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4章 踢馆

赵丽娘说,水云珊和张元吉三十年前成亲一事鲜有人知,师兄弟两人也相信,老师江腾鹤同样不知——否则以老师的品性,肯定不会赶过去相见。至少赵然就知道, 老师和水云珊已经数十年没有联系过了。但他们相信,旁人却未必相信,在那些好事者眼中,更加不会相信,指不定编排出什么狗屁倒灶的龌龊流言。

所以,甭管怎么报复,一旦这件事情被捅出去,不仅老师“声名远扬”, 整个楼观都要跟着蒙羞。至此,师兄弟两个也算理解了,为什么老师不愿意说出来,因为这件事当真难以启齿。

可是老师被人设计,这满满的恶意扑面而来,真要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无论赵然还是魏致真都无法接受。

赵然看了看魏致真,魏致真问:“师弟有什么好建议?”

赵然道:“有了个想法,但是还需要证实,师兄稍待。”当着魏致真的面,从储物扳指中取出一份手册来,却是当年在武当山举办张大真人飞升大典时的来宾手册。

在手册中翻找一遍,赵然道:“游龙馆当日被邀请上山的是两个大炼师,水云珊不在名列中……实力很不错啊……师兄,你打得过大炼师么?”

魏致真明白赵然的意思了,摇头道:“你是打算踢馆?大炼师有点悬, 修为差得远了,到了这个级别, 越级斗法不是那么容易的。”

赵然叹了口气,又道:“那么崇德馆咱们也动不了,人家同样是大炼师坐镇……当时邀请来宾的时候,对于散修世家的要求,是在炼师修为以上,浙江顾氏来的是他们家主,炼师修为,说明这应该是他们境界最高的修士了,可以欺负一下顾家。”

魏致真道:“以楼观之名去欺负顾氏散修,说出去不好听,我的意思,就是我以自己的名义,去约斗顾南安、水云珊,把这两个人打趴下,替老师出口恶气。既然不以馆阁宗派名义出面,仅是我个人出头,那就无惧什么龙虎山、崇德馆、游龙馆,师弟你去打听打听,崇德馆有什么比较出名的炼师没有?还有张元吉身边有没有和他亲近的炼师?我挨个上去挑了就是。”

赵然眨了眨眼睛:“大师兄,你准备一口气挑战四位炼师?”

魏致真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赵然呆了呆,道:“大师兄觉得没有问题,那我也没什么问题……”

赵然当即飞符东方礼,询问龙虎山、崇德馆、游龙馆和浙江顾氏的相关情况,重点挑选炼师一级的目标。

东方礼很奇怪,回复:“致然准备做什么?”

赵然道:“我大师兄打算磨砺一下修为,挑几个炼师级数的高道斗一斗,验证一下楼观道法。”

东方礼对此很感兴趣,回复道:“楼观骆木头的本事我是已经见识过的了,没想到这次还能再看一看贵派大师兄的手段,幸甚!致然稍等,我去找找。”

不大会儿工夫,东方礼便搜罗了一份炼师名单出来,飞符传给赵然:“致然看看,这是你要的名单,主要还是在这四家找的。对了,为何只限于这四家?别家的行不行?”

赵然打开名单,只见名单上一共十个名字,龙虎山三个、崇德馆两个、游龙馆两个、顾氏两个,而当先打头的第一个名字,不是旁人,却是东方礼自己。

赵然无奈回复东方礼:“礼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你自己弄名单里去了?”

东方礼回复:“致然莫非看不起我?既然魏师弟想磨砺道法,我就在四川,自是第一个上的。我也很想和魏师弟切磋一下。”

赵然忙飞符道:“礼师兄别闹,你是堂堂炼师,我大师兄不过一个大法师而已,礼师兄真想切磋,待我大师兄入了炼师再议不迟。”

东方礼回复:“魏师弟约斗的不就是炼师么?”

“可炼师也分很多种,我们认为,礼师兄这种炼师不是可以越境击败的,你比旁的炼师水平高得太多,没有切磋的意义!”

在赵然的劝说下,东方礼遗憾的打消了这个念头,赵然和魏致真拿着名单一起研究。

赵然摇头道:“礼师兄也想凑热闹,他对大师兄你很是敬重,想跟你比划比划,被我劝阻了,你说他图的什么?这不是添乱么?”

魏致真表示赞同:“师弟做得对,至少这次不要让他加进来,虽说都会被打趴下,但这次却不同,和顾南安那拨人一起被打趴下,他的声名会受损。”

这个逻辑有点诡异,赵然不太明白:“单独被干趴下会好一些?”

