭奠……

这,这是真的吗?

他们忙看着林枫,紧张的等待着林枫的答复。

然后,他们就见林枫缓缓点了点头,道:“孙镆的尸首是他们偷的,那么这具女尸肯定就是他们放的,而他们手中能有的女尸,除去周家人外,在当夜,就只能是谢放的妻子了。”

“并且卷宗上记载,谢放的妻子在当年是三十四岁,完全符合这具女尸的年龄。”

庄岩内心震动道:“竟然真的是谢放的妻子!”

林枫继续道:“谢放的妻子尸首就在那里,那你们说,谢放和他的儿子,还能有好下场吗?”

众人瞳孔剧烈一缩,脸色顿时大变。

他们都明白林枫的意思了,谢放的妻子都死了,谢放和他儿子怎么可能活得了?

林枫将众人的神情收归眼底,缓缓道:“所以啊,如果当夜周家在内的所有人都死了,一个不剩……那尸首,就不该是二十五具,而应该是二十八具啊!”

“谢放妻子的尸首我们找到了,可谢放和他孩子的尸首呢?”

“要知道,贼人既然将谢放的妻子尸首都埋在这里了,那就也应该将谢放和他儿子的尸首也埋在这里,毕竟抛尸在任何地方,都有被发现的风险,唯有埋在本就是装死人的棺椁里,是最安全的!从他们将谢放妻子的尸首埋在这里就能看出他们是有这样想法的!”

“可是,这里并没有谢放和他儿子的尸首啊……所以,这两人的尸首哪里去了?”

“是被藏到了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还是说……”

林枫看着众人。

只见孙伏伽眉头紧皱,县令庄岩直咽吐沫,王鹏程脸色凝重,其他衙役更是搓着鸡皮疙瘩,紧张兮兮的看着林枫。

然后,他们就听林枫缓缓道:“还是说……他们,其实也和那些被偷走的尸首一样,替换了卷宗里本该死去的……某两人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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