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月池升莲座 宝会现龙珠 下

“好了,裂云,休要再胡闹了。”许庄不动声色将袍袖收到身后,问道:“不知龙珠,是第几件拍品。”

施仙子侧首望了张机一眼,张机心神不宁,下意识答道:“龙珠是今晚的中轴拍品,排在第七件。”

“哦?原来如此。”许庄看在眼里,若有所思地微微颔首,将目光放回台上。

此时进行到第六件拍品,是一尊丹炉,也炼制有三十二道天罡禁制,虽不是禁制圆满,但丹炉在法器之中,一向是价格居高的类型,已经拍到八千六百三山仙宝的高价。

许庄忽然想起自己身上还有一尊禁制圆满,炼化两用的丹炉,因为自己不善丹道,又没余空炼化,用以炼化六转金丹,至今还搁置在乾坤袋中。

而今看来,这尊丹炉,才是陈渊及身上最是珍贵的宝物,若放到蓬玄宝会之中拍卖,价值定然比含光剑还要更高。只是身上所携之物,便如此丰厚,陈渊及这蠢物任职丹霞院长老,实在不知攥取了多少财富。

许庄自然不知道,此时远在神洲,太素丹霞院的一处小院之中,陈渊及正一脸颓唐,饮酒不断,身旁莫师弟苦苦操持着丹炉,忍不住道:“师兄,欠院中的丹药都还未炼完,还有本要交数的配额,你不能再颓废下去了!”

而蓬玄宝会上,最终第六件拍品丹炉,以九千二百枚三山仙宝的价格拍出。许庄微微皱起了眉头,以目前情形,每一件拍品的价格都居高不下,但许庄便是将身上太素法钱,尽数换做三山仙宝,也不过六千之数,想要拍得龙珠,似乎远远不够。

倒是他身上,还有一些宝物,乃是当初从杨炼身上得来的丹药法器,并不合许庄只用,可以售换三山仙宝,但在宝会开始之前,没有想到这一着,却没有早做准备。

许庄略作思索,侧首望向张机,喊道:“张兄!”

张机应道:“许兄,何事?”

许庄低声将自己的想法同张机说了,张机闻言点点头,说道:“此事易耳,许兄你尽管报价便是,宝会之后,我再让人与你对接售换之物的价格,实在不行,算在在下账上便是。”

“哪里的话,这点东西,许某还是拿得出手的。”他手上的丹药法器,虽不合他用,但毕竟可是一派真传,上品金丹的傍身之物,许庄微笑道:“劳烦张兄了。”

就在两人谈话之间,第七件拍品的拍卖也正是开始,侍者端着托盘上前,中年道人亲自走到他身旁,朗声道:“接下来,是今日宝会的中轴拍品,这件宝物,只需说出它的名字,便不需再做任何赘言,各位自然知晓其宝贵。”

卖足了关子,中年道人微微一笑,掀开红布:

“第七件拍品,龙珠!”

此言一出,登时引起许多人心头波澜。

以在座之人的身份,当不至于喧哗,但虚空之中各处灵识神念纷纷扫视而来,已经证明许多。

一处莲座之上,连、郑两人比邻而坐,身着黄袍,纹龙画蛟的郑章叫道:“龙珠!怎么会有龙珠?!龙宫存世不知几久,真龙之数,也从来不见如何增长,每一条真龙,都珍稀无比……”

锦衣华服的连公子打开折扇,掩住下半脸,眼中放射出惊喜无比的光芒:龙珠!竟然真的有龙珠!还好,还好我收到风声,早做了准备。

“龙珠,龙珠啊!这世上,最最珍贵罕见的妖丹,我们郑氏,身具龙族血脉,若以此龙珠炼就金丹,法力神通是否能比及中品金丹,上品金丹?”郑章指尖都禁不住在轻颤,目光中露出痛恨的妒火:“为什么?为什么我已经炼成金丹!”

连公子不动神色道:“究竟是谁人,敢犯下屠龙夺珠之事,引起龙宫震怒,逃到天南海北,也不可能脱身啊!”

“蓬玄阁,怎么会拍卖龙珠?莫非是与龙宫矛盾激化的讯号?”