魏致真道:“那当然,如果实在想上来试试,下回让他单约吧,到时我让他多坚持一会儿,他的名声不就好很多了么?”

“那这次你不也同样可以多让他几招吗?”

“这回师兄我有点生气,我怕到时候一出手就收不了手。我才刚入大法师境没两年,道法还不太纯熟。”

赵然:“……”

三清阁办事很是细致,东方礼拿出来的名单里不仅罗列了名字,还在每个人的名字后面有一段注解,介绍此人的师承、功法乃至出身、重要关系等等,对魏致真很有帮助。只不过游龙馆的名字中没有水云珊,或许是东方礼认为水云珊不够资格接受魏致真的挑战,又或许仅仅因为对方是坤道,这就不得而知了。

赵然当即圈出来三位,分别是顾南安、景云安、张元祥,最后再添一个水云珊。顾南安和水云珊就不说了,这是必须当面教训的仇家,景云安是景云逸的兄长,张元祥是张元吉的亲弟弟,都是关系极亲之人,打了这两个,也算当面扫了景云逸和张元吉的颜面。

如果景云逸和张元吉不服,那就更好了,完全可以请他们来楼观,由江腾鹤亲自出手收拾,至于江腾鹤打不打得过景云逸和张元吉,魏致真和赵然压根儿一点都不担心。

对于赵然摘选的名单,魏致真不是很关注,他大致扫了一眼便扔到了一边:“没什么可看的,这几家里边,有哪个炼师不服,挨个吊打一遍就是,管他谁是谁?”

赵然有点不放心:“大师兄,万一遇到不要老脸的大炼师出手怎么办?”

魏致真道:“不至于,堂堂大炼师向我一个大法师约斗,这需要多不要脸?说出去把他们整个宗派的脸都要丢光了。如果真那么做,我欢迎之至,哪怕是输了,也虽败犹荣!若是侥幸得胜,那更是好事。这两家不会那么蠢。”

就在赵然和魏致真紧锣密鼓筹谋着为老师出气的时候,有人找上了大君山洞天。

这人被黄山君挡在了洞府之外,由曲凤和直报赵然。

“顾家的人?哎哟,胆子不小嘛,居然还敢入山门求见?”赵然对此很是惊讶,大手一挥:“来呀,打出山门!”

曲凤和愣了:“真打?”

赵然摇头:“开个玩笑,来人什么修为?”

“金丹法师。”

“行吧,请入天上人间相见,我看看他说什么。”

“是。需不需要开个房间?要不要让两位经理把餐食和温泉打开?”

“想得美!就在大堂坐谈便是,他若是出得起银子,可以上杯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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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935章 说客

迎客松扎着领带,端着托盘走上来,盘中是一份价目单:“赵道长、这位客人,您二位需要点什么?”礼貌的说着,同时将价目单递到赵然对面那位中年修士面前。

赵然摆了摆手:“我不需要, 你问问贵客。”

对面那修士看了看价目单,又看了看赵然,皱眉不解,迎客松立刻解释:“本客栈自主经营、单独核算,与宗圣馆无关。”

那修士想了想,摸出一锭银子,整整五两,拍在桌上:“一壶银丝香根茶,两个杯子,赵行走的茶水费,我付。”

迎客松礼貌提醒:“这位贵客,一壶银丝香根茶五两银子没错,加两个杯子,每个杯子五十两。”

那修士顿时呆住了,正要发火,迎客松补充道:“无限续杯。”

那修士想了想,咬牙又摸出一张百两银票:“加!”

赵然微微颔首:“多谢。”

中年修士道:“我姓顾,名遂远,今日受叔父之命,特为宗圣馆与崇德馆之间的纷争而来。”

赵然不解:“宗圣馆和崇德馆的……纷争?”

茶水端上,顾遂远先将两个杯子斟满,将其中一个杯子推到赵然面前,端起另一个杯子一口灌下去,斟满、再灌……直到壶中茶水见底, 于是招呼迎客松:“续杯!”

又催促赵然:“喝茶!”

赵然好笑的端起杯子啜了一口,就见顾遂远脸露微笑, 三根手指转着自家茶杯,慢条斯理道:“江掌门这次闯出了点祸事,惹得崇德馆很是不喜,景大长老本欲上总观理论,被我家叔父劝阻……”

赵然问:“什么祸事?”

顾遂远道:“赵行走莫非不知?江掌门这次在贵州的时候,偶然间见到了景大长老婢女,忽然就……嗯,哈哈……按说呢,一个婢女而已,江掌门若是当真喜欢,给景大长老说一声,也不是不可嘛,但他却……唉……总之呢,说不出口啊……”

赵然伸手示意:“继续。”

顾遂远悠然道:“这一用强,事情可不是就变味了?景大长老感受到了羞辱……嗯……深深的羞辱,你说他堂堂馆阁大长老、景氏之主,连自己身边的一个小小婢女都不能遮护得安全,还如何有脸面在修行界中行走?崇德馆如何在天下馆阁中立足?”

赵然这下明白了,对方把水云珊的事情换了一个人,想要撇清水云珊出面为饵,设局诬陷江腾鹤这一章,用旁人顶锅,倒真是好算计。

只听顾遂远继续道:“好在我家叔父与景大长老有故旧之谊,且与江掌门也有数十年交情,听说之后极力拦阻,好容易才将景大长老安抚下来,不至于将此事闹大。他老人家言道,这件事情若是闹开了,对江掌门的声望也是极大的打击,为了一个婢女,唉……何苦呢?”

赵然笑了笑,问:“所以说,你是来谈条件的?”

顾遂远又将杯中茶水灌入口中:“嗯,这茶真香……赵行走误会了,什么条件不条件的?顾某此来大君山,是为了化解纠葛而来。景大长老和江掌门都是我家叔父的故交,我家叔父实在不愿看到他们两位因此事而产生龃龉,故此让我前来做个中人。”

赵然点了点头:“你想怎么化解?”

顾遂远身子前倾,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此事说来也容易,景大长老有位俗家晚辈,赵行走想必是知晓的。”

赵然愣了愣:“景致摩?”

顾遂远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虚点赵然,笑道:“赵行走是个机灵人,不用顾某多言。那景致摩别管犯了什么事,说到底终究不过是个俗世中人,至今一直关押在总观狱中,算下来已有五年了,苦也吃得够了。对崇德馆来说,实在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情,如今更牵扯到了失踪的景致武。都说景致武是刺杀赵行走的真凶,但无论如何,凶手毕竟已经死了,如果凶手真是景致武,赵行走你的仇也已经报了,如果不是景致武,哪里又有什么仇呢?”

“你们想怎么办?”

“所以,我家叔父的意思,楼观能不能把这桩案子撤了,这官司没意思,打下去不知道该打多少年。不如让景致摩回家拘押看管,景致武的事情也不要再追寻下去了,你看如何?”

赵然失笑:“那么大的案子,东极阁和三清阁联合追查,这能是我楼观说撤就能撤的?”

顾遂远同样一笑:“也不瞒赵行走,这件案子跨越年份实在是太久了,牵扯东极阁和三清阁精力极大,两阁中对此早有抱怨。其实算下来基本已经查得差不多了,张云兆之死在于景致摩无意间泄露了消息,而凶手景致武也在刺杀赵行走的时候身死道消,赵行走已经提张云兆报了仇,景氏也在这件事中付出了代价,就这么结案,不是很好么?赵行走放心,只需楼观上报撤案,我们相信,东极阁和三清阁必然求之不得。”

“原来如此……”

“就这么件事,只需赵行走应承了,宗圣馆和崇德馆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景大长老不仅不会去总观告发江掌门,反而会将那婢女送上大君山,伺候江掌门。”说着,顾遂远面露向往之色:“那婢女小名水娘,赵行走只需将这名字报知江掌门,江掌门就知道什么意思了,嘿嘿。”

顾遂远又悠然向后一靠,冷笑两声:“若是不然,江掌门于辰山之中强迫女子一事,必将沸沸扬扬、天下皆知,楼观千年名声恐于今日堕落矣……”

正滔滔不绝间,忽觉脑中一滞,思路顿时有些跟不上,想了想,喃喃道:“刚才说到……”

忽然又是一呆,脑海中一道一道泛出阵阵空白,逐渐发懵之际,手中的茶杯摔落于地。

迎客松和马上功听得茶杯在地上粉碎之声,连忙赶过来,就见顾遂远满眼都是呆滞,嘴角留下一道口水……

又见赵然轻蔑一笑:“敢辱我老师,还当是个了不起的狠角色,却原来是个废柴金丹,连幻阵都不用。”抄起茶杯,狠狠砸在顾遂远的脸上,顿时砸得满脸桃花开。

顾氏派来谈条件的顾遂远被赵然轰下了大君山,赵然将此事告知魏致真,魏致真点头:“师弟做得好。”

先不说景致摩的事情能不能拿出来谈,无论什么条件,只要和对方一谈下去,就坐实了江腾鹤强迫民女一事,那可就真的栽进去了,这才是最凶险的地方。把柄一旦在人手上,那就终身受制于人,对方绝不可能只用一次两次,必然是一次又一次、生生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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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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