“对啊!”郑章痛恨之余,忽然露出庆幸的神色:“龙珠!谁敢拍这龙珠?若叫龙宫知道了,一百条命,都逃不过去啊!”

“起拍价,五千三山仙宝。”

道人话音一落,立即便有一道嘶哑声线响应,直接提价:“六千!”

六千之数一出,果然没有引起竞价的迅速攀升,场面反而有些冷清下来。

“什么?还真有人胆敢出价?”闻声四面八方视线或光明正大,或隐晦非常,纷纷扫视而至,只见竞价之人浑身笼罩在纱笠黑袍之中,独自端坐莲座之上,察觉八方视线,顿时放出森森寒意。

“该死!”郑章忽然又叫道:“该死啊!蓬玄阁放出的珍宝品单之中,为什么没有言明龙珠?否则谁人不懂得乔装前来!”

“哼哼。”连公子心中冷笑,若事先言明,那还得了?正因为这蓬玄宝会的参与之人,往往都自恃身份,鲜有乔装的,才有我连氏捡漏的时机啊。

他将目光放到那黑袍人身上,眼中露出殷切的光芒。

道人眉头隐晦一皱,转瞬即逝:“六千三山仙宝,还有道友要出价吗?”

道人忽然察觉一事,海族是东海实质上的主宰,龙宫更是寻常修士不敢冒犯的禁忌,纵使蓬玄阁背靠仙宗,有足够底气,敢将龙珠挂上拍品,但是场中宾客,却未必便敢竞拍,心中喟然一叹:“阁主啊阁主,为何要冒此不韪,执意将龙珠添入宝会品单。”

“七千!”正在此时,又另一道声音响起,道人循声望去,只见莲座之上,有两人并列,出声之人卑谦躬身,垂首静立,显然不是主事,另一人青年冷面,长发披肩,头角峥嵘,目光犀利,环视全场,眼中全不掩饰,志在必得之意。

此人没有遮掩身份,也敢出手竞价龙珠,究竟是小儿无知,还是有天大的来头?

此人面目,并不眼熟,许多人还在暗中思索,其人来路,那乔装掩饰了身份的黑袍修士,已经再报竞价,许是为威慑竞手,又是一次性提高了一千三山仙宝。

那冷面青年勾勾嘴角,眼中逸出摄人的寒意,不见其示意,身旁仆从已经出声,又是报出了九千之数。

两人显然尽是志在必得,竞价来回不停,又是一轮,就将龙珠的拍价提升到一万一千之数,又轮到黑袍修士之时,总算出现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停顿。

“该死!此人是哪里冒出来的?”连公子忽然青筋暴起,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那冷面青年出,双目露出直欲择人而噬的凶狠,叫郑章吓了一跳,暗道:这姓连的,什么毛病?

黑袍修士沉默数息,道人几乎便要宣布买主之时,总算艰难开口,嘶声道:“一万一千五百。”

“嗬嗬。”不待冷面青年出面,仆从冷冷喝道:“一万三千。”

出手之阔绰,志在必得之气势,引人侧目连连,就在许多人以为龙珠落定买主之时,又听得一道年轻男声道:“一万四千!”引起关注纷纷。

循声望去,只见三人并坐,当头一名少年道士,发未束冠,随意簪着一只玉竹,未做遮掩,面目又是十分陌生。

身旁两人,一者白裙女子,气质娴静,虽白纱掩面,但身段美好,也叫在座之人,都难免生出欣赏,另一名男子,就更叫人吃惊:“张机!”

在座之人,皆是东海地界有些许身份的人物,说往来三山仙宗,自是够不上,但与张机这名蓬玄阁阁主,自是不会感到陌生。

又冒出来一人,毫不遮掩的竞价龙珠,身旁竟是蓬玄阁的阁主,这更叫人捉摸不清,是什么情形,已有人暗中朝友人说道:“难不成,是张机的意思,想要自己收下龙珠?”

“荒谬,张机是早已结成中品金丹的人物,要龙珠做什么?”

“他张机用不得,未必身旁就没人用得,纵是三山仙宗,人人都有集齐六合大药,炼成中品金丹,上品金丹的能耐么?”

“嘿嘿,若张机想要龙珠,何必还留到这宝会之上,他位居蓬玄阁之主,自己扣下便是,哪还有这一阵风波。”

“照我看,那三人之中,显是那少年道人主事,究竟是什么来头,叫张机都亲自作陪……难不成,是三山仙宗中的真传弟子!”

出价者自是许庄。

许庄没有兴趣知道这会场之中,许多人心中掀起的波澜,只觉此时情形,有些许出乎意料。

或许是在意东海龙宫的威慑,竞价之人竟然甚少。许庄本以为是一桩喜讯,或许终价不会如设想中高昂,结果只两人竞价之间,价格便是番涨,不由觉得棘手起来,见黑袍修士不支,终于出声,加入了竞价。

冷面青年本来已经意味龙珠入手,许庄忽然入局,不由面色一僵,横眉扫视过来,与许庄的目光交错而过,首次亲自出声,喝道:“再加一千!”

仆从听命报出价格,许庄更觉棘手,面上仍然呈出不紧不慢的神情,声线都不曾变动一分道:“一万六千。”

冷面青年将手一捏,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不假思索,便要和许庄一较到底,身后仆从见状,急忙俯下身,低声道:“殿下……主人,小的身上已没有更多的三山仙宝。”

“什么?”冷面青年面色一沉,目光横过随从脸庞,“伱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仆从一个哆嗦,唯诺解释道:“此行之前,并不知道龙珠竟然在蓬玄宝会中现世……”

青年回过脸庞,目光死死盯住台上龙珠,面色渐沉似水,终究没有再发一声。

见一切尘埃落定,龙珠拍出了今夜最高价格,中年道人总算轻松一口气,朗声道:“一万六千三山仙宝,恭喜道友,这枚龙珠为道友所有。”

许庄心中也是暗松一口气,回过首施仙子施笑意盈盈,柔声道:“恭喜许公子。”

许庄眉头一挑,固然些许浮财,比不得法宝这等无价之宝,也不免感到好笑,开口道:“应当是我恭喜姑娘才对,幸不辱命,总算为姑娘拍下龙珠。”

“咳咳。”张机清清嗓子,打断道,“许兄,施仙子,既然拍到龙珠,是预先取宝物,还是宝会过后,在到阁中取宝?”说话间一指地面,只见不知何时跃上了一只拳头大小,似生非生,似物非物的金蟾,一动不动伏在莲蓬之上。

“哦?还能现在取宝么?”许庄道,“那自是没有留待会后的道理,不知如何施为?”

“交给在下便是。”张机笑道,从袖中取出两缗长长三山仙宝,往金蟾一投,金蟾张口便吞,将两缗仙宝咽人腹中,体型竟然也不见丝毫变化,只是过得一会儿,又吐出小半仙宝来,仍是干净清洁,连穿串仙宝的金丝,也没见丝毫损耗。

吐出了余下三山仙宝,金蟾头也不回,往湖中一跃,没溅起点滴水花,便没入了月色之中。

过得一会儿,金蟾又忽的从水中跃出,跳到莲蓬座上,张开大口,竭力吐出了一个比身躯都要大的玉盒。

许庄探手一招,玉盒就腾空飞入手中,揭开玉盒露出其中物什,铺垫的柔锦之中,正是一枚浑圆完满,精气内敛的丹珠。

“这便是龙珠么?”

许庄若有所思,三指捻起龙珠,轻轻摩挲,探入一股浅浅气机略微勾动,龙珠立时发出灿灿金光,雾煞沸腾,升起一股奇异的威慑。

“龙珠!”

裂云又从许庄袖中探出头颅,双目直勾勾的视线紧锁着龙珠,不自觉半睁着嘴巴,涎液垂下了半尺。

不自觉的,裂云已经幻想到了炼化龙珠,蜕变真龙,更进一步,妖胎元神……更是心痒难耐!恨不能抢过龙珠,逃之夭夭,只是想到蛟珠表面上若隐若现的金锁,终于还是焉巴巴垂下脑袋。

只不过垂涎龙珠的又何止裂云一个呢,许庄几人本就没做遮掩,拍下了龙珠,许庄又堂而皇之的取出龙珠端详,更引来四面八方关注。

察觉这些视施仙子施施唇角露出好看的弧度,微微前倾身子,轻声道:“许公子,既然龙珠已经入手,如果余下的宝物,没有许公子的心仪之选,我们不妨提前退场。也好过留在此处,引来这般多眼红。”

许庄回望一眼场中,已经开始了新一轮的拍卖,许是不少人都心不在焉,分心旁顾,竞价一改上半场的热烈,只不紧不慢的上升着。

许庄轻笑一声,将龙珠放回盒中,轻轻盖上:“许某自无不可。”

许施二人生出了离意,张机也没有留下的道理,三人联袂跃下莲座,回到画舫之上,这株青莲便完成了使命一般随之凋零,落入湖中,转瞬便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复存在。

“许庄!”连公子望着画舫远去,忽然道:“郑少,前日你不是说,要叫此人好看么?”

郑章眉头一跳,皮笑肉不笑道:“不错,不过那人躲在蓬玄阁里,从不出行……”

“好了,郑少。”连公子回过首,语气幽幽:“我懒得同你再勾心斗角,你且听我说……”

郑章附耳去听,双目之中,也燃起火焰来。

听说周一要早点更新……

(本章完)

第34章 东海六太子 五魔搬运图

画舫上。

许庄略作思索,屈指一弹,飞出一点灵光,化作一个有形无色的罩子,隐隐笼住船身,随后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许庄将玉盒取出,递给施仙子道:“施姑娘,先前你说龙珠事关你谋划功成与否,如今成功拍得此物,便交由你亲自保管?”

施仙子抬起纤手,却没有接过的意思,反而将玉盒往回轻轻一推道:“烦请公子先收着,稍后自有用处。”

“哦?”许庄若有所思道,“看来姑娘早有打算,可否透露一二?”

施仙子掩唇轻笑道:“耐心等待即可。”

闻言许庄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莫非姑娘,等候的是方才与我竞价那人?”

施仙子美眸中,流露出惊讶之色:“公子是如何猜到的?”

在这一刻,许庄总算看透了些许迷雾,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道:“那人已经跟在我们船后许久了。”

“什么?”原来许庄布下的结界,已经隔绝了他人对内外的感知。

许庄食指点点案几,笑道:“可要请他上船一叙?”

施仙子思索片刻,展颜微笑道:“自无不可。”

许庄微微颔首,立起身来,又一弹指,破去了隐在船身周围的罩子,朗声道:“两位道友,缘何一路尾随我等?不如现身一叙。”

许是没有料到许庄的直接,空气中寂静了片刻,许庄却并不急切,负手静待。

果然没过几息,忽然珠帘响动,一人将珠帘掀开,侍立不动,随后一人从容不迫进了舫内,前者这才跟随其后,放下珠帘。这两人正是先前宝会之中,与许庄竞价龙珠的主仆二人。

那青年一入舫间,目光立即投射在许庄脸上,念道:“许庄!”

“哦?”许庄从容道,“看来道友已经知晓我的身份,我却还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青年深深看了许庄一眼,扫视一圈,目光又落在张机身上,心中闪过仆从探听来的消息:太素真传,蓬玄阁主……按下心中不耐,青年淡淡道:“敖亥。”

听闻此名,张机眉头一跳,不觉看了许庄一眼,许庄神色不变,自然道:“原来是敖兄,不知道友一路尾随前来,是为何事?”

“……”敖亥沉默片刻,直白道:“我想请伱将龙珠让予我,不论你想要何种价格,都可以商讨。”

这世上哪有这般谈判的方式,闻言许庄露出微笑道:“哦?可是方才道友已经在竞价上输给了我,又怎么付出更高的价格呢。”

敖亥侧首略作示意,仆从立即从领中取出数个小盒,放到案几上一一打开,登时霞光艳艳,照耀舫间,显露出其中的物什来:千年血珊瑚,海底神珍铁,壬水,葵水之精……样样都称得上奇珍异宝。

这时敖亥才道:“如何?那什么三山仙宝,这些东西能抵算多少?”言语之间,按耐不住露出高高在上的味道,倨傲道:“只要你愿意让出龙珠,这些东西,还有方才宝会上,我所报出的数额,都一并给你。”

似是怕许庄不信,又横眼示意仆从,从口袋中,取出十来贯三山仙宝,掷在桌上,堆得满满当当。

敖亥给出的价格,不可谓不高,光只这案几上的奇珍异宝,价值便不在一件禁制圆满的法器之下,更何况,他还给出一万五千三山仙宝之数。许庄只消做了这桩生意,反手便能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纵是再多的钱财,也不至撼动许庄的想法,但许庄没有急着否决,他可不知道,身旁这个妖女,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灵药?

许庄食指轻轻敲击案几,做出思索的模样来。

敖亥嘴角得意的扬起,催促道:“怎么样?如此价格,还需犹豫什么?”

就在此时,施仙子黛眉一蹙,忽然一抬柔荑,覆在许庄手掌背上,柔声道:“许郎,你不是说,这龙珠是予我的礼物么?”

许庄眼皮一跳,侧目去看,这妖女正望着许庄,秋水里满是柔情蜜意,真个好似冲情郎娇嗔一般。

双目对视到交错而过,许庄已经按下微微的吃惊,顺水推舟道:“道友,你也看到了,非是你作价高低的问题,只是这枚龙珠,我已经许了出去。”

敖亥得意的神色登时消失,眉头拧在一起,沉声道:“许庄,收了我这些宝贝,有什么珍礼购买不到?我奉劝你莫要不识抬举,在这东海上,拿了龙珠便是得罪死了龙宫,你以为讨得了好么?”

此话一出,便算聊到头了,许庄虽不至于被激怒,也敛去了脸上笑容,若非此处实质上不是他主事,早已出言回绝。

只听施仙子道:“这便不劳道友操心了,许郎买下龙珠赠我,不仅不会吃罪龙宫,反倒会讨得龙宫感激。”

敖亥冷笑道:“哦?我倒不知道,还有这样的道理。”

施仙子微笑道:“我有一位好友,乃是领了龙宫符诏的妖侯,你说我若托请我这位好友,带上我与许郎,去龙宫献珠,龙宫还会怪罪我们么?”

说到此处,施仙子神采奕奕起来,双手握着许庄手掌,含情脉脉道:“许郎,你我相识以来,游遍神洲大地,赏尽山河胜景。如今到了东海,又有机会去往海底龙宫一游……奴家实在欢喜极了。”

许庄瞧着这妖女唱的一出好戏,竟看不出丝毫端异,掌间却感到她微微使力,忽然笑应道:“只要你开心,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瞧着两人鸾凤和鸣的模样,张机已经有些忍不住哭笑不得的神情,忙拿起手中酒水,一饮而尽。

敖亥却是一愣,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施仙子蹙眉道:“道友何顾发笑?”

敖亥高傲道:“你们想见识龙宫胜景?何须那么麻烦,将龙珠拿来吧,龙宫我带你们去便是!”

“哦?”施仙子惊讶道,“敢问道友是……?”

敖亥自恃身份,不做回答,仆从识趣地开口道:“我家殿下乃是真龙之尊,东海龙宫六太子殿下是也。”

施仙子惊讶道:“什么?道友……真是龙宫太子当面?”

敖亥皱起眉头,忽然微微一动,额头之上,竟然现出两个琉璃似的龙角,气质也随之一变,显露出好似天生尊贵,威严的气质,不耐道:“这样可算证明么?”

“算得,自然算得。”施仙子摇摇许庄得手,兴奋道:“许郎,不如我们直接将龙珠交还给六太子便是?”

许庄不动声色道:“我自然没有意见,不过……”许庄从袖中又掏出玉盒,犹豫道:“若道友收了龙珠,反又食言呢?”

“哼,吾敖亥真龙之尊,一言九鼎,岂有食言的道理。”敖亥冷冷道:“若你不肯信任,我倒可以先带你们去往龙宫,你再交还龙珠。”

“这倒不必了。”许庄微笑道,“道友话已至此,许某自然不会不识抬举,这龙珠,请道友收下吧。”说话间将玉盒放到案几上,轻轻推出。

“好!许庄,你是个识相的。”敖亥也不客气,直接抓过玉盒,也不用打开,一扫便知真是龙珠无疑,脸色总算放缓下来,“这次来到蓬玄阁地界,竟然意外找回龙珠,我待尽快赶回龙宫,你们二人可能即刻出发?”

许庄回望施仙子一眼,见她一副顺从模样,沉吟道:“今日天时已晚,在下也没早做好离去打算,可否明日再动身?”

敖亥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忽然道:“好!小司!”

仆从忽然听闻敖亥呼喊,一个激灵,应道:“殿下!”

敖亥一边起身,一边道:“我先回返龙宫,明日清晨,你在港口等他们。”

仆从见他起身,连忙会意退到门旁,掀起珠帘,口中还不忘应道:“是,殿下。”

许庄眉头一挑,一指案几道:“道友,既然另做交易,这些宝物,还请收回。”

敖亥头也不回出了门,不屑道:“吾敖亥送出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这些仍算与你购回龙珠吧。”仆从紧随其后,珠帘落下,没有片刻,外间便没了动静。

许庄收回目光,笑道:“这位‘太子’,倒大方的紧。”

敖亥主仆二人,离了此间,施仙子便突然收回了手,收起了柔情蜜意的模样,指尖卷着发丝,轻笑道:“浩瀚东海,何其富硕,龙宫主宰这一片无垠海洋,已经无数年月,自是财富惊人,这点宝贝对龙宫太子而言,还算不上什么。”

许庄微笑道:“所以施姑娘将主意打到了龙宫头上?”

施仙子笑盈盈道:“不错。”

许庄道:“东海龙宫,确实财富惊人,但也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凶险。姑娘费尽心思,想要谋划龙宫的法宝?许某很好奇,该如何做到。”

“事到如今,奴家也不好再故弄悬殊。”施仙子道,“公子可听过真龙迎亲?”

“只是略知一二。”许庄答道。

“就我所知,早在几个月前,东海龙宫中,就在为一位真龙太子迎亲之事,操办喜宴,这对东海海族而言,可是一件十足的盛事儿,各地的妖侯妖将,与龙宫修好的大妖,稍微够得上格儿的,都纷纷动身去往龙宫观礼,可谓万妖云集。”

施仙子娓娓道:“不过嘛,这么一件热闹喜庆的事儿,还没真个办起来,便出了变故。”

“龙宫存世不知几久?真龙之数也从来没见怎么增长,每一条真龙,都珍稀无比,谁能想到,竟然在东海海域里发生了屠龙夺珠的事情……”

许庄似笑非笑道:“这件事儿,姑娘想必是想得到的。”

施仙子道:“哦?奴家应当知道吗?”

许庄疑道:“怎么?莫非许某猜的不对,那枚龙珠不是姑娘亲自寄拍的么?”不待施仙子回应,许庄便向张机问道:“张兄,我所料应当不差吧?”

张机瞟了施施一眼,犹豫片刻,尴尬道:“确实如此。”

许庄点点案几,笑道:“这一来二去,你我三人都盆满钵满,这桩生意做的,可实在高明。”

许庄似乎没有怪罪的意思,但张机莫名有一种欺骗了朋友的愧疚感受,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施仙子却全不在意,狡黠道:“奴家也未想过隐瞒,只是此事并无关紧要罢了。真龙喜宴之事,公子可要还继续听了?”

许庄道:“姑娘请讲。”

“先前讲到……”施仙子说到此处,似是也禁不住了笑意,接着说道:“出了这种变故,龙宫上下都为之惊震,总不能还喜气洋洋,大操大办,可是真龙迎亲这种大事儿,更不好虎头蛇尾,所以也只能暂时搁置。”

“如今敖亥寻得了龙珠,带回龙宫,这件事儿也总算有了交代,我想定要不了多久,便会重新操办喜宴。”

“哦?听来倒是十分热闹,不过你我二人,总不是真去龙宫游玩,观礼?东海海族,对人类可其实不甚友善。”许庄似笑非笑道:“姑娘不如直奔正题吧。”

施仙子倒也不恼,笑盈盈道:“相传每次真龙喜宴之上,都会当场开启龙宫宝库,挑出一件其中珍藏的宝物,赠予新人……”

许庄心中一动,问道:“看来姑娘所谋,就在此处?”

“不错。”施仙子道:“那件法宝,乃是我魔门秘传,虽意外被龙族所得,但没有祭炼之法,也只能搁置,如我所料不差,定在龙宫的宝库之中。”

许庄淡淡道:“我想姑娘的计策,应当不会是在喜宴上,暴起掠夺宝库吧?”

龙宫乃是东海海族领袖,向来想要赶绝东海修行之人,独霸海洋,与三山仙宗更是连年交战,这也是东海之上,除三山仙宗辖下,都并不太平,更少有什么凡人国度的原因。

从龙宫盗取宝物,许庄倒不觉有什么错处,可即使许庄对龙宫的势力,并不十分了解,但只消略作思考,便能知晓其中凶险。

茫茫东海,生养无数海族,妖类成道,更有漫长寿元。龙宫做为东海的实质主宰,等同金丹、元婴修为的大妖,该潜藏着多少?比拟元神的龙王、妖王,恐怕不是三两几个?

至于至真纯阳,几近仙家功果的无上神通者,许庄还不敢妄做推测。

施仙子嗔道:“真龙喜宴,万妖云集,奴家怎么会如此不智。”

她素手一翻,不知从哪里取出一卷画轴,在手中晃晃,笑道:“此物名曰《五魔搬运图》,乃是拘拿天魔炼成,这种天魔,有形无质,可以穿梭虚空,无视禁制,来去无踪。嗯……最合‘偷盗’之用。”

“待到宝库开启之时,我驱使五魔,从宝库中将那件法宝取走,便立即寻个借口脱身,神不知鬼不觉,等到龙宫发现,哪里还寻得到我们?”

“再退一步讲,纵使哪里出了差错,龙宫及时反应过来,也不至于落到无法挽救的境地。”说道此处,施仙子笑意盈盈,“有公子之助,我想杀出重围也不算难事。”

“……姑娘的想法,未免也太天真。”许庄道,“那是东海龙宫,不想也知,定有大能无数,你我纵有天大的本事,难不成还能在炼就元神的龙王,妖王手中逃生?”

“公子想差了。”施仙子微微一笑,“许公子莫以为,龙宫宝库所藏,真就如何了得,若真有什么稀罕宝物,惊人法宝,早就被龙宫中的龙王、妖王,收藏在身边,哪还留的到宝库中积灰?”

“那些龙王,妖王,乃至大妖尊者,都在水晶洞天之中,为求躲避三灾厉害,或者跳出生死玄关,刻苦修行,哪里有空关注这等小事。”

“哦?”许庄陷入沉思。

施仙子所言,也不无道理,修行界中,元神真人,高功尊者,其实并不是非常稀少,但为求更高功果,通常不会理会俗事,这也是很多时候金丹修士便代表了宗派门面的原因。

“此事便确实大有可为。”许庄目光一闪。

大道贵争,不争,不足以成道,如今他虽然不至于被魔邪之扰干涉想法,但有机会祛除此扰,使他能安心修行,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的,而且他也不是没有后手。

太素正宗所有位列真传者,都有真传金剑,即是真传弟子的证明,也是真传弟子的护道之物,附有一次掌教真人亲自施以的道术,不管千百万里之遥,翻山跃海,只要还在玄黄界中,金剑便会带真传弟子回返太素。

有此底牌,只要没有元神境界,仙神一般的人物插手,再是凶险境地,许庄便还有退路。

有了定计,许庄没有着急应承,而是道:“依你我之约,此去龙宫之行,若是太过凶险,许某随时会抽身而出。”

施仙子笑道:“这是应有之理。”

“好。”许庄颔首,忽然起身,“既然如此,那便明日再会吧。”

说话间,已经大步出了舫间,不过片刻,便没了踪迹,原来画舫已经靠岸许久了。

注:好像明清以后渐渐有了把王子皇子也叫做太子的说法?西游记里也有三太子,四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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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